一章『陽炎的繼承者0;Flare Art1;』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1.6萬 字
寒風吹過車站延伸而出的大道。
街上一片冷颼颼。披着各式外套的行人在石板鋪設的大道上往來。偶爾也會有第二身份的有錢人,乘着排出導力光的導力車輛路過。雖然現在道路兩旁只積有一些春雪,但在前兩天,道路還被大雪掩埋。
小巷與車水馬龍的大道相連,忽地從其中出現一名少女。
「已經這麼暖和了啊」
這名感嘆着北國季節變化的少女,約有十二三歲。
儘管這裏的天氣仍然寒氣逼人,但對北方大陸的住民來說,已經是個能感受到春天到來的好天了。她屬於這一世界身份階層中的第三身份。身爲好市民的她,戴着手套抱着一個圓柱形的東西,腳踏厚厚的棉靴,走在融雪打溼的步道上。
少女抱着的東西,是在大陸北部必備的取暖用導器。這種導器需要與從地脈接入各戶的導力線相連,只要一臺就能使整個屋子暖和起來,是生活必需品。
前兩天,少女家裏的這臺導器出了點小毛病,她本想着自己拆卸修好它,然後把它徹底弄壞了。雖說也有備用的,但弄壞這價格不菲的導器自然也捱了母親一通訓斥,罰她帶到工坊去修理,她只能像現在這樣,喫力地搬着這臺沉重的暖導器。
她在十分鐘前從家裏出發,現在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對於一名少女來說,搬運這個還是太重了。
當然這也是懲罰。畢竟是自己擅自拆開導器才造成故障的,她不能埋怨什麼,只是雙手抱着這大型導器,以有點不穩的步調前進。
不巧的是,這條大街的人潮頗多。人多並非是有什麼集會使鎮上的居民外出,而是因爲冬天過後,來觀光的客人逐漸增多。
北方的居民只要看一眼着裝,就能辨認出哪些人是外地的旅客。要不就是小瞧了北方的寒冷而穿少了的,要不就是在中央大陸買齊了一套防寒服的。
「這邊又不是朝聖地,怎麼有這麼多人特意穿過未開拓區域來這裏,中央可淨是些閒人」
少女抱怨着,抬起了頭。
在屋外一抬頭就可以望見天空。按常識來說,抬頭望見的天無非就是藍天、白雲、霞紅、夜黑,這早已司空見慣。
但是,北方大陸並不符合這一常識。
「這玩意有什麼好來看的啊」
在北方的天空中,最先映入人們眼簾的,巨大球體被流動的白濁液覆蓋着。
這用肉眼就能看到的發光白色球體,如星星在空中移動的速度環繞天際。盯着它看時,會感覺它基本不動,但一會不留意,就發現它變了位置。
現在它剛好在少女居住的街道上方通過,但其實被稱爲『星骸』的球體實際上並不只有一個。它還有類似的七個,都以橢圓形的軌道在北方大陸上空巡迴。一些熱愛鑽研的研究者認爲,它們是沿着天上的天脈環繞。
沒一會,她就到達了目的地工房。
「哦,是。是附近的小孩。……咋的了」
她並不在乎神官們營造出的緊張氛圍,少女知道她的這張臉。
「那肯定。一個是利用純粹概念的危險概念系統。另一個是爲了抑制人類肆意發展而制訂的技術限制」
「你還真從東邊跑到這來了。來北方的目的是什麼?」
咚的一聲,她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號外、號外!特大新聞——啊,請排、排隊……請排好隊……!按順序……啊啊可惡。麻煩死了算了都給你們了!」
「竟然把小孩子給弄哭了,你們真是不配當神聖正直又強大的神官呢」
「雖然不知道人倫的標準……但如果像你說的這樣,那對技術人員來說還真是天堂。第一身份已經壟斷技術太久了。託你的福,有能力的人能——」
好像是今天的新聞相當地吸引人,所以附近的行人們唧唧喳喳地圍了過來。人出乎意外地多,送報的少年見狀,嫌分別派報過於麻煩,乾脆把突發新聞一股腦撒向空中。
「『第四』之外還有『陽炎的繼承者』……她們可都是恐怖分子啊!那個國家在想些什麼啊!」
臉頰帶傷的神官再次詢問。
少女按照他說的,小心翼翼地把導器放到地上,不自覺地想要看看那名女性的動向,只見她還是掛着微笑安靜地注視着自己的一舉一動。
在青春期的好奇心的驅使下,少女從敞開的門縫中偷偷窺視。
『陽炎的繼承者』驚訝時發出的微弱聲音傳入了少女的耳中。
少女的偷窺行爲暴露了,她羞愧地進入了工房的工作室。
少女在很久以前就對魔導技師這一職業充滿興趣了。雖然說她基本對魔導的各個領域都很感興趣,但身爲第三身份,要以操作紋章魔導的魔導士爲目標的話,要與第一身份或第二身份競爭。第三身份的魔導師是一悲慘的職業,明明資格審查十分的嚴苛,但又沒有工作地點,充其量也只能混個冒險者之類。
「你應該不會再來了吧?難道你不是來觀光的」
這種現象就像是接觸不良的導力燈在閃爍一樣。只有她的服裝沒有變化,但光制的假面剝落而去,化爲導力光消散在空中。她在少女身邊走過,已不是那副平平無奇的相貌,而是另外一張臉。
「雖然不知道你接近『星骸』的目的,但不能再讓你跟四大人災扯上關係」
「……」
對方無疑是第一身份的聖職者,但她們的氣場明顯與少女平日熟知的在教會工作的慈祥神官們不同。她左右搖了搖頭。她並不是問心有愧,只是純粹被對方嚇到了。
這,難道說,有什麼不尋常的關係麼。
「沒錯。現在的東方,只是在一點點地後者喔。但原罪概念因爲是最危險的,所以還是禁忌呢。有悖人倫的技術者在東方也還是犯罪者喔」
看來它們在討論導器的話題。那名女性好像交給了他什麼東西讓他看一看,似乎是帶着特殊把手的刀具,具體不太清楚。立志成爲魔導技師卻手藝不精的少女,興致滿滿地豎起了耳朵。
「晚上好,守護市民的神官們」
少女快步離開了店裏。
技師看到示意噤聲的手勢,閉上了嘴。他順着女人的視線看向門縫,發現了少女的眼睛。
「知道了。就放那邊吧,三天後來取。錢到時候再給就行了」
她們共有四人,一人身着藍色神官服,另外三人身着代表輔佐身份的白服。似乎是爲了禦寒,她們都披着帶有兜帽的長袍。
「雖然很想說『不愧是你們我一從葛裏薩利嘉出來就被捉到了』之類的來表揚你們……剛纔,感覺你們說了一些我不能坐視不管的畫呢。好像是『帶走』什麼的,我沒聽錯吧?」
「你是從那個工房出來的呢」
這名少女雖然氣憤地鼓起了臉,但都事不關己,也沒真的多麼生氣。
「你在裏面看到什麼了」
比起用導力的磷光來改變外貌這一不可思議的現象,更令人驚訝的是如今她顯現的這張臉,少女立即摸向口袋中的那張號外。
正當它們聊得熱火朝天時,這名女性突然伸出食指豎在自己嘴脣前。
不幸的是,其中一頁報紙就蓋到了少女的臉上。
總是寡言的男性技師,難得一副滔滔不絕。而且從聲音聽來,對方無疑是一名年輕女性。
「是熟客嗎?」
身穿藍服的神官,取下了壓低到眼眉的兜帽說道:
她是一名美麗的少女,相貌宛若天人。黑色絲巾髮帶輕輕束起了她澄澈的栗色頭髮。她眼若丹鳳,眼角的曲線極具藝術感,而顏色淡薄的雙瞳也令人印象深刻。
「我的確不是。『星骸』很令人感興趣啊。觀光的同時,好像還記得某個水平不錯的技師,所以就過來看看」
最前的神官沒有做任何開場白,就對少女拋出質問。隱約能看到這名神官藏在兜帽下的臉有一塊不小的傷痕。
「你這傢伙不知道,我們當中出了個最惡劣的叛徒後,處刑人的處境變成了什麼樣子」
「現在是解除技術限制,讓技師們反覆試錯的階段喔。你知道禁忌也分兩種吧?」
『第四』的總督撒赫菈是第三身份婦孺皆知的人物。曾經分崩離析爲小規模恐怖組織的『第四』,因她成爲新一代領導人,迸發出活力。之前都分散各地的思想團體,如今正以葛裏薩利嘉王國爲根據地,積極地協作,慢慢壯大爲國際性組織。
放完後,少女鞠了一躬離開了工作室。在關閉房門之前,她還想再確認一下那名女性的身影。少女看到,她還是在一直盯着自己。
「哇噗」
大犯罪者『陽炎的繼承者』則是使聖地短暫地崩潰,有傳言她在幾個月前,與異端審判官展開了幾場大規模的戰鬥。當時,在中央大陸與北方大陸間的內海上沉了一兩艘往來的船隻,爾後杳無音訊了。因此有傳言說她或許是死了,但看來似乎是一直在葛裏薩利嘉王國中潛伏。
她感嘆這真是完美的計劃。儘管身體的疲憊擾亂了她呼出的白氣,但還是鼓足勁前進。就在她要去的前方,有人大喊道:
今天也不例外,即使不能立馬成爲弟子,但至少也要讓他教教自己暖導器故障的原因和修理的方法。只要一點點地學些技術,也就能慢慢收爲弟子了吧。
「將她帶走。雖然有些粗暴,但先從這孩子開始審訊——」
『東方大國葛裏薩利嘉,宣佈進行第四思想革命性身份制度改革』
工房的檐下前掛着一樸素招牌,上面停着一隻不合季節的蜻蜓。她一面感嘆它能在這春雪的季節下倖存,便抱着暖導器打開門進入工房的店面。
「好的……」
她常去的這個工房就在她家附近。那裏有一位沉默寡言的男性魔導技師。雖然會惹他煩,但爲了成爲他的弟子,她不折不撓地糾纏。
「不、不好意思」
少女有點不太甘心被這種新聞勾起了興趣,但她還是停下來繼續讀下面的內容。
她一邊靠近,臉部的輪廓模糊不清。
「我的裝備是定製的,所以也沒你想的到處都是」
「好久不見了啊。曾經還是修道女的小姑娘,如今已經這麼有名了」
比號外上見到的照片,這名因對聖地造成巨大損失而在全大陸被通緝的人物,其真人更能給少女留下深刻的印象。
把大新聞當小道消息作爲樂子的她,心滿意足,並沒有把報紙隨手丟掉,而是折起來放進口袋。休息時間結束,她嘿咻一聲,抱起導器繼續上路。
「對、對不起——咿」
『第四』的總督與『陽炎的繼承者』是兩位大惡人,其惡名遠揚至北地。
在工作室中和熟識的技師談話的是一名披着黃色斗篷的女性,長相平平無奇。本還期待能看到浪漫場景的少女,有些失望了。
「葛裏薩利嘉王室宣佈驅逐第一身份的聖職者,依次解除第二身份的王公貴族;一切職業爲全體公民可參與,重新審查魔導禁忌的領域;王室保護『第四』的新總督撒赫菈、聖地崩壞的主謀『陽炎的繼承者』梅諾」
「大叔,修一下暖導器——」
現出原本面目的那個人沒有理會驚得失聲的少女,向神官說道:
「爲什麼作爲指導神官的您會到第一線……修道院的指導工作怎麼了?」
看來需要排個隊。她悄悄豎起耳朵聽,想估算一下還要等多久。
話還沒說完她就憋了回去。她發現,平時總在店面裏擺弄着導器的粗魯技師並不在這。她尋思他應該在店的裏屋,像把這當自己家一樣徑直走向了裏面,聽見了在工場方向傳來了對話聲。
少女一邊放下懷中的導器,一邊悄悄瞅了瞅那名女性。和不知爲何有些驚慌的技師不同,這名女性似乎十分放鬆地向自己還以微笑,一言不發。
「來觀光『星骸』,不行嗎?」
中央大陸與北方大陸,幾乎被一片內海所分隔。雖然勉強地連着條狹窄的陸路,但在北方大陸的居民的認知中,葛裏薩利嘉王國是個夾在未開拓區域與海中間的遙遠東國。前往那邊的航線,所需花費是個天文數字,因此這裏的居民認爲與自己無關。
「『教官』……?」
一聲腳步打斷了臉頰帶傷的神官危險的臺詞。
臉頰帶傷的神官沒有得到想要的情報,冷冷地眯起眼道:
但魔導技師就不同了。魔導技師專於生活導器,與第三身份的日常生活密切相關,雖然工作並不怎麼上檔次,但永遠是有需求的。技師可以重組素材,調整紋章,這令技師是少數幾個第三身份可以幕後參與與魔導相關的職位。
『星骸』給人的壓迫感,吸引着大批遊客專門前來觀光,但對這名少女來說,這景象並不能震撼她,也沒什麼感想。畢竟她生來就一直看着這東西在天上漂着,早就習以爲常了。眼下的跑腿任務比起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球體更重要一些。
少女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之前還應該在工房裏的女性,出現在了這裏。但是,她的樣子很奇怪。
「但是,你應該也對現在東邊的事情很感興趣吧。怎麼樣?」
「……和之前的裝備完全不一樣了啊。現在的東邊,到處都是這種東西嗎?」
果然還是沒法出聲。儘管對方也沒有特意恐嚇她,但她還是驚恐不已。神官那有點陰暗又無情的眼神令她不寒而慄,嗓子都哽住了。她心裏有一個擺脫不了的念頭:如果不否定就遭了,這使她不住地搖頭。
「『陽炎的繼承者』」
「你覺得我會說可以?『萬魔殿』的小拇指從霧中逃出了,第一身份丟失了管轄的『鹽之劍』,還有這半年來對『機關世界』中的魔導兵們進行統率——只要你和四大人災扯上關係,就會引起其中的變化」
「但是,光是跑一趟也太不值當了。今天一定要讓我看看他是怎麼修的。最好,能成爲他的弟子!」
「別整這些客套話。我這種水平的技師滿大街都是。至少,不值得你這種人特地來訪的」
從室內到室外的溫度差,使她重新回過神來。不知爲何,心臟怦怦直跳。她的身後已經感受不到剛纔那名女性的視線了,但她還是躁動不安,心臟像打鼓似的緊張不安,她一路小跑地走進回家的小巷。
聽到這個詞,『陽炎的繼承者』恢復了冷靜。她像是聽到什麼奇怪的話一樣,撲哧一笑道:
她是『陽炎的繼承者』梅諾。
「當然會變差了,但那又怎樣呢?本來就從沒有過什麼處境吧。從一開始,我們一直就是必須被當成了不存在的暗部吧。難道說身爲處刑人,連和這些東西一刀兩斷的覺悟都沒有嗎?」
一位披着黃色斗篷女性與神官們親切地打招呼,剛剛與技師談話的就是她。她張揚地出場,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她連忙搖頭想掙脫報紙,但迎面吹來的風太大了,使報紙緊緊貼在她臉上。不得已,她只能停下腳步將暖導器放到地上,用手把報紙拽下來。
「處境?」
對方是一羣氣氛怪異的神官。
少女想要爲自己的不注意向對方道歉,但她抬頭一看,卻驚得無法按捺喉嚨裏的慘叫。
她尋思姑且瞅一眼擋了自己道的號外到底是什麼大新聞,沒成想是這麼轟動的消息。葛裏薩利嘉王國是大陸最有名的國家之一。它不僅是東部最大的國家,也是少有的綿延至今的千年古國。這種世上少有的大國竟與犯罪者爲伍,確實是個大新聞,配得上號外猛料。
雖然像是一種不祥的感覺,但心中沒有疙瘩般的不快感。少女還沒有經歷過這種感情,所以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心中的瘙癢難耐。
正如這名臉頰帶傷的神官所嘟囔的名字。
「啊,那個,我是想請您修理一下暖導器」
「身爲第一身份,還要逼問一名無辜的第三身份,不會吧?」
先來的這個女人對少女不以爲意,只是向技師問道:
摘下兜帽的神官看上去是個快四十歲的女人。似乎她們是熟人,這使『陽炎的繼承者』產生了動搖。
殺意沸騰。『教官』的身後,白服神官們紛紛拔出武器,備好教典。第一身份侍奉着『主』,她們的裝備是都刻有強力紋章的導器,甚至衣服上也有。特別是教典,這複雜且強大的魔導書本被其他身份認爲其中擁有超尖端魔導技術。
『教官』用手示意,制止了背後的部下,怒視着『陽炎的繼承者』。
「……叛徒還談什麼處刑人。雖然我們的行爲並不值得驕傲,但我們的存在也是有意義的」
「確實如此。我也沒否定到那份上」
面對對手的殺意,『陽炎的繼承者』只回了一句話,接着她脫掉了黃色的斗篷。
雖然在通緝令中她還穿着神官服,但也許是歷經了聖地崩潰後被第一身份追捕的緣故,她的服裝也改變了。她的上身在黑色的內襯外,披着一件藍色的外衣,而下身穿着一件短褲。高筒襪與吊帶勒着她苗條的大腿,給這雙美足平添一抹性感。
「但是我也不贊同迷戀於存在的意義而將『處刑人』的行爲正當化」
『陽炎的繼承者』在道破她們理解上的差距後,從左腿的槍套中拔出了一把託柄。
『教官』在看到她左手握着的東西后,疑惑地問道:
「這是導力槍嗎……?」
「正確」
她問出口後,立即意識到『陽炎的繼承者』拔出的並不是普通的導力槍。
這是一把劍柄部分做成導力槍槍托形狀的短劍。導力槍是可以自動將使用者的導力凝成子彈並將子彈射出的武器,但她的槍並沒有槍身,也就意味着沒法用。
然而在『陽炎的繼承者』將導力注入短劍後,她就明白了爲什麼會有這奇妙構造。
『導力:連接——短劍槍·紋章——發動【導枝:槍身】』
短劍中刻入的紋章魔導【導枝】,構成了需要的槍身。導力枝的變形使原本附有手柄的短劍,片刻間變爲了一把擁有金屬槍身的導力槍。
神官們慎重地拉開了距離,因爲她們不知道這把初次見到的導力槍到底威力如何。
『陽炎的繼承者』將槍口對準她們,扣下扳機。
『導力:連接——神官服·紋章——發動【障壁】』
她射出的導力子彈被神官們發動的【障壁】輕易彈開。
「喔,哦?」
魔導現象的餘輝從天空飄落。
這記優雅的飛踢甚至沒讓白服神官慘叫,就已經使她昏迷了。『教官』看到部下的失態不禁咋舌。『陽炎的繼承者』持有的特殊導力槍,是一把能將紋章魔導化爲子彈射出的武器,看來不容小覷。
瞬息萬變的戰鬥戛然而止。『教官』身後發光的教典進入了『陽炎的繼承者』的視線中,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她面帶苦澀地說道:

響起了一聲低沉厚重的槍聲。從槍中射出的子彈以前所未有的轉動與速度將教典魔導形成的鐘撞了個粉碎。
少女的眼中放着光,但技師在聽她說完嚴肅地說道:
『導力:連接——短劍槍·紋章——發動【迅雷】』
她使劍的手趕不上對方的接近。『陽炎的繼承者』將槍口抵在了她胸口,零距離開槍。『教官』來不及展開【障壁】的紋章魔導,不論再怎麼導力強化,也擋不住這衝擊,徹底失去了意識。
儘管如此,『陽炎的繼承者』卻像是在特意展示般,行使了純粹概念的魔導。
紋章魔導發動,短劍順着噴出的風飛向一名白服神官,貫穿了她的肩膀。這使得在部下掩護下作戰的『教官』動作在一瞬間遲疑了。
仍在見習當中的兩名白服神官,看到教典魔導被導力槍擊破的異常現象,驚得瞠目結舌。即便是唯一理解狀況的『教官』也瞠目結舌。
等她回過神來,她早就下意識地在走了,但那並不是回家的路,而是在興奮感的驅使之下,自然而然地走向了技師的工房。
『教官』心裏也有準備,臉上紋絲不動,用【障壁】彈開了子彈,同時瞄準要害給予致命一擊。一對一的近身戰,雙方几乎勢均力敵。
『教官』眉頭緊蹙。她認爲,即使射出紋章魔導的子彈,威力也不足以破壞教典魔導。哪怕是抵抗也不會用這種方法。
「在這裏工作的話,說不定剛纔的那個人還會再來!」
『教官』聽到這一句話,臉色大變。
她剛剛親歷了一場戰鬥——神官與通緝犯在小巷中大打出手。這種平常經歷不到的非日常的體驗,使她的心砰砰直跳,寒風也冷卻不了她臉上的溫度。
剛剛的,是純粹概念。
這是致命的遲疑。
二人的差別在於,有一方是有同伴的。
牆壁發出淡淡的導力光,在『陽炎的繼承者』前後拔地而起,堅固的防禦魔導堵住了這條小巷。『教官』用接近戰將她困住,右手在使用護手劍的同時,左手拿着教典放在了背後,將導力注入教典。在接連的攻勢下,使對手忙於招架,陷入短兵相接的僵局無法抽身。
按照開槍前『陽炎的繼承者』所說的,上一發子彈是以『三倍速』發射,就可以擊潰教典的攻勢魔導了。那麼威力在此之上的子彈,恐怕能輕易貫穿教典的防禦魔導吧。
這種現象對於稚嫩的白服神官與在旁觀戰的少女都無從得知,但只有『教官』看出來了。
進到店裏,技師就在剛纔少女放下暖導器的地方。
她扣動扳機,導力槍射出了附有【迅雷】性質的子彈。
這把導力槍是比教典魔導還要恐怖的武器。她認爲必須要阻止射出下一發,以最快的速度發動了護手劍中刻有的紋章魔導,身體前傾,以護手劍猛刺。在紋章魔導的加持下,這記刺擊擴張開來形成導力之刃,向『陽炎的繼承者』逼近。
瞄準了『教官』的槍身,變得更爲巨大。因爲『陽炎的繼承者』使用的導力槍是由紋章魔導【導枝】所構成的,所以可以自由變形。
『導力:連接——非正當共有·純粹概念【時】——發動【劣化加速→導力彈】』
「你竟敢——!」
在『陽炎的繼承者』低語的同時,變成了槍身的【導枝】開始變形。
「怎麼可能……」
「咿!?」
「一起以死謝罪吧」
「唔」
『教官』十分清楚這點,這使她愈加動搖。她一步、兩步地踉蹌後退。
「……三倍速」
並且發動魔導的『教官』本人,也在魔導的範圍之中。
魔導技師拼了命地擺脫她,而少女則全力地抱緊他。
踏遍東部未開拓區域的凱諾姆·庫托爾瓦、墮落的大主教『龍害平定者』奧薇爾——這些現代魔導行使者中染指禁忌的代表自不必說,哪怕是追溯到人類最高峯的古代文明,都從來沒有過一次能讓這個世界的人類成功行使純粹概念魔導的記錄。
她明白了『陽炎的繼承者』要用【導枝】來構築槍身的真正原因。普通的槍身根本承受不住被純粹概念強化加速的子彈的威力。她一開始就將槍管當做消耗品,還可以通過導力操作來使槍身的形狀適合加速後的子彈。
「沒、沒有」
「五倍速」
這名白服神官本以爲靠導力強化就能頂住普通的導力子彈,放鬆了警惕,但未曾想襲來的竟是濃縮着雷擊的子彈,她被擊中後全身麻痹。『陽炎的繼承者』腳尖劃出一道弧線,一腳踢了出去。
兩名白服神官雖然花費了一些時間,但她們同時發動了教典魔導。
她的導力流入化爲導力槍中心的短劍,導力槍對短劍上的紋章起了反應。
「這麼着急幹啥啊」
「能和現在的你同歸於盡,可是大功一件」
少女抬起了頭,充滿幹勁地表達自己的動機道:
『教官』咬牙切齒地說道,並用發動了藏在背後的教典魔導。
「等等——」
在唯一的藍服神官『教官』制止之前,『陽炎的繼承者』就先行動了。
純粹概念,是僅有召喚到這個世界中的異世界人才能夠使用的魔導。『陽炎的繼承者』按理來說不可能使用。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雙重發動【導絲·疾風】』
她伸出食指,輕輕點了下少女的鼻尖。
留在現場的少女面色潮紅,站起身來。
儘管少了一人,但指揮的『教官』還是很冷靜。剩下的兩名白服神官遵循了這一指示,但她們並沒有移動,而是打開教典構築魔導。
「你、幹了什麼……?不管你沾染了什麼禁忌,都不可能將純粹概念——!」
「太好了呢。但是剛剛很害怕吧?」
聽到這突然的請求,技師嚇得目瞪口呆。
『導力:連接——教典·二章五節——發動【啊啊、你應知道包圍虔誠羊羣的牆壁不會崩塌】』
之後,『陽炎的繼承者』看到他們成爲師徒後目瞪口呆,不過那是後話了。
「不要!收我爲徒吧!以後就拜託您了,師傅!」
『導力:連接——教典·三章一節——發動【爾襲來之敵已傾聽,此響徹於耳之鐘鳴】』
「太慢了」
沒等他問完,少女突然向他深鞠一躬說道:
她們的包圍很完美。『陽炎的繼承者』已無路可逃。沒有教典的她,應該無法放出能破壞防壁的魔導。
教典用導力光形成了一座鐘。小巷逼仄,左右皆是建築,又用教典的防禦魔導堵住前後去路,最後以範圍性攻擊的魔導覆蓋上方。
「這不可能……你犧牲了什麼!?到底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讓這個世界的人類可以操縱純粹概念啊!」
「從今往後,你可不要因好奇心而和我這種壞人扯上關係喔?」
「……要做到這份上啊」
但是,導力槍只是誘餌。
「你應該……沒受傷吧」
『陽炎的繼承者』獲勝了,毫髮無損地結束了戰鬥。就在她彎腰去撿丟下的披風時,突然靠近了癱坐在地上的那名少女。
剛剛『陽炎的繼承者』射出的導力子彈,如今也未能擊碎神官們展開的『障壁』。一名白服神官衝了過去,她認爲:雖然她槍身的形狀很奇怪,但威力恐怕和普通的導力槍沒什麼區別,不足爲懼。
導力槍自動地吸取持槍者的導力,凝結成子彈的形狀。這種武器極其便利,只要能供給導力並扣下扳機,任何人都能使用。但是對卓越的魔導使用者而言,它也有個無法接受的缺點。
『陽炎的繼承者』以冰冷刺骨的聲音,簡短地道出了自己失去之物,看向了泛着光的槍口。
近看的話,可以看清她的容貌了。修長的睫毛點綴了眼睛,臉部骨架精緻小巧,在這襯托之下,眼睛顯得更大了。少女才認識到『陽炎的繼承者』的容貌驚爲天人,如今心中開始產生悸動。
導枝迅速生長,她舉起的導力槍變得更大更粗,從她的體內提取出了異質的導力。
她扣下了扳機。
兩名白服神官看到領頭的被打倒,即便憤怒但也知道她們的實力相差太多。『陽炎的繼承者』沒等她們反應過來,用短劍劍柄打向她們頭部側面,敲暈了她們。
「……咋的了。是落了啥東西——」
「因爲!」
那就是導力槍只能固定少量的導力射出,它的威力甚至無法擊穿像現在這種簡單的紋章魔導。若是對手具有龐大導力量,使用了導力強化提升肉體性能的話,那麼即便子彈擊中了對方,威力也只像玩具槍一樣。
對方的這一擊作出同歸於盡的思想準備,『陽炎的繼承者』將散發着導力光的槍口指向天空。
『導力:連接——護手劍·紋章——發動【刺突:擴張】』
無比巨大白濁球懸浮在空中。
「我不幹!一定要拜你爲師!絕對!絕對不會放棄的!」
大小不一的白濁球環繞着中心最大的圓球,划着橢圓形軌道。這些在空中呈現出行星系樣貌的球體,其龐大質量理應無法抵抗重力而下落。哪怕其中最小的球體,在墜落後也能直接毀滅一個城鎮吧。
她莞爾一笑。
「包圍」
就威脅自己而言,她的態度太溫和善良了。
「我不想說難聽的話,這件事別想了」
『陽炎的繼承者』亮出手牌,讓對方看到導力槍有着能粉碎教典魔導的威力而感到焦躁。她向前邁出躲過刺擊,一口氣拉近了距離的同時,將導力流入右手中的短劍。
『陽炎的繼承者』見狀,似乎想要後退,但『教官』步步緊逼,右手抽一把護手劍,向她刺去。被迫進入近身戰的『陽炎的繼承者』拔出右腿上的短劍接下這一招。現在的她雙手一劍一槍,這種近戰很不尋常。一手以劍爲盾擋下了護手劍,左手用導力槍射出子彈。
「所以,我要拼盡這【時】間,將她奪回」
「請收我爲徒吧!」
「……犧牲了摯友」
『陽炎的繼承者』對無法回應的少女再次回以微笑,轉身離開了。
她因驚愕產生的恍惚化爲了怒火。至今爲止,無論人類涉足怎樣的禁忌,都未曾成功將純粹概念固定到這個世界的人類身上。
「誰是你師傅。喂,我說真的算了……放、放手,別纏着我!」
這般如在小型宇宙眼前呈現的景色,可謂絕景。
「『星骸』嗎」
這名在小巷中輕而易舉地擊敗神官們的少女——『陽炎的繼承者』梅諾,小聲地說出了在狹窄天空中漂浮之物的名字。
這巨大的球體羣,是四大人災給世界留下的無法癒合的疤痕之一。儘管它們氣勢磅礴,但從觀測記錄以來,這些球體還沒有給世界帶來過任何的災害。與其它三者相比,顯然它們十分安全。即便人災毀滅了古代文明,但它們被認爲僅僅是個無害的人災遺址而已。
但是毫無疑問,它們曾引起過一場巨大的災害,使得北方大陸中央連根拔起。
梅諾曾認爲這是純粹概念的暴走——即異世界人的人災化,所引發的的災難。
但是,她的這一認知在這半年內顛覆了。
根據從千年前活到現在的那位證人所說,在空中飄浮的白濁球『星骸』是一種巨大的兵器。
這個戰略級魔導兵器是於世界最繁盛的古代文明期,爲了超越異世界人的力量,作爲世界的抑止力而被開發出來的。由於這種兵器能發動的魔導現象能摧毀星球,使之化作殘骸,故稱爲『星骸』。
爲什麼要製作這種東西呢。
「她會是以怎樣的一種感受看到未來呢」
最優秀最智慧的純粹概念【星】。梅諾思考千年前開發了『星骸』的她,從仰向天空的姿勢變爲看向前方。
爲了超越人災而開發出的魔導兵器,或許能成爲殺死白上白亞的手段。梅諾一邊回憶起這名對手,她與自己容貌相同且命中註定,一邊走向鎮外。
梅諾與『教官』這些處刑人交戰,這使得自己暴露了行蹤。待她們在醒來後,肯定會馬上進行報告。若是梅諾終結了她們的性命,那麼第一身份在未能收到定期報告時,也會發現異常,結果是一樣的。
那麼,也沒必要爲了爭這一點時間就殺了她們。
「畢竟我已經不是處刑人了」
梅諾的嘆息化作白霧飄散,但她的心中既不動搖也不後悔。幫助能幫助的人,不殺不必殺的人。梅諾不會僅僅是爲了使自己有利而動殺心。
梅諾爲了能在現在陷入沉眠的摯友甦醒時,笑着對她說一句「早上好」,必須無愧於心。
「……這麼做一定沒錯吧,燈裏」
她即便這麼問道,但也沒有人會告訴她是對或是錯了。
然而,處刑人們哪怕獨斷專行,也必須做出成果。
「嗯嗯,這倒無所謂啦,梅諾醬。在來到北方之後,我就一直想和你商量一下呢」
她沒有去幫助受傷的衆人,而是瞪着神官們當面辱罵道:
「現在控制純粹概念也不成問題了呢。之後就不用擔心精神被它吞噬了」
「唔」
「梅諾醬這麼溫柔很了不起呢!來,作爲獎勵快撲到姐姐我的懷裏吧!讓我來抱抱你,摸摸你的頭來安慰安慰!」
行使大陸最高權力的『主』,【白】之純粹概念的持有者,白上白亞。
梅諾不禁反問,她有事相商可是很少見的。這時雅比突然取下了護目鏡,顯露出了她異常澄澈的海色瞳孔。眼球處,本應是白色的鞏膜,呈現一片漆黑。雙眼美得奇異的她,將手放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撲噌,雅比的手一下沉入影中。梅諾看到這匪夷所思的現象,有一些印象,她表情僵住,感到出乎意料。
「等、等一下,我們並不是輸得毫無價值。在剛剛的交戰中我們知道了她的目的是『星骸』,也得知了她的裝備與能力。再給我們一次機會,絕對能——」
雅比乘坐在深藍色裝甲的蜘蛛上,快活地向梅諾招手。
導力槍能夠自動抽出手中的導力,化作子彈發射。梅諾看上的就是這一特性。
「這就是你們得知『陽炎的繼承者』所在後搶先一步的結果嗎。你們是沒有腦子,不知道在我來之前先監視她嗎?明明只會戰鬥,自尊心倒挺高,你們這幫處刑人」
「依賴你怎麼說呢,那個……雅比還挺好使的」
「不說這個了,我們要換個地方了。剛和第一身份打了一架,她們也會得知我們從葛裏薩利嘉來到這北方大陸的消息。得在追兵過來前甩掉她們」
「商量?」
蜘蛛型的魔導兵邁開了腿。也許是因爲姿態控制得很出色,意外地很平穩。
「花了半年時間才準備好呢」
對方那桀驁不馴的言論使『教官』在衝動之下開口反駁。
「導力槍的功能沒有問題,和短劍紋章的搭配也很好」
「好的好的」
「另外,現在還不是蜻蜓成蟲的季節啊。還是在認真挑選一下偵查的種類吧」
「哼哼,這可是姐姐我的傑作!和別的大路貨可不一樣!」
「說真的,你爲什麼要執著於年下呢,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原『萬魔殿』的小拇指,大志萬摩耶。
「誒—,不需要嗎?可以盡情向我撒嬌治癒自己哦?」
二人一見面就吵了起來,但梅諾現在可沒有功夫給她們分個對錯。
「誒誒——?不依賴我的話,姐姐我可是會很傷心的啊。哭唧唧。梅諾醬太獨立了,都不怎麼撒嬌呢。但是呢,越是這樣的孩子,就越想讓她在沒有姐姐、自己舉步維艱的情況下疼愛她!」
她們的目標是『星骸』的最大的中心核,它位於上空之中。
以這個世界中最純粹的顏色素材,即製造紅、藍、綠三種原色的物質,經過自由地組合,就能表現出世界上全部的顏色的驚異的魔導。這個概念系統能製造出原本不存在的空間,與擴張了世界的造物主相似。
「要作判斷的人不是你。當然,也不是我」
有了這把按照梅諾要求改造的導力槍,就能自動從梅諾與燈裏相連的線路中抽取純粹概念。這樣一來,她就可以集中精力只控制【時】之魔導。
梅諾從雅比的雙臂中滑了出去,雅比沮喪地垂下了肩。這位名叫雅比的女性是在半年前梅諾她們從聖地中逃亡時遇見的。雖然乍一看她只是個言行有點古怪的極品美人,但實際上她根本不是人。
在過去,她也曾作爲處刑人經歷了數不清的實戰,在第一身份中也算履歷深厚。但現在,卻被一名不到二十歲的小年輕如此訓斥。
「總感覺怪滲人的,所以我儘可能努力不依賴你」
她將發光的手的掌心貼在下腹部紋着的齒輪圖案上。
梅諾在聖地與導師『陽炎』的決戰已有半年多了,在這段時間內她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那姐姐我給你的導力槍怎麼樣?這麼快就歷經實戰檢驗了,需要調整一下嗎?」
雖然這隻蜻蜓極小,但明顯是魔導兵。這隻魔導工藝品鑽進了她的褐色皮膚,與她同化消融。
「來,梅諾醬。快上來快上來!」
「……這幫廢物」
在那白濁液之中,有着梅諾她們想要的東西。
梅諾一坐上來,對方就從後面緊緊抱了上來。她身體的觸感與常人無異,完全感受不到她體內隱藏的龐大質量與導力。這種擬態近乎完美。
她是誕生於四大人災之一的『機關世界』中的魔導兵,是超越人類的智慧體。
在雅比黏上撒赫菈出現之後,已過去了半年。雅比在能力之外的評價,正在不斷地下降。她是一名迷之年下主義的過激派分子,就連協助梅諾她們理由都是『要與白亞這個年上作戰』,所以她是堅定的夥伴。
「是是是。我不需要哦,雅比」
米歇爾冰冷刺骨的話語讓『教官』悔恨地咬着下脣。
在過去的半年裏,梅諾在雅比的引導下,踏足了東部未開拓區域『機關世界』,進行了幾個月的旅行。正因如此,她才能切身體會到它們的創造性有多麼恐怖。
這樣下去,一直在幕後活躍的處刑人這一職位將不復存在了。所以對現狀抱有危機感的『教官』纔會率領少數追隨自己的弟子,希望通過打倒『陽炎的繼承者』,彰示她們的價值。
在雅比伸出的手指上,停着一隻蜻蜓。遠看可能看不太出來,但仔細觀察,能發現這是隻由齒輪等細小的素材與部件拼成的無機物。
「我看到了哦。你明明應該避免戰鬥的,但還是幫助了路過的小姑娘」
她具有誘人的身體曲線,暴力地散發着女性的魅力,像小孩一樣大笑着張開了雙臂。
雅比的手,泛起了深藍色的導力光。
「而是我們的『主』」
在剛剛梅諾與處刑人戰鬥的小巷中。
導力連接而彼此相連的靈魂,雙方則等同於是同一個人。梅諾與燈裏在魔導層面上變得相同,意味着她也能干涉【時】了,但控制純粹概念對導力操作極其出色的梅諾而言仍極其困難。
「說得那麼直接會被人疏遠哦。撒赫菈也被你嚇得不輕」
『導力:素材吞併——原色理之青石·內部刻印魔導式——啓動【原色之青·捌腳騎蟲】』
她因失誤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你們要是明白自己有多麼沒用了,就化這次的失敗爲動力吧。從今往後,你們這些處刑人,就由我來指揮」
「啊、被年下當工具使喚了……挺不錯的呢!就盡情地使喚好使的大姐姐我吧!」
自從梅諾與燈裏在鹽之大地進行了導力連接,她可以與燈裏共享了導力,所以梅諾能支配的導力量突飛猛進。此外,梅諾加強的不僅僅是導力量。
「但是梅諾醬不也非常地依賴姐姐我嘛!來嘛,果然必須好好寵寵你啊!Let9;s skinship!!」
「感覺好像是跟過來的。這娃,怎麼處理?」
雅比像抓起小貓脖頸一樣,忽然從影子中拎出了一個小女孩。
梅諾說完隔着外套啪啪拍了兩下藏在左腿上的短劍槍。這武器原本是對梅諾有養育之恩的『陽炎』所使用的的紋章短劍。現在它經過改造增加了導力槍功能的同時,而且還保留着紋章。
是原色概念。

雅比行使的魔導系統與梅諾使用的不同。
「我們處刑人,怎麼可能和那幫傢伙一起行動!?」
正當『教官』照顧着還不能行動的白服神官時,一名神官走了過來。
「啊——……對呀,有機生命體的生命週期是根據季節變化的來着。我還不太習慣這邊的環境呢」
梅諾將手伸向天空,像是要抓住遠方那漂浮的白色球體一樣,攥緊了拳頭。
「姐姐我也不想碰你啊」
「鬆手,放開我啦」
她及腰的淡紫色長髮隨風飄揚,年輕又沉穩的面容中透露出魅人的美。她穿着條豎紋的褲子,上半身則披着件極短的夾克,不顧北方的寒冷,大方地展示着褐色的肌膚。在裸露的肚臍周圍,紋着齒輪的圖案,不知是時髦還是商標。
搖擺於正確與錯誤之間的梅諾,一走出這座鎮子,就發現一名戴着護目鏡的女性正等着她。這名女性看上去大約二十歲左右,褐色的肌膚,她友好地揮手迎接梅諾道:
「姐姐我就坐在後面了,梅諾醬你來開吧。雖然也能設定成自動駕駛,但你好像能做到用導力操作來命令它。當然這孩子導力爐的素材補給就交給姐姐我吧!」
梅諾看到本應該和撒赫菈一起留在葛裏薩利嘉的她,驚訝地喊道。
梅諾現在能夠使用原本只有異世界人才能支配的純粹概念了。
在這半年裏,梅諾不斷摸索,最終得到的答案就是把短劍改裝成特製導力槍。
她說着,拎出來一名外表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她身着胸前開着三個洞的連衣裙,披着一件白色和服,她對把自己拎出來的雅比十分不滿,鼓起了臉。
面對對方的咄咄逼人,『教官』咬緊了牙關。
在過去的半年裏,處刑人一直受到冷遇。結果現在,她們不僅失去了處刑人的地位,還被編入異端審判官的下屬部隊。
「呀嗬——,梅諾醬!」
「目前似乎不需要呢」
梅諾爲了獲得能與她對抗的最低限度的基礎,在葛裏薩利嘉王家末女雅修娜的協助下,使葛裏薩利嘉變革爲白亞的權力無法觸及的國家。
最差的情況下,若是處刑人只是變爲了異端審判官的下屬組織以供驅使,那麼還能夠忍受。『教官』還沒有糊塗到因自己的自尊就破壞指揮系統。
「代替無能的處刑人來執行任務的,就是這支以『主』的直屬部隊,我是這支部隊的核心。能作爲其中的左膀右臂,是你們的光榮」
她不能接受的是,剛剛提到的『主』的直屬部隊的人員構成。
「摩耶!?」
「姐姐我有着哄着全世界的年下並寵愛她們的義務呀?畢竟年下可是遍佈全世界的哦?所以必須尊重年下呢!你明白的吧!?」
這名神官沒有任何打扮,用頭繩隨意地束起隨處可見的茶色頭髮。她左手抱着教典,身後揹着一把設計樸素的大劍。這把劍的刀尖是弧形,僅靠格外巨大的劍身就能斬人首級的處刑劍。她身上的神官服被她改過,避免衣服阻礙她腿部的動作,左臂上奇怪地戴着袖章,十分引人注目。這袖章證明她是第一身份中執掌司法的一員,也證明她是異端審判官。
米歇爾打斷了她喋喋不休的辯解,展示左手中的教典。
白濁球遮蔽北方天空,是在北方大陸中央漂浮徘徊的四大人災,也是古代文明的超級兵器。梅諾她們來到北方大陸的目的,就是將在空中漂浮的巨大『星骸』奪爲己用。
即便梅諾無奈地說道這些,雅比也沒有因此消沉。而是將手按在自己那無論男女都會注視的傲人胸部上,熱情地說道:
「你真的很好使喚呢,雅比……果然,我還是儘量不要依賴你」
這可是奇恥大辱,但她無法還嘴。因爲她不僅沒有獲得許可就進行襲擊,還輸給了對方,一無所獲。對方指責的也正是她搶先一步的原因。
在東部未開拓區域中誕生的三原色魔導兵,不僅是人類之外唯一的智慧生命體,而且它們生來就是高水平的魔導技師。她們不用向他人學習,就能產生自創的導器。在體內重組在自身成長過程中吸取的素材並排出,就能生成獨一無二的導器,其精度與速度都是人類難以望其項背的。
她看到小巷中的情況,急躁使她半邊的眼睛橫起了眉。
從雅比內部爬出的物質轟隆隆地落地,連作八響震撼大地,粗壯的腿落到地面,那金屬的質感反射着導力光。
她說得沒錯。指使第一身份的,正是教典中記載的『主』。
「我們是狩獵禁忌的處刑人,是守護人類的第一身份!但是,招我們入那羣人裏,一定是瘋了!」
這支新部隊在最近半年裏,以異端審判官米歇爾爲中心,迅速嶄露頭角,其人員構成十分詭異。身爲隊長的米歇爾僅僅是一名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就算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主要的問題在其他人員身上。
爲了狩獵禁忌,部隊集結了異端。
構成這支部隊的人員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部隊的變動無視了第一身份的慣例,從外部招來人員。所以,其中甚至混入了許多本應由處刑人除掉的人。雖然現在在進行其他任務,但那些人竟用第一身份旁若無人、專橫跋扈,這就令人難以忍受。
然而米歇爾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你說,禁忌是什麼」
「就是那些只要存在就會造成巨大災難的傢伙!」
「不對。禁忌是,違背了『主』規定的東西。因此,只要有我們的『主』的首肯,一切例外都是可以被允許的」
由於話說不通,使得『教官』一時語塞。
她們的價值觀天差地別。再說所謂『主』的話語,第一身份普遍認爲那隻不過是形容高層們的全體意見。
但是在米歇爾卻表現得像是有『主』這麼一個人一樣。在『教官』看來,她不過是個心胸狹隘的盲信者。
「你打算老老實實地幫忙嗎?」
「……並不打算。身爲第一身份的一員,不可能和它們這幫人並肩作戰」
「這樣。那你趕緊從我眼前消失。你下半輩子就在某個邊境的破爛教會里度過餘生吧」
她的話暗地裏表明要更換『教官』,隨後轉身離開。異端審判官的權力要高於處刑人。
但『教官』眼中反抗的情緒並沒有消失。
在米歇爾走遠之前,『教官』始終充滿惡意地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