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港都裏貝爾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1.7萬 字
君臨於藍天的太陽,灑下炙熱的陽光燒灼着大地。
燦爛日光照耀下的大地荒廢已久。草木枯萎,缺乏水分的空氣相當乾燥。一起風便會颳起沙塵。連綿不斷的褐色風景讓人一眼就能看出生物難以在這裏生存。
這片廣大得一望無際的荒涼大地是被稱爲未開拓領域的地帶。
周圍的景色非常單調。乾燥的大地被風一吹就有沙塵在空中飛舞。如此嚴苛的領域,不由得令人裹足不前。這塊土地荒蕪到極點,被夾在已開墾、安全無虞的國家之間。
在這樣的荒野中有一條道路。
那是一條通往小山丘頂端的道路。狹窄的道路並沒有被整備得很好,勉強要形容的話只能算是有被踏實的程度。
在那條漫長的道路上,有兩名少女踏步前行。
其中一位少女有着成熟的美貌。她以黑色的緞帶將頭髮漂亮地綁起來,身上穿着藍色的神官服,從裙子右側的高衩露出穿着繫帶靴的耀眼美腿。
少女的腳步相當沉穩。看起來很習慣旅行的她,沒有一點疲倦的樣子。
另一個是娃娃臉的少女。
及肩的黑髮,以及即使隔着衣服也很明顯的高聳胸部,應該是她會讓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吧。而這個少女的腳步有點搖搖晃晃,不是很穩。看到因疲勞而有時腳步踉蹌的她,外表成熟的少女便放慢腳步配合她的步調。
兩名少女披着樣式相同,用來防沙的斗篷。默默地向前走的過程中,其中一名少女忽然喃喃自語道:
「我已經心力交瘁了啦……」
「真的心力交瘁的人才不會說這種話。」
外表成熟的少女冷淡地否定了娃娃臉少女的訴苦。
剛纔那樣的抱怨不是一次兩次了。到這裏爲止的路上已經重覆了許多次。如此冷淡的回應彷彿在表示,如果自己再認真回答就太蠢了一樣。
然而娃娃臉的少女不屈服不退縮也不畏懼。
「哼哼哼,或許瑪瑙妹妹說的沒錯。的確,要是沒有餘力,會連想抱怨的力氣都失去呢。想不想知道爲什麼經歷了這麼辛苦的旅行,我的內心還能如此滋潤呢?」
「因爲妳的胸部有很多贅肉,水分很充足的關係吧……」
「纔不是咧!」
當然是在物理層面,而非比喻。雖然只是綁在手腕上,不過瑪瑙依然相當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裏一直瀰漫着霧氣的主要原因並不是氣候或海流的影響。而是因爲那裏封印着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
即使是受過訓練的神官也會覺得嚴苛而回避的徒步旅行明明都已經持續了兩週,身旁的傢伙卻依然精神奕奕充滿雜念。這不由得讓瑪瑙感到驚訝。
「沒有也不會變成人幹啦……。妳在遇到我之前不是也好好活了十六年嗎?」
瑪瑙一邊留意儘可能不讓聲音表現出不安,一邊糾正燈裏的誤會。
「要把握現在啊,瑪瑙妹妹。我們還年輕,應該要活在當下!不要回首過去!要向前邁進!」
「我真的覺得自己錯了。這樣實在太沒禮貌了。所以妳也絕對不要說出像剛纔那種夢話喔?」
認真地道歉,但對方不知爲何感到不滿。
她微笑着對嬉鬧的燈裏這麼說。
──是的。
燈裏聽到瑪瑙這麼問,挺起胸膛露出一副問得好的得意表情。
瑪瑙若無其事地回答。
「瑪瑙妹妹瑪瑙妹妹!是海欸!有船欸!有城鎮欸!」
──是的。
「我說妳啊……」
兩人在這麼多的威脅中,徒步走在崎嶇的道路上。
回過神來的燈裏對自己受到的束縛出聲抗議。她把被繩子綁住的手舉到胸前,用很做作的語氣大聲說道。
穿越未開拓領域的方法大致上有兩種。
「在這片海域附近有霧喔。」
「霧?」
作爲旅伴的燈裏實在太難溝通,讓瑪瑙終於忍不住抬頭望天。
「所以呢?爲什麼妳的內心會如此滋潤呢?」
因爲從丘陵上可以看見地平線的藍色。
──……是大海喔。
存在於過去,在這個世界留下災禍爪痕的存在之一被封印在那裏。
「我先去跟管理裏貝爾教會的司祭打招呼,妳要在禮拜堂乖乖地等我回來喔?聽好喔?不管有誰跟妳說話,都不能跟他走喔?」
「那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城鎮裏貝爾喔。」
被稱爲瑪瑙的少女給出的答案,很明顯是懶得思考了。聽到這個隨便又沒禮貌的回答,娃娃臉的少女鼓起臉頰,高高舉起手。
「住口?」
「沒事。只是稍微想起了往事而已。」
面對連古代文明的格言都拿出來強詞奪理的燈裏,瑪瑙也放棄了,很不甘願地詢問理由。
燈裏對瑪瑙表現得如此親暱,讓人無法相信兩人只相處了大約三個星期。從兩人相遇的第一週開始,燈裏的好感度就莫名其妙地高。在進一步相處兩週之後,燈裏變得更加煩人。瑪瑙也差不多開始放棄把她當成客人來對待了。
「瑪瑙妹妹不想跟我培養更進一步的關係嗎?好壞喔。瑪瑙妹妹好壞!」
只要路況不是太差,就算下雨也會繼續前進。將一切行動全部花費在前進的簡單生活,讓肉體與精神排除掉多餘的事物。正因如此,穿越未開拓領域的行爲纔會被當作「巡禮」,成爲信仰的一環。
聽到答案的燈裏驚訝地合不攏嘴。順道一提,繩子的另一端握在瑪瑙手中。
「啊,可是在海的另一側有云呢。如果天氣會變差的話,最好要早一點進城喔。」
「這種事情拜託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獨處的時候做啦!我跟瑪瑙妹妹的感情的確很好,可是在戶外做這種事難度太高,太羞恥了啦!」
瑪瑙回頭望向與城鎮相反的方向,自己一路走來的道路。
港都裏貝爾。
由於指名的是身爲處刑人的瑪瑙,沒辦法讓燈裏跟在身旁,因此她讓燈裏坐在禮拜堂的椅子上,用很嚴肅的表情叮囑道:
「那是因爲啊,有瑪瑙妹妹這個心靈綠洲待在我的身邊啊!」
可能是記憶受到懷念的風景與海水味道的刺激,瑪瑙的腦海中浮現了過去在這裏的對話。
被稱爲燈裏的少女用打從心底感到遺憾的語調強勢地糾纏着瑪瑙。
「……那個不是雲喔。」
──是的。
──很大。
她是第二次走這條路了。瑪瑙小時候曾經跟可以算是師父的導師(Master)「陽炎(Flare)」一起走過巡禮路。
丘陵下方的沿岸有一座城鎮。紅褐色的城鎮輪廓呈現着凹凹凸凸的形狀。從海面吹來的海風侵蝕了綠地,將岩石削磨成奇怪的形狀。
瑪瑙眯起眼睛這麼說。
「住、住手啊瑪瑙妹妹!」
從古裏札力卡王國的古都加爾姆經由未開拓領域往南方前進,便可到達位於瓦尼拉王國的港都裏貝爾。
在巡禮路途中,一切生活都花費在走路上。
「妳這樣會讓我很困擾,能不能麻煩妳想辦法自給自足。每次跟妳講話,我都有一種、該怎麼說呢……精力被吸走的感覺啊。」
在縹緲荒野中旅行的兩人表現得很開朗,儘管遇到了一些事件,但大致上還算順利。經過這兩個星期,瑪瑙也學會了應付燈裏的方法。
「瑪瑙妹妹,這是性騷擾!這種事請等我跟瑪瑙妹妹的關係更親密之後再說!」
「喂。」
「妳啊,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真~的是很不安分。我也學乖了。沒看着妳的時候,必須把繮繩緊緊綁好纔行呢。」
無聊到超乎想像的理由讓瑪瑙疲憊不堪地嘆氣。
更重要的是眼前寬廣的水平線。在隱約可見的彼方,有一片寬廣的白色領域。追尋着瑪瑙視線的燈裏也注意到那片領域,開口說道:
瑪瑙當時無法理解導師那像是在鬧彆扭的語氣,但現在可以理解了。
瑪瑙心中也有一股成就感。身體疲憊不堪,心靈也受到磨耗。累積至今的辛苦在達成目的的瞬間馬上轉變成充實感。
從位於古裏札力卡王國之古都加爾姆的國境出發,在未開拓領域的巡禮路行走兩週左右才能到達的城鎮。靠海的港都裏貝爾,並不像觀光都市加爾姆那麼繁榮。儘管是港口,但主要的功能是漁港,因此城鎮的規模並不大。
「哇啊!」
「自給自足是不可能的啦。瑪瑙妹妹成分是來自瑪瑙妹妹的成分,只能從瑪瑙妹妹身上獲得!沒有的話我會變成人幹啦!」
「這是什麼?」
「吶~瑪瑙妹妹。聽我說嘛~。無視很傷人欸!俗話不是也說沉默是金,雄辯是銀嗎?保持沉默雖然可貴,但說話也有價值不是嗎?也就是說聊天是很有趣的喔?」
上午用來移動,中午到住宿地點。完成整理行李、洗衣服、購買物品等第二天的準備,在太陽下山後便早早就寢。然後早上從牀上起來,做好準備之後朝下一個住宿地點前進。
──很藍。
從古都加爾姆的國境出發,走在鋪設在未開拓領域的道路上已經兩個多星期,燈裏一直都是這種調調。跟她認真只是在浪費時間。
「繩子啊?」
要在跨越國境的巡禮路上旅行十分艱難。
在這塊大陸上,國與國之間的交界幾乎可以說一定存在着未開拓領域。必須徒步走在崎嶇又未經完善整備的道路上。光是要在文明尚未普及的土地上生活就夠嚴苛了,而且這些領域不屬於任何國家,因此存在許多不法之徒。再加上野生動物、五花八門的魔物、來自東部未開拓領域的魔導兵等威脅都會露出獠牙襲擊而來。
燈裏用周圍可以聽見的音量開始胡言亂語起來。瑪瑙用平靜但氣勢十足的笑容進行威嚇。
港都裏貝爾位於大陸南端,是距離四大人災之遺址「霧魔殿」最近的城鎮。
瑪瑙表情嚴肅地深深低下頭。
「我知道了啦,聽妳講話就可以了吧?講完的話可以請妳閉嘴嗎?」
一種是徒步行走巡禮路的方法。雖然說是未開拓領域,但其中還是有可供人行走的道路,途中也有好幾處休息地點,因此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安全的。另一種方法是離開巡禮路挑戰未開拓領域,不過這種方法的危險度比瑪瑙等人現在走的巡禮路高好幾倍,應該要被歸類爲「冒險」纔對。
「怎麼了?」
──妳是第一次看到吧?
這裏是海拔比較高的地方,能在水平線彼方看見會讓人誤以爲是雲的霧氣。
「嗯,是啊。」
「咦……爲什麼要說這麼無情的話呢?」
她跟現在不在身邊的後輩桃子一樣。然後,跟值得信賴的優秀後輩不同,燈裏會扯後腿。也就是說,只要用比應付情緒高漲的桃子時更冷淡的態度來對待她就好了。
紅黑色的神官低頭看着年幼的瑪瑙老實回答問題的模樣。
「雖然我的反應也很不可愛……不過那個人意外地也有那一面呢。」
「嗯,是霧。」
「怎麼了嗎?」
──……妳真是無趣啊。
「妳應該要多回顧一下過去再想想未來。」
兩人來到丘陵頂端,視野一口氣變得寬闊。眼前的光景讓燈裏發出歡呼。
──妳看,是大海。
──只有這樣嗎?
「嗯,我是沒問題……呃,瑪瑙妹妹。」
這個城鎮的教會建在能夠眺望整個城鎮的高地上。
「爲什麼妳就是做不到閉上嘴專心走路呢……」
「抱歉,燈裏。我不會再說了。」
「在我記憶中早已不存在那樣的十六年。」
燈裏忽然對完全把自己當成五歲小孩管教的瑪瑙舉起手,她的手腕上綁着某樣東西。那是剛纔瑪瑙幫她綁上的。
完成入境的入國審查後,瑪瑙先去造訪教會。當她提出籌措任務經費的申請書時,馬上就被司祭叫了過去。
不過,像這樣一直在走路的生活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所以,瑪瑙就照自己以前說過的,用繩子牢牢地將燈裏綁住。
要是放着燈裏不管,她一看到感興趣的東西就會到處亂跑,破綻多到很容易便被拐走。就連到這裏之前的巡禮路上,也好幾次對瑪瑙造成困擾。
──沒有什麼感想嗎?
人災。
「妳對自己的事情太沒自覺了。要是再說這些沒有根據的話,下次我就用草蓆把妳捆起來丟在地上喔?」
「拒絕暴力,對我更溫柔一點啦!我想要瑪瑙妹妹的愛。」
「想要的話就給我安分一點。」
「安分的話就會給我嗎!?」
「怎麼可能給妳啊?」
即使從旁人的觀點來看,也是關係融洽的互動。
話雖如此,這裏可是教會。身爲一名神官,爲了不讓這裏發生騷動的瑪瑙把雙手放在燈裏的肩膀上,再三叮嚀。
「聽好了?總之就在那裏給我安分一點喔?只要坐着等我回來就好。沒問題吧?十歲小孩都能做到的事,十六歲的燈裏應該能輕鬆做到吧?」
「瑪瑙妹妹,妳太操心了啦。我覺得妳不用管那麼嚴喔。」
「我是真的很擔心啊。看到妳這麼沒有危機感,有時我真的以爲妳的精神年齡在十歲以下。要是能乖乖聽話的話,下次我便不用繩子,這次妳就放棄吧。」
「我這麼沒信用嗎……」
未理會聽到如此不留情的評價而垂頭喪氣的燈裏,瑪瑙走向教會內部。
城鎮的構造會因爲風土民情而不同,不過教會的結構不管在哪個城鎮都差不多。瑪瑙毫不猶豫地來到司祭使用的辦公室,伸手敲門。
「請進。」
「打擾了。」
瑪瑙得到許可後走進房間。坐在辦公桌前的是一位看起來有點神經質,臉龐削瘦、眼睛周圍帶着黑眼圈又有點陰沉的女性。
那是站在港都裏貝爾之第一身分(Faust)頂點的司祭。雖然不知道她的爲人如何,但從事前得到的唯一資料得知,她的名字叫西西莉雅。
「那就立刻進入正題吧,瑪瑙小姐。關於妳提出的申請書,我會將我的見解告訴妳。」
「是。」
瑪瑙進入城鎮後,對這個城鎮的教會提出了任務經費的申請。
那個時候,燈裏靠着純粹概念【時】的迴歸之術復活了。瑪瑙得到只靠自己無法殺死燈裏的結論,陷入像如今這般得跟她一起旅行的窘境。
瑪瑙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寫的申請書被撕成碎片。讓變成垃圾的碎紙散落在桌上,西西莉雅用手指將眼鏡往上推。
燈裏突然從旁邊露出臉來望向表情嚴肅的瑪瑙。
「在妳的計劃表中,不是還沒決定『該如何處理結伴同行的異世界人』這個最終目標嗎?妳該不會真的想帶她去聖地吧?」
聽到自己的承諾被曲解到完全不同的方向,瑪瑙一臉不悅地望向興高采烈的燈裏。
「好,我們走吧!要大玩特玩喔,燈裏!」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快放開我。」
「真是抱歉啊,一臉窮酸樣。」
「這點我當然清楚。」
燈裏沒有辦法被物理手段殺死。
在寬敞的浴室裏只有燈裏與瑪瑙兩人,感覺十分奢侈。因爲沒有其他客人,不必在意他人的視線,兩人泡在熱水裏,十分放鬆。
瑪瑙跟在禮拜堂等待的燈裏會合後,一走出教會就疲憊不堪地嘆了口氣。
異世界人在被召喚時會被賦予【純粹概念】的能力。在這些有如超能力的能力中得到【時】之力的燈裏在死亡的同時會自動發動【迴歸】之術,讓自己的死變成未曾發生的事。
西西莉雅說的沒錯。
「怎麼了,瑪瑙妹妹?嗯,瑪瑙妹妹很窮也是沒辦法的事呢。我也會忍耐的!」
「說的也是。」
可是兩人才剛經歷一段長途旅行。瑪瑙抓起自己的馬尾,接着不斷打量着燈裏。
在歷時兩週的徒步旅行後,兩人都變得有點髒。再考慮到剛纔教典通訊的內容,她得到符合目的的答案。
所以,像這樣被要求交換條件的事是很常見的。
「雖然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不過要是覺得累的話,就去觀光轉換心情吧!」
然而,瑪瑙暗殺燈裏的行動失敗了。
「我們當然在『儘可能』的範圍內會提供協助,不過妳不覺得自己也該『儘可能』地努力壓低經費嗎?」
「好~瑪瑙妹妹是清廉正直又強大的神官~」
「我大致上看了一下,感覺有很多不必要的項目呢。爲什麼在國內移動時要搭乘高價的長距離列車呢?應該有更便宜的交通手段吧。我覺得乾脆連在國內也用徒步的方式移動可以更省錢,這麼說有錯嗎?」
被戳到痛處的瑪瑙只能保持沉默。
如此熱情款待瑪瑙的歐威爾卻是爲了抵抗衰老而打破禁忌的異端。西西莉雅雖然表現出厭惡的態度,但沒有不自然的感覺。司空見慣的反應反而讓瑪瑙鬆了一口氣。
在徒步旅行時攜帶大量的資金非但不安全,也會成爲負擔。話雖如此,要是擁有固定的帳戶,在面對第二身分(Noblesse)的掌權者時就會被抓到小辮子。
「吶~瑪瑙妹妹。」
「……預定改變了,燈裏。」
「我的愛傳達到了!」
爲了找出能夠確實將因爲純粹概念【時】而獲得不死能力的燈裏殺死的方法。
瑪瑙跟燈裏一起到城鎮裏的公共澡堂洗澡。
「這個嘛。」
像瑪瑙這樣直屬於聖地的處刑人不僅是專門處理骯髒事務的職位,對掌管教區的聖職者來說又算是外來者。突然造訪不可能會受到歡迎。在古都加爾姆遇到的大主教歐威爾所展現出來的歡迎態度只能算是特例。
「哎呀。即使在身邊也無法控制?那不是怠忽職守嗎?妳的職責是什麼啊。要處置異世界人的是妳,不是我們喔。首先,快速移動要做什麼?」
望向燈裏的眼神自然產生了怨恨。
一想到在經歷千辛萬苦的旅行後要住的旅館是如此冷清,瑪瑙的心情變得十分低落。然而有雙手用力拉着她的手臂。
「瑪瑙妹妹累了嗎?」
然而同時,在第一身分中也沒有人會對經過聖地嚴苛訓練後被選拔出來的處刑人之能力有所懷疑。
「我明白跟妳同行的異世界人時任•燈裏無法用一般的手段殺死。藉由【時】之純粹概念而回歸。這樣的能力無法用普通的方法消滅吧。」
原本瑪瑙應該在相遇的那天就將燈裏暗殺了纔對。實際上在第一次見面時,瑪瑙就以燈裏無法察覺的技巧把刀子插進她的脖子裏了。
「是的。誠如您所說。」
「那麼?」
降低要住宿的旅館等級吧。瑪瑙暗自如此決定。淋浴時沒有熱水這種程度就忍耐吧。被子或許會有黴味,但也要忍耐。
「是啊。金錢的問題是人類共通的煩惱啊。」
然而,瑪瑙至今仍未找到能夠將燈裏處刑的手段。
話雖如此,沒錢的話,就連想繼續旅行都做不到。首先要訂好旅館。考慮着得想辦法把問題解決的瑪瑙一邊走出教會,一邊用手指揉着眉心。
面對表情嚴肅的瑪瑙,燈裏馬上就抱了上去。態度轉變得相當迅速。
一邊聽着燈裏說着失禮的話,瑪瑙一邊重新擬定今天的計劃。司祭給出的條件是隻要針對委託提供協助就會支付調查費用。那麼只要把觀光費用算在調查費用裏就好了。瑪瑙對那個四眼司祭也感到有點不爽。
燈裏將雙手朝前方用力伸展。
西西莉雅對說不出話來的瑪瑙指出最具決定性的缺失。
「沒有決定目的地,也沒有自信能夠控制結伴同行的異世界人,卻說出『請給我錢讓我繼續旅行』這種話?想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啊。妳才應該認真地考慮一下自己的工作。」
「溫度剛剛好。身體都放鬆了~……好舒服喔~」
正因如此,纔會採用讓瑪瑙這些處刑人向所到之處的教會請求資金協助的形式。各地的教會也被規定應該要儘可能地提供協助。
「給我看這麼草率的旅程計劃書,也沒有錢能給妳呢。」
「說要大玩特玩,結果跑來洗澡,瑪瑙根深蒂固的貧窮思考實在讓人不敢苟同,不過這樣也不錯呢~都沒有人,等於是包場!」
瑪瑙會跟燈裏一起旅行,一方面是爲了監視擁有危險能力的燈裏,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在可能的情況下找機會將其處刑。
瑪瑙沒有打開教典,就這樣在不被燈裏察覺的情況下辨識着不斷出現的通訊文字。
「不行喔。錢已經……」
在那之後聽了委託的內容,可以確定是相當麻煩的事。雖然在申請經費時已經做好覺悟會有一定程度的討價還價,不過還是很麻煩。
「是嗎?不過,這麼說起來在遇見瑪瑙的時候,看起來就有種貧窮的感覺呢。」
處刑人不受歡迎。像瑪瑙這樣的人來申請任務經費,在營運地方教會的人眼中看起來就像不屬於自己教區的人跑來討錢一樣。
「所以,您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哈呼……」
瑪瑙是隸屬於第一身分之暗部的處刑人。
這邊說了一句,對方就會反駁兩三句。
這是隻有在進行過同步處理的教典之間才能進行的導力通訊。
申請書在瑪瑙面前被撕得粉碎。
跟她說的一樣,不只是身體,連表情都鬆懈下來了。在發出感到舒暢的聲音後,燈裏很沒規矩地連嘴都泡到熱水裏,還吐着泡泡。
話雖如此,但如果要問她對這種態度難道不會感到煩躁?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面對一直在雞蛋裏挑骨頭的傢伙,瑪瑙的內心縱使感到煩躁,依然提出反對意見。
「可是,如您所知,異世界人是很危險的。由於危險性會隨着時間經過而增加,因此才需要快速地移動。是否能請您將移動需要較多經費的理由考慮進去呢?」
「嗯──?」
瑪瑙將燈裏淚流滿面的臉用力推開。燈裏的表情整個亮了起來。看到她變化多端的表情,瑪瑙不禁露出苦笑。
儘可能。
必須把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的燈裏殺死纔行。瑪瑙在到這裏來之前,之所以會跟在古裏札力卡王國被召喚的燈裏接觸,原本的目的就是要殺死她。
「或許妳不知道也說不定,不過我們的預算也不是無限的。能夠提供給像妳這樣非教區人士的經費就更加有限了。」
熱水的水面啪嗒地泛起了漣漪。
而且在那之後還遭遇大主教觸犯禁忌的大事件,使瑪瑙不得不提早離開加爾姆。
「對不起!我會道歉的請跟我一起去觀光──!」
「唉……」
對於想要得到經費從這個城鎮出發的瑪瑙所提出的申請,掌管這座城鎮教區的司祭直接對計劃的問題點做出指謫。
「因爲是白天啊。還有不需要特別講我窮。神官是清廉正直而且強大的。也就是說,這是清貧的表現。」
燈裏的眼睛閃閃發亮。疲勞什麼的只是藉口,她只是單純想在第一次造訪的城鎮探險而已吧。
花完了。話才說到一半,瑪瑙就閉上了嘴。
「妳再說那些無聊的話,我們就不去了喔。」
因爲她從剛纔經過的路上感受到暗處有熟悉的氣息。與此同時,教典開始淡淡地閃爍着光芒。
可是瑪瑙沒有那樣的心情。更重要的是手頭很拮据。先不管在這個城鎮的任務經費,司祭說今後的旅費是成功報酬。真是令人討厭的詞。站在被僱用的立場,瑪瑙深深以爲這個世界還是應該徹底實行預付制度。
「很好。金錢的流動必須健全。妳不覺得,如果採用對費用提供回報的形式,就很容易理解了嗎?」
「只要做出具體的貢獻,我也不會置之不理。妳所申請的金額,就以成功報酬的名義提供吧。」
在遇見燈裏的時候,手頭並不寬裕也是事實。原本瑪瑙就是聖職者。除了任務用的經費與生存所需最低限度的糧食之外沒有任何薪水。第一身分就是這樣的存在。
「欸……」
「我們去洗澡吧。」
「那麼要先去哪裏呢?」
瑪瑙很冷靜地回答。她很清楚處刑人這個立場本身就是招人嫌惡的對象。
是的。
坐在瑪瑙面前的西西莉雅用指尖捻起申請書。
燈裏發出的妖豔吐氣聲在房間中迴響。在充滿熱氣的浴室裏,連肩膀都泡在熱水中的她看起來心情非常好。
雖然都叫觀光,但也分成很多形式。像是觀賞建築物,或是喫當地的特產。在靠海的城鎮逛港口也是不錯的選擇。
「有事想請妳協助。」
呼地吐出一口氣放鬆下來。熱氣慢慢滲透進身體的感覺非常舒服,感覺疲勞似乎都溶化到熱水裏了。在巡禮的時候幾乎沒有用過熱水,頂多就只有用冷水淋浴,或是用溼毛巾擦身體這兩種選擇而已。
瑪瑙也將淡褐色的頭髮用毛巾包起來,伸長了雙腿,享受着公共澡堂帶來的樂趣。
「啊~……不過呢。」
「我想跟瑪瑙妹妹一起逛很多地方啊!吶?吶!所以請不要收回剛剛的話~!」
「這趟旅行啊,目的地是叫做聖地的地方吧。」
「是啊~」
泡在熱水中的兩人用慢條斯理的語調交談。
「妳記得很清楚嘛。我的說明沒有白費呢。」
「我還記得喔。瑪瑙妹妹跟我說過,在這個世界有像我一樣被召喚,或者是因自然現象而來到這裏的人們吧?然後把這些人送到叫做聖地的地方保護,就是瑪瑙妹妹的工作。」
瑪瑙所屬的第一身分公開把像燈裏這樣從異世界來到這個世界的人類稱爲「迷途人」並進行保護。在最初與燈裏相遇時,瑪瑙就已經說明這次的旅行是爲了將燈裏送到那裏。
「然後,妳還跟我說過從前有過高度發達的文明!之所以在異世界也能用日語溝通,也是多虧了他們呢。」
「沒錯,那就是所謂的古代文明喔。那是吸收了妳們這些異世界人的知識而發展起來的文明。然後在那樣的過程中,這個世界的語言被統一成日語。」
看來在旅途中教導她常識的成效不錯。瑪瑙滿意地點點頭。
只不過,一部分的實際狀況跟燈裏敘述的有所不同。
被刻意召喚或是透過某種自然現象來到這個世界的日本人會被賦予名爲純粹概念的強大之【力】,可是那是不穩定的能力。每次使用都會讓記憶被消除、人格受到改變,最後成爲會稱爲「人災」等級的威脅,隨機破壞周圍的事物。甚至過去極度繁榮,留下曾經抵達天上羣星之傳承的文明也因此崩壞。
「鹽之劍」、「星骸」、「霧魔殿」、「絡繰世間」。
尤其是這四個人災造成的破壞特別嚴重,即使在經過了千年的現在依然在大陸上留下異樣的災禍痕跡。
因爲這些歷史上發生過的事,所以纔會形成處刑人制度,讓瑪瑙這樣的處刑人在異世界人危害這個世界之前暗中將其殺死。瑪瑙之所以會帶着燈裏一起旅行,也是爲了要殺死擁有即便被殺害也會復活之【力】的她。
「不過啊,到這裏的路上雖然非常辛苦,但我還是有點開心喔。」
燈里根本不知道瑪瑙的理由還有想法。
毫無保留信任着瑪瑙的她在浴池裏朝瑪瑙露出讓人神魂顛倒的笑容。
「我覺得跟瑪瑙妹妹一起在這個世界一直旅行也不錯呢。」
聽起來很幸福的聲音讓瑪瑙愣了一下。她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張開嘴,猶豫着該怎麼回答,然後垂下肩膀。
「……妳真傻。」
被不禮貌的視線盯着,讓瑪瑙露出銳利的眼神。
原罪魔導。
「嘿~。這個城鎮的第一身分與騎士階級的關係意外地融洽嘛──」
「沒問題~。錢的事情就交給桃子──!」
「性格的好壞跟工作是否認真沒有直接關係呢~。導師這樣的人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嗎~?」
「果然前輩是世界第一~。光是見面就能填滿桃子心靈的,這個世界上就只有前輩了~!前輩纔是桃子的心靈綠洲~!」
「那麼桃子,我要跟妳談談工作的事。」
在這個世界,第二身分可以說是站在執行行政工作的立場。在那之中,身爲戰鬥集團的騎士們爲了負責維持城鎮的治安,接受過嚴苛的訓練。很難想像那些人會反過來被只懂一點魔導皮毛的對手打倒。
瑪瑙一邊與桃子興高采烈地說着將自己養育成人的特殊修道院管理者的壞話,一邊從放置在更衣室的袋子裏取出資料。那是她在教會從西西莉雅那裏拿到的。
「那個人反而有點像是因爲性格不好,纔在工作上有所建樹呢。」
「嗚嗚~如果是瑪瑙妹妹的話我纔不在意呢!」
「聽完說明再看過資料之後,感覺西西莉雅司祭處理的方式並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呢。……雖然個性很討人厭就是了。」
「是的──。桃子是好孩子~。所以請再多摸摸桃子的頭。再多誇獎誇獎桃子~。桃子是爲了被前輩摸頭才活着的~!」
瑪瑙指着桃子手中資料的某處。在上面記載着相關訊息。
第二身分與第三身分組織並經營市民團體的做法,受到這個大陸上所有國家的認可。只要不做出違法行爲,基本上不會對思想進行打壓。要使用被人當成是恐怖分子預備軍的「第四」當成團體名稱也是他們的自由。只會被身爲第三身分的健全市民白眼相待,被第二身分的騎士階級盯上,還有被第一身分當成危險人物而已。
「給我安靜地泡在熱水裏。」
「桃子跟前輩有必須殺死那個巨乳女的重要目的啊~!別管這種城鎮的事,繼續前進就好了啊~。」

「我是傻瓜!」
「欸~……」
燈裏是喜歡花長時間泡澡的類型。在浴池中揮着手目送瑪瑙離開的她忽然停下手,來回端詳着瑪瑙。
「嗚呀嗚咕噗噗噗。」
「是嗎。那我先出去了喔。」
完全靠着氣勢反駁的燈裏猛地站起身,暴露出自己的裸體。
就像燈裏所說的,那令人憧憬的理想黃金比例,連同性都會看到入迷。
相對於還想繼續在浴池中享受的燈裏,瑪瑙先一步站了起來,在水面激起漣漪。
跟瑪瑙的藍色服裝不同,少女身上穿的是白色神官服。她粉紅色的頭髮上綁着瑪瑙在加爾姆買來送給她的兩個髮圈。
「前輩剛剛從澡堂出來吧──。剛洗完澡的前輩好暖和好滑嫩實在太棒了~。桃子也想跟前輩一起舒服地泡澡讓身體放鬆喔~。桃子要詛咒那個跟前輩一起泡澡的巨乳女在澡堂滑倒溺水~!」
「來吧!請用兩百字以內的篇幅描述看到我裸體的感想!」
瑪瑙把剛纔西西莉雅告訴她的城鎮現狀說給桃子聽。
不情不願地離開瑪瑙身邊的桃子看起來似乎感到非常不滿。桃子也是處刑人的輔佐官。她很清楚爲了任務經費會被硬塞其他工作是很司空見慣的事。
「好──!」
那是藉由奉獻祭品,從異界引出【力】的魔導系統。想發動原罪魔導,多數情況下需要奉獻人類的肉體、精神、靈魂。毫無疑問地,想製造目前躺在瑪瑙手心的這顆紅色藥錠,必須以犧牲人類肉體爲前提。
瑪瑙一撫摸桃子粉紅色的頭髮,她馬上就傻笑着露出幸福的表情。只不過也僅在瑪瑙面前她纔會如此容易相處,沒在裝可愛的時候,她的性格毫不留情到可謂冷酷無情的地步。
從藥劑中散發出的不祥導力反應,讓桃子無法控制地露出厭惡的神色。
「交給妳?爲什麼?」
簡單地說,他們的思想主張人類不應該被任何身分限制。
「嗯,跟平常一樣喔。」
看來她似乎對自己是傻瓜這點還有自覺。看着只憑一股氣勢做出莫名其妙要求的燈裏,瑪瑙冷靜地回了她一句。
「前輩~,這個案件能不能放着不管啊?讓『第四』的傢伙猖狂到這種地步是這個城鎮的責任喔~。」
「……這樣看起來,瑪瑙妹妹的身材真的很好呢~」
儘管桃子很不滿地說着關於導師的怨言,可是「第四」與其說是一個團體,更像是一種思想。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不過那個東西恐怕比妳想像的還要更糟糕喔。」
「又有工作了嗎~?在前輩纔剛到這個城鎮的這個時間點~?」
瑪瑙在更衣室迅速換上神官服,來到讓洗完澡的人休息的大廳。因爲時間的關係,大廳裏沒什麼人。就在瑪瑙要坐到沙發上的時候。
「不論在哪裏都有那種類型的傢伙啊。就像那句俗話說的,只要看到一隻等於有三十隻。」
「騎士嗎~」
她的工作是輔佐瑪瑙,因此得以不讓燈裏察覺到自己的前提來行動。爲此而分頭行動的桃子,比瑪瑙等人早一步來到這個城鎮。
「可是,沒有錢。」
「嗚哇啊……在這個城鎮裏也有『第四』那些人啊。」
「前~輩~~!」
瑪瑙拿出樣本,交給以爲是那種會讓人產生萬能感並分泌腦內麻藥之類、有成癮性的藥劑而皺起眉頭的桃子。那是在「第四」中臥底的騎士交給司祭西西莉雅的東西。
身體已經夠暖和了。不需要繼續待在這裏。
是熱情擁抱攻擊。興奮的程度令人驚訝。
「是是是。見不到值得自豪的後輩也讓我感到很寂寞喔~」
賞燈裏一記掃腿讓她沉進水裏後,瑪瑙快步從澡堂離開。
「當然,裏貝爾的『第四』也是騎士階級的監視對象喔。也有他們提出的報告書。」
「如果有人在澡堂對妳說『妳的胸部好偉大啊』,也會覺得很不舒服吧。」
「很好很好。桃子真乖呢。是世界第一的後輩呢。」
用臉頰緊貼着瑪瑙來回磨蹭,盡全力撒着嬌的桃子露出失落的表情。
「居然跟前輩分開了將近兩週~!桃子好寂寞好寂寞,每天早中晚滿腦子都只想着前輩的事~!能跟連作夢都會夢到的前輩再會,桃子感激涕零,要把今天訂爲紀念日──!」
有個人朝剛洗完澡還冒着熱氣的瑪瑙撲過來。
「嗯。在申請籌措任務經費的時候,被硬塞了一項工作。」
跟靠着持續不斷訓練維持體態的瑪瑙相比,燈裏的裸體在側腹與上臂的部分顯得有點鬆弛,可以用指尖捏起些許贅肉。很有女人味的柔軟體態與狀似年幼的長相形成反差,互相襯托出彼此的魅力。最重要的是那對連同性都會感到羨慕的堅挺雙峯,光是這部分就會讓他人無法移開視線。
在澡堂裏評論他人的裸體到底是何居心。心裏這麼想的瑪瑙用美腿把熱水踢到燈裏臉上。她解開將頭髮包住的毛巾,擋在身體前方,果斷地伸手指向燈裏身前浮在水面上的兩顆半球體。
「……那個是很糟糕的藥吧~。真搞不懂喫那種藥的人在想什麼~是腦袋壞掉了嗎~?桃子覺得放着不管他們就會自我毀滅~」
這個少女是桃子,是瑪瑙的後輩,也是輔佐官。瑪瑙並不驚訝。因爲在來公共澡堂之前,用教典傳送通訊給她的人就是桃子。
「雖然現在只剩下殘骸,不過要是導師之前沒有把被他們稱爲『盟主』的人抓住的話,這個團體應該會造成很大的威脅喔。不要太掉以輕心。」
「不要一直盯着別人的裸體。」
「啊嗚──」
桃子應該也有經濟上的問題纔對。因爲桃子身爲輔佐官所需的活動經費是由瑪瑙提供的。
「偶爾在第三身分的冒險者中也會出現高手就是了~……」
「會嗎。我很喜歡在途中繞到其他地方的說~在旅途中也發現了很多事情呢。」
「妳是傻瓜嗎?」
「好好好,下次再一起去澡堂吧。」
「我同意。也太小看第一身分了。」
「『第四(Forth)』那羣傢伙似乎把這個城鎮當成了據點。教會好像想要我們幫忙對付這些人。」
「西西莉雅司祭之所以想要藉助我們這些處刑人的力量,主要有兩個理由。第一個理由是幾天前,『第四』的基層人員讓某個騎士受了重傷。」
桃子在敬愛的前輩面前完全沒有表現出那種樣子,只是抱着瑪瑙,不停地用頭來回磨蹭。
「好~我晚點會跟上去~……」
面對果斷表示對這裏發生的事不感興趣的桃子,瑪瑙露出困擾的表情。
「好像曾經是相當大的組織呢~。導師也真是的,既然要做的話,把整個組織連根拔起就好了嘛~。就是因爲沒有清除乾淨,那些人才會變得囂張~」
從他們過去的領導人自稱「盟主」這點可以看出來,他們一直維持着類似擁有共通思想的組織聚集在一起的形態。分散在各地的殘黨規模與勢力,在各個國家與城鎮都有所不同。也因爲他們之間沒有合作,所以擁有難以根絕的麻煩性質。
澡堂裏的燈裏似乎還沒有要出來的樣子。覺得應該還沒關係的瑪瑙繼續對桃子進行說明。
「那些人姑且算是市民團體,存在本身並不違法吧?不能丟給騎士階級去解決嗎~?」
「雖然『第四』的盟主的確是被導師抓住的,不過就算是那個人,應該也沒辦法毀滅那個組織吧……?」
做出危險發言的桃子在瑪瑙的安撫下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欸嘿嘿~說什麼值得自豪呢~雖然說得也沒錯就是了~!」
「這不是跟平常一樣嗎……」
主張自由與自立的「第四思想」過去曾在短期間內造成爆發性的流行。到這裏來之前,在隔壁的古裏札力卡王國遭遇的恐怖分子也是其中一派。
那是一顆呈現詭異紅色的藥錠。感覺像是將血液凝固而成的那顆藥,散發出一種修習過魔導技術的人可以感受到的導力反應。
「不是那樣的喔。妳看這裏。」
修長的手腳加上勻稱的身體。儘管看起來消瘦,但經過千錘百煉的身體非常結實。瑪瑙的身高明明不高,卻很有存在感,理由是因爲她端正的小臉和頭身比例很美的關係,給人的感覺非常舒服。
「要有目的才能旅行喔。把過程當成目的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是真正的前輩~!這個真的是前輩的觸感──!是桃子的前輩只屬於桃子的前輩前輩是隻屬於桃子的~!」
「只不過是製作毒品,竟然敢染指原罪概念的禁忌~……這裏的『第四』還真是大膽呢~」
「似乎從兩、三個星期前開始,就有奇怪的藥物在『第四』的成員之間流通喔。好像是組織的上層供應他們一種叫做『魔藥』的藥物。」
遠離勉強算有經過維護的巡禮路,通過嚴苛的未開拓領域,還比巡禮路線更早到達目的地。光是這樣就已經夠驚人了,桃子還在不被燈裏發現的情況下一邊行動,一邊用通訊魔導連絡今天才剛進入城鎮的瑪瑙。讓人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掌握瑪瑙的動向。
聽完大致上的說明,桃子斬釘截鐵地笑着斷言。
「不知道是爲了賺取資金而流通到港都,還是爲了讓基層成員服用來增強戰力。雖然不清楚他們的目的,不過那羣傢伙已經染指禁忌了。知道這個配方的人值得讓我們處刑人來處理。」
被稱爲「第四」的那些人是由市民組成的團體,他們高舉着過去席捲了整個大陸的思想。在被身分制度區分爲第一身分(Faust)、第二身分(Noblesse)、第三身分(Commons)的這個世界,這羣人主張自己是第四身分。
桃子的表情倏地出現一絲警戒的神色。
「欸嘿嘿~,在未開拓領域挖到了很多東西~。把那些拿去市場賣掉之後,賺到了不少錢呢~!就算看起來像破銅爛鐵的東西,在這個城鎮好像也很好賣呢──」
跟在巡禮路上走了兩個多星期的瑪瑙不同,桃子通過的是沒有道路的完全未開拓領域。
偏離了巡禮路的未開拓領域是連詳細地圖都無法制作的危險環境。或許正因如此,纔會留下尚未被調查的古代文明遺蹟。
探索那些地方的人們被稱爲冒險者,桃子在路上似乎做了跟他們一樣的事。
「桃子還順便把不知道爲什麼在路上突然遇到的臭公主大大丟在古代遺蹟的危險地帶~,運氣好的話那傢伙已經死了~!」
桃子兩眼放光地做出驚人的報告。在她說的話裏出現了無法忽視的人物。
雖然瑪瑙沒有直接和對方見過面,但古裏札力卡王國的公主跟桃子多少有點淵源。不久前兩人還停留在鄰國古裏札力卡王國,並因大主教引發的禁忌事件讓亞修娜與桃子在接近對立的狀態下共同戰鬥。
「呃,爲什麼古裏札力卡王國的公主殿下會到這裏來啊?那個公主殿下的國家現在應該很混亂纔對吧?」
「那個臭公主大大做的事情根本沒有邏輯可言~。應該只是想滿足自己的戰鬥慾望而已吧~?」
看起來桃子似乎很討厭亞修娜。她好像是在橫越未開拓領域的時候與亞修娜不期而遇,從穿越國境的時候不走巡禮路而特地選擇直衝未開拓領域這點來看,這位公主殿下的感性很明顯異於常人。
雖然桃子說把她丟在遺蹟裏,不過恐怕還活着吧。儘管只聽過傳聞,但亞修娜毫無疑問是導力適性極佳的天才。一點點危險應該還不至於讓這位公主殿下喪命。
「算了,先不管亞修娜殿下的事……這裏的教會提出的委託是我們的工作啊。我會接下來的。」
「嗚──」
桃子不滿地鼓起臉頰。她的表情像是在說,如果是自己的話絕對會放置不管。
「前輩真是個濫好人~。連自己的管轄區域都管不好的人,根本不用管他們死活啊~。」
「不要說那種話。總之妳賺到的錢,就花在妳想花的地方吧。」
「想不到除了用在前輩身上以外的使用方法說~。」
「別那麼做。」
到底要有多悲哀才需要拿後輩的錢來花啊。瑪瑙果斷地拒絕。
而且讓瑪瑙很不甘心的是,在申請經費時,西西莉雅說的話直指核心。在漫無目的的狀態下繼續前進也沒有意義。
「嗯~?沒有欸?」
她有可能是從未來【迴歸】到過去。
明明就沒見過桃子,她到底在講什麼啊。而且完全沒有危機管理能力,又遲鈍、講話口無遮攔的燈裏怎麼可能有辦法察覺到別人的氣息。用毛巾蓋住燈裏還溼溼的頭,不讓她繼續追問後,瑪瑙忽然想起一件在意的事。
燈裏不只是普通的不死身。
由於沒有明確證據,只能算是推論,但有一種可能性是,擁有純粹概念【時】的燈裏引發了世界性的迴歸現象,從未來回到了過去,重新進行這段旅程。雖然燈裏本人似乎沒有這樣的記憶,也沒有自覺,不過瑪瑙覺得可能性高達五成。
四大人災的遺址,「霧魔殿」。
瑪儂•裏貝爾。
『導力:連接──時任•燈裏──萃取【力】──』
「相對的,我要借用妳的導力喔。」
「應該是城鎮的居民吧。只不過好像幾乎沒有人失蹤,這點相當奇怪呢。」
「背後到底有什麼內幕呢。」
「那個可以不用理會。」
「如果有足以解析那片濃霧的魔導技術的話,『第四』纔不會藏在這種城鎮裏流通可疑的藥物呢。所以這件事可以無視。」
與瑪瑙年幼時所見的插在西方盡頭小島上的「鹽之劍」同等的存在就潛藏在那片霧中。
身處第二身分的高位,應該可以獲得一定程度的魔導知識吧。
一般來說,即使想要用現在這樣的方法利用他人的導力,肉體、精神、靈魂這三個要素也會出現排斥反應。因爲人會排斥別人的【力】。
領土的概念被啃食殆盡。
可以明白爲什麼桃子會感到緊張。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瑪瑙也因其威脅性而失去了表情。
瑪瑙用若無其事的口吻問道:
「吶,燈裏。妳來到這個城鎮,有沒有一種覺得懷念的感覺?妳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有說過『這是命運~』吧,類似那樣的感覺。」
「嗯~,有可能只是還沒提出搜查申請呢~。桃子覺得還需要調查~。」
「哇噗──」
「燈裏,我幫妳把頭髮弄乾,妳到那裏坐好。」
「妳什麼時候有辦法做到感受氣息這麼高深的本領了?那只是妳的錯覺,快點把身體擦乾。喏,毛巾。」
瑪瑙把手放在燈裏肩上,讓導力流進她體內。
四大人災之一。
必須先決定用來殺害燈裏的方針。
然而,「霧魔殿」是因爲被封印了纔會被稱爲「霧魔殿」。
事件的全貌依然籠罩在迷霧中。瑪瑙將瑪儂•裏貝爾當成在這個城鎮中活動時最需要小心的人物,把這個名字深深地刻畫在記憶裏。
這個詞指的是在這座城鎮裏貝爾南方外海上的某個區域。在到達裏貝爾之前,與燈裏的對話中也曾稍微提及。
一邊吹乾燈裏的頭髮,瑪瑙一邊回想着剛纔來不及告訴桃子的情報。
「這樣啊。」
「~嗯呀嗯!」
『導力:連接──紋章•短劍──發動【疾風】』
「哇~。」
「這座城鎮也是離『霧魔殿』最近的城鎮。畢竟都能做出這種藥錠了,追求力量的人會對那個感興趣也理所當然;不過要解析是絕對不可能的。那片濃霧連第一身分都無法解析。如果是古代文明時期還有可能,但現在的人類根本無能爲力。」
「嗯嗯?瑪瑙妹妹剛纔是不是在跟誰說話?好像感覺到一股讓人非常不愉快的氣息欸。」
面對第一次露出嚴肅表情的桃子,瑪瑙如此斷言。
「『霧魔殿』的解析……前輩,這個──」
只有在信賴關係相當深厚的人之間,才能像這樣沒有痛楚地進行導力連接。
由好幾個島嶼組成的繁榮大國──南方羣島聯合,自千年前的某一天起從地圖上消失了。作爲根基的島嶼整個消失不見,無法觀測「霧魔殿」存在的地區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或許她剛纔的發言是意外受到記憶殘渣的影響。
燈裏的肩膀不停顫抖。她的嘴角像是在強忍笑容一樣痙攣着。
看到資料最後面的部分,桃子的表情因驚訝而變得僵硬。
就在瑪瑙要繼續說明資料上沒有的部分時,通往更衣室的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桃子對瑪瑙使了個眼色。然後在瑪瑙點頭的同時,桃子就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好~!不愧是前輩~!很有說服力的推測~。桃子最喜歡講話有邏輯又酷又帥的前輩了──!」
「『魔藥』的材料似乎不是從外面流進來的。這個城鎮對禁忌材料的取締非常嚴格喔。」
「霧魔殿」。
傳說中肆虐世界的災害之一就位於港都裏貝爾南方的海上。
「還有喔。關於這次引起問題的『魔藥』,與其說是『第四』的研究成果──」
「好~。不過沒問題!因爲瑪瑙妹妹會保護我呢~。」
「欸~……那樣會很癢欸。」
剛洗完澡的她,頭上還冒着熱騰騰的蒸氣。燈裏任憑水滴在染成桃紅色的後頸上滑落,東張西望地來回看着大廳。
「也就是說,材料是那個囉。」
將強弱調整成微風的紋章魔導微微地吹動燈裏的黑髮。瑪瑙一邊用梳子梳理,一邊用短劍吹出的風吹乾燈裏的頭髮。
「……總之,妳要小心一點喔。要搞清楚自己是很容易被人盯上的。對知情的人來說,所謂的『迷途人』有着令人垂涎欲滴的利用價值。」
「好~。」
「不要抱怨。」
說完大致上的預定後,燈裏一邊用毛巾擦去頭髮的溼氣,一邊回答。
「因爲教會那邊委託了一點工作,所以要在裏貝爾停留一個星期左右。今天找到旅館就休息吧。想要慢慢地觀光還是等明天好了。」
面對跟平常一樣想吸引自己注意的桃子,瑪瑙很隨意地摸了摸她的頭。
據說她的年紀跟瑪瑙還有燈裏差不多。實在讓人難以相信,瑪儂•裏貝爾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夠獨自完成「魔藥」製造導器的開發。
因爲燈裏的態度,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太過信賴瑪瑙了。不是那種故意裝熟的感覺,而是從第一次見面時開始,便表現出對瑪瑙毫無防備的完全信任。
燈裏讓世界從過去的未來回歸的理由。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瑪瑙想感受一下燈裏的信賴感。
因爲對不知道未來的瑪瑙來說,沒有根據可以斷定,那理由不是裏貝爾。
瑪瑙手上拿着西西莉雅司祭提供的資料,與桃子交換情報。後半是「第四」的研究主題。不愧是在組織內部潛伏着騎士密探,資料上記載着相當詳細的情報。
然後,按照瑪瑙的猜想,這座城鎮裏或許有件事可能有所幫助。
如果說把過去存在的西方大陸變成鹽、溶化在海中的是「鹽之劍」,那麼將過去在南方興盛的海洋國家•南方羣島聯合啃食殆盡之後剩下來的便是「霧魔殿」了。
「妳真的很無憂無慮呢……」
其實,這種程度的魔導發動,沒有必要特地借用燈裏的導力。
幾乎在與桃子離開的同一時間,燈裏來到了大廳。
可是根據第一身分的規定,魔導技術受到相應的限制。如果是來自原罪概念的魔導就更不用說了。
那是資料上記載的「魔藥」提供者的名字。從裏貝爾這個姓可以看出來,她是這座城鎮中第二身分的最重要人物,裏貝爾伯的親生女兒。
瑪瑙期待可以得到一些情報,不過得到的回答卻不符合她的期待。
瑪瑙將萃取出的【力】灌注到短劍的紋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