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在古都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4.4萬 字
「本列車即將抵達加爾姆。要下車的旅客,請準備下車。」
「……嗯。」
傳進耳中的聲音,讓瑪瑙醒了過來。
感覺好像夢到了以前的事,但伴隨在睡夢中的記憶已經離自己遠去。
瑪瑙坐在搖晃的列車三等車廂中。這輛列車似乎快要到達終點站,車掌開始到各車輛提醒乘客下車。
可能是因爲發生了太多事而感到疲累,不要說是燈裏,就連瑪瑙也陷入沉睡。還有點睡眼惺忪的瑪瑙朝周圍看了看,乘客都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發生恐怖分子劫持事件的列車被調換成其他的車廂。
乘客們也恢復成平常的模樣,瑪瑙與燈裏並排坐在調換後的三等車廂的座椅上,度過一晚。由於兩人拯救了列車的功績,因此有人建議她們應該換到好一點的位置,但瑪瑙不想碰上萬一與亞修娜坐到相同車廂的情況,堅定地拒絕了。
在那之後沒有發生什麼事,順利地到達加爾姆。桃子也會搭後面的列車過來吧。
燈裏靠在瑪瑙的身上睡着。稍長的黑髮弄得瑪瑙的脖子有點癢,圓圓的黑色眼睛被眼瞼蓋住。
沒有防備。
瑪瑙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完全信任自己。既然導力的互相連接能夠那麼順利地完成,再懷疑也無濟於事。
感受着側着身子靠在自己身上的燈裏傳達過來的體重與溫度,瑪瑙思索着爲什麼會這樣。
明明兩人相遇後才第三天。
可是並沒有厭惡的感覺。
瑪瑙出神地看着燈裏平穩的呼吸與可愛的睡臉,過了一陣子才搖晃她的肩膀。
「到了喔,燈裏。快起來。」
「咦~?……啊。嗯,早上了?」
「對啊。早上了,貪睡鬼。」
「這樣啊。天爲什麼會亮呢~。我還想多睡一會呢~。就是這樣,晚安瑪瑙。呼~」
宛如直上雲霄的導力光是靈脈障壁的光芒。藉由從地脈引出【力】連接至天脈,從未開拓領域保護人類的生存圈,是教會的導力技術結晶之一。
「哇啊~,瑪瑙!那棟建築物好~漂亮喔!是城堡欸!我們要去那裏嗎!?」
事前就已經知道儀式的準備需要時間。面對深深低頭致意的瑪瑙,歐威爾微笑道。
「這樣啊。」
「歐威爾大主教,承蒙您親自迎接,實在不勝惶恐。」
「雖然依稀有察覺,不過燈裏,你抓不到自己跟他人之間的距離感,最好要注意一下喔?」
不知道是因爲來到風光明媚的城市,還是以爲跟事前說明的一樣再過不久就可以回到日本,燈裏變得非常興奮。瑪瑙隨便應付着這樣的燈裏。話雖如此,因爲燈裏實在太不安分了,不知不覺間,瑪瑙把燈裏的手牽了起來。
說什麼鬼話啊?感到困擾的瑪瑙抬起頭來,但在看到燈裏的表情後愣住了。
大概是感受到大人物的氣勢,燈裏緊張地用尖銳的聲音回答。
古都加爾姆。
加爾姆是治安良好而且景觀優美的都市。由於是著名的觀光景點,因此也有很多旅行者。
「欸~,去玩嘛~。我想跟瑪瑙玩!……瑪瑙不想嗎?」
「觀光呢?吶,瑪瑙。觀光呢?還是傍晚喔。對年輕的我們來說,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玩啊。對吧?」
被臉上的表情像是想到好點子的燈裏邀請,瑪瑙無奈地嘆氣。
「嗚哇~!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好厲害喔,那道光!連夜晚都被照亮了!」
「簡單地說,就是人類無法建立生存圈的地區的總稱。爲了越過未開拓領域的嚴苛環境,確保了一定程度安全性的路線就是巡禮路。反過來說,確保人類可以集團生活的地區就是『國家』……不過這個跟後天就會回到原來世界的燈裏沒有關係,你不用在意。」
「這種反應很普通啊。我只是普通地回答你而已。」
「嗚嗯。」
「是、是的!」
對相遇才第三天的人說出要一起洗澡這種荒唐話的燈裏,迅速貼近正在作業中的瑪瑙的臉。
在瑪瑙的記憶中,處刑人任務沒有遇過這麼好的待遇。
「之後就可以嗎!約好了喔!這是約會的約定喔!?不能不遵守喔?」
「跟笨蛋一樣……瑪瑙的吐槽有時候很過分欸。明明我是這~麼地喜歡瑪瑙!我覺得瑪瑙的反應沒有足夠的愛情!」
「我想要計算經費啊。很想。非~常想啊。」
對於被灌輸了紋章學、素材學、魔導式學等魔導學術的她來說,比起歷史性的建築樣式或美術上的意義,更能從實用性的觀點來理解這座大聖堂的緻密結構有多了不起。
「是嗎?可是那個工作可以拿到越過那個……國境巡禮路?所需要的費用吧。」
「我在第一次遇到瑪瑙的時候不是有說嗎?我覺得這是命運。」
「瑪瑙好壞心。……話說回來,那個老婆婆拜託你做的是什麼事啊?」
瑪瑙一邊計算着越過國境的巡禮所需要的費用,一邊利用空閒時間跟燈裏交談。
「不過,真的很厲害呢。雖然實際進入這裏的大聖堂是第一次,但實在令人震撼。」
「夠了快起牀。」
被瑪瑙無視的燈裏有點鬧彆扭,在牀鋪上打滾。
「好好好。」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朝聖堂的內部前進。
「可是不能去觀光的話,我就去洗澡囉~」
「真的嗎?非常感謝您的好意。」
同時,也非常地實用。
瑪瑙沒有迷路就從月臺走到了大街,穿過噴水廣場,前往位於中央地區的大聖堂——爲了跟這個城鎮的大主教歐威爾打招呼。
教會也兼具在緊急時成爲避難所的功能。只要啓動被當成裝飾的魔導紋章,聖堂就會變成固若金湯的城池吧。除了讓外壁發揮防護結界的作用之外,也有干涉內部的結界。瑪瑙一邊依自己的興趣解析應該是緊急時的條件式的裝飾所具有的魔導性,一邊朝着未開放給一般人進入的區域中的某個房間前進。
還沒睡醒的燈裏被瑪瑙捏了一下臉頰。沒有理會燈裏的慘叫,瑪瑙開始收拾行李。
漠不關心的態度已經算好了,笑着提供高級旅館還全面協助任務執行,這種事情不會有第二次。真的要好好感激歐威爾。
「也安排得太周到了吧……」
由於燈裏在場的關係,表面上必須假裝是歸還到異世界的儀式,然而其實是爲了殺害燈裏的儀式。
果然就算是慈悲爲懷,也不愧是能當上大主教的人物。看起來似乎不是隻會無條件施予善意的人物。
「嗯,你看。」
「慢走。這裏的每個房間都有浴缸跟淋浴設備喔。」
中央聳立着一棟具有銳利尖塔的鐘樓,並朝四個方向延伸出翼廊。這間聖堂可謂集結了約八百年前這個地區興盛的建築技術之大成,歷史價值也很高。
依依不捨的燈裏被瑪瑙拖着離開。她們抵達的地方是以白色石材搭建而成,有着銳角樣式的大聖堂。
歐威爾對她的反應露出柔和的微笑,然後將視線轉向瑪瑙。
感覺只要一離開視線範圍,燈裏就會馬上迷路。一抓到機會,燈裏就拉着瑪瑙想要走在前頭。瑪瑙的心情就像是帶着大型犬散步的飼主一樣。
合不攏嘴地東張西望的燈裏被瑪瑙提醒後,氣呼呼地噘起嘴。
「好的,我很樂意。」
大呼小叫的燈裏伸手指着的是被護城河包圍的舊王城。記得現在應該被區分成對外開放的觀光用區域,與用以維持治安的騎士階級用辦公室。
「好、好。狀況我已經知道了,就放心交給我吧,一定會如期完成的。……燈裏小姐。雖然你真的很不幸,不過請安心吧。」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好、好的。」
看起來好像有所共鳴,其實瑪瑙的感嘆與燈裏的在本質上截然不同。
那是古裏札力卡的舊王都,現在則是與未開拓領域相鄰的國境都市。
「把嘴巴閉起來吧,燈裏。看起來跟笨蛋一樣。」
「我們是來辦事,不是來觀光的。不過聽說內部裝潢比外觀還要氣派,之後再慢慢地參觀或許也不錯呢。」
「嘿~~……好厲害……。」
逗留在加爾姆的期間,她們住在歐威爾好意介紹的旅館。
兩人終於來到爲了殺害燈裏的目的地。
「咿呀——!?」
瑪瑙對睡意全消,發出歡呼的燈裏這麼回答。
聖地直轄的處刑人在其他教區被當成麻煩人物。即使同樣是第一身份,但處刑人負責的都是些骯髒的工作。而且從外地來的人不但不在自己的命令系統下活動,還會申請任務經費,因此所停留之教區的第一身份大多會露骨地表示厭惡。
外觀雖然也很棒,不過內部裝潢的精緻度可說是最精華的部分。抬頭可以看到拱形的屋頂,窗戶上鑲嵌着排列成有如圖畫般的彩繪玻璃。不但魄力十足,細節也製作得很用心,非常簡單易懂又值得一看。
「呼啊~。……呃,到了那個叫什麼名字的城市了吧。」
「哎呀,不用放在心上。讓燈裏小姐歸還的儀式準備工作大概會在後天完成。在這段期間,我想再次跟你好好聊聊。」
那是瑪瑙在這個城鎮最不想靠近的場所。
看到隨侍在一旁的神官拿出資料,瑪瑙在心中嘆了口氣。
「那就是古都加爾姆喔。」
「不要搖我,很煩欸!我要列出巡禮必須的經費,今天不行啦。」
「我是不知道你有多喜歡啦,只是因爲你的行動看起來很笨而已喔?」
那是一間將老舊的修道院與教會設施再利用後,租借給外部經營的旅館。因爲住的地方是文化遺產,本來應該要花不少錢。但是在介紹下,變得可以免費住宿。
可是有個不會察言觀色的笨蛋用力地搖着瑪瑙的肩膀。
「呵呵,你說的沒錯!」
無視從撒嬌的視線搖身一變鼓起臉頰的燈裏,瑪瑙開始確認地圖。既然對方願意提供經費,那麼確實地提出計劃書才合乎禮儀。
「喔喔——這邊的也很漂亮呢。」
「瑪瑙,等燈裏的歸還儀式結束後,你打算做什麼?如果是打算越過國境的巡禮路,我可以幫你出巡禮的旅費喔。」
「喔,那是舊王城。」
跟她一起走在街上的燈裏,雙眼發亮地看着街上的石造景觀。
並不是只有壯觀而已。
「是啊。要越過國境必須通過未開拓領域,所以還滿麻煩的喔。」
「欸?纔沒有那種事呢?」
被帶往的房間裏有位身邊跟着年輕神官的老婦人在等着她。
好不容易醒來的燈裏一邊打着哈欠,一邊用力伸着懶腰。
「話說未開拓領域,之前在列車上也聽你講過呢。那是什麼樣的地方啊?」
歐威爾似乎已經事先通知過了,瑪瑙在說明自己的來意後,獲准進入大聖堂的內部。
從列車的窗戶可以看到充滿石造建築的城鎮越來越接近。舊王城與大聖堂並列在城市的中央。兩者都是歷史悠久的壯觀建築物,然而古都加爾姆最大的特徵是從城市對面升起的導力光。
雖然透過通訊講過好幾次話,但實際面對面還是第一次。燈裏也學瑪瑙急忙低下頭。
被閃耀的光芒守護的是古裏札力卡王國過去的首都,也是國境巡禮路的開始地點。
瑪瑙伸手指向窗外的都市。
「還有件事,瑪瑙。包含今天在內,你會在這個城鎮逗留三天吧?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婦人身上的衣服是在厚實的白布上裝飾着金線的神官服。瑪瑙知道那是隻有大主教才被允許穿着的服裝,因此帶着敬意低下頭。
「嗯!」
「瑪瑙瑪瑙!我想在這個城市裏觀光!」
「欸~~!」
「嗚嗚。明明再過不久我就要回去了,瑪瑙真的好冷淡!」
「嗯。啊,對了。瑪瑙要不要一起來?我們可以互相洗!」
「要去的地方是這邊。那邊不行。」
「是啊,如果有時間的話。現在很忙,之後再說。不先去旅館訂房間,也沒辦法去觀光啊。」
「互相洗?我說你啊……」
可能是因爲話題變得比較艱澀,燈裏沒有繼續問下去。應該只是想吸引瑪瑙的注意,對聊天的內容沒什麼太大的興趣吧。
她的表情意外地認真。
「如果你覺得我不管對誰都是這樣的態度,那就太讓我遺憾了!我是因爲很喜歡瑪瑙,纔會像這樣示好。因爲瑪瑙總給人一種感覺,好像不特意表達出來,就完全不會注意到他人的心情啊。」
「纔沒有……那種事喔?」
「哼~嗯?」
聽到瑪瑙有點動搖的答案,燈裏眯起眼睛噘起嘴。
「那麼,我現在的心情有傳達過去嗎?想要在所剩不多的時間中跟瑪瑙一起更融洽地度過——這股快從心中滿溢出來的心情!有傳達到嗎,瑪瑙?」
「有有有。你就快點去洗澡吧。一個人去喔。」
「嗚~嗚~完全沒有傳達到……」
到底要有什麼樣的苦衷,纔不得不跟相遇才第三天的人一起洗澡啊?瑪瑙揮着手把燈裏趕走。
可是,燈裏對自己的好意真的充滿謎團。
桃子之所以親近自己,是因爲在一起的時間久了,這還可以理解。可是燈裏跟自己纔剛相遇沒多久。從兩人相遇之後幾乎沒有表露出任何戒心的燈裏,對自己的好感度高得不可思議。
「命運啊……」
到底是對什麼部分感覺到命運呢?雖然瑪瑙出於任務,會以坦率的態度面對對象,但對方積極到這種地步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儘管燈裏似乎對「命運」這兩個字深信不疑,然而瑪瑙卻不能不去思考燈裏在自己身上感受到所謂的命運是因爲什麼理由。
「總覺得應該有什麼理由纔對。」
就是因爲不知道爲什麼,纔會對她感到在意。
話雖如此,不過說不定已不必去在意了。瑪瑙拿起從歐威爾那裏得到的資料,重新審視了一遍。
上面記載的內容除了委託的事項以外,還有爲了消滅異世界人的儀式的詳細內容。那是在面對面談話時,由於燈裏在場而無法講出來的情報。
「……似乎可以照預定結束呢。」
明明是好消息,但不知爲何感到些許寂寞。
聽到燈裏進入的浴室傳出水聲後,瑪瑙走到陽臺上。
被瑪瑙撫摸着輕柔的頭髮,桃子很開心地揚起嘴角。
「沒解決似乎也沒關係,只是想要得到來自不同視角的觀點。她說要是什麼都沒發現的話,那也無所謂。」
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己就一直戴着這個緞帶。
「……是啊。可以稍微過去看看嗎?」
「要小心這個城鎮的騎士階級。」
雖然不是在自誇,不過瑪瑙覺得自己做的髮圈簡單又不失可愛。
「確實,感覺起來跟原罪概念有點關係,不過在現階段還沒辦法確定。」
「不是嗎!?」
首先毫無疑問的是,在這個都市裏有協助恐怖分子們引發那個事件的人。瑪瑙估計協助者應該是這個城鎮的騎士階級。
「……再會沒多久就談工作的事情嗎,前輩真是過分~」
桃子雖然板起臉孔,不過這是大主教親自委託的工作。而且大主教願意幫忙籌措越過國境的經費,甚至還替自己僞造身份。欠了地位遠高於自己的人這麼多人情,根本沒辦法拒絕。
這個城鎮之所以漂亮,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爲把所有見不得人的東西都藏在地下。
在日本人的燈裏眼中,這樣的街道景觀看起來很新奇吧。走在瑪瑙身邊的燈裏看起來非常滿足的樣子。
「嗯,完成了。」
「哈啊~不過在恐怖分子來到列車上的時候真的嚇了一跳呢~。啊,聽我說啊~,前輩。列車上有個叫做亞修娜的,比恐怖分子還要麻煩又可惡的公主騎士喔~。爲了讓那傢伙遠離前輩,桃子可是非常努力呢~。那個傲慢又該死的公主大大~,只有直覺是導師級的,真的麻煩到極點,想說乾脆把她做掉算了,不過還是拼命忍住了~。最後採用找個適當的時機結束戰鬥跑給她追在途中甩掉她的和平手段~。桃子很努力吧——!」
「瑪瑙對那邊的攤販有興趣嗎?」
不知道是好是壞,桃子燃起了漆黑的幹勁。瑪瑙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非常糟糕的事,但還是改變了話題。
「你能這麼認爲實在太好了。」
那句話反過來的意思就是,只要能到達加爾姆的話,就有能夠逃脫的手段。
「瑪瑙,你會做兩個就表示……想跟我配成一對吧!」
產業需要的變化使治安稍微惡化了,但相反的,熱鬧程度與以往沒有什麼不同。感受着繁榮的人潮,瑪瑙等人造訪了代表性的觀光景點。
「應該還有沒被發覺的案件,似乎有不少人消失了。大主教會在意也可以理解呢。」
「是~的。」
「這邊的世界真是個不錯的地方呢!」
「啊……導師真的很不普通呢。那個人也很討厭需要很多人的儀式類魔導~」
根本不知道瑪瑙的企圖,燈裏開心地走在瑪瑙身邊。
「不是喔?」
她的人生會在今天結束。
那是專做觀光客生意的攤販。除了現成商品以外,也可以讓客人親手製作簡單的裝飾品。可以在觀光景點親手製作伴手禮。
「嘿?這個國家的大主教真的會全面提供協助啊~。用來殺死異世界人的儀式嗎~。桃子沒聽說過這種東西呢~」
並不是爲了休息。
明天早上,燈裏的異世界生活就要結束了。至少,燈裏認爲自己會回到日本。因爲瑪瑙就是這麼騙她的。
「嘿~?那麼,該不會又是哪裏來的異端者在收集惡魔的召喚素材吧~」
「還有,關於燈裏的問題,大主教會幫我們準備儀式場。好像後天就可以完成準備的樣子。」
由於兩人提早離開旅館,距離與歐威爾約定的時間還早。瑪瑙向擺攤的女性搭話。
不過,可能性很高。就算不是所有的騎士階級,應該也有不少人被污染了纔對。
關於任務,那個導師完全不會有與其他人合作的想法。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是利用對象,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就算是親人也要懷疑是禁忌,貫徹着如此莫名其妙的原則來執行任務。重視個人表現的思想,也被充分發揮在那間修道院的教育方針上。
接過資料看了一下概要之後,桃子不滿地嘀咕着。
極度贊同桃子對導師的評價後,瑪瑙想起應該要忠告她的事。
跟瑪瑙預測的一樣,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桃子抱住她。
瑪瑙帶着燈裏前往大聖堂。
因爲靈脈的變動使其與未開拓領域相鄰而不得不遷都。未開拓領域是因爲各種理由,讓人類放棄構築生存圈的場所。同時也是現代文明尚未染指的地域。由於只要取得並販賣那些人類無法制造的物品就可以一夕致富,與未開拓領域相鄰的地理關係讓以此維生的冒險者變多了。
目送着桃子從染上夕陽餘暉的陽臺上避開他人耳目跳下去的背影離去,瑪瑙伸手確認着小時候她送給自己的黑色絲巾緞帶的觸感。
爲了表達這樣的心情,瑪瑙決定在觀光途中買一些桃子可能會喜歡的東西。
「列車的事情辛苦你了,桃子。還有,真虧你能找到這裏。」
「我想要做這個。」
「呃,明天要……」
「嗚~有時候前輩的勤勞很可恨啊~。畢竟與未開拓領域相鄰,治安會稍微惡化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前輩明天有什麼計劃嗎~?」
恐怖分子們掌握了身爲王族,同時也是騎士的亞修娜的行動。持有與他們身份不相稱的導力槍與原色之理紅石等禁忌指定品。做出那麼誇張的事,還深信只要能到加爾姆就能逃掉。從這幾點來看,可以推測在這個與未開拓領域相鄰的城鎮加爾姆中,負責管理治安的騎士階級與恐怖分子之間有聯繫。
「說的也是~以現狀來看,不是還在騎士的工作範圍內嗎?爲什麼大主教要親自委託呢~?而且,大主教這麼做,是要我們想辦法在三天之內解決的意思嗎~……」
「就、就是說啊。你能理解讓我很高興呢,桃子!真不愧是我的後輩啊!」
雖然沒能給她很多建議,但似乎有傳達過去。
普通的騎士或神官與狩獵異端的處刑人有着不同的視角。雖然時間很短,但說不定能發現什麼頭緒。大主教一定是這麼想纔會委託自己的。
——要是到不了加爾姆,我們都要上絞刑臺。
比起瑪瑙在當初知道燈裏的不死性時所預測的時間還要早很多,兩人的旅途就要結束了。在這個城鎮殺死燈裏,然後瑪瑙一個人越過巡禮路到國外。這次的任務就結束了。
心裏想的事情脫口而出。桃子並不是單純的輔佐官。她是比誰都要可靠,還很照顧自己的重要後輩。
「我也是啊。不過,或許是因爲導師的教育方針是『自己一個人想辦法處理』的關係吧。」
「因爲現在還在工作中。這也是沒辦法的。」
「說的、也是呢~需要護衛呢~桃子可以理解喔~?在頻繁發生年輕女性誘拐事件的城市裏,怎麼可以放任那個巨乳女一個人到處亂晃,而且跟那個什~麼用處都沒有的巨乳女在一起,也不可能有辦法對這個事件進行調查呢~」
「跟燈裏一起、那個……在城市裏、觀光。」
說老實話,瑪瑙也對把工作推給後輩,自己卻跑去玩的狀況有罪惡感。
第二天的觀光順利地結束了。
看到桃子冷靜下來,瑪瑙拿出在聖堂得到的資料。順便也把列車上發生的事以自己的觀點彙整出來的報告書一併取出。
「前輩~!」
「呼嘿嘿~」
然後第三天。
桃子手上的資料被捏得皺起來。從視線中感受到的壓力,讓別過臉逃離視線的瑪瑙冷汗直流。
「要拋下前輩一個人,桃子擔心寂寞又害怕得快死掉了說~!」
「是~的,桃子瞭解了~。」
畢竟是在自己腳下的教區發生的事件,應該想把能用的對策全都用上吧。
不論何時,自己對她都只有感謝。
「是是是。那麼桃子,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可以嗎?」
實際上,瑪瑙很清楚。
面對講話速度稍微變快的瑪瑙,桃子臉上綻放出可愛的笑容。
古都加爾姆不愧是古裏札力卡王國的舊王都,歷史很悠久。
「觀光好有趣喔~!」
「很棒很棒,你做得很好喔。」
可是,這種事不用特別告訴燈裏。瑪瑙配合看起來很開心的燈裏,如此回應。
雖然已經有預定行程,但是對內容感到的內疚讓瑪瑙不禁移開視線。
然而這只是狀況證據,不是明確的證據。
桃子說的雖然很有道理,但歐威爾應該也很清楚吧。
「連續失蹤事件嗎~。哼嗯~?而且還只限於年輕女性……?販賣人口在這個城鎮也很猖獗嗎~?」
「你說的沒錯。」
就在燈裏握着瑪瑙的手精神抖擻地大步走在街上時,忽然有個攤販進入眼簾。
燈裏兩眼發光地看向完成品。
「啊,桃子。」
瑪瑙一邊在心中想着這裏可是三樓的陽臺,一邊接受後輩熱情的擁抱。
眼尖的燈裏注意到瑪瑙的視線。
桃子的眼神變得很恐怖。
隔了一天沒見的桃子像是在撒嬌一樣把頭壓在瑪瑙的身上來回轉動。
前幾天列車上發生的事件中,恐怖分子最後說的話讓瑪瑙很在意。
「啊啊——好幸福~。只是被前輩誇獎,桃子就有活着的感覺呢~。」
「這是當然的~!只要是前輩在的地方,不論是在火裏在水中,還是在未開拓領域中,桃子都會找出來的~!」
「……買點什麼送給桃子吧。」
「是~的?」
「…………………………………………⋯。」
「跟那個無關的樣子。好像也調查過妓院相關的部分,不過似乎沒有異常。」
「不能那麼做,因爲受到了很多關照。」
「因爲桃子最喜歡前輩了,所以只要是前輩說的話,不管是什——麼,桃子都會聽的~。……那麼,桃子馬上就去完成調查,請前輩等桃子回來喔——!」
攤子上擺放了很多貴金屬製的裝飾品,不過瑪瑙看上的是布制的髮圈。
「那就一起偷懶嘛~」
歐威爾的委託就是在王都進行通訊時也有提到的,在這個城鎮頻繁發生的連續失蹤事件。
接過材料後,瑪瑙開始製作兩個一樣的髮圈。由於金屬裝飾發出擦撞的聲音可能會影響隱密行動,因此裝飾要儘量簡單。對笑著稱讚自己手藝靈巧的店主說些無傷大雅的話,冷淡應付晃來晃去想吸引注意的燈裏,瑪瑙很快就完成了兩個髮圈。
「當然可以啊!」
不知道燈裏誤會了什麼。瑪瑙鄭重其事地將自制的髮圈收進包包裏。
「這是給後輩的伴手禮喔。我受到她很多的關照。」
這是在實行昨天想到的事。要對一直很辛苦的桃子,贈送感謝的象徵。
可是燈裏很不滿地鼓起臉頰。
「爲什麼!?明明我們就快要分開了,瑪瑙卻沒有要給我任何東西嗎!?」
「呃……」
雖然心裏覺得這傢伙實在有夠麻煩,但表現得過於冷淡也會引起矛盾。確實,對燈裏來說,與瑪瑙分離的時候就快到了。
燈裏的視線緊黏着瑪瑙不放。看見商機的店主臉上浮現營業用笑容。
沒辦法。瑪瑙嘆口氣。
「這個稍微借我一下。」
瑪瑙很快地把手伸到燈裏頭上,拿走她的髮箍。然後開始製作跟髮圈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瑪瑙的手指靈活地動着,把布料弄成花的形狀。然後將花飾纏繞在髮箍上,重新放回燈裏頭上的瑪瑙露出微笑。
「好了,很可愛。」
「……欸嘿嘿。」
恢復笑容的燈裏,看着攤販的鏡子害羞地微笑着。
「瑪瑙的品味真不錯。這點我也喜歡。」
「是啊,我也覺得這個傑作很適合你那空空如也的腦袋。」
「剛纔是不是說了很過分的話!?」
無視燈裏的喊叫,瑪瑙付錢給攤販的店主。選擇花飾作爲禮物的理由很簡單。
因爲這是瑪瑙送給燈裏的餞別之花。

「這裏的教會用巡禮費作爲交換,委託我來做雜務~。大小姐出身的亞修娜公主大大可能不太清楚~,不過錢是很重要的~」
恐怕是因爲迴歸,讓燈裏自己的記憶也消失了吧。桃子推測,世界從本來應有的模樣變成錯位的狀態,說不定就是造成那股類似暈車的噁心感的原因。
加爾姆的觀光產業很興盛。表面上的乾淨與良好的治安是作爲城市的絕對條件。將貧民區撤離觀光區域的結果,城市最下層的貧民窟在地下成形了。
「應該是吧。」
「當然!對吧,瑪瑙!」
從瑪瑙那邊得到的情報來判斷,那輛列車本來應該有很高的可能性會發生事故,並造成大量的死者。實際上,要是燈裏一直待在三等車廂的話,就算是瑪瑙也不可能阻止那場事故。
「我說你啊,燈裏。最好不要老是把那種樂觀的發言掛在嘴邊喔?」
「是嗎是嗎。話說在列車上的時候我就在想了,公主大大聽起來滿可愛的呢。」
「要是咬到舌頭死掉該有多好……」
桃子連同瑪瑙製作的報告書一併審視並整理列車的狀況,然後構思了一個假說:那個時候,或許是燈裏讓時間迴歸了。
還有一個可能性是把誘拐來的女性帶到城鎮外面——也就是未開拓領域,不過桃子對這個假設抱持否定的看法。
「啊啊。我一到加爾姆就去舊王城打招呼,結果一股勾結的腐臭味實在臭得讓人受不了。想說這不去查個水落石出不行,纔會偷偷潛入地下。」
在這條奇妙的黑暗通道上,「公主騎士」亞修娜說話時依舊保持着極具優雅與威嚴的態度。明明是幾天前才戰鬥過的對手,卻用簡直像見到朋友般爽朗的態度張開雙手,歡迎桃子的登場。
改革派公主大人的直覺可不是省油的燈。雖然桃子非常討厭亞修娜,但從來不會誤判對手的能力。
「唔,的確是這樣。對不起。我想得不夠周詳。」
在歐威爾圓滑的導力操作下,門打開了。
「哎呀,你們的感情已經變得這麼好了啊。」
「真煩……」
「可是,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這裏不是普通神官會來的地方吧?」
看到表情扭曲的桃子,對方也停下舉起來的劍。
昏暗而陰溼,被臭氣污染的地下。下水路的水流聲沒有清廉感,傳進耳中的是啵啵啵地冒泡的黏膩聲音。
「轉移嗎。那麼王都的異世界人召喚,是在這裏進行準備與實驗的吧。」
那就是現在被騎士當成據點的舊王城地下的下水區域。
桃子稍微稱讚了一下自己,闖進通道。
「嗯,有桃子在真的幫了大忙喔。交給你調查了。」
「天曉得?」
「請進。在這邊喔,瑪瑙。還有燈裏小姐。」
「嗯,如此高度的儀式場不在我的專業範圍呢。這是什麼啊,我沒辦法判斷。」
可是像純粹概念這類本來不是個人能夠獲得的超常之【力】,狀況又不一樣了。人類以漫長的歷史堆砌出來的世界觀自然地化爲魔導式,並干涉繞行於星球天地之間的靈脈之【力】,形成特殊力場的結果,導致概念本身以【力】的形式被包覆在巨大的導力中。
在昏暗的通道上響起開朗得與氣氛完全不符的聲音。
「好~!」
「哼~嗯。」
「實際上,從這個奇妙的區塊來看應該是猜對了,真不愧是我啊。」
『導力:連接——門·紋章——認證【開門】』
這樣的話,中獎了嗎。
那是施加了精緻紋章的圓頂狀空間。在東西南北的方位配置了巨大的雕像,中心部有畫着兩個錯開重疊的巨大五芒星形成的陣法。
經過歐威爾的告誡,燈里老實地道歉。理解力很好是燈裏的長處。
「嗚啊。」
「果然應該在那裏就殺死這傢伙比較好~……」
桃子打算繼續進行探索時,亞修娜像是理所當然般地走在她的身邊。就算被桃子瞪着也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要是公主大大陳屍在那裏的話,只要說『應該是被恐怖分子殺死的吧~真是不幸的事件啊~』就結束了喔~」
「真煩!這麼煩人的傢伙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去死!」
被稱爲概念魔導的異端是從成爲【力】之聚集處的異相空間引出力的,因此可以發動像是將法則扭曲的魔導。
位於黑色通道盡頭的是儀式場。
「哼嗯?普通神官殺死某國的王族的話,會造成嚴重的問題吧。」
支撐着城鎮最底層的人,而且絕對不會出現在人前的垃圾堆。如果要在這個城鎮做見不得人的事,十之八九是在地下廣大的下水道。
對方也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躲藏起來也沒有意義。決定生擒對方打探情報的桃子衝了出去,卻在看到對方的臉時驚叫出聲。
「這樣好嗎~,亞啾娜公主大大?你父親與異端有關的證據出來了喔~?」
桃子對瑪瑙的這句話有着正確的認識。如果騎士們可能與掛着冒險者名號、以未開拓領域爲根據地的惡棍有往來的話,要調查的地方就只有一個選擇。
那是一扇沒有把手也沒有鑰匙孔的石門,不過具有藉由導力反應辨識認證者的特殊構造。歐威爾把手放在門上,將導力送進去。
總覺得醞釀出一種古代的氣氛,但是這些素材全部都很新。
相對於充滿惡意的桃子,亞修娜表現出無與倫比的驕傲與寬大。
「在短時間內的第二次邂逅。再加上還是在這樣的地方相遇,我們真的很有緣啊!」
走到樓梯的最下層,有一扇門。
就算惡言相向也完全沒有效果。桃子咂了咂嘴,改變攻擊的目標。即使進行人身攻擊也會被對方滿滿的自信彈開,因此目標是亞修娜手上的劍。
不過從通道的清潔程度來判斷,現在依舊有人在使用是毫無疑問的。
桃子從神官服的下襬拿出帶着握把的線鋸。
雖然表面上裝作不知道,但其實桃子大概知道爲什麼會有那樣的現象。
一行人聊着無關緊要的事,穿過通道,走下通道盡頭的樓梯。看樣子是要前往大聖堂的地下靈廟。慢慢走下樓梯的腳步聲與柺杖敲擊在石板上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三個人在昏暗的石造樓梯上往下走的聲音在四周迴盪。
「是的。」
規模大到會讓人出現噁心感的現象,而能夠做到這點的是純粹概念的使用者。正因如此,才讓人感到害怕、畏懼,絕對必須處分掉。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一節——發動【應將映照在這雙眼中的奇蹟留存下來,謄寫於書中】』
「然後呢?亞修娜公主大大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知道可以回去,就會想多待在這裏一陣子呢~。不會再有能來異世界的機會了吧。」
「在列車上的那場戰鬥很刺激呢。這麼激動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喔?然而你竟然半途逃走,真的很過分欸。因爲你的關係,讓我在激動之餘馬上跑來這種地方。……不過也多虧了這樣才能遇見桃子,不禁讓人覺得果然這就是我的天運啊!」
桃子花了一天確認入侵路線,並在第二天經由下水道侵入到王城附近的區域。
「說到列車上的戰鬥,中途有種奇怪的感覺呢。那個噁心的感覺是什麼啊,桃子你知道嗎?」
亞修娜的知識都是特化在戰鬥方面吧。桃子雖然也有這樣的傾向,不過好歹是處刑人輔佐。而且這個實驗場的構成,對處刑人來說是很常見的東西。
「話說回來,你換了一把很寒酸的劍呢~。那把王家祕傳的破銅爛鐵怎麼了嗎~?」
「哎呀。」
時任燈裏。
在亞修娜誇讚自己的同時,兩人停下腳步。
「可是我還想跟瑪瑙變得更要好呢~」
只有一個人。可是,很強。對方也已經注意到自己。
那是個奇妙的地方。通路所使用的素材是被打磨到極致的黑色石頭。形成了一個被宛若要把黑暗吸進去的石材所包覆的光滑空間。那裏很明顯是要用來進行某種儀式的場所,使用了即使是桃子的知識也搞不清楚用途的素材構築而成。
「因爲跟桃子戰鬥時崩口了啊。送到值得信賴的地方修理了。這把是代用的劍。雖然無法承受我的技術,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要小心這個城鎮的騎士階級。
不論純粹概念的性質是什麼都可以將禁忌的異世界人消滅的儀式場,據說就在這裏。
深深地嘆氣的同時,確認對方沒有要攻擊的意思後,桃子把線鋸收了起來。到處流浪,插手各種事件的亞修娜並不是隸屬於加爾姆的騎士。跟這次的事件完全沒有關係。
「亞啾娜公主大大太喜歡戰鬥了,其他知識都還是小孩子程度呢~」
所謂的魔導是人類藉由精神將寄宿於自己靈魂中的【力】決定指向性並具象化的技術。個人藉由魔導展開可以顯現的現象有其極限。
「東南西北的雕像是藉由對抗方位的概念導致喪失境界,重疊的五芒星則代表將位相不同的兩個星球結合起來的意思。其他還有很多細節就是了。」
歐威爾拄着柺杖在前面領路。瑪瑙與燈裏就這樣跟在歐威爾身後,穿過禮拜堂,來到大聖堂正堂的深處。
「沒有啦。因爲從來沒有人這麼跟我說話,感覺還滿新鮮的。今後也務必要叫我亞修娜大大喔,桃子!」
在轉角的前方感覺到有人的氣息。
「這是轉移術式的實驗場。」
「啊?」
「是是是,你說的對。」
「是啊。因爲有的人想回去也回不去,所以最好不要說那種話。有時候,自己的幸運對其他人來說並不是理所當然的喔?」
情緒的熱度完全合不起來的兩人在黑色的通道上前進。幾乎是一條路到底。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其他人的氣息。沒有停下腳步的理由,通道中迴盪着兩人講話的聲音。
雖然桃子完全用一副瞧不起人的語氣說話,但亞修娜卻很開心地點點頭。
謹慎地注意着四周往前進的桃子忽然停下了腳步。
再過一會兒,瑪瑙的任務就要結束了。
「嗚哇~噢,真不愧是我。」
「呀啊呀啊,這也太巧了啊,桃子!」
桃子一邊檢查這個場所的物品,一邊發動魔導。在教典上記錄這個地方的影像作爲證據。
反正只有三天的時間。調查一個地方沒有成果的話,就結束了。本來桃子是這麼想的,但途中發現隱藏通道而侵入到明顯不一樣的區塊。
這時的桃子正在都市地下部的下水道。
本來以爲是把誘拐來的女性從地下通道運出去當成惡魔召喚的素材,卻也沒有這種感覺。這個儀式場肯定是禁忌沒錯,雖然與失蹤事件無關,但也是第二身份執行異端的證據。
雖然迴避了沒有成果的污名,但抽到的是銘謝惠顧。這裏大概是爲了在王都進行異世界人召喚而建立的研究場所吧。
「沒什麼,我不在意。」
亞修娜也是這個國家的第二身份。雖然提防她可能會爲了湮滅證據或殺人滅口在這裏朝自己揮劍相向,不過亞修娜並沒有表現出要攻擊的樣子。
「以我的立場,也不打算原諒做出異世界人召喚這種愚蠢事情的人。該受到制裁的就要受到制裁。這點就算是親人也不會改變。」
「哼~嗯?最喜歡強大事物的公主大大,我覺得應該也會很喜歡異世界人啊?」
「別看不起我啊,桃子。人的靈魂在經過鑽研之後,纔會得到導力的光輝。不斷累積的努力纔是強大之所以美麗的理由吧?異世界人不一樣。他們只是被害者。」
「嘿~」
雖然有許多魔導可以干涉積蓄了遠超個人範疇之力的異相空間,但能夠萃取最純粹的概念之力並拿來運用的方法,就是從異界召喚人類,且在召喚路徑的途中讓星之【力】寄宿在異世界人的靈魂。
比其他任何儀式都還要單一且純粹的概念會寄宿到他們的靈魂之中。
也因爲這樣,寄宿在異世界人的【力】被衆人懷着畏懼,稱爲『純粹概念』,不過這的確不符合亞修娜自豪的強大美學。
話雖如此,桃子本來就對亞修娜不感興趣。雖然跟委託的事件不一樣,不過記錄下這裏的影像,交給王都的異端審問會的話,應該會成爲不錯的伴手禮。桃子覺得瑪瑙應該也會稱讚自己,因此很勤快地進行着現場的記錄作業。
「不過,真虧他們能重現到這種程度呢。就算從落魄的冒險者那裏買下未開拓領域的素材,這也不像是第二身份會有的知識與技術呢~」
「嗯?」
聽到桃子說的話,亞修娜感到不可思議而偏過頭。
「你在說什——啊啊,是這樣啊。桃子意外地偏袒自家人呢。你真的是『被委託』纔到這裏來的啊。」
亞修娜一個人自言自語着,好像搞懂了什麼而點點頭。
感覺她話中有話的桃子皺起眉頭。桃子除了瑪瑙以外沒有偏袒過任何人。而且在這個公主大人的面前,連一次都沒有做出會讓人察覺到瑪瑙存在的行爲。
「您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意思不意思的,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了吧?」
亞修娜用裝模作樣的動作,以無畏的笑容指謫桃子的誤解。
「首先絕對不會有錯的是這個城鎮的第一身份與第二身份互相勾結。主謀應該是第一身份。」
桃子無視了亞修娜說的話。
『發動【主的意志通達天地,直到千里的彼方】』
這是罪惡感。
「……歐威爾大主教。」
對靈脈與概念異界進行干涉的大規模魔導,大多需要以衆多人數進行。瑪瑙與歐威爾在離半球狀儀式場有段距離的地方觀望着準備工作。坐在中央祭壇上的燈裏可能是覺得無聊,有時會笑着朝瑪瑙揮手。她還真是無憂無慮啊。
瑪瑙以歸還儀式爲名,欺騙燈裏走上祭壇。因爲根據歐威爾的說明,這是爲了消滅純粹概念的儀式。眼前也按部就班地在進行準備。
「哼嗯,這裏跟這裏,還有這裏吧。」
「接到聯絡了呢。竟然能夠發現那裏,還能突破那個陷阱……看來是我的判斷太天真了啊。」
「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呢。完全不像是幾天前才相遇的。」
在列車上也使用過的通訊用魔導受到妨礙,魔導構成崩毀了。
亞修娜興致勃勃地探頭望向打開教典皺起臉的桃子。
跟瑪瑙可以說是完全相反。
歐威爾一定是這個城鎮裏拯救了最多人的人物。
『教典·第三章第一節——』
「大聖堂的位置就在舊王城旁邊。仔細想想,沒有比這還要方便的距離了呢。連這樣的儀式場都打造出來了,恐怕在地下有通道連接在一起。」
讀完來自桃子的通訊,瑪瑙的腦海中充滿驚愕,並在浮現出各式各樣的事態後,得出一個結論。
「好啊~。我也想早點解決掉~。」
「你也是被需要纔會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你能明白這點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瑪瑙的胸口感到一股刺痛。
「那個是什麼儀式呢?」
「……是的。您說得沒錯。」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四節——』
在通道前方誕生的某物慢慢朝這邊靠近。從前方傳來的聲音包含了某種東西在地上爬行的水聲,以及讓地下空間搖動的沉重腳步聲。
然而這樣的人物卻說。
亞修娜雖然是讓桃子討厭到希望她可以死掉的對象,不過現在應該合作。
要好好地見證到最後爲止。必須注視着燈裏死去的瞬間,不能移開視線。這是自己的職責,也是現在能做的事情。
歐威爾「哎呀」地輕呼一聲。她看向瑪瑙的教典,不慌不忙地微笑道。
「要是有朝一日能確實地理解的話就好了呢。」
是來自桃子的聯絡。瑪瑙準備打開教典,但想到現在是在上司歐威爾的面前而作罷。在對話的途中,跟別人進行通訊是很失禮的。
「哼哼。龍之魔導兵還有被召喚出來的惡魔嗎。真是了不起的對手。沒想到可以在未開拓領域以外的地方看到這種東西呢。剛好是兩隻,哪邊比較合你的胃口?從外觀來看,感覺惡魔比較合乎桃子的喜好。」
「啥?」
從瑪瑙沒有立刻回答的反應正確判斷其心情的歐威爾依舊維持着安詳的表情。
就在桃子感受到妨礙的瞬間。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像繩子一樣在地上翻滾轉動、糾纏着往前進的醜惡生物,以及發出沉重腳步聲,沒有翅膀的紅龍。不論哪一邊都不像是人類能與之對抗的巨大怪物。
『導力:連接——』
因爲燈裏立刻就要被殺死了。
如果從亞修娜的指謫聯想到的人物是黑幕的話,桃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覺得重要的人,現在正身處最危險的地方。
「剛纔那是通訊的魔導嗎?是第一身份專用的魔導吧。」
在歐威爾帶領下來到的儀式場,即使是瑪瑙也是第一次見到。
可能是覺得讓桃子感到驚訝很快樂吧。亞修娜露出惡作劇的微笑。
「能夠讓您在意我這樣的人,實在惶恐至極。」
「雖然那孩子全都是獨自解決的,但是你不需要像她那樣。就像這次一樣,有人會知道你不知道的方法。藉助他人的力量並不是一件可恥的事,而且這也是用來解決事情的一種重要手段。」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瑪瑙語塞。聽歐威爾提到「痛苦」而領悟到是什麼讓胸口從剛纔開始便一直感到刺痛的瑪瑙輕輕低下頭。
看到瑪瑙沉默不語,歐威爾露出柔和的笑容。
「父親——應該說我們王家並沒有足以進行異世界人召喚的知識還有素材。如果要問那些技術是從哪裏獲得的,最先想到的就是第一身份吧?」
確認完送來的情報後,瑪瑙安靜地將導力送入教典。
『導力:自動連接(條件要點·達成)——儀式場前通道·紋章——發動【降臨儀式】』
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說的桃子朝把自己叫住的亞修娜單方面告別。就在她決定儘快趕到瑪瑙所在的大聖堂,爲了回到地上而轉過身的瞬間。
「因爲我就是這樣對待她的。」
亞修娜朝着牆壁揮了幾劍。在刻畫於該處的紋章受損的同時,妨礙通訊魔導的導力也消失了。
那只是用來應急的武器。明明不在萬全的狀態,亞修娜卻因強敵的氣息而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不用放在心上。因爲痛苦的人是你啊。」
拼寫完導力構成的通訊文字後,桃子一臉不高興地看向興奮地探頭望着教典,觀察通訊魔導發動過程的亞修娜。
燈裏頭上髮箍的花飾搖晃着。
果然,在經驗上不一樣。跟歐威爾在一起,完全顯現出自己的不成熟。
瑪瑙在心中如此輕聲細語。至今爲止已經殺死了很多人。在這些人中,爲什麼只會對殺死燈裏產生特別的感傷呢?
「我選龍~。啾娜公主大大如果被那個纏住死掉的話,會讓我感受到無上的喜悅呢~」
桃子環視儀式場,可是沒有發現妨礙通訊魔導的媒介。妨礙似乎是應通訊魔導而發動的,但是要一邊行使通訊魔導,一邊進行反向探測,對桃子來說負擔太重了。
不知爲何似乎很高興的亞修娜愉快地舉起劍。
『導力:活物獻祭——原罪之印嫉妒·肉體·精神·靈魂——召喚【原罪之惡·捻卷】』
「哼嗯,來了啊。也對,沒設下陷阱的話,怎麼可能會把調查員送進有着不法證據的漩渦中呢。」
「不需要跟你的師父比較喔?那孩子不論從好或壞的觀點來看,都不是常識可以衡量的。」
「——嘖。」
桃子不自覺地停下動作。
「規模大到這種程度的話,黑幕的身份甚至有可能在主教以上。吶,桃子。如果你願意說出是誰『委託』你調查這件事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呵呵。我也一直很在意被那個孩子帶走的你喔。不只是透過通訊,能像這樣見到你,實在太好了。」
在昏暗的通道前方,傳來某種東西藉由黑暗深淵的魔導而誕生的聲音。
「你有什麼根據~?」
「煩勞您了,歐威爾大主教。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表達我心中的感謝……」
「怎麼了,桃子。想道謝的話就不必了。能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通訊魔導的機會可不是那麼——」
自己可是壞人。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四節——發動【主的意志通達天地,直到千里的……』
不只是瑪瑙的故鄉。與未開拓領域蔓延的威脅進行戰鬥與防衛。她在這個國家主導的救貧活動。除此之外還完成了許多救濟行爲,讓她坐上大主教的位子。
導力強化的燐光包覆亞修娜與桃子的身體。
竟然把那個導師稱爲「那孩子」。這樣的發言讓瑪瑙深刻地感受到歐威爾的人生重量與自己不同。
「不可以看低自己喔,瑪瑙。你們擔當着跟我相反的職責。輕蔑你們這樣的事,我做不到。」
由於古都加爾姆與王都的距離很遠,加上又是大主教親自委託的調查工作,因此桃子完全沒有想到要懷疑第一身份。
「……是。」
『導力:素材併吞——原色之理紅石·內部刻印魔導式——啓動【原色之紅·怒龍】』
燈裏對自己的親密程度也讓瑪瑙產生疑問。儘管如此,她並不覺得有深入探討的必要,於是沒有理會。
對於通訊魔導可以順利發動感到些許驚訝的同時,桃子簡潔地將事情經過傳送到與其同步的瑪瑙的教典。
「能不能稍微閉上你的嘴~?如果可以死一死安靜下來的話更好~」
有兩隻怪物朝這邊靠近。不趕快把它們處理掉不行。
用力睜大眼睛的瑪瑙注意到自己的教典泛着導力光,正在閃爍。
正因如此,瑪瑙埋沒在內面構築着魔導,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半球狀的空間是儀式場常見的設計。因爲球形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完美的形狀。潔白無瑕的牆壁上描繪着各式各樣的紋章,將牆壁塗成白色的塗料很特殊。連瑪瑙的知識也無法判斷將牆壁染白的是什麼種類的素材。
「轉移儀式的實驗場會出現在這裏,表示在王都進行的異世界人召喚應該也是加爾姆的第一身份在背後牽線。我還以爲桃子來加爾姆是爲了進行內部調查,呵呵。沒想到是『被委託』,你也滿誠實的呢。真是可愛。」
瑪瑙探查着教典同步變化的導力反應。教典生成的通訊文字是藉由導力操作描繪出來的。接收方的導力操作技術夠高的話,維持在教典闔上的狀態也可以知道通訊的內容。
這是利用條件啓動式的紋章設下的陷阱。佈滿通道的那些黑石下方有着各式各樣的素材與紋章,這些東西感應到進入儀式場的異物而啓動了。
被她這麼一說,的確是應該最先懷疑的對象。
離儀式場有段距離的瑪瑙也朝她輕輕揮手。
優先順序瞬間被調換過來。使用教典記錄的作業也就此中斷。對桃子來說已經沒有留在這裏的價值。爲了馬上向瑪瑙報告,桃子打開教典發動魔導。
她說的沒錯。
啊啊,我真是個惡劣的人啊。
在那樣的儀式場中央搭建起來的祭壇上,有十位以上的神官在進行儀式的準備工作。
在桃子的視野前方,剛纔來這裏時經過的黑色通道開始像海浪般起伏。
「剛纔是通訊魔導被妨礙了嗎?桃子,可以麻煩你再發動一次嗎?」
「——喂喂,這樣也太冷淡了吧?」
「讓我們共同戰鬥吧,桃子。古代文明有一句不錯的格言,昨日之敵乃今日之友。」
「關於燈裏現在接受的儀式,我事前有拿到資料吧。」
「那麼我要回去了~」
雖然桃子心想「這傢伙想幹嘛」而皺起眉頭,但就算她不這麼說,自己也打算再試一次通訊。如果還是不行,只要馬上從這裏離開,再用通訊魔導聯絡瑪瑙就好了。
「嗯,有什麼問題嗎?」
「怎麼了嗎,瑪瑙。」
無法造成動搖,但對方並沒有否定。這樣的反應讓瑪瑙確定了。
歐威爾是敵人。
瑪瑙施放出暗地裏構築的魔導。
『發動【來襲的敵人聽見了,響徹四方的鐘聲】』
導力光從瑪瑙的教典升起,形成擬似的教會大鐘。
這是強力的攻性魔導,會朝全方位發出【力】之聲響。想要防禦這個廣範圍高威力的攻擊,絕對不是可以輕鬆辦到的事。
更重要的是歐威爾的手上沒有教典。沒有理由不趁這個空隙攻擊。
首先靠教典魔導的先制攻擊壓制歐威爾以外的神官。雖然有可能會被他們張開紋章防壁,但是可以用範圍攻擊一口氣阻止所有人的行動。瑪瑙推敲出制敵機先的戰術,打算以這個攻擊爲起點,繼續不斷地追擊。
歐威爾靜靜地將手挪開。
爲了支撐衰老的身體而一直放在杖頭上的那隻手。被滿是皺紋的手所遮住的杖頭上,鑲嵌着閃耀三原色光芒的輝石。
瑪瑙錯愕地睜大眼睛。
『導力:連接——聖杖·三原色之理——發動【三色十世百華千亂】』
歐威爾的魔導將瑪瑙的魔導破壞殆盡。
三原色混合在一起,衍生出十色,綻放開來,轉眼間變化出百種色調,放出將近千道的導力光線。
數種顏色的光線絢爛地四處綻放,將瑪瑙發動的擬似教會大鐘打碎。
非常驚人的魔導構築熟練度。
瑪瑙展開教典魔導的速度毫不遜色於紋章發動的速度,然而歐威爾卻能夠後發先制地凌駕於瑪瑙之上,這樣的技術非常不尋常。光線在將連一聲都沒響起的大鐘打碎後依然沒有停下來,朝瑪瑙傾瀉而下。雖然瑪瑙跳開躲掉了攻擊,但歐威爾操縱的光線似乎不是瞄準瑪瑙本人。
被好幾道光線刺穿的地板崩塌了。
「唔!?」
建造在地下靈廟的儀式場下方,還隱藏着一片地下空間。失去了立足點的瑪瑙,只能聽天由命地往下掉。
「幫幫我、幫幫我、幫幫我。爲什麼不肯幫我、爲什麼不給我、多給一點、不要吝嗇、奉獻你的一切!把你所有的時間、力量、生命都用來救我啊!!……求救的聲音會變成這樣,纏着自己不放啊。」
分析對手的戰力,並在尋找破綻的同時發問的瑪瑙在心中感到強烈的後悔。
『導力:連接——紋章·短劍——發動【導絲】』
最初的一擊,作爲最大武器的教典就無計可施地被燒掉了。劣勢是很明顯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的肉體因年老而衰退。歐威爾的腰與腳都已經衰退到連導力強化都無法彌補。要與她戰鬥的話,只有近身戰這個選項。但思慮周詳的她不可能未準備任何對策。隨便靠近她是下策。
沒有熱浪,但只要碰觸到就會連骨頭都化爲灰燼的概念化火焰朝瑪瑙襲來。
歐威爾像是覺得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一樣,毫不猶豫地回答。
「雖然你擁有不符年齡的冷靜,也很優秀,但還沒有那孩子——『陽炎』那樣的縝密思緒與卑怯。那樣的話無法像個處刑人一樣帶給他人恐懼喔?」
那又怎樣。
確實如此。自從亞修娜出現之後,桃子就必須耗費精神來應付她。要是桃子沒有把亞修娜打下列車的話,瑪瑙也會被她盯上,使行動受到限制吧。
搞不懂她在說什麼。
「第一身份不可能公開做出綁架這樣的事吧?所以才以提供協助作爲交換條件,讓他們把成爲實驗素材的女孩子送到這裏的地下。」
「……居然會被『協助你進行任務』這種甜言蜜語欺騙,我還不夠成熟啊。」
「答對了。不愧是那孩子的弟子啊。有確實地學到關於禁忌的知識呢。」
教典在放出強烈的閃光與衝擊後爆炸。
可怕的不只是素材。像剛纔的攻擊所使用的複雜魔導,精緻度高到讓人看得忘我的程度。關於魔導發動的導力操作技術,歐威爾很明顯要比瑪瑙優越。
俯臥着倒在牀鋪上的女性,體內的臟器被取了出來。頭被打開的女性呈現仰躺的姿勢,空虛的頭蓋搖搖晃晃。血被抽乾、變得像木乃伊一樣的女性,雙眼凹陷混濁,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在石造的地下室裏,以相等的間距排列着一排牀鋪。躺在上面的全都是年輕女性。
「很遺憾,導師的教誨裏沒有放棄這兩個字。」
應該撤退嗎?彷彿讀出了瑪瑙心中這麼想的時機,歐威爾將導力送入大聖堂本身。
歐威爾就是瑪瑙被委託調查的失蹤事件的主謀——不只是這樣。
「啊啊,你不知道啊……這麼說起來,你淨是在殺人呢。是啊,是啊。是這樣的啊,瑪瑙。這樣的話,你會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
歐威爾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非常疲憊的老婦人,她爲自己的告白做出總結。
「跟我不一樣,應該要拯救人類的你,爲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最近,腰痛得讓人受不了呢。」
「明明都沒有人來幫我。」
面對以原色素材發動的魔導,瑪瑙發出短促的呻吟。
大聖堂精緻絢爛的紋章啓動了。內藏於大聖堂的導力因歐威爾的啓動而開始運作,強大無比的結界化爲牆壁,連大聖堂內的區塊也遮斷了。
顏色鮮豔到不自然的紅色火焰以覆蓋整個地板的規模燃燒起來。
燈裏並沒有被拘束住。只能冀望燈裏會趁着教典自爆造成的混亂逃走。
瑪瑙在這個國家遇到的所有事件的主謀,就是她。
「瑪瑙!?」
「這個世界上顏色最純粹的素材,有紅、藍、綠三種顏色。那是由這個星球的【力】與人類的歷史所形成的概念異界之一,能夠對點綴這個世界的原色概念進行干涉與發動魔導的原色之理的素材,同時也是可以表現這個世界所有顏色的魔導。」
瑪瑙覺得這個城鎮的騎士階級很可疑的推測太天真了。勾結第三身份的恐怖分子們誘拐人來進行人體實驗,還提供異世界人的轉移術式給這個國家第二身份的幕後黑手也是她。
『導力:素材併吞——大聖堂·教會建築魔導紋章——啓動【多重障壁內陣結界】』
「這個嘛。協助第二身份,是爲了不讓騎士階級探查這裏的事情喔?把副產物的異世界轉移術式送給他們,他們就很樂意地提供協助了。」
至今爲止,到底有多少人被當成材料了?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王都的異世界人召喚也是你教唆的吧?」
「是啊。你還年輕,不用感到氣餒。年長者很自然就會變得卑鄙,學會如何操縱年輕人的方法。」
即使看到瑪瑙躲過自己施放的魔導,歐威爾也沒有表露出負面情緒。反而還像是看到在外頭很有精神地玩鬧的小孩一樣,露出笑咪咪的表情。
可是瑪瑙已經沒有餘力去幫助她了。瑪瑙隨着崩塌的地板被拋到空中,紅色的光線朝向她的手射去。在無法動彈的空中根本沒辦法閃躲,被擊中的教典燒了起來。
「在幫助太多人之後,求救的聲音,會讓人覺得很煩啊。」
聽完事情的概要後,瑪瑙以銳利的眼神如此唾棄。
歐威爾用像是在看待小孩子的無知一樣的表情,很乾脆地答道。
紅、藍、綠三原色的輝石是聖職者不得持有的禁忌珍品。
『導力:連接——教典·第十三章第十三節——發動【殉教的精神魯直而尊貴】』
「剛好殿下的父親策劃的事纔剛被處刑人破壞。以亞修娜殿下的個性,一定會把這件事與處刑人的存在連結在一起而產生興趣。你在行動的時候也會受到很多限制吧,瑪瑙。」
瑪瑙一時語塞。
腰會痛。
如果是透過第二身份與第三身份來進行,就更容易了。
「真是逆耳的忠告。」
贏得了嗎。瑪瑙捫心自問。
的確,如果沒有恐怖分子的事件,亞修娜就不會碰見桃子。瑪瑙也在知道亞修娜的存在後,不得不在行動時考慮到她。
然後,如果要在這裏展開戰鬥的話,鑲嵌在歐威爾柺杖上的素材是個問題。
除了列車上的恐怖分子持有的導力槍以外,還有需要高度魔導技術才能生產與運用的原色之理紅石。原來如此,如果是掌管王國教區的大主教,不論是要採購還是倒賣都很簡單。
「唔!」
「即使如此,你的後輩還是讓我很意外呢。本來以爲只要讓她基於調查在地下到處亂晃,就會撞見殿下進而大打出手……然而她卻發現了那個儀式場,還能完成通訊,難道她們兩個合作了嗎?那樣的話,之後不把她們兩個處理掉不行啊。」
「這樣一來就沒有人能來救你了,瑪瑙。」
大到必須抬頭仰望的兩個燒瓶,已經有一半以上的容量被填滿了。
「……你會叫那些恐怖分子去襲擊列車,我想也是有某種目的吧。」
如今教典被開戰的光束擊毀,戰鬥用的魔導發動媒介只剩下短劍的兩個紋章【導絲】與【疾風】,還有神官服的【障壁】紋章而已。自己已被逼上看不見一絲希望的絕境。
「那麼,既然知道實力差距的話,你若願意投降,我會很高興的。」
歐威爾跟瑪瑙不一樣,她的職責應該是使用自己的魔導與立場來救濟衆人才對。那纔是擁有與聖人同等地位的大主教。
像是爲了不浪費實驗結束後的素材般,一個燒瓶裏放着人體的『紅』之素材,另一個燒瓶裏放的則是篩選完『紅』之素材後人體剩下的部分。
事態急轉直下,在祭壇上的燈裏呼喊着瑪瑙的名字。
瑪瑙掉落到的地方是個異樣的實驗場。彷彿要將地上所見的神聖感完全掩蓋過去似地,那裏充滿了可怕的鐵腥味以及悽慘的景象。
這跟紋章或教典這些限定的魔導發動不同。只要有原色素材與高度的魔導操作技術,就能從「原色概念」這個藉由星球的靈脈與人類歷史所形成的異界之中將現象抽出。
如果要說得更正確一點,她想要的是燈裏的純粹概念。在上頭舉行的儀式恐怕並不是爲了殺害燈裏的儀式。而是爲了將她的純粹概念以某種形式來利用的異端儀式。
瑪瑙大叫一聲,在教典被火焰燒掉不能使用之前將導力送進去,從還留着的頁面選出最合適的魔導。
「殿下從以前就是直覺很敏銳的人。聽到她要到這裏來的消息,我不想讓這些事敗露,於是讓她把注意力放在你們身上。要是自己搭乘的列車發生那樣的事,殿下一定會採取行動,而你們也不得不以神官的身份來應對。」
歐威爾將【力】送入鑲嵌在杖上的三原色之一『原色之理紅石』,讓魔導發動。
「……你墮落了呢,歐威爾大主教。」
發動紋章,將連着絲線的短劍射向上面的裝飾纏住。瑪瑙拉着絲線往上跳起,躲開沿着地面擴散開來的火焰。
歐威爾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大主教歐威爾。
幾乎是第一身份最上位的人物,卻策劃出如此周詳的計劃來染指禁忌。
「什——」
委身於重力的瑪瑙,從燈裏所在的祭壇往更下方的地下空間落下。深度並沒有很深。經過短暫時間後着地的瑪瑙,從大腿的皮帶上拔出短劍。
『導力:連接——聖杖·三原色之理——發動【欺·獄炎】』
「如果那根柺杖上的素材被你這樣的魔導行使者使用的話,應該連構築出虛擬世界這種事都做得到吧,歐威爾大主教。」
「亞修娜殿下也在那輛列車上吧?」
如果是身爲這個國家第一身份頂點的歐威爾提供協助的話,也難怪第二身份的國王會如此強硬地做出召喚這樣的事了。
從瑪瑙落下的洞穴形成了美麗的階梯——以三原色編織而成的階梯變成實在的物質,支撐着歐威爾並緩緩地移動,將她安全送到洞穴底部。
送出了足以運作大聖堂結界的導力,卻完全沒有露出疲態。除了魔導的構築、展開速度之外,竟然還擁有能夠靠個人發動大聖堂結界的魔導量,實在令人驚訝。
她的目標是燈裏。
「嗄?」
等待火焰散去後着地的同時,瑪瑙對無計可施的現實感到氣憤。
「燈裏——快點逃走!」
「之所以會給予第三身份的恐怖分子集團種種方便,是因爲想要讓他們去收集年輕女子。你想嘛,素材不是多一點比較好嗎?」
歐威爾之所以把瑪瑙一行人引誘到這裏來,能夠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呵呵,真厲害。」
成爲事件開端的王都召喚騷動。簡直就像熟知處刑人的行動一樣召喚出複數人,設計陷阱來引誘瑪瑙的第二身份所採取的行動也是。仔細想想,他們對處刑人這種非官方存在的行動模式掌握得太清楚了。
在將人分解成各個部位,吊起來排列的設施中央,有兩個燒瓶。
與其說是攻性魔導,更不如說是爲了不讓教典技術的機密外泄的自爆魔導。爆炸讓地板崩塌的部分變得更大。雖然爆炸的影響範圍應該不會到達儀式場,但毫無疑問地會波及歐威爾站立的地方。主教服的障壁紋章應該可以擋住爆炸,不過只要能破壞地板讓她一起被打下來就足夠了。
歐威爾假裝協助恐怖分子,把他們當成棄子,使瑪瑙等人與亞修娜彼此注意到對方的存在。明明本尊連一步都沒有離開加爾姆,但只用了一步棋就同時誘導並控制住瑪瑙與亞修娜兩者的行動。
這是身爲處刑人的自己必須注意到的事。明明應該是這樣纔對,但自己竟然就這樣把燈裏送到了異端的手上。
與保持着冷靜的語氣相反,瑪瑙的內心一點也不平靜。
歐威爾只是安詳地笑着。她充滿慈悲的眼眸沒有任何變化。
面對歐威爾平淡的質問,瑪瑙也以冷靜的表情回答。
身爲第一身份天才的她以不懈怠的精神不斷累積實績,攀升至榮耀位階的傑出人物。
然而,即使想逃,也已經被大聖堂的結界斷了後路。
「那麼,瑪瑙。關於原色的輝石,你知道多少呢?」
瑪瑙一邊懊悔着被迫與燈裏分開的現狀,一邊承認自己不想承認的現實。
「呃,我剛纔說到哪裏了。啊啊,對了。你剛纔問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對吧?真是抱歉,到了這樣的年紀,稍微停頓一下,就會忘了剛纔說了什麼呢。」
「你這……!」
不曉得歐威爾知不知道愣住的瑪瑙現在是什麼心情,她輕輕敲了敲自己微微彎曲的腰這麼說。
「早上起來的時候最先想到的事情是『啊——腰好痛啊』呢。」
相對於以爲這只是爲了要說明重大的理由所準備的開場白而做出心理準備的瑪瑙,歐威爾只是發着老人常有的牢騷。
「要從牀上起來很辛苦呢。靠着年輕人的幫忙,才站起來踏出一步,膝蓋就會嘎吱作響。是啊,是啊。是這樣的啊。你能理解嗎?這個啊,我覺得一定是至今爲止救過的人們,都纏着我不放的關係。沉重到讓人受不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是啊,無法明白呢。因爲你還年輕啊。」
歐威爾對感到茫然的瑪瑙流露出來的感情,並不是嫉妒。
「我以前也不明白。可是,你知道嗎,瑪瑙。我只不過是沒能成爲聖人的人啊。只是個因爲自己處於萬全的狀態,纔有餘力能夠幫助他人的普通人而已。等衰老到無法挽救的地步時,我才終於承認這個事實。就只是這樣而已。」
對於不知道總有一天會來臨的衰老有多可怕的瑪瑙,歐威爾的眼中浮現出憐憫之情。
「即使如此,我還是幫助了那麼多的人;那麼現在爲了幫助我,就算殺死至今爲止幫助過的人數又有什麼關係呢?」
「…………」
瑪瑙一語不發地望向周圍。
這裏是歐威爾爲了逃避衰老,綁架年輕女性不斷進行人體實驗,並且爲了探究年輕而將人體肢解、變成素材的實驗場。
她的動機,瑪瑙完全無法理解。因此瑪瑙放棄推測對方的內心。
「……所以,你纔想要燈裏吧。」
【時】的純粹概念。如果是畏懼變得老態龍鍾的老婦人,應該非常渴望得到燈裏的迴歸之術吧。
「你打算怎麼使用純粹概念?不管你擁有多麼卓越的魔導行使技術,那都不是人類能夠隨心所欲使用的東西喔。」
正是因爲在列車上有稍微接觸到寄宿在燈裏身上的純粹概念,瑪瑙纔有深刻的理解。就算沒經歷那件事,要運用他人的導力也是極爲困難的。
可是,歐威爾當然也知道純粹概念的危險性。
「哎呀哎呀,請不要太小看我喔,瑪瑙。非正常固定在異世界人身上的純粹概念所擁有的不穩定性與危險性,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我不會做出直接接觸純粹概念這種事的。畢竟是活到這把年紀的歐巴桑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能耐。」
「我們知道你的能力。如果還是隻會使用『迴歸』的話,抵抗是沒有用的。」
讓當事人的瑪瑙變白到無法認知這場悲劇的事件,就是眼前的人物引發的。
以輕鬆的語氣如此宣佈的燈裏伸出食指轉了一圈。
不斷推進的事態,讓焦躁不斷聚集到燈裏心中。燈裏知道現在正在發生某種不得了的事。也知道自己跟瑪瑙一定是被騙了。可是燈裏並不具備從危險地帶逃走的手段與心理素質。
從一開始。
歐威爾像是在教導年輕的神官一樣溫柔地微笑着。
積存在其中一個燒瓶中的『紅』開始變化,另一個燒瓶裏的人類肉體成爲祭品媒介,開始進行召喚。
儀式場的內壁開始蠕動。
焦躁從燈裏的表情中消失。
這一切的元兇挖掘出瑪瑙誕生到這個世界上的白色日子。
『導力:活物獻祭——原罪之印傲慢·精神·肉體·靈魂——召喚【原罪之惡·地緣這寄】』
那是主教服的紋章啓動所生成的障壁。多重展開的障壁,其堅固程度根本不是列車上戰鬥過的魔導兵所擁有的甲殼能與之比擬的。而且歐威爾的魔導發動速度也凌駕瑪瑙。
這個國家的異端之首緩緩地露出微笑。
「……啊啊,原來如此。」
「比起試着洗腦異世界人,更應該將異世界人的靈魂與精神都完全漂白成不具意志,只寄宿着純粹概念的素材,這是在不斷嘗試之後得到的結論喔。可是,那樣的話,運用純粹概念的人還是一樣會暴露在危險之中。」
瑪瑙冷酷地注視着眼前的異端。
瑪瑙扔出教典制造的空檔,很遺憾地,沒有任何意義。燈裏不可能受過叫她快逃就會馬上逃走的磨練,於是她在因爆炸縮成一團的時候完全被包圍了。
「上面的儀式場是人格漂白的實驗場喔。是用來漂白人類的精神還有靈魂的場所。我認爲對異世界人使用、進行洗腦的話,就可以獲得能隨心所欲使用的純粹概念,不過在漂白深度的調整上喫了很大的苦頭。有一次連純粹概念都染得半【白】,那個時候爲了掩飾過去,花了好大的功夫呢~當時的事,你也很清楚吧?」
「嗯嗯?這裏是……啊啊,這樣啊。這是在加爾姆大聖堂的時候呢。而且,嗚哇啊——!這個不是瑪瑙送我的禮物嗎!」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雙重發動【導絲·疾風】』
「你……是從什麼時候?」
沒有留下記憶,變成白雪的故鄉。不論是家族、朋友、城鎮本身、還有回憶,都變成白色,化爲一體。只有瑪瑙一個人被置之不理,讓瑪瑙的心變成了甚至連悲傷都沒能留下的雪白。
「……呵呵。在處刑人中也只有『陽炎』,從一開始到最後都一直對我抱着懷疑呢。」
「是嗎。放馬過來吧,年輕的孩子。沒能跟故鄉踏上同樣道路的可憐孩子。」
瑪瑙受到一股筆墨難以形容的衝擊。
「洗腦……?」
儘管完全無法掌握急轉直下的事態,但一股危機感告訴她,現在的狀況可能很危險。
綁架年輕女性來做實驗而堆砌出屍山的老婦人,平心靜氣地訴說着自己的常識。
「『陽炎的繼承人』這綽號取得真妙。潔白無瑕的素材已經變得跟那孩子很像了呢。」
可是,儀式只差一步就完成了。在神官們謹慎小心地守望着儀式的進行,不讓燈裏逃走的狀況下,祭壇上的燈裏「哈啊」地笑了一聲。
瑪瑙用力握住短劍的劍柄。
敏銳地看穿瑪瑙一舉一動的歐威爾,愉悅地勾起嘴角。
被留在儀式場的燈裏陷入驚恐中。
「不準動喔,異世界人。反正你馬上就會把所有事情都忘掉。」
瑪瑙握着的短劍微微顫抖着。
憤怒爆發了。
在掉落到這裏之前的那個儀式場,就是爲此存在的。
「是啊。應該說漂白比較好吧。」
一股熱氣咕嘟咕嘟地從身體深處冒出。瑪瑙感到非常氣憤。自己被騙的事;不是被背叛,而是從一開始就被陷害的事;還有愚蠢到連這種事都沒注意到,對歐威爾抱持着敬意的自己。
這些都沒有關係。
「所以呢,瑪瑙。你與燈裏小姐兩個人湊在一起才具有意義。我說的沒錯吧?瑪瑙。你不是可以使用那個孩子的純粹概念嗎?」
墮落成禁忌的大主教,歐威爾。連那位導師都抓不到把柄,登上最接近第一身份頂點地位的人物。
「是啊。我是壞人喔。」
歐威爾爲了製作像瑪瑙這樣可以操作純粹概念的素材,將整個城鎮變成了白雪。
「那麼,我要抵抗了。」
用『紅』之素材完成的是一具雌雄同體,且擁有翅膀的裸體。然後出現在歐威爾腳邊,無法形容是泥土還是影子的某種物體,變化成長着八隻腳的椅子形狀。
那是爲了什麼而引發的事件?
「是啊。當然也有一些偶然與運氣的成分,不過只要花上十年的時間將小小的良機一個也不漏地收集起來,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結果。」
歐威爾讓紅之天使隨侍身旁,然後坐在召喚出來的惡魔上。在她手上拿着鑲嵌有三顆原色之理輝石的聖杖。
她被一羣女性神官包圍起來。幾乎所有人都打開教典,擺出臨戰態勢。
衆多人的導力送入儀式場,聚集到中央的祭壇。
神官們絲毫不敢大意,注視着燈裏的動作,繼續進行儀式。
「利用異世界人是禁忌指定,將人體轉用爲素材也是禁忌指定。」
「哎呀,你生氣了嗎?爲什麼?你現在爲什麼生氣?是爲了誰?應該不會是失去故鄉的憤怒吧?你根本沒有『自我』啊。現在你擁有的思考,全部都是後來才創作出來的東西不是嗎?沒錯吧,瑪瑙。」
意料之外的真相帶來的驚愕,遠遠超過知道歐威爾是異端的時候。思考停止了一瞬間。整個腦袋幾乎變成一片空白。短劍差點從手上滑落時,瑪瑙用力握緊劍柄。
面無表情的瑪瑙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清淨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潔白液體即將滴落的瞬間。
「真的從一開始就全都是你計劃好的呢。」
凝集到一點的白濁液體被濃縮成一滴。
歐威爾溫和的笑容沒有消失。她把手放在將人肢解成素材的兩個燒瓶上。
瑪瑙的直覺告訴自己。
那個轉移術式,本來就是歐威爾爲了不同目的而使用的。
在這一個多禮拜內發生的事,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疑問一口氣煙消雲散。
那是因爲歐威爾一直把瑪瑙當成必要素材之一記在心上。
「這個嘛。那個跟你也不是毫無關係,我就告訴你吧。」
是誰,爲了什麼。
被說到自己可以使用燈裏的力量,瑪瑙想起列車上發生的事。
「殺死犯下禁忌的你。我就只是這樣的存在。」
「變得半【白】的異世界人,把一個城鎮變白的事。」
憤怒爆發後,腦袋不可思議地冷靜到極點。
「我一直在等你這個素材成長到足以操縱純粹概念的程度呢。然後以此爲契機,讓這個國家的第二身份進行異世界人召喚。」
『導力:連接——原色之理紅石·原色擬似概念【紅】——啓動【原色之紅·天埜使意】』
「我會手下留情的,放手攻擊吧。我不會奪走你的性命。燈裏小姐與瑪瑙。你們兩個要一起爲我效力纔行啊。」
桃子所發現的轉移術式,並不是用來進行王都的召喚實驗。
「呃……?」
歐威爾的目的不是隻有燈裏一個人。是瑪瑙與燈裏兩個人。
不論自己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不論歐威爾的動機是什麼,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歐威爾詳細地說明真相。
「我不是說了嗎?從一開始啊。」
「你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導力:連接——儀式祭壇·儀式構築魔導紋章——發動【擬似再現:微·漂白】』
態度急遽轉變的燈裏拿下頭上的髮箍,開始吵鬧起來。她那莫名其妙的舉動,招來周圍懷疑的目光。
『導力:連接——主教服·紋章——多重發動【多重障壁】』
「上面的儀式場好像是你遊刃有餘的根據,不過你到底打算怎麼操控純粹概念?」
並不是牆壁本身在動,而是將牆壁染白的塗料動了起來。白牆的塗料聚集到半球狀的儀式場頂端,也就是人在祭壇的燈裏頭上。
連名字都不知道就殺掉的少年擁有的純粹概念【無】,只要成長起來就有可能變成不死。之所以會留下燈裏,是因爲【時】對歐威爾來說比較適合。而貴爲大主教的人物爲什麼會對只不過是處刑人的瑪瑙瞭若指掌的理由,如今也可以理解了。
「這是從北大陸的白濁球體——『星骸』採取的碎片。用這個進行漂白,連異世界人都無法抵抗。」
瑪瑙操縱絲線,把扔出去的短劍收回。歐威爾沒有責怪瑪瑙的攻擊,反而發出清脆的笑聲。
歐威爾枯裂的嘴脣兩端朝上彎起。
「那個儀式場原本是爲了對呼喚出來的異世界人洗腦而準備的東西喔。」
即使是面對這樣的對手,瑪瑙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瑪瑙用疾風加速射出的刀刃,在刺進歐威爾體內之前就被彈開了。
宛若被麻痹一樣變得遲鈍的腦袋,終於開始恢復動作。
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對勉強擠出問題的瑪瑙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如果是在那個白色城鎮活下來,重新誕生成一級素材的你,應該可以做到吧。與他人進行導力連接不會感到痛苦——更重要的是接受了『陽炎』的教導,將導力操作技術磨練到足以被稱爲『陽炎的繼承人』的你,一定連操作純粹概念這種事都做得到。」
歐威爾很有耐心,腳踏實地一點一滴地累積着。召喚名爲異世界人的禁忌來引誘名爲瑪瑙的處刑人,只不過是籌備超過十年的計劃中用來收尾的一步棋而已。

『導力:自動連接(條件·達成)——非正常固定·純粹概念【時】——解除【迴歸:記憶·靈魂·精神】』
在精神與靈魂方面,瑪瑙沒有防壁。那是因爲在瑪瑙的故鄉變白的時候,瑪瑙幾乎完全被漂白的關係。正因如此,瑪瑙才能與燈裏進行導力連接。而且還順利得令人害怕。在列車上的時候覺得沒有必要冒險纔沒有接觸,但或許連純粹概念都可以運用。
瑪瑙不得不承認,她說的確實沒錯。
咔嘰,時鐘的指針發出不成聲音的聲響,只有燈裏體內的時間與世界錯開了。
「欸、欸~~!?」
對手連做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導力:連接——非正常固定·純粹概念【時】——發動【停止】』
魔導就跟呼吸一樣自然地發動了。
從燈裏指尖發出的導力光照耀之下,周圍所有人的動作都立刻停了下來。該有的生命反應也停止了,不過並沒有死亡。
因爲她們的『時』被暫時停止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只有白色液滴沒有完全停下來。它承受着停止的概念,但以自己的漂白概念與其對抗而往前進,以相對於受到重力牽引的速度來說非常緩慢的速度落下。
「這個停不下來呢~。爲什麼啊?」
燈裏以沒有緊張感的動作站起來,走下祭壇。突破停止概念而滴落的白色液滴,一瞬間將剛纔燈裏所在的祭壇完全漂白成沒有任何污穢的白色。
「對不起喔~。我既不想跟瑪瑙以外的人走,也不想被瑪瑙以外的人運用,更重要的是——我絕~對不想被瑪瑙以外的人殺死。」
燈裏對那異樣的現象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用手指像指揮棒一樣一揮。這次發動的是性質不同的魔導。
『導力:連接——非正常固定·純粹概念【時】——發動【轉移】』
對跟時間有着密切關係的空間進行干涉。燈裏以只有深入理解固定在自己靈魂中之概念領域的異世界人才能達到的熟練度發動魔導。
停止的神官們就這樣消失了。沒有特別在意消失的人們,燈裏的雙手抱在胸前,歪着頭,像是在記憶中尋找着什麼。
「這個時候的話,嗯。跟在列車上的時候不一樣,沒有必要回到過去。……呵呵。讓桃子大鬧一場比較自然吧。」
應該沒見過面,卻講得出桃子名字的燈裏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導力:連接——非正常固定·純粹概念【時】——雙重發動【轉移·風化】』
藉由純粹概念進行魔導的雙重發動。燈裏在這個地點發動的魔導超越了空間,在不是這裏的某處發揮效果。
預想到結果,燈裏嘻嘻笑着。
「會不會太壞心眼了?可是,那條當成禮物的緞帶讓我有一~點羨慕呢。充滿回憶的禮物實在太卑鄙了。」
燈裏朝着不在這裏的某人吐舌頭。因對抗心而做出充滿孩子氣的動作後,燈裏將自己帶有花飾的髮箍抱在胸前。
感覺自己必須去某個地方纔行。
亞修娜優雅地將頭微微偏向一邊。
桃子正在哭泣。
教典爲了顯現桃子想要發動的魔導,將接收到的【力】往地下深處延伸,對地脈進行干涉。跟在行駛的列車上一瞬間就將導力連接到地脈的瑪瑙相比,她的導力操作技術甚至算是拙劣。
大聲吶喊的龍用巨大的身軀撞向嬌小的桃子,然後就這樣衝向牆壁,想將她壓扁。
『說。「水不湧出。礦脈枯竭。石油也完全乾涸了。沒有平穩。也沒有秩序。現在的世界會湧出什麼?有什麼可以掩埋?能找到什麼東西?有值得挖掘的東西嗎?」女人回答:「死亡』
亞修娜以很有氣質的動作,毫不猶豫地將分體踩碎。無法維持形狀的殘骸又被本體吸收回去。
「怎麼會,爲什麼,明明我喜歡前輩的全部……。從我這裏,把前輩的東西拿走,這種事,不可原諒——。絕對——、絕對不可原諒——。所以!」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竟然在戰鬥中呆站着不動。這樣的狀況,就算不是亞修娜,也無法想象桃子要怎樣才能活下來。意外無趣的結局讓亞修娜感到失望。
燈裏雙手抱胸沉思。
「好。如果瑪瑙有危險的話,就非去不可吧!」
「嗚咽~、咿咿嗚……。這、這可是從前輩那裏拿到的,變成這樣,該怎麼辦?要是,被認爲是會把禮物弄壞的壞孩子的話……不要~……我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直接命中的話會很糟糕,連亞修娜都不禁冒出冷汗。
「除了前輩以外,我全都討厭。不是前輩的世界什麼的,消失就好了。毀滅吧,除了前輩以外的一切。如果只有前輩的話,這個世界該有多好!」
燈裏對直到剛纔爲止還是坐着的自己,現在卻變成站着這點感到疑惑。而且包圍着自己的人們也都不見了。
『發動【「你在做什麼?」王如此詢問。女人回答:「我在挖井。」乾涸的大地。龜裂的地面。滿是沙塵。王感到不可思議。在這個無水之地。在這個末日的世界。爲什麼?王這麼』
精準地開在用緞帶綁住頭髮的地方。
哭泣的孩子並不是公主騎士擅長應付的對象。正當難得感到不知所措的亞修娜思考着該怎麼做的時候,桃子噙着淚水的雙眼望向試圖從陷入的牆壁逃出來的兩隻怪物。
死掉了嗎。
正常應該要由好幾個人行使的儀式魔導,如果規模極小,桃子可以在短時間內獨力重現。
「喂、喂,桃子?這裏是地下喔?這樣下去會崩——」
亞修娜施展銳利的一劍,將身體像扭曲的繩子一樣的惡魔斬斷。
正如桃子的計算,在障壁被燒穿的瞬間穿過了火焰。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桃子用力將殘骸緊抱在胸前,像個在胡鬧的小孩子一樣哭喊着。
綁成左右兩束的頭髮輕柔地散開。感覺到自己的頭髮散開來的桃子把注意力從眼前的龍移開,轉身往後看。
『導力:連接——』
通過古都加爾姆地下的其中一條地脈,被桃子的魔導扭轉,往地面湧出。
「都是你們乾的好事——!這可是前輩送的禮物!我最重要的世界第一重要的重要物品!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給我去死!」
『教典·第一章第四節全文——』
原本打算用線鋸斬向對手鼻尖的桃子,在敵人的面前停下腳步。
「呵呵,真羨慕我自己。能夠得到瑪瑙親手製作的珍貴禮物,這樣的『時』可不多呢。我真的真——的好高興。」
被淚水濡溼的雙眼,凝聚着怒火。
可是形狀像黏黏的黑線纏繞在一起的惡魔完全沒有因此畏縮。被斬斷的部分變成分體,從死角想纏住亞修娜。
「——咦?」
從【力】的指向性領悟到桃子想做什麼,亞修娜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
「嗯嗯?」
瑪瑙送給自己的,一直綁在頭上的兩條紅色緞帶。
所以,替自己找到理由的燈裏走下樓梯。被明明不可能會知道,卻似曾相識的感覺引導着。分明是陌生的場所,卻沒有迷惘。
「啊。」
「那麼,嗯。沒問題。我會跟平常一樣留下似曾相識感。還會留下最喜歡瑪瑙的心情喔!——所以,沒什麼好怕的喔。」
「——嗚噢!?」
「爲什麼,爲什麼~!?我有保護!我明明就有保護啊!可是……我不要啊~。這樣的、哇~、嗚~、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這一定有問題——!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
「嗚啊、啊嗚噎——咕……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燈裏放出的導力光擊穿了自己的頭。
「喂、喂,桃子。你該不會想把地脈——」
覺得敵人不足畏懼的桃子果敢地進行近身戰。桃子的優先事項是離開這裏。她是以途中把龍也推給亞修娜處理的心情進行戰鬥。
龍型的魔導兵沒有與亞修娜戰鬥的惡魔那樣的特殊能力,只是因爲巨大而強悍。其巨大的身軀施展出的攻擊帶有必殺的重量,但桃子可以看穿它的速度。
瀰漫四周的塵土漸漸散去。想着如果有留下屍體的話之後再去弔唁的亞修娜,看到從散去的塵土中出現的景象時,讓她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
「哼嗯。」
桃子啓動神官服的紋章,踏入火焰的漩渦中。當然,障壁是以防禦頭部爲重點的方式展開,稍微變薄的部分則是靠導力強化將肉體強化來補足。
而且,桃子的樣子怪怪的。
「桃子,這傢伙要怎麼樣纔會死啊?」
一邊思考該如何殺死惡魔,一邊遊刃有餘地與對手戰鬥的亞修娜,在聽見讓地下空間搖動的巨大聲響時,眯起細長的雙眼。
桃子拿出教典,送入導力。
在小孩子哭泣時特有的抽泣聲中,混雜着沉重的破碎音。
桃子的頭髮散開了。
剛纔瑪瑙叫自己「快逃」。可是,燈裏覺得不應該那麼做。不,與其說是覺得,更像是一種類似強迫觀念的感覺。在她體內有某種命令要她「過去」。
『導力:連接——神官服·紋章——發動【障壁】』
『導力:連接——原色之理紅石·內部刻印魔導式——發動【戲·紅炎】』
看穿貫注在火焰的【力】之總量,立刻判斷可以防禦的桃子衝進火焰中。
儘管是在戰鬥中,但桃子依然不顧體面地嚎啕大哭起來。
「嗯~」
帶着憐愛之情喃喃自語的燈裏,將右手比成手槍的形狀,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一邊思考着在這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燈裏一邊朝深處走去。
「吵死了!礙眼!去死!!」
衝得過去。
『導力:連接——非正常固定·純粹概念【時】——發動【迴歸:記憶·靈魂·精神】』
仔細一看,那是桃子做的好事。即使受到剛纔那樣的攻擊依然毫髮無傷的桃子,用單手把龍壓制住了。
「天曉得?」
那是紅龍被桃子按住的鼻子,在超乎尋常的握力下被壓縮變形成容易抓住的形狀時發出的聲音。
走到儀式場的內部,看到一座樓梯。不知爲何,燈裏的直覺告訴自己,那是可以通往瑪瑙落下場所的樓梯。
至於桃子本人則完全沒有理會自己造成的結果,伸手撿起掉落在地面的緞帶。
在那瞬間,出現了像是混雜在原色紅炎中的導力光。
桃子哭着舉起用單手抓住的龍,來回揮舞着。周遭的空氣發出嗡嗡的低鳴。龍的巨體被砸下的衝擊讓整個地下空間轟然作響。桃子完全不在乎空間的搖動。就像小孩子抓着枕頭大哭大鬧一樣,抓着龍的巨體用力砸向四方。
哭得淅瀝嘩啦的桃子大叫着把自己揮舞的龍朝亞修娜扔了過去。亞修娜雖然勉強躲過,但以驚人速度飛過來的龍與惡魔相撞後,發出巨響,陷進對面的牆壁裏。
「嗯……?」
「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是覺得一點一點切削自己巨大身軀的攻擊很煩,甩着頭將桃子甩開的紅龍用力張開嘴巴。
因爲以龐大的導力使質量增加的紅龍,正不停揮舞着手腳與尾巴在掙扎。
從本體切下的部位會變成分體,將分體破壞則會被本體吸收。然而,像是扭曲纏繞的絲線一樣的巨大本體又找不到像是核心的東西。
一直線地走向現在瑪瑙所在的地方。
被燒斷的緞帶掉落在地。
從靈魂引出的大量之【力】流進教典中。
地脈變得紊亂。
握在手上的線鋸滑落到地上。可能是判斷桃子完全停止動作是個好機會,龍朝着她衝了過去。
用平靜的聲音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的燈裏,右手因導力光而發亮。
桃子從自己的靈魂中汲取出收集普通神官十人分的導力也不夠的【力】,不斷送進教典中。
紅之原色的擬似概念所生成的火焰,有着看起來像是顏料被打翻一樣的紅色。不具熱量,然而確實比真正的火焰更加容易燃燒的紅色火焰被釋放了出來。
「咦?」
「噢?」
在列車上的時候也有同樣的感覺。沒有爲什麼,只是覺得非那麼做不可。
等到魔導發動的導力光黯淡下來,沒有受傷的燈裏眨了眨眼。
哭泣中的桃子用來強化身體的導力光色調,其彩度與濃度都比之前要更深、更濃一個層級。
桃子連閃避的動作都沒有。
口中描繪出火焰。
「就算瑪瑙發脾氣地問我爲什麼要過來,也要好好地反駁她喔。這不是我的錯!」
桃子的對手是全身紅色,沒有翅膀的龍。
被展開的是讓空間中的時間風化,極具威脅的魔導。不在此處,而是從大聖堂轉移過來發動的【時】之魔導,在桃子展開的障壁的頭部部分打開了像是被蟲蛀的小洞。
「什麼是壞的,什麼是好的,我纔不管。」
斜眼看着亞修娜的奮鬥,期待她被惡魔殺死的桃子用振動的線鋸削掉龍鱗。
燈裏前往瑪瑙身邊。
桃子完全不顧亞修娜的制止。
可是她消耗的導力與瑪瑙有着懸殊的差距。
『尚未降臨。這個地方充滿了力量。只要往下,持續往下挖掘,就能挖出巨大的力量之光。這個世界的真理。源頭。當救贖到來時,從大地的血脈往天際噴出的力量,將會與覆蓋天空的巨大循』
本來這時候爲了慎重起見,應該要操作噴出的地脈之【力】,但桃子沒有那種程度的魔導操作技術。
桃子只是扭曲地脈使其噴出而已。沒有進行控制,也沒有想控制的意思。
「全部!所有人!都討厭!最討厭了!這樣的!世界!」
『環連接起來,藉由這個星球的光輝,構築出讓人知道平靜的高牆。」王相信了。相信自己並沒有被拋棄。王聚集人民,挖掘地面,看見光輝,知道希望。知道了連接的方法。是的,』
在發動非單獨規模之魔導的過程中,桃子全力哭泣,喊叫:
「前輩、以外的!全都去死!!」
『主的意志通達天地,直到千里的彼方】』
從地下來到地上。
從地脈噴出的【力】之奔流將所有的一切捲進去,連儀式場都吹跑了。
位於桃子發動的魔導正上方的舊王城陷入前所未有的騷動。
具有八百年曆史的舊王城其中一角突然坍塌。
遭受從地下突然噴出的光之衝擊造成的餘波,被開放爲觀光用的區塊崩塌了。因爲在開放時間外,所以沒有人受傷,但有許多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的人在遠方觀望。
把這裏當成辦公場所的騎士們也因爲異常狀況而慌張地跑了出來,想要找出原因。一部分知地道下儀式場的人察覺到應該跟那裏有關係,但是卻無法公然下達指示。
爲了掌握狀況而來到建築物外面的騎士都愣住了。
因爲前幾天造訪這裏的本國公主兼騎士的亞修娜與陌生的神官少女,正在與看起來很可疑的怪物戰鬥。
「真是的。桃子也太豪爽了點!」
只靠着純粹的導力強化就撐過從地下被噴出到地上的亞修娜,似乎很開心地笑着。雖然身上的衣服因爲衝擊變得破破爛爛,全身上下也都是傷口,但離重傷的程度還遠得很。
「既然讓我看到這樣的場面!我也要拿出真本事了!……閒雜人等快退下!我沒自信不會傷及無辜喔!」
因爲害怕地下崩塌而手下留情似乎是錯誤的選擇,亞修娜的嘴角往上勾起。要是自己在這裏拿出全力的話,一旁半毀的舊王城就真的會全毀了——
包含興致勃勃地在一旁觀察的亞修娜在內,桃子根本不在意周圍的視線。她一邊流着眼淚,一邊凝視着大聖堂。
瑪瑙是利用教典防禦這招。
這樣的對話讓緊張的戰鬥氣氛一口氣緩和下來。但是歐威爾驚訝得甚至忘了要趁隙攻擊。在儀式場包圍着燈裏的神官都是元老級的精銳。就算有瑪瑙製造的空檔,也無法輕易從他們手上逃走。
期待着桃子前來支援的瑪瑙,馬上從歐威爾身旁離開。
地下天花板的強度達到界限。龜裂一口氣崩潰,空隙變寬,無法再繼續支撐而崩塌了。彷彿坍方一樣,變成瓦礫的石材整個掉下來,掩埋了地下空間。
桃子像小孩子一樣哇哇哭着,舉起平面的太陽——
「——你來這裏幹嘛,傻丫頭!」
大聖堂的鐘樓出現在高高飛起的桃子面前。
「爲什麼——」
「我啊,有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喔。」
趁着歐威爾因危及地下實驗場的晃動而提高警戒時,瑪瑙揮劍攻擊。雖然被飄浮在一旁的天使擋下來,不過無所謂。
眼淚不斷流下,讓世界變得模糊。右手粗暴地壓制着龍,左手牢牢握住緞帶的殘骸。
雖然桃子的教典可以承受過剩的【力】併發揮性能,但亞修娜手上只是用來充數的劍就沒辦法那麼順利了。
以全毀的舊王城爲背景,公主騎士哈哈大笑。
一道光揮了出去。
『發動【僞·太陽】』
「那麼,惡魔啊。」
瑪瑙用爭取時間的方式戰鬥。
瑪瑙與歐威爾急忙啓動神官服的紋章,障壁抵擋住地下的崩壞。
「給我閉嘴!」
超乎預料的事態接連發生,讓本來遊刃有餘的歐威爾臉上的表情因不愉快而扭曲。
接着,桃子進一步將自己的導力送入,開始進行魔導構築。
「要幫忙嗎?」
除了現在握在左手中的東西以外,在這個世界上重要的東西只剩下一個人而已。原先心想在收拾掉這條龍之後要去揍亞修娜的桃子,想起有個應該優先於這些事的殲滅事項。
「我的後輩,可是世界第一優秀——」
「欸?欸?爲什麼瑪瑙要對前來幫忙的可愛女孩發脾氣呢!?」
「因爲你會礙手礙腳啊!?」
「我懂了!下次要拜託你做什麼的時候,我會在你的脖子綁上繩子拖着走讓你好好聽話!!你給我做好覺悟!」
未釋放出熱浪或光線的太陽紅得非常不自然。像小孩子用紅色顏料塗抹出來的一樣,輪廓歪七扭八的平坦圓環出現在手中。
「——嗯,好吧。」
沒想到燈裏會在這時候登場。懷疑燈裏是不是沒有學習能力的瑪瑙,心中被訝異的感情填滿。
跟豪爽地大笑的亞修娜不同,桃子的情感完全平息不下來。
從點綴世界的原色概念之紅,顯現出相關的擬似概念【僞·太陽】。
「瑪瑙!那樣的玩法太高難度了啊!就算對手是瑪瑙,我也有點跟不上!這種事情請好好地按照順序進行!」
建築物一瞬間沿着切口滑落。但支撐建築物重量的結構被破壞,下個瞬間,舊王城便以驚人的速度崩塌了。
桃子的右手維持着平面的擬似太陽,就這麼朝大聖堂衝了過去。用導力強化提升身體能力,跳過舊王城的護城河,然後從那邊高高跳起。
然後,她望向桃子所在的方向,桃子還在哭泣。
「發生了什——」
『導力:連接——紋章·劍——發動【斬擊:擴張】』
等待已久的變化,讓瑪瑙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然後,那個時候到來了。
就連這些處刑人常用的招術,都是對手更勝一籌。
所以緞帶纔會被燒掉。
自從來到這個國家之後,就一直被歐威爾玩弄在掌中。
利用短劍上刻的兩個紋章【導絲】與【疾風】,以不規則的動作專心迴避攻擊。面對率領着天使與惡魔的歐威爾,絕對不進入其攻擊範圍內,持續保持在一定的距離下戰鬥。
對於桃子從外部亂無章法的入侵,從怒龍身上傳回強烈的逆流。
將地上的地板踏碎後,掉下來的是有着一頭輕柔秀髮的嬌小少女。
假借調查的工作讓自己與桃子分開,連燈裏一起被引誘到對方的場地,被迫要正面進行戰鬥。
歸根究底,一切都是大主教的錯。
爲了驅動龍之魔導兵所積蓄的【力】被完全驅散而停止了。『原色之理紅石』停止作爲魔導兵核心的職責,強制被打回素材的狀態。
瑪瑙立刻從後方用兩手遮住燈裏的雙眼。
爲什麼自己沒有盡全力呢?由於各種理由、障礙、立場,讓桃子的精神受到壓抑。
「明明就叫你快逃了……!雖然知道你很笨,可是你啊……!」
繼列車那回之後,累贅第二次闖入。也難怪瑪瑙會變得驚慌失措。
瑪瑙忍不住發起牢騷。
突然出現醜陋的擬似太陽,聚集了古都加爾姆居民的視線。
「哈哈哈!斬斷歷史還真讓人心情愉快啊!」
只是爲了活下去。
在歐威爾提出疑問之前,天花板再次發出聲響。
用比逆流回來的導力還要強大的導力將其推回並抹除,將刻在龍核上的魔導式擁有的導力破壞,並以自己的導力進行塗改。
「……開什麼玩笑。」
儀式場搖晃起來。
不過,反正也只是座變成腐敗集中地的古城。裏面的人好像也已經逃出來了,乾脆讓它整個崩塌還比較清爽。亞修娜這麼想着,把【力】注入自己手中的劍。
「連殘渣也不剩的話,你也會死掉吧?」
所以,她用自己擁有的龐大導力將其制服。
原本在怒龍體內的導力,在桃子的導力蹂躪下被逼到體外。
那是一股無論如何都無法只靠紋章容納的龐大導力。對紋章貫注過剩的導力。跟剛纔的桃子一樣,行使大到無法想象是一人分的【力】,會引發超越原本紋章功能的魔導現象。
歐威爾雖然老了,但她可是身爲天才卻不驕縱,並將自己磨練到極致的魔導使用者。原本的瑪瑙不會跟這樣的對手正面交鋒。而是採取不會讓對方注意到自己的行動,然後趁隙攻擊。以友好的態度想辦法反將一軍。或是設下陷阱削弱對方的戰力。
但是就算想殺進去,大聖堂用來阻擋侵入者的結界也很難打破。
在周圍都是敵人的此處,只有一件事情是足以讓瑪瑙相信的。
實在太過巨大的劍鋒將半毀的舊王城斜斜切開,給予了最後一擊。
「瑪瑙!」
『原色之理紅石·原色擬似概念【紅】——』
因爲振動,大量的塵埃從天花板落下。這不是地震,而是因爲來自地上的衝擊讓整個大聖堂晃動。大聖堂的魔導紋章似乎發生了什麼問題,關住瑪瑙的結界解除了。
走向地下的腳步聲傳進瑪瑙的耳中。
高高舉起光輝之劍的亞修娜朝承受了地脈之【力】,倒在地上翻滾的惡魔嫣然一笑。
「燈裏!爲什麼來的人是你!?你到底想幹嘛!?」
魔導兵啓動了用來抵抗外部輸入的防護機制。對於用正規手段以外的方式連接的對手,藉由將導力逆流的方式,破壞其精神與肉體。
可是,體力緩慢地被消耗,導力亦不斷被消磨。歐威爾也不勉強進攻。對她來說,活捉瑪瑙纔是目的。大概是在等待瑪瑙的體力與導力用盡吧。
望向元兇所在的據點,大聖堂的結界被髮動了。
「殺了你喔?」
「那就是元兇啊。」
「因、因爲要是瑪瑙陷入危機的話,沒辦法放着不管啊!就這樣置之不理我覺得是不好的。我想要多跟瑪瑙相處,也想要瑪瑙多注意我啊!所以,這不是我的錯!」
「唔。一個接着一個……」
那是擁有八百年曆史的重要建築物,同時也是象徵這個國家第一身份的據點。如果把文化價值也算進去的話,已經無法用金錢來計算了。
亞修娜的導力被貫注到刻有紋章的劍上。
砸在大聖堂結界上的桃子的怒火,發出劇烈的爆炸聲。
『怒龍·內部刻印魔導式——』
耀眼的導力光將劍的碎片連接在一起,形成一把超出常識範圍的巨劍。
「給我消失吧。」
將斬擊擴張的光之劍把惡魔切得粉碎,加以消滅,但斬擊並沒有停下。
手中的劍出現了裂痕。但亞修娜沒有理會,繼續將【力】貫注進去。劍因此折斷、碎裂——然而,沒有散落。
既然大聖堂被結界封閉起來,那麼就連要逃出去都做不到。即使如此,瑪瑙依然堅持着,讓戰鬥時間拖長。
也就是說,這棟建築物的存在價值對桃子來說,只相當於昨天早餐的程度,過了一週就會從記憶中忘得一乾二淨。
但桃子沒有那種程度的導力操作技術。
桃子看起來對舊王城崩塌造成的聲響與塵土毫不在意,當然也沒有望向亞修娜,只是用單手壓制着不停抵抗的龍。
『導力:連接——』
桃子用手中的原色素材,表現自己內心雜亂不堪的情緒。
這次的搖晃不是一次兩次而已。像是地上有巨人在踩踏一樣,由上往下的衝擊持續不斷。地下的天花板搖晃着,迸出了裂痕。在瑪瑙抬頭往上看的過程中,地下空間天花板的裂痕仍在不斷變大。
那樣的話,右手剛好抓着適合這個狀況的素材。桃子將【力】送進其中。
在桃子的眼前,舊王城已經全毀。雖然有很多人目擊歷史性建築物的倒塌而大聲吵鬧,但對桃子來說,她只覺得所有人都該死。
就在比之前更加沉重的聲音撼動地下的剎那。
然而,燈裏卻在這裏。
「呃,瑪瑙?這是要做什麼。遮眼玩法嗎?嗯,這種程度的話……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吧,嗯。就照這樣的步調慢慢培育愛情吧,瑪瑙。」
「我沒有那種興趣,你乖乖把嘴巴閉緊。」
「嗯嗚嗯嗚。」
先不管意外老實地閉上嘴的燈裏,這次終於是自己期待的後輩登場了。
可是,她闖入的方式比瑪瑙估計的還要粗暴好幾倍。
從地上的大聖堂到位於地下的這裏爲止,桃子靠着蠻力打出一個大洞。不知道她是用什麼方法打破結界的,從連接這裏到地上的洞穴可以看到大聖堂的天花板已經不見,鐘樓也倒塌了。
一瞬間就把損害金額計算出來的瑪瑙看到了比這些還要糟糕的狀況。
桃子正在哭泣。
桃子在哭的時候幾乎沒有理性。可是讓她在這裏不顧一切地大鬧的話會很困擾。瑪瑙一邊遮住燈裏的眼睛,一邊拼命用視線朝桃子傳達信號。
桃子欲言又止般張開嘴,可是卻又以一般人也能明顯看出很勉強的動作閉上嘴巴。
哭泣時的桃子可以說是處於失控的狀態,不過只有瑪瑙說的話可以讓她服從。具有壓倒性的才能,而且以實力來說就算成爲處刑人也不奇怪的桃子之所以還穿着白服擔任瑪瑙的輔佐官,就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咕嗚。」
看到像是從身後抱住燈裏的瑪瑙時,淚水從桃子充滿疑問的雙眼中不斷流出,但她仍然沒有發出能讓人認出自己的聲音。
桃子也很明白。不可以讓燈裏看到自己,或是聽見自己的聲音。
然後她把目標轉向歐威爾。像是要發泄鬱悶一樣,朝護衛的天使揮拳攻擊。
「好、好像有什麼很不得了的聲音……?」
「你不用在意。」
彷彿以赤手空拳拆除建築物般沉重的聲音,是桃子將浮在空中的天使拖到地上毆打的聲音。
桃子體內蘊含的導力十分龐大。由於實在太龐大,本人平常都有所節制。
一般使用導力的情況是從靈魂引出【力】並用精神控制。可是以桃子的情況而言,由於靈魂的【力】太過巨大,如果不將汲取出來的【力】進行節制的話,會使精神受到擾亂。
「真正的目的是這個。」
瑪瑙將燈裏的頭抱在自己胸前,用一隻手擋住她的視線。一方面是不想讓桃子被看見,另一方面是因爲這樣的光景對活在和平世界的燈裏來說不太好。
「我喜歡障眼法啊。」
「原來如此,的確是很優秀的孩子呢。雖然那邊的孩子也的確很恐怖……不過如果是失控狀態,放着不管應該就會耗盡力量。果然該優先處理的是你啊,瑪瑙。」
就像歐威爾利用的方式一樣,原色素材是可以干涉原色概念的魔導發動媒介。如果處於並未注入他人導力的狀態,就只是誰都可以使用的素材。
「就是因爲學會了這招,我才被稱爲『陽炎的繼承人』。」
而是被召喚來的異世界人。
這點連歐威爾也不例外。
在光的色彩崩塌後,出現的人是瑪瑙。
瑪瑙的導力透過泡泡流進燒瓶裏的『紅』之素材。
「咦,是什麼是什麼?我有幫上忙嗎?」
像是在空氣中泛起漣漪般的搖晃,讓紅黑色神官的色彩扭曲變形,變幻不定。
「除了那孩子之外,不可能有人能夠處理那麼特殊的導力操作——」
正因歐威爾知道導師的異常性與導力迷彩的困難,腦海中最先浮現的纔會是「瑪瑙打一開始就是導師裝扮的人物」這種可能性很低的猜測。因爲她覺得如果是『陽炎』的話,很有可能會爲了欺騙自己而變身成其他人。
燈裏則是以無償的信任將靈魂與精神託付給瑪瑙。
「哎呀,逞強可不是——」
另外燈裏也很礙事。要遮住她的眼睛並保護她,很難再做出其他動作。
「真可惜。雖然確實比不上導師,但我也可以在實戰中運用喔。」
在冷淡地這麼告訴她之後,瑪瑙嘆了口氣。
跟列車事件的時候一樣,以燈裏的導力強化威力,釋放出強大的魔導。因爲沒有教典,只能使用短劍的紋章,不過燈裏的潛在魔導量即使與桃子相比也高得嚇人。
一時之間,瑪瑙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想找出什麼話來反駁,卻又找不到適合的話語。瑪瑙的嘴巴張開又閉起,最後像是放棄了一樣嘆口氣。
「嗚。瑪瑙太冷淡了!聽到我剛纔說的話,應該要覺得更感動纔對啊!」
「拜託你暫時閉上嘴。」
然後像是在做鬼臉一樣把舌頭吐了出來。
因爲導師最早傳授給她的導力操作方法,正是導力迷彩。
只靠人力操作導力光的方式所行使的導力迷彩是『陽炎』開發的特殊導力操作技術。到目前爲止有許多人曾向『陽炎』請教,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學到足以實用的程度。
歐威爾還有鑲嵌着三原色輝石的聖杖與移動用的惡魔。瑪瑙要突破這樣的防備,光靠短劍與神官服的紋章是不夠的。
與舌尖相連的是飄浮在空中的泡泡。
剛好就像現在這樣。
歐威爾以爲只是障眼法的泡泡,藉由讓其中幾個互相碰觸、彼此連結的方式,創造出連接到另一個並未被短劍刺中的原色之理紅石的路徑。
就在瑪瑙相信自己獲得勝利之際——
「真的很可惜呢,瑪瑙。」
而且,儘管比不上歐威爾,但瑪瑙仍是技術與其年齡不相稱的魔導行使高手。
依然被遮着眼睛的燈裏像是在鬧彆扭一樣噘起嘴巴。
擬似地獄的火焰被顯現出來。雖然是從背後發動的襲擊,但對手也非同小可。
「……你真傻欸。」
她應該是打算用泡泡當障眼法,然後透過導絲來利用『紅』吧。覺得瑪瑙的想法很可愛而操縱惡魔切斷導絲的歐威爾,臉上表情突然變得僵硬。
問題是,戰鬥並非這樣就結束了。
「什……!?」
「『陽炎』!?爲什麼……不,你該不會——。從一開始就化身成瑪瑙接近我——」
正當她打算在轉過身的同時將構築出來的兇惡魔導釋放到瑪瑙等人所在的位置的那一刻。
『導力:連接(路徑:導泡)——』
「——蛤?」
「這種、程度,沒辦法、把我打倒——!」
這些泡泡多到幾乎將歐威爾的視野全部蓋住。
從瑪瑙放在舌頭上的硬幣,輕輕地冒出泡泡。
在歐威爾轉回的視線前方,站着一位有着紅黑色頭髮的高個子神官。
「哇噗。」
「不會啊?」
『導力:自動連接(條件要點·達成)——大聖堂·教會建築魔導紋章——發動【要員保護結界】』
可以成爲魔導發動媒介的紋章,並不是只有武器上纔有。
另外還有一件事。對於這裏最危險的人物,歐威爾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以絕對不可能出現在一般魔導教育中的異常順序接受導力操作的教育,以及更重要的是,她以前被漂白成適合吸收知識的一級素材。正因爲兼具這兩個要素,才令瑪瑙能夠使用不完全的導力迷彩。
歐威爾一邊把視線從火焰轉回到瑪瑙身上,一邊往聖杖注入導力。
那是在被大量散佈到足以掩蓋歐威爾視野的泡泡中,經由瑪瑙不動聲色的操作而配置的,與某條路徑相連的泡泡。
「在這個世界上,我不知道有哪裏比瑪瑙的身邊更安全啊。」
『導力:活物獻祭——地緣這寄·肉體——召喚【原罪之惡·蠅髑】』
瑪瑙貫注所剩不多的導力,啓動短劍的紋章,彎起手從近距離扔擲出去。

「哎呀哎呀,眼光真是敏銳。雖然每步棋都考慮得很仔細,不過很可惜呢。」
「燈裏,要上了喔。」
「正如你所說。」
要是沒有精神的制止,【力】就會隨着情感不斷流淌出來。變成那樣的桃子不把【力】全部用盡就停不下來,在把天使擊潰的時候應該會冷靜下來吧。
「是啊。非常不好。」
『導力:連接——』
因地下崩壞的衝擊導致燒瓶破裂,短劍就插在從中漏出來的原色之理紅石上。
看到自己當作據點的大聖堂被破壞的歐威爾,用焦躁的眼神望向桃子。
『導力:連接——聖杖·三原色之理——』
瑪瑙用空着的手從錢包裏拿出一枚硬幣,然後張開嘴,把五印的硬幣放在舌頭上。
抱住燈裏的人物,是頭髮顏色比血還要紅黑的神官。那不會被人誤認的不祥身影,是歐威爾在染指禁忌之後,始終最爲提防的人物。
「可是……」
急忙轉向背後的歐威爾把腳邊的惡魔肉體當成祭品獻祭,重新召喚形狀改變的惡魔。從椅子變成無數極小黑色集團的惡魔與瑪瑙發動的火焰相互抵消,不分上下。
瑪瑙並沒有握着與短劍連在一起的導絲。
『陽炎』的身影像海市蜃樓一樣晃動着。
太荒唐了。歐威爾說不出話來。
「咦?瑪瑙,難道說,我來的時機不對嗎?」
儘管瑪瑙無法做到在變身成別人的同時做出動作,但可以做到在靜止狀態展開人像來掩人耳目。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導絲】』
「……很好、很好。不錯的一手。不過,這樣還不夠。」
看到燈裏那無憂無慮的臉,讓瑪瑙想起在王都的車站月臺上發生的事。
「你的神經真的很大條欸……」
瑪瑙用導力連通與自己舌頭接觸的泡泡。
在場危險度最高的人物,不是想空手打死天使的桃子,也不是登上大主教之位並犯下禁忌的歐威爾,更不是使用導力迷彩的瑪瑙。
歐威爾還沒有從被導力迷彩欺騙的動搖中恢復過來。對她來說,『陽炎』就是有這等威脅性。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無法操作來自原色概念的複雜魔導。雖然可以啓動比較單純的紋章,不過沒有問題。只要將燈裏全部的導力貫注到【疾風】紋章並射出短劍,就有足夠的威力可以貫穿歐威爾主教服上的多重障壁。
這纔是瑪瑙因燈裏來到這裏所想到的最後手段。
「呼……真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但瑪瑙並沒有親切到把真正的手段告訴敵人。爲了讓歐威爾的意識從燈裏的身上移開好使用真正關鍵的手段來對付她,瑪瑙準備了種種對策。
坐在惡魔上的歐威爾輕鬆躲開短劍,看着短劍刺進去的地方,她的嘴角往上勾起。
「嗯——啊嗯~。」
『發動【欺·獄炎】』
「所以我纔會叫你快逃……唉。爲什麼明知道危險,還要到這裏來啊。」
即使護衛的天使與歐威爾分開了,但她的優勢依然沒有動搖。
歐威爾的動作停了下來。只離開視線幾秒就改變的現實讓她的思考陷入混亂,本來已經要發動的魔導煙消雲散。
『原色之理紅石·原色擬似概念【紅】——』
「喜歡阻礙視線這點,跟那個孩子很像呢。」
看到燈裏在這樣的狀況下仍然不忘開朗,瑪瑙深深地嘆了口氣。
閃閃發光只能騙小孩的光之泡。在王都的車站月臺上給燈裏還有小孩子看的,只不過是能依照發動者的意志稍微移動,比較難破掉的導力之泡而已。
她一隻手遮着燈裏的眼睛,另一隻手爲了防止燈裏亂動而壓着她的身體。兩隻手都沒空的瑪瑙,呸地一聲把放在舌頭上的硬幣吐掉。
當然,想要使用他人的【力】這種行爲,會讓使用者與被使用者雙方都因爲來自精神與靈魂的反抗而受傷——不過,瑪瑙與燈裏跟其他人不同。
『導力:連接——五印硬幣·紋章——發動【導泡】』
「不過,是啊。看到燈裏的臉讓我想起一件事,就不跟你計較了。」
瑪瑙是因爲出身的關係,可以接受他人的靈魂與精神。
瑪瑙透過導力引出【力】,讓燈裏的肩膀抖了一下,好像被人搔癢一樣扭動着身體。
大聖堂的結界在一瞬間發動,閃耀的導力光鞏固着歐威爾的防禦。
瑪瑙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剛纔的魔導並不是歐威爾發動的。那是在大聖堂的結界中,以條件起動式編入的功能。恐怕條件是當來自外部的攻擊使外壁的結界被破壞的時候,爲了保護內部的要員,會構築出堅固的結界。
不妙。瑪瑙感到焦躁。
守護大聖堂的堅固結界只爲了守護一人而集中起來。那種堅固程度,就算借用燈裏的導力也無法打破。正因可以看穿發動的魔導所蘊含的導力量,瑪瑙才明白這點。
應該要預測到的。瑪瑙懊悔地咬着牙。在瑪瑙最初訪問這裏的時候,有看到大聖堂的魔導紋章。雖然無法全部解析出來,但是她有注意到,除了對外的結界之外,也有干涉內部的紋章式。
她小看了這件事。
歐威爾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從容地將導力送入聖杖。
『導力:連接——』
瑪瑙猶豫了。
她明白那是不能做的事。
可是,不能選擇手段。要不擇手段。這就是導師的教誨。
瑪瑙立刻判斷不使用禁招就不能獲勝,於是下定決心。
『時任·燈裏·純粹概念【時】——』
比起在列車上連接時,瑪瑙更深入地潛到燈裏的內面。光是借用燈裏的導力無法突破歐威爾的障壁。所以纔要利用非正常固定在燈裏靈魂上的純粹概念。
就在瑪瑙將【力】連接到燈裏靈魂的瞬間。
她的精神被打入令人不寒而慄的深邃地獄中。
連抵抗的時間都沒有。瑪瑙的精神完全被吞噬。瑪瑙意識的時間軸變得亂七八糟。現在的瑪瑙與過去的瑪瑙,一切都變得沒有區別。何時的自己身在何處?這種對自己內面時間的認知已經完全消失。
當然也不會有可以構築魔導的餘力。那裏不是人類可以碰觸的領域。
自己賭輸了。
瑪瑙醒了過來。
每次在殺了人的日子作這個夢,早上起來的時候,都會心不在焉地這麼想。
因爲從最初開始,瑪瑙就沒有在尋找什麼生存之道。
儘管召喚了惡魔、創造出天使、操縱着禁忌的三原色,但是歐威爾從頭到尾都沒使用過教典。
在說出祝福的話後,歐威爾就斷氣了。
自己生活的場所,活着的意義——就在現在的手中。
三原色的輝石的確是很驚人的道具,不過若是她再使用能夠成爲許多魔導發動媒介的教典,應該就能將瑪瑙逼上絕路,連逃都沒辦法逃走。
「……是啊。」
歐威爾的臉上浮現微笑。
「我、跟你不一樣。我幫助了許多人,沒有殺任何人,所以,會活下去,今後也——」
「歐威爾大主教。」
夢到自己在日本某間從未去過的學校教室裏。
在白色的景色中,瑪瑙開始漫無目的地徘徊。
然後,一直在殺人。
看着自己的軌跡被染成紅黑色,一股可怕的空虛感支配着瑪瑙。
跟瑪瑙所知道的樂天派燈裏不同,她的語氣真誠得令人難以置信,而且有種不容分說的感覺。
瑪瑙忽然回頭望向自己走過來的路。
「謝謝你,燈裏。」
剩下的只有一具穿着神聖的主教服,乾枯的老人屍體。
不可能會明白的。
結束了。
這是瑪瑙連一次都沒有見過的光景。可是,不知爲何卻有種令人懷念的感覺。
被【時】所吞噬的瑪瑙,走在體感時間混在一起的內面世界中。走着、走着、不停走着,結果還是沒找到。
所有人穿的制服都不一樣。有的人穿立領學生服,有的人穿西裝制服,有的人穿水手服。說是制服,卻又五花八門沒有統一,但不知爲何沒有不協調感。
「——啊。」
「必須扔掉纔行,我是這麼想的。因爲就是教典讓我開始抱着一種心情,想要成爲可以幫助其他人的人。可是這樣的心情,不知何時變成了極端的自我主張,令人感到噁心。我的心在救濟的糾纏下受到侵蝕。」
她拯救了許多人。秉持着信念一直擔任神官,衰老、腐敗,承受不了重壓。
「跟我走在相反道路上的你,是否能夠明白呢?」
「我都是瑪瑙的摯友喔。」
瑪瑙的意識從外界到內面,然後更進一步被時間的彼方吞噬。
「啊啊……呵呵,是啊。」
瑪瑙偶爾會作夢。
將短劍拿走、隨手扔掉的燈裏從正面緊緊抱住瑪瑙,做出保證。
「……我不明白。」
瑪瑙並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或許就像導師說的一樣做錯了選擇。
時間幾乎可謂沒有流逝。
看着自己一直處於矛盾之中的人生,瑪瑙輕輕地將短劍抵在自己脖子上。
趴在地上瀕臨死亡的老婦人朝瑪瑙伸出手。
那是瑪瑙的頭髮還很凌亂的幼年期。然而自己卻左手拿着教典,右手握着短劍。
面對渴望着活下去的歐威爾,瑪瑙將短劍抵在她的額頭上,看着她。
「啊。」
同時,自歐威爾的聖杖也施放出魔導。
開口打聲招呼,所有人都用溫柔的笑容接納自己,開心地聊起無關緊要的話題。
【時】的純粹概念將原色概念的繽紛色彩一腳踢開。
擺脫迷惘的瑪瑙目不轉睛地看着歐威爾。
因爲這個夢實在太愚蠢了,所以不敢告訴任何人。
確認事件的終結,瑪瑙抬頭望天。
歐威爾的魔導絢爛奪目,相當強烈。即使晚了一點仍順暢地被施放出來的繽紛色彩極具威脅性,是能夠讓碰觸到的物體失去所有顏色並崩毀的魔導。
自己走進教室時,原本各自在閒聊的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看向這邊。
自己在某個建築物中。正面有塊留着粉筆塗鴉的黑板,房間裏排列着充滿了使用感的桌椅,夕陽柔和的餘暉從窗戶外面映照進來。
這裏是地下,卻有光線傾瀉至此。
和平,沒有爭執,沒有人持有武器,只要稍微花點心思在學習上,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自由時間。
「我以爲只要捨棄過去相信的事物、正確的事物、美麗的事物,就能找到生存之道。我以爲可以找到在只走在正確的人生道路上所無法找到的生存意義。……瑪瑙。」
自己尋求的道路並沒有讓她自己得到救贖。
『發動【極色極樂色取取色】』
短劍匡啷一聲掉在地板上。
嘴巴說要成爲壞人,卻無法割捨掉所有的東西。誇口說要爲他人沾滿污泥,卻又想成爲僅是清廉正直,而且強大的神官。
她已經將構築完攻性魔導的聖杖指向這邊。
「是嗎。要是你能找到的話就好了。雖然很不甘心,不過你一定能找到的。儘量向前走吧,爲了把它找出來。」
不知不覺間,白色世界已經消失了。注意到自己站的地方跟剛纔有着完全不同的景象,瑪瑙環視四周。
『發動【老化】』
歐威爾的身體一口氣老化了。充滿皺紋的皮膚失去更多水分而乾裂,急速萎縮的肌肉很快就讓她只能趴在地上站不起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瑪瑙以年幼時的外觀站在變白的地方。
「……。」
「沒事的喔。」
想知道是誰而抬起頭,燈裏不知爲何出現在眼前。
她連這裏是哪裏,現在是什麼時代都不知道。瑪瑙的時間軸已經彼此混合得亂七八糟,全部都變得相同。
瑪瑙從燈裏身上引出、發動,起源於純粹概念的魔導筆直朝着歐威爾飛去。
雖然班上所有人都是朋友,不過其中有一個人是最要好的摯友。
瑪瑙與燈裏兩人施放的導力光直接命中歐威爾。
很自然地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那是神官最熟悉也最習慣的武器。
在日本的教室裏,穿着水手服的燈裏用彷彿知道瑪瑙的一切似的眼神看向她,慢慢地將瑪瑙握着短劍的手指扳開。
「啊啊啊啊啊啊~,只差、一~點就可以~、靠這雙手~……!」
「既然你是如此渴望,如今目的也近在眼前了,你爲什麼……不使用教典呢?」
在白色的景色中,只有自己走過的路被短劍滴下的液滴染成紅黑色。
忽然間,對各種事物的執着從歐威爾的表情中消失了。
死掉的話,是不是就能去那間教室了呢。
歐威爾,爲了逃避衰老而染指禁忌的異端者。將燈裏的純粹概念引出來的瑪瑙,施展了與尋求年輕的老婦人最相稱的死法。
那是很溫馨的空間。
找不到自己出生的故鄉。
瑪瑙意識的焦點被拉回現實。差點被純粹概念吞噬的精神又回到自己的控制之中。
放棄掙扎的歐威爾在最後笑了。
在離自己稍遠的地方,空手將天使型魔導兵打死的桃子耗盡力氣,倒在一旁。她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外傷。只要睡個一晚,應該馬上就會變得活蹦亂跳吧。
只在一瞬間將眼睛用力閉上,再睜開。
短劍尖端不斷流淌出的液滴,將白色的風景染成紅黑色。
或許是因爲被他人碰觸到靈魂,燈裏失去了意識。瑪瑙緊緊抱住她的身體,因爲知道燈裏聽不見,纔在她耳邊輕聲地細語。
瑪瑙的手被某個人的手製止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
自己只是消滅禁忌的處刑人。
一死了之?
沒有目標。不知道方位,也沒有目的地,只是讓雙腳往前走。走啊走着,眼前只有一望無際的白色雪原。腳被雪纏住,前進變得非常困難。周圍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是一片雪白無邊無際。不知道是走錯了方向,還是向前走本身就是錯誤,瑪瑙迷失了正確性,但依然繼續向前進。
連一瞬間的抗衡都沒有發生。完全沒有發生任何競爭現象,瑪瑙與燈裏施放的純白導力光就把歐威爾的原色魔導徹底啃噬了。前進速度絲毫沒有衰減的純粹概念之【力】,甚至突破了大聖堂包圍在歐威爾身邊保護她的要員結界。
在夢中的世界,不可能會有自己的容身之處。即使故鄉連同記憶一起失去了,但自己仍然踏出步伐,繼續前進。那是當年幼的自己抵達白色的鹽之大地時,抬頭仰望着紅黑色的導師所做出的決定。
所以在瑪瑙準備動手將短劍的刀鋒劃過頸動脈之際。
過去應該存在的親人、朋友,都只是變成白色,堆積起來。連踩在白色的他們身上走過來的道路,都只有紅黑色。
跟這樣的摯友聊着無關緊要的事,等待上課時間的到來。
「沒事的。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是誰做了什麼,今後不論是什麼『時』候。」
在緩慢但確實地邁向死亡的同時,爲了抵抗衰老,甚至不惜殺人的大主教平靜地送給瑪瑙一句話。
兩個人的感情非常好,好到彼此之間沒有任何的祕密。如果對方露出笑容,自己也會感到開心;自己開心的話,對方也會跟着開心。因爲自己知道對方悲傷的過去,對方也知道自己懊悔的過去,所以才能夠接納彼此。
如果這些就是全部了,瑪瑙覺得誕生到這個世界上的自己果然還是沒有價值。
「找出你的,生存之道。」
因爲從一開始,她就一直爲了他人在殺人。
從連接地上的洞穴,守護加爾姆的靈脈防護散發出的導力光傾瀉而下。很巧的是,大主教的屍體就在傾瀉而下的光線中央。
「……」
瑪瑙從光芒中往後退了一步。
從照耀下來的光芒中,退到陰影裏。
因爲那裏纔是自己的容身之處。
在光線照不到的黑暗處,爲死去的人們獻上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