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異端者

在暗黑總部研究樓內，麻理注視着被三臺破壞部隊成員包圍的、通體漆黑的機器人。

電腦黑魔，與之前在實驗樓看到的他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即便外觀沒有變化，但他悠然佇立的身姿卻散發着一種獨特的能量感。一種用「異端」來形容才恰如其分的存在感。彷彿能將周圍的空氣都染成別樣的成分。

破壞部隊的三臺，都是雙足步行的類人型機器人，體格全都顯得孔武有力。藍野牛，長着一張糅合了美洲野牛威嚴感的臉，頭部兩側伸出巨大的犄角。四肢粗壯，敦實的軀體足以承受十萬伏特的電擊或二百噸鐵球的攻擊。

鬥牛金剛＊（ブルスコング），是一臺有着大得離譜的鬥牛犬面孔、戴着帶刺項圈和臂環的兇暴機器人。

（＊校對者注：根據Tokupedia的說法，在TV特攝版裏公牛金剛實際上是通過讀者投稿比賽創造的角色，最初被設定爲鬥牛犬型機器人，然後被重新設計成大猩猩型機器人。TV特攝版裏的造型，主色調也是藍色的）

最後一臺，藍水蠍，縱長的橢圓軀幹上長着銳利的尖角，

其右手裝備着長度足以抓起汽車的雙爪。

三臺機器人對電腦黑魔明顯表露出敵意。藍野牛高聲喝道：「讓一個剛誕生的你這傢伙來指揮破壞部隊，簡直是愚蠢至極！」

「同意。」藍水蠍的複眼閃着光。「要在基路總裁閣下面前讓你跪地求饒。墮落到機器人等級的最底層，向人型機器人低頭去吧。」

鬥牛金剛咆哮着撲了上去。電腦黑魔卻如同毫無反應般呆立不動。

難道，又故障了嗎？麻理正要嘗試分析時，電腦黑魔的身影突然消失了。鬥牛金剛撲了個空，猛地撞在了牆邊的設備上。

實際上，電腦黑魔並未消失。只是向側方移動了數米，依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站在那裏。視覺傳感器無法捕捉其軌跡的速度。是超越常理的速度。

鬥牛金剛似乎更加憤怒，轉身撲向電腦黑魔後背。但電腦黑魔彷彿背後長眼，在絕妙的時機一記肘擊砸在鬥牛金剛的臉上。鬥牛金剛向後猛飛，再次將其巨軀撞上牆壁。研究樓的整體建築都劇烈震動起來。

緊接着，藍野牛衝撞而來。如翻斗車般的威壓直逼電腦黑魔。

然而，電腦黑魔僅用一隻手，便輕鬆抵住了藍野牛的衝擊。碰撞的衝擊力絲毫未能讓電腦黑魔後退。藍野牛發出低吼，試圖以蠻力壓倒電腦黑魔。電腦黑魔一躍而起，在空中向後旋轉的同時，一腳踢中了敵人一側的犄角。那犄角粉碎着飛向空中，徒然落下，刺入地板。藍野牛發出痛苦的呻吟，翻滾起來。

間不容髮，藍水蠍攻了過來。右手的雙爪瞄準電腦黑魔伸去。但電腦黑魔扭轉身體低空跳躍，躲開爪擊的同時，用雙腳夾住了藍水蠍的軀幹。將其上下翻轉，頭朝下摔向地板。

斷頭臺摔擊？麻理深感震撼。這分明是即使擁有頂尖身體素質也極難施展的格鬥技。面對強敵，電腦黑魔竟能如此遊刃有餘地完成。

麻理的視覺傳感器感知到三臺機器人各自受到了嚴重的損傷。它們都顯示出強烈的憤怒，將剩餘的所有輸出功率都轉化爲攻擊力，再次向電腦黑魔突擊。

電腦黑魔將它們引誘到一起，在接觸前的瞬間垂直起跳，橫向旋轉，施展出月面迴旋踢。將藍水蠍、藍野牛、鬥牛金剛一併橫掃，摁倒在地。

三臺的功能都已低於50%。麻理如此分析。勝負已分。反擊已無可能。

足以掀飛建築的衝擊波。天花板的白色照明燈破裂，切換成橙色的應急燈。灑水器啓動，降下暴雨。在火勢迅速被撲滅的過程中，電腦黑魔單手旋轉手槍，收回了槍套。

實際上，基路也確實帶着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嘆息着。他注視着電腦黑魔，恢復了往常傲慢的語氣低語道：「若能量產這個，世界的軍用機器人戰略將發生鉅變。不僅步兵，戰鬥機、戰車的操作也都可由電腦黑魔進行。無論何種戰爭，都將在暗黑的管理下展開。」

光明寺面不改色地回視基路。「這正是你所期望的機器人。頭腦空空，唯有植入胸部惡魔迴路的那份單純的殺戮慾望在驅動。想教它禮儀的話，就該往那腦袋裏裝上電子智能。」

這時，基路將視線投向入口附近。麻理也看了過去。那裏有一張手術檯。以及數十條能實現全自動腦移植手術的機械臂。

基路的臉上掠過死神般的陰影。「在解決電腦奇俠之前可不行。而且必須採取確實的手段。」

麻理瞪向光明寺。眼神中充滿了威嚇之意。

一直在後方觀望的基路走上前來。「了不起。不愧是光明寺，完成了究極的殺人兵器。」

一股寒意掠過麻理心頭。既然是暗黑的機器人，基路總裁本不必如此慌亂。然而，迫在眉睫的恐懼優先於邏輯，或許這就是人類無可奈何之處吧。

人型機器人們從四面八方跑來。光明寺表情嚴峻。「你想幹什麼？」

麻理愕然。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機器人如此頂撞基路。當然，過往的數據中也沒有恐嚇基路的先例。

「我只爲打倒電腦奇俠而存在。有功夫唆使這些雜魚，不如告訴我他在哪兒。我會主動出擊，做個了斷。」

「你是誰都無所謂。我要殺掉電腦奇俠。敢妨礙就連你一起排除。」

基路表情抽搐。「什麼？」

基路臉色大變，瞪向控制間佇立的技術人員。「光明寺！」

僅僅12.6秒。麻理被這速度所壓倒。面對破壞部隊中以怪力著稱的成員們，他自身連電壓降低都未發生，就結束了戰鬥。

「看來你還不懂怎麼說話啊，電腦黑魔。你是暗黑的機器人……」

光明寺離開了控制間。他走向基路，語氣強硬地說：「只要解除無線遙控，令其無法強制關機，就算完成了。基路，我已按約定完成了電腦黑魔。現在，放我回家。」

電腦黑魔將槍口對準三臺機器人，隨即連發三槍。子彈皆劃出弧線，準確地捕捉並命中了三臺機器人的胸部。它們齊聲發出臨終的慘叫，伴隨着轟鳴聲炸裂開來。爆散出無數帶狀火焰，爆炸並消失了。

但電腦黑魔似乎並無手下留情之意，從槍套中拔出了槍。那是一把外觀仿照八英寸槍管的柯爾特巨蟒左輪手槍、名爲「黑魔銃（Hakaider Shot）」的新型槍械。以濃縮液態氧與乙醇爲燃料，靠噴射推進飛行的子彈各自搭載了超小型追蹤功能。只要鎖定目標扣下扳機，無論槍口指向何方，都必定命中。

光明寺繃着臉，手指在鍵盤上操作起來。電腦黑魔的眼睛熄滅，動作凝固了。以直立姿態，電腦黑魔停止了功能，關閉了電源。

基路低沉的聲音響起：「既然你的生物數據已被詳盡掃描記錄，就意味着唯獨對你個人，可以進行這項手術。」

她從出入口離開了研究樓。背後傳來光明寺的喊叫。麻理調諧聽覺傳感器，屏蔽了那個聲音。步伐自然而然地加快。她試圖分析自己迴路中產生的奇異波動的原因。但是，找不到答案。

「住手！」光明寺一邊掙扎一邊叫道。「放開！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大腦與硬件的連接是不可能的！」

在交替眺望喧囂與寂靜的過程中，麻理的電子智能開始抗拒停留此地。她轉過腳跟，邁步走開。這是無意識的行爲。

基路竊笑。「不可能也沒關係。電腦黑魔的記憶會先重置。只要他相信那是自己的大腦就行了。」

光明寺被帶往手術檯。基路遠遠望着這一幕，似乎獨自沉浸在喜悅中。而一旁，是渾身溼透、功能停止佇立着的電腦黑魔。

「立刻給我關機！」

光明寺顯露出動搖。人型機器人們從後方將他架住。

在室內傾瀉的雨中，電腦黑魔面向基路。「電腦奇俠在哪裏？」

電腦黑魔開始向基路逼近。基路更加高聲喊道：「關機！現在就關！」

一陣沉默。光明寺只是無言地垂下目光看向控制面板。絲毫沒有要操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