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塊狀噪點

須城在人跡罕至的小巷裏，與身份不明的青年對峙着。

本應每日勤於訓練、擁有千錘百煉肉體的兩名部下已被擊倒在地，匍匐不起。絕不能掉以輕心。這個民間人士看似細瘦的外表下，似乎具備高超的身體能力。

如今讓光明寺美津子逃脫，警察趕來的時間想必不會太久。必須速戰速決。

即便面對意料之外的狀況，須城也並未動搖。要想被暗煌工程的警務部錄用，必須在總裁基路資本合作的南美傭兵機構「恐怖之手」接受兩年以上、使用實彈的強制訓練。須城曾是成績優異者，名列前十。他帶着這份自負，認爲不可能因這種程度的對手而自亂陣腳。

青年正悠然地將吉他收進琴盒。與此同時，須城的兩名部下也掙扎着爬起身來。

須城發出警告：「凡是妨礙任務者，即使是平民，也是清除對象。」

青年看向這邊，平靜地低語：「這是哪兒的規矩？」

那玩世不恭的態度讓須城不由得憤然。他向其中一名部下使了個眼色。男子立刻反應，從懷中取出蛇腹式伸縮警棍，一揮之下迅速伸長。

男子宣告：「電擊模式，暈厥。」

警棍內置的語音識別系統響應，發出短促的電子音提示模式切換。暗煌工程製造的警棍兼具電擊功能。可設置爲衝擊、麻痹、暈厥三檔，分別流通相應強度的電流。雖是符合國內法律的武器，但實際上擁有可致電擊死亡的最高檔模式。這是未配屬警務部則無從知曉的企業機密。

菲律賓棍術「埃斯克瑞瑪（Eskrima）」是警務部全員必須掌握的技能。而這名男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左右腳步的移動與棍的動向複雜聯動，擺出可攻敵所有防禦破綻的架勢。男子以手腕的彈性爲警棍施加最大離心力，同時右腳前踏，警棍自青年頭頂劈落。

破風之聲甚至刺激着須城的鼓膜。目不暇接的一擊確確實實地瞄準了目標。青年雖也抬手欲防，但這反應正是對方所求。這一擊本應令其手臂連骨粉碎，喪失功能，同時予以痛擊的瞬間，流遍全身的電流將直達延髓，使其失去意識癱倒在地。

然而，就在警棍劈下的那一刻，青年的手臂發生了異變。簡直像數字影像發生了紊亂。局部出現了馬賽克狀的閃爍，其深處隱約可見被強化玻璃覆蓋、疑似人工肌肉致動器的結構。時間不足一秒。青年的手臂隨即恢復原狀。他非但沒有暈厥，甚至泰然自若地維持着原有姿勢。

似乎反倒是男子感到了麻痹。像是擊打硬物的衝擊原封不動地傳回了手上。他發出痛苦的呻吟，扔掉了警棍。

須城的思緒劇烈翻騰。這年輕人難道不是人類？那麼應對方法只有一個。

他將手滑入懷中，抽出槍套內的伯萊塔M92自動手槍。超過一千克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掌心。雙排彈匣內已裝填15發帕拉貝魯姆9mm手槍彈。即使敵人衝過來也能連續射擊。

將槍口對準青年時，拇指已然解除了保險。手腕微向前傾以緩衝衝擊。雖然導氣式短後座系統因拋殼口擴大而具有防卡彈的優點，但比起訓練中使用的史密斯＆韋森PC356，發射時的後坐力更容易導致槍口上跳。

作爲法治國家的日本，不允許持有手槍。但在暗煌工程的人都知道，如今這個國家的法律就是總裁基路。他無意在第二級威懾有效的武器使用上猶豫。

須城扣動了扳機。隨着發射聲，強烈的後坐力傳至手掌，彈殼在空中飛舞。他沒有給青年任何閃避的機會。在略微模糊視野的硝煙和刺鼻的火藥味中，他確信這一擊確實命中了青年的胸膛。

然而青年在子彈發射的瞬間，於原地扭轉身軀，將左臂向前伸出。火花在其指尖四散，消融於緊握的拳中。時間比剛纔更短，但上臂處再次閃過影像紊亂的現象。紅色的碳纖維護甲，以及透過強化玻璃可見的內部結構，雖只一瞬卻清晰地浮現出來。

青年並未顯出受傷跡象。他面無表情地攤開左手。子彈正被他握在掌中。如小石子般落下，彈跳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幾近恐慌的須城的感知面前，青年展現出泰然自若的態度，直視着他。

兩名男子同時畏縮，迅速後退了幾步。就連須城也難掩動搖。他感到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想開第二槍，指尖卻顫抖無法瞄準。強自鎮定反而擾亂了平常心。

對方從初速每秒360米的子彈發射瞬間就做出反應，精確捕捉彈道並予以捕獲。單論敏捷性，也已超越普通機器人的水平。無疑具備與暗黑破壞部隊相匹敵的傳感器能力和運動性能。

「好了，」青年無畏地說道，「我們按機械的方式來解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