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溝通

天空泛着某種令人不安的紅色。服部在大久保大道和職安大道之間的一條狹窄小巷裏徘徊。

韓語的招牌隨處可見。往來行人的面孔雖是亞洲人，但能感到時尚品味有細微的差異。老舊公寓旁邊，堆放着大件垃圾。似乎已經風吹雨打很久了，木製書架已經開始腐爛。一個倚在電線杆上的男人，正對着手機用韓語滔滔不絕地說着，聲音大到足以讓鄰居投訴。即使在東京新宿區內，這一帶也唯獨充滿了異國情調。同時，又是一個令人感到異常無序的區域。

房地產的租賃廣告貼滿街頭，也可以說是這裏特有的景象。不僅有印刷品，還有不少只有韓語手寫文字、沒有圖表和照片的例子。靠這樣就能決定入住實在令人驚訝，但只要能便宜租到，總歸有需求吧。

雖然也讓池井調查了其他可能性，但服部推測很可能就是這裏。面向留學生的小巧整潔的旅舍，因爲身份檢查嚴格，估計沒法入住。考慮到可能性，目標範圍自然就縮小了。

掛着「민박」（民宿）招牌的建築。意思是家庭旅館。是那種一晚約三千日元的簡易住宿，想要控制住宿費用的韓國遊客常用。

在許多民宿中，服部注意到了一家名爲「미역」（海帶）、入口處有通往二樓樓梯的設施。

他立刻跑上去推開門。裏面是個狹窄的接待處，充當櫃檯的辦公桌對面坐着一位年長的男性。他臉上帶着某種狐疑的表情，說了句「안녕하세요」（你好）。應該是管理人吧。

服部故意用日語說：「晚上好。我是日本人，能住嗎？」

管理人明顯動搖了，用韓語語速很快地說了些什麼。他不停地指着外面。大概是想說還有其他能住宿的地方吧。

這種驚慌失措的行爲，首先就說明沒錯了。服部大搖大擺地往裏走。「打擾了。」

穿過門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對着幾扇門。管理人慌慌張張地追了上來，但服部毫不在意地四處走動。無論是長期旅行者還是留學生，現在回家都還太早。要找的是有人的房間。

一扇半開的門裏透出光線。服部連門也沒敲，就猛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畢竟是廉價旅館，不是單人間。裏面並排放着三張雙層牀，只有最邊上的上下鋪分別躺着兩個穿白襯衫的青年。他們像是被聲響驚動般坐起身，看到服部後臉色一變，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服部大聲說道：「好了好了，別動！我知道你們是誰。是光明寺博士手下的開發團隊吧？看着挺年輕啊。名單是公開的，我記在腦子裏了。嗯……堀邊亮先生，還有飯橋幹夫先生，對吧？」

和兩年前企業宣傳冊上的照片相比，兩人面貌變化不大。上鋪是堀邊，下鋪是飯橋。

兩人露出警惕的神色，沉默地盯着服部。如果堅持不說話，看上去也未必不像韓國人。

既然不想開口，那就讓我來解釋吧。服部努力做出和善的樣子說道：「我就覺得是這裏。雖然暗黑公司否認，但如果光明寺失蹤了，那麼他團隊裏的技術人員也一起消失就說得通了。聯繫你們家人後，也說確實五天前就沒回家了。」

堀邊的臉色變了。飯橋也一樣。但是，他們的表情並沒有緩和。反而更加嚴厲了。兩人依舊一言不發。

服部毫不在意地繼續說：「如果你們要銷聲匿跡，新大久保的韓國城是最佳選擇。之前你們在韓國出過差，語言相通的話就能住進民宿。團隊裏雖然也有去過歐美出差的技術人員，但總歸沒法僞裝成西方人吧。不需要身份證明檢查、不過問日本人情況就好心收留的民宿，只有這家『미역』（海帶）。我就確信能找到你們。」

短暫的沉默後，堀邊板着臉說了一句：「당신은 누구니까？」（你是誰？）

無論如何都要堅持自己是韓國人嗎？服部嘆了口氣：「不知道你說了什麼，不過我是調查公司的人。名叫服部半平。」

飯橋探出身，神情嚴肅地說：「灰犀牛王的 EPR 模塊……」

溝通成功帶來的喜悅，讓服部不由得笑了。

「不在了。」 堀邊的眼睛微微溼潤了。「倖存下來的，恐怕只有我和飯橋了。」

「認識這個吧。澀谷掉下來的東西。」

飯橋困惑地閉上了嘴。在服部看來，這沒什麼不好。不僅飯橋，堀邊也承認了自己是日本人。這已經是足夠的進展了。

身後，管理人正在說着什麼。堀邊越過服部的肩膀，用韓語回了話。管理人快步沿着走廊回去了。

服部挺起胸膛：「別那麼害怕嘛。我是自己人。你們想想看，如果暗黑公司查到了你們的藏身之處，會派我這樣的一個人來嗎？」

不一會兒，堀邊爬下梯子。他看着服部，低聲說道：「確實。他們會上門做什麼，昨晚我們已經親身體會到了。」

但是，面對兩人凝重的表情，他無法不注意到不尋常的氣氛。「那個……其他技術人員呢……？」

「喂！」 堀邊從上鋪俯視，憤怒地制止道。「閉嘴！」

飯橋抬頭看向上鋪。堀邊仍然眉頭緊鎖，但表情漸漸緩和了。

既然急着離開了，肯定是打算報警吧。哎呀呀，服部邊嘆氣邊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把裏面包着的零件給兩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