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銳度

持續實現增收增益的暗煌工程公司，自2012財年第二季度起，開始在各大民營電視臺持有全國聯播的廣告時段。作爲贊助商提供的節目數量，僅在黃金時段和準黃金時段就有14檔。其中2檔爲獨家贊助。

不過，和其他技術類企業一樣，暗黑公司的廣告中並未演繹具體的宣傳內容。始終只是以抽象意象串聯而成的15秒短片。

廣告有幾個不同版本。這一年中被觀衆所知最多的作品，內容是金髮的白人少女身着連衣裙在庭院中奔跑，仰望着風車的鏡頭，配上「尖端科技創造未來」的廣告語。最後顯示出暗黑公司的企業標識，僅此而已。

不介紹具體商品或服務的這類廣告，總體而言不過是爲了稅務籌劃。因此，觀衆們也習慣了雖然會將暗黑公司的廣告留在記憶角落，但幾乎不會特別留意，只是旁觀。以各國政府及大型企業爲唯一客戶的暗黑公司，並未積極向觀衆宣傳其作爲機器人開發領域龍頭的事實。一年來播放毫無變化的廣告本身，就是證明。

然而今天，暗黑公司的廣告突然被換成了新的。

雖然優先形象的演出方針沒有改變，但與以往充滿天真爛漫、明亮氛圍的廣告形成了鮮明對比。畫面是一間極爲破舊的木造校舍教室，年輕女子和少年依偎着蜷縮在一起。衣服破爛不堪，膝蓋和手臂佈滿擦傷，低着頭看不見臉。攝像機以15秒的長鏡頭，一動不動地捕捉着他們。旁白也變了：「若相信二人的未來，請聯繫暗黑。」一個女聲這樣宣告。

實際在電視上看到時，雖然會因畫面的詭異感而引起注意，但感覺不過是刻意的演出，便只是一瞥而過。也可以解讀爲：爲了下一代不迎來悲慘的未來，本公司的技術將爲世界做出貢獻，傳達着這樣的信息。

廣告本身並未成爲多大話題，服部半平認識到了這一點。即使在推特上搜索，作出反應的觀衆也寥寥無幾。而且也不是關於廣告內容的提及，只是找到了幾條諸如「能播那種毫無意義的東西，到底賺了多少錢啊」之類，夾雜着嫉妒的牢騷。

只要開着電視，就會頻繁看到。似乎播放次數也比往常要多。大概是集中購買了大量插播廣告時段吧。

由於暗黑公司贊助的節目是固定的，服部設置好藍光錄像機開始錄製。廣告很快就播出了。

服部名下注冊爲調查公司的辦公室，是狹窄、積滿灰塵的垃圾屋一角。在連落腳地都沒有的房間裏，池井正奮力整理着文件。服部蜷縮在這樣一個空間的角落，聚精會神地盯着電視。

池井嘆氣道：「社長。您也稍微幫下忙啊。就是因爲文件沒分類好，才老是出錯。把兩件外遇調查搞混了送出去什麼的。」

「反正兩邊的結果都是出軌，沒差啦。」 服部從錄像機裏取出光盤，插入了筆記本電腦的光驅。

播放廣告，暫停。截取靜止畫面保存，使用修圖軟件放大。

蜷縮在教室角落的兩人。雖然看不見臉，但他們身上的衣物有印象。在「唐·吉訶德」東八三鷹店，美津子和小勝買了幾套換洗衣物。畫面中兩人穿着的衣服，應該都在其中。

服部確信地說道：「不出所料。這肯定是光明寺博士的女兒和兒子。」

池井露出奇怪的表情：「真的嗎？爲什麼兩人會在暗黑的廣告裏？」

「你這反應也太慢了。肯定是給博士的信息啊。暗示兩人被當作了人質。『若相信二人的未來，請聯繫暗黑。』旁白的意思就是，想救孩子們就主動聯繫過來。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人質嗎？」

「嗯。之前聽說他們沒到仙台的阿姨家，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你是說一定程度上得遵守法律？他們是在遵守啊。這個廣告會被視爲問題嗎？大家都認爲是演出。美津子和小勝的親人只有光明寺博士。看了這個能察覺出信息的，也就只有博士了吧。反正廣告也就今天一天，明天起就會換回原來的了。很快也會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

池井開始坐立不安：「得馬上報警纔行！」

「……所以是千葉縣？真的嗎？」

「千葉縣。」 服部說。「課程表上寫着『課間休息』。旁邊貼着的班級名冊是按出席號順序，而不是五十音順序。大概是按生日順序排的。」

瞬間，靈光一閃。服部站起身，拿起了包。「我出去一趟。」

「別說傻話。他們可是在俱樂部裏想抓人的時候，就把整個區域的警署和崗亭都端掉的傢伙。他們纔不怕警察。」

課程表和班級名冊還貼在上面原封未動。字跡模糊看不太清。嘗試用修圖軟件提高銳度。分辨率沒有改變，但文字的輪廓朦朧地浮現了出來。

「但是，如果想在法治國家讓企業存續下去的話……」

「是犯罪現場嗎？知道是哪裏嗎？」

服部將注意力放在了兩人背景中，黑板旁的公告欄上。

「是特意借了外景地嗎？」

「搞調查公司這行，不把各縣民風、地域特色這些差異摸透可幹不下去。行了，整理的事就拜託了。外遇調查的問題概不回答。別給我打電話。」

池井瞪大了眼睛：「您要去哪兒？」

他無意聽取助手的抱怨。服部迅速走出走廊，反手帶上了門。腳步自然加快。明明連委託都沒接到，這也太好心腸了。但是，不能對那兩人置之不理。

「不。他們大概是在抓到兩人的現場直接拍攝的。需要儘快將影像送回總部編輯。對博士的威脅越早越好。」

池井的表情僵硬了：「利用公共電波發佈綁架犯罪聲明嗎。而且還神不知鬼不覺，只傳給父親一人……真是膽大包天的傢伙啊。」

「嗯。常識根本不管用。」 服部進一步放大圖像，上下左右滾動查看。「作爲攝影棚佈景來說，細節做得太細了。恐怕是真實的教室吧。如果灰塵也不是美術人員弄上去的話，那就是廢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