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路徑動能

凌晨四點，天空開始泛出湛藍的微光。服部駕駛着愛車「斯黛拉」駛入新大久保的狹窄小巷，在民宿「미역」（海帶）門前停下了車。

他立刻下車，繞到車身另一側打開副駕駛門。想把癱軟的次郎從座椅上拉起來，卻被他的體重嚇了一跳。明明體型那麼瘦削，分量卻抵得上一個壯漢。

怪不得覺得這輕型車馬力格外不足，原來是這個原因。簡直像載了個相撲力士。幸好只是從千葉開到這裏，要是再跑遠點，底盤恐怕都要喫不消了。

他從次郎腋下穿過，試圖把他抱起來移動。忽然想起車牌的事。雖然想擦掉用馬克筆塗改過的地方，但暫時只能先放一放。

那是他在東關道高速服務區改的。把1改成4，3改成8。是爲了應對識別車牌的N系統。難保暗黑公司不會獲取警方的信息。當然，萬一被巡邏警車發現，可能會被勒令停車，但當時也只能賭一把。幸運的是，直到這裏都沒被攔下。

我這副費勁地把看似纖弱的次郎搬上樓梯的樣子，在旁人眼裏一定像個軟腳蝦吧。服部想。就算我堅稱他絕對超過一百五十公斤，恐怕也沒人會信。

好幾次差點脫力，總算掙扎着到了樓上。推開門，接待處已經熄燈了。管理人似乎也睡了，桌子後面空無一人。「打擾了。」他低聲嘟囔着，拼命支撐着次郎往裏面的走廊挪去。就差一點了。

剛打開技術人員們房間的門，緊繃的弦就斷了。服部被次郎的重量壓倒，整個人被壓在下面，攤在了地板上。

室內很明亮。坐在雙層牀上的堀邊和飯橋，目瞪口呆地看着這邊。

堀邊叫出聲：「服部先生……次郎!? 」

兩位技術人員露出驚愕的神色，猛地站了起來。他們抬起次郎的身體，把服部救了出來。次郎被放在一旁，仰面躺下。

飯橋在次郎身旁跪下。「功能喪失了嗎？動力呢？次郎，能聽見嗎？」

關節都在疼。服部撐起上半身。「就不擔心擔心我嗎？」

堀邊臉色大變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如你所見。」 服部擦了擦額頭的汗。「被暗黑公司幹了。光明寺博士大概……回他們那邊去了吧。因爲孩子們被當成了人質。」

「那個廣告果然是美津子小姐和勝君嗎。爲了引出博士……」

飯橋對次郎說道：「好了，次郎。仔細聽。解除擬態。變回機械模式。」

看來聽覺和思考功能在一定程度上還在運作。次郎全身出現影像紊亂，馬賽克般的噪點明滅閃爍。容貌變回了人形機器人。

紅與藍，半身分別兩種顏色的身體。部分存在的強化玻璃下的內部結構。服部對次郎的真面目倒吸一口涼氣。

但衝擊不止於此。纖維材料多處開裂。從中窺見的機械結構焦黑一片，鐵製骨架也出現了扭曲。

服部問：「沒辦法修好嗎？」

「只有前臂可以。」堀邊說。「這是光明寺博士靈機一動加入的特殊結構。」

堀邊嘆息着說：「這可真夠慘的……」

服部笑了笑：「你打算就穿這身白襯衫去嗎？早上可是體力勞動者們上班前採購工具的時間。穿着工作服去纔不顯眼。調查公司的祕訣就跟忍術差不多，交給我吧。」

飯橋苦笑着低語：「腿部部件是分不開的哦。因爲沒有意義。」

飯橋回頭看向掛在雙層牀上的揹包。帶着困惑的神色低語：「就算保管在投幣儲物櫃裏的零件還在，也沒有設備。就算要手工修理，也得先湊齊工具……」

堀邊站了起來。「估計至少要花一週以上，但我們會想辦法的。首先需要一套工具。要能充分進行機械、汽車、農機維修的專業級全套工具。電動螺絲刀、鑽頭，還有塑料電線管也是。」

「新宿的唐·吉訶德是24小時營業。工具的話現在就能買一大堆回來。」

飯橋的表情略微緩和了些。「是雙重性啊。和我們一樣。所以才接近人類。」

手臂能分開反而是有意義的……？服部覺得外行人完全無法理解。

「可以。從人工智能到動力的每一個角落，都是以中心線爲界左右連接的。必須先分別恢復兩個半身的功能，然後再小心翼翼地確認結合狀態。」

堀邊看着服部說：「就像把兩輛同級別的車，比如奔馳S和寶馬7各切一半，然後合體一樣。你再想想，要讓它安全跑完從高速公路到未鋪裝的惡劣路面。能明白有多難了吧？」

堀邊抓住了電腦奇俠的手臂。按壓並轉動幾個部件後，手臂在肘部下方的位置乾淨利落地分開了。斷面平整，中心有個類似煤氣竈燃燒器的形狀。

「是啊。」飯橋也神情凝重地點點頭。「輸出控制受損了。現在無法計算出維持倒立擺模型動態平衡所需的『路徑動能』，所以既站不起來也走不了。電壓也過低，自檢功能也無法運作。」

服部搖了搖頭：「車太高級了沒概念。換成斯巴魯的斯黛拉和大發的Tanto行不行？」

「測試？」

飯橋皺起眉頭：「Workman？」

服部一時語塞。看着躺在地上的紅藍身軀，經他這麼一說，確實能看出是兩個不協調的軀體合二爲一。

「問題不止這個。修理電腦奇俠需要精密的測試。」

「那麼，」服部也直起身。「就得等杉並宮前的『Workman（日本連鎖工具店）』開門了。」

服部愣住了：「這麼容易就能拆下來？」

雙重性嗎。是人類誰都內含着的東西。如果把人的內在用顏色區分塗抹，或許就會變成這副模樣。

「那腿也拆下來怎麼樣？看起來損傷挺嚴重的。」

「爲什麼要設計成這麼麻煩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