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我要提出決鬥
《武士道系列》 · 譽田哲也 · 6850 字
這種時候,還是用寫信的方式最爲普遍吧。像是挑戰書,或是決鬥書。不過,那到底該怎麼寫纔好呢?
當遇到困難時,總之先在網路上查詢就對了。
我家的公用電腦在客廳,就設置在桌上電話的一旁。我一看,正好連電源都開着。
「……媽媽,我可以用電腦嗎?」
正在看最喜歡的兩小時連續劇的母親只會隨便回我。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兒接下來要在她正後方查詢決鬥書的寫法吧。
那麼,馬上開始搜尋——
啊啊,很平常地出現了呢。正確的決鬥書寫法。我看看、我看看。
首先寫上「決鬥書」,接着是名字,再來是日期時間啊。
平日都在忙社團活動,所以接下來的星期六比較好吧。若是星期六,練習會比較早結束。時間定在傍晚六點,好像有點早。那就七點吧。七點的話,宿舍的晚餐應該也已經喫完了。
再來是地點。
學校的道場不太好呢。對了,畢竟是決鬥,所以在外頭比較好吧?不過這樣一來會讓人擔心天氣呢。星期六的天氣,是——
啊啊,是晴天,那就沒問題了。那麼就在戶外進行囉。
說到適合戶外決鬥的地點啊。
我想到了一個地方,但是不曉得名字。
啊啊,那個說不定也能在網路上查出來。
用「太宰府天滿宮」搜尋。啊啊,還有官方網站呢。不過,我該看哪裏?唔唔,在「觀」的分類裏有「導覽」的網頁呢。哦哦,太周到了!還放上了導覽地圖呢!呃——表參道是這邊,所以從這裏走進去,啊啊,是這個,這個屋頂的圖。
「繪馬堂」啊。不過,那邊有繪馬(注:許願用木板,寫上心願,並懸掛在寺社指定處。多爲五角形,亦有配合該寺社特色而設計成各種形狀。)嗎?算了,管他的。
好,地點就決定是太宰府天滿宮的繪馬堂前。
剩下的就是規則啊。
回到房間後,我開始選信紙。泰迪熊,不行吧。那麼,就剩下向日葵和貓咪兩種。不行,我只有可愛風的。
這邊沒有攤位,周遭也僅有設置在戶外的燈,說暗是挺暗的,只是比晚上的校園好一點。當我一這麼想,便覺得這砂石地面有點像學校的。
是擊手。從上方力道充足地壓下,拉開距離。
「妳懂不懂?如果不是舉家搬離,妳會變得有半年不能參賽喔。」
當人影進入廣場後,先是放緩了腳步,接着朝我的所在方向走,並把手插在口袋裏。
她頭也不回地指向身後的櫃子。也是呢,現在正好是兇手坦白動機的時候。對不起喔,打擾妳了。
甲本早苗
我將揹包和竹劍袋放在繪馬堂下的長椅上。接着,我從竹劍袋裏拿出三·八的竹劍,以及劍鍔與劍止。一個使力讓它們穿過劍柄。這樣子就做好準備了。
提上墨堂,研磨,回到墨海。提上,研磨,回去。
「那指的是東松的劍道?」
她舉高兩手構持。諸手,左上段——
我儘量不做得太明顯地深呼吸。
要來了——
彼此試探距離。腳下和原木的地板,以及上漆的地面不同,是鋪着一層薄砂石的泥土地。
信封上也寫着「決鬥書」幾個大字。
致黑巖伶那同學
我知道,伶那的溫度一口氣升高了。
「啊?……那是什麼意思?」
表參道的商家已全部關門打烊,也沒有半個人。四處都亮着電燈,反倒讓橫向街道的陰暗及稀少的人氣帶給我強烈印象。訂在七點或許有些晚吧。總覺得有點可怕,當初要是訂早一點就好了。
「我覺得這所學校……福岡南的劍道,並不適合我。我想要的劍道,是不拘泥勝負,並且將時間花在深入探求該道……我一直這麼想。」
「……可是,那和跟我的決鬥有什麼關係?」
伶那用柄端刺、刺、刺。
「……媽媽,妳有沒有樸素的信紙?最好是沒圖案的。」
「咿!」
以距離而言,她停在一個相當遠的地方。
我的內心在一瞬間動搖了。
一走過去,正前方是櫻門。門裏頭有本殿,以及有着飛舞至菅原道具身邊、傳說的「飛梅」之樹(注:傳說天滿宮供奉的菅原道真十分喜愛梅花。據傳他被貶至太宰府後,原種植於京都宅邸之梅樹的花一夜之間飛至他身邊。)。往內一瞧,似乎還有幾名參拜的遊客。看這麼亮,求籤和賣護身符的店應該還開着吧。不過,今天我不過去,而是馬上朝左轉,來到社務所前的廣場。
「看來,我完全被小看了嘛。」
「面!」
我們是透過劍道相識的。可是說實話,如果沒有劍道,我認爲彼此的感情或許會更好吧。那實在教人難過。如果可以像和磯山同學那樣藉由劍道成爲好朋友,那該有多好。
雖然,我的心臟跳得超大力的。
嗯,拳頭——?
還沒要過來。
她放下肩上的竹劍袋,鬆開袋子的固定。
「……妳一個人看。然後……晚點過來。一定要來。」
屆時還請多指教。
「因爲我想回東松。」
我並非因爲憎恨伶那而戰鬥。我不是因爲討厭妳所以選擇離開福岡南。只是,我認爲那種劍道是錯的,所以——
我要提出決鬥。
「爲什麼?」
來了,是單手擊打——
當然,伶那露出詫異的神情。
直到將信交出去爲止,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是嗎?好啊……我就接下挑戰。不過相對地,我也會認真打。」
她再次朝我前進,表情也愈加僵硬。
我打開好幾個抽屜,好,找到了。沒有圖案的信紙。雖然她大概沒在聽,但我仍說了「那我拿走囉」,之後返回房間。
伶那彷彿用柄端戳刺一般,微幅晃動竹劍,引誘我採取行動。每晃一次,腳下的砂石便「沙、沙」地發出聲響。
我從小學就開始練字,所以我對仔細寫下的字很有自信。書寫用具也不是自來水毛筆,而是真正的毛筆。我也不使用墨汁,而是自己磨墨。我知道,這能讓自己舒服地集中精神。
繼續刺、刺。然而就在此時,她的表情在瞬間沉了下來。
這正是開始的訊號——
伶那的步伐停止。
「這什麼意思?」
「對……她要我摘下伶那的首級。」
穿過兩道門之後向左轉。小樹林另一端的斜面砌有樓梯,中央是一道大大隆起且成圓弧的橋。我穿過那座橋。這叫太鼓橋,是座滿知名的橋。一瞬間我有種自己是弁慶或牛若丸的感覺,不對、不對,我不是要在這決鬥(注:據傳牛若丸和弁慶曾在京都五條大橋上交手。牛若丸爲源義經的乳名,弁憂名爲武藏坊弁慶。)。
由於我練習揮劍的速度緩慢,因此光一、兩百下並不會感到疲倦,甚至令精神集中。我所追求的,正是類似研墨時的效果。
由於我不想提早太多天交給她,導致每當在學校碰面時都會感到彆扭,因此星期六練習結束後,我才偷偷交給她。
「不……這絕不是隻限於東松,但至少不是這裏的劍道……嗯。雖然很抱歉,但是,我覺得這裏的劍道是錯的。」
人影走下橋這頭。修長的腿,黑色襪子與樂福鞋。儘管看不太清楚,但那人影應該正看着我。
我看向太鼓橋,沒有人影。
我先是喫了一頓,接着在車站周遭打發時間,到了六點半前往太宰府天滿宮。太陽早已下山,完全化爲夜晚的黑暗。
「因爲磯山那麼說,所以早苗就那麼做?」
她訝異地歪了歪頭。
沒問題的,我看得見,也動得了。
「別問那麼多……反正我會等妳。」
穿着內衣的她不可能追到外頭來。更何況依她的個性,也不會引起騷動讓周遭知道。這是我經過思考、計算後選擇的時機。
那雖是強烈的一擊,但我想辦法撥開了。尚有餘勢的伶那,靈巧地讓竹劍轉了一圈。一瞬間我認爲可以攻擊,但在中途放棄了。剛纔就算攻擊,也只會被她用拳頭躲開。
我在墨堂加入一些水,直到出現黏濁感前仔細研磨,磨回墨海。清澈的水裏,漸漸滲入濃稠的黑墨。一開始有如大理石的花紋,但接着墨海會變得黑濁,慢慢地變成光線無法透過、帶有重量的墨水。
那麼,應該來寫一張看看吧——
終於,太鼓橋的最高處出現一張小臉,而看慣了的運動外套、襯衫、裙子隨即跟着顯現。人影沒有帶揹包和防具袋,只有肩上的竹劍袋。
伶那的竹劍朝着我的頭頂揮下。我稍微提高劍尖,朝左側身的同時撥開。竹子間彷彿要迸出火花一般,激烈地互相撞擊。
我的劍尖依舊指着她的喉頭,又稍微觀察她的樣子。
練習一下揮劍,沒有人在意我。從櫻門走出來的參拜遊客亦不看我一眼,便走過太鼓橋離去。
「……如果不打贏妳,我就回不去東松。如果我不能證明武士道勝過運動,到了那邊就無法加入劍道社。所以……我要贏。」
決 鬥 書
又是相同的情況。伶那用柄端戳刺,展現出攻擊姿勢。我不上她的當,仔細凝視觀察她的徵兆。
伶那遠離繪馬堂,以步足法走向廣場中央。我也維持着構持,並以整個腳掌貼地的方式跟在後頭。
「把時間訂這麼晚真是抱歉呢。不過我是認真的,我希望妳和我打一場。」
伶那的竹劍回到正面。以諸手握住,再次構持在頭上。
伶那在瞬間轉變成危險的神情,由美女變爲閻魔王——
身處微暗之中。儘管如此,我仍清楚感受到她的眼神改變了。
是諸手的擊面或擊手。如此判讀的我,邊朝左移動邊用擊劍部撥開。
我點點頭,進入中段的構持。
「來吧,早苗,我纔不會把妳還給東松那種地方。」
是不是不需要「請多指教」啊?怎麼樣呢?
而在左端的就是繪馬堂。仔細一看,能看出在屋檐下懸掛着好幾塊大匾額。但因爲太暗了,無法分辨出上頭究竟畫了什麼。這就是繪馬嗎?
「……對不起,伶那。」
劍尖擦過伶那的右耳。她由於習慣的緣故,所以也稍微被打到了脖子。
那是在小道場的更衣室一角,我迅速地更換衣服,將信封推到仍只穿着內衣的伶那胸口上。不是那種很重的「咚」,而是輕輕的「砰」。
和黑色的墨互換,我的心逐漸變得清晰。
「……那是因爲……磯山同學,這個……我問她,如果我回那邊,能不能再讓我加入東松劍道社,結果她說不行。不對……在那之前,她問我,和伶那在比賽之類的交手狀況如何?我說完全贏不了,她就說那就不行了……她說,我這種一直輸給黑巖結果夾着尾巴逃回去的傢伙,她纔不會允許入社。」
雙方散發銳利的氣勢。
「雖然我不想用這種說法,可是……早苗,妳難道以爲真能打贏我?」
我用劍背撥開,接着擦擊——不過,她的左拳頭過來了。要對竹劍使用拳頭嗎?不過,那是因爲戴着手套才辦得到的事。如果徒手那麼做,只會弄痛手喔。
她一面遞出決鬥書一面朝我走近。
不着防具,只用竹劍。
「我知道。可是,那個我可以想辦法。畢竟因爲有我父親工作上的緣故,所以事實上是有可能的。」
本週星期六,晚上七點,於太宰府天滿宮繪馬堂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得和早苗決鬥?」
「因爲我……不想把早苗還給東松。」
「嗯……」
她取出劍鍔,在劍柄上轉動。
我先是點了一下頭。
然而,我依舊爲了不被拳頭打中,對準她的頭離我比較遠的右面擊打。
「所以,妳纔要和我決鬥?」
「咿耶啊啊啊啊——!」
面、面、手連擊面、面連擊面、腹。伶那發狂似地擊打。我光撥開就耗盡心力,並漸漸演變成被趕向繪馬堂的情勢。
我重重彈開一下並朝側邊繞去。伶那也追了上來,並且變成劍鍔相推,但這畢竟不是比賽,因此既沒有急忙分開的必要,也沒有出界犯規。
我沉着氣等待機會,將竹劍向右傾並拉開距離。若是這方式,擊面、擊手、擊腹,大致上不論什麼攻擊都能瞬間應對。
我順利地拉開距離,重新擺好架式。
伶那又構持在上段。
當然,我是中段。
再度互探距離。
一公釐、二公釐,用鞋子裏的腳趾些許地竊取距離。
每當她用柄端「喀、喀」地彷彿做出要刺人的動作時,我都會差一點做出反應。伶那動的不只是手腕,她的下半身也彷彿踩着舞步似地頻頻上下移動。我要讀取那移動身體重心的拍子。
一、二。一二、三。
一、二。一——
就是現在!現在她動不了!
「手哦哦——啊!」
如我所料,伶那停下步伐並維持着上段,既無法上前也無法退後,釘死在原地。在這剎那間,她爲了保護右手,而用左拳頭將我的竹劍——
「嗯啊!」
笨蛋——
就算是竹劍,就算這不是真劍也不是木劍,如果直接空手彈開,肯定會很痛的吧。而且,剛纔這一下我是認真的。這是來到福岡南後被強化的我所使出的渾身一擊。
其實已經幾乎和分出勝負沒兩樣了。
可是,我不能在此手下留情。
「手!」
「漂亮……唉呀,真是讓我看了一場好對決啊。」
伶那絲毫不爲所動。
忽然間,我覺得內心深處的某樣東西似乎被揪住。而且,那是個無比重要的——
老師遞出竹劍後,伶那輕輕低下頭,接下竹劍。
從正上方大力揮落竹劍擊打。
或許是因爲雲層散開,月光突然照亮了周遭,讓人能看清楚吉野老師髒亂的臉頰與滿是胡碴的下巴。
老師用力地咬緊牙根。
「吉野老師!」
看來似乎是這麼回事。
「呃……」
「妳的劍道不會傷人。那是再好不過的,只是……很可惜,這裏沒有妳該學習的劍道。先不管同在福岡的其他高中,至少在這間福岡南高中的,是連骨子裏都被運動化、終極的亂槍打鳥劍道。妳還是回橫濱比較好,妳還是……回去東松的小柴老師那裏比較好。」
由於太出乎我意外,因此無法馬上好好回答。
居然——
「要試的話,就用木劍練妳平常練的劍道吧。不管是擊面、擊腹還是擊手,不管打到哪裏,對方都不會死。相對地,能以一擊便奪走戰鬥能力……頭蓋骨被敲破、手腕的骨頭斷裂、肋骨遭砍斷,在這種狀態下還能繼續戰鬥嗎?打不下去的。就算打了,也只是讓傷口惡化。然而那正是武道的目的,是武士道的本意。」
「咦咦——!」如果是在平常,我一定會這麼喊。的確誠如您所言,我完全無法置信。
伶那點頭後,老師轉身面對我。
這次是左擊手,我打中了。再一下。
「……我認爲不會。至於原因,就是因爲武士道啊。」
伶那抬頭看着不禁喊出來的我。
「雖然說,現在纔講這種話妳大概也不會信,可是……我打一開始就非常喜歡妳的劍道喔。」
「甲本……我讓妳嚐了各種苦頭,真是抱歉啊。」
「對不起……嗯,我……其實不知道,繪馬堂是什麼……」
「假設,試想今天是拳擊手之間做這種事,大概會一直互毆,直到其中一方失去意識,一個不小心甚至會出人命……哪怕是看來暈過去的對手,當自己轉身背對的瞬間,都有可能起身朝自己襲擊。只要開始思考那種事,就會不曉得該在什麼時候停手。當然,沒有裁判員。定下勝利的,除了自己的拳頭外別無他物。」
「……不過,儘管如此,我也不希望妳們忘記今天的事。劍道並不是爲了互砍或互相殘殺而存在的技巧。妳們的劍道,是爲了架構出一個可以不讓任何人被殺死,也不讓任何人受傷的社會而誕生的技巧。至少,我是那麼認爲的。」
這次,是真正分出輸贏——
磯山同學,我雖然沒有拿下伶那的首級,但是我贏囉。
這樣啊,不是每個人都知道繪馬堂啊。
「……這可完全分出勝負了。裝備是旗鼓相當,其他的條件也是旗鼓相當。如果要說有什麼差,就是對劍道的意識不同。黑巖,妳追求的是劍道作爲競技的完成度。甲本,妳則是徹底注重武道里的劍道。這裏先讓我用運動來稱呼吧,運動的原點在於想要舒緩身心地遊玩。而從真劍的劍術衍生而出、作爲武道的劍道,和那份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話說回來,這究竟是在說什麼——
伶那壓着左手腕,垂下了頭。
吉野老師正好站在能和我,以及伶那形成一個正三角形的位置。
「……沒有吧。可是,黑巖,如果照妳所視爲目標的劍道認真打起來,就會變成那回事。」
這麼說來,他從一開始就在聽了。然而,卻從頭在一旁守着決鬥的過程。
沒辦法,我這次又舉高揮下——
伶那問遍所有二年級生和一年級生,卻沒半個人知道繪馬堂。結果告訴她的人,是當時仍留在道場的吉野老師。不過,接着她被吉野老師反問:「去繪馬堂做什麼?」伶那似乎堅持說沒什麼事,但最後仍被迫供出挑戰書的事——
「……真的是,非常謝謝您了。」
「拳擊手在沒有裁判員的情況下於大街上互毆,運動劍士在沒有裁判的地方互砍……也是一樣吧。但是,這裏面如果有武士道,事情就會不一樣。」
就在此時,不知從哪裏傳來懶散的拍手聲。同一時間,還傳來一股難聞的氣味。
「咿呀!」
「我原本想,如果妳能改善那軟綿綿的攻擊和手的防守,就是個擁有不錯資質的人了。因爲這樣想,所以我對妳提出了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吉野老師……」
「……武士的工作,是收拾戰鬥啊,而不是斬或殺死對手。說起來,如果殺死對方纔是目的,那麼就不會砍側腹,而是狠下心從正面朝肚子或心臟刺下去還比較好。不要刺什麼喉嚨,而是橫向斬過。或者從背後一口氣從肩膀斬到反向的腋下……不過,沒人那麼做。至於原因,因爲劍道是武士的技巧。」
「劍道不管到了什麼地方……就算在街上打起來,就算沒有防具,只要內心有武士道,那就是武道。不能降低格調變成暴力,但也不能屈服於暴力。劍道、武道、武士道,是奪走對手的戰鬥能力以收拾鬥爭,那纔是終點。對手的性命等同於自己的性命,是唯一的生命……更進一步說的話,在比賽和練習中作爲自己對手的不是敵人,而是一直走在同一條路上的同志。所以纔會以行禮始,並以行禮終。是這樣的道理。」
「黑巖……妳覺得如果我沒有介入制止,甲本會再朝妳打出一擊嗎?」
吉野老師在笑。討厭,看起來就像個大好人,而那反倒教人反胃。
老師一一看着我們的臉。
伶那的竹劍發出空虛的聲音,掉落地面。儘管如此,她仍如夢遊者般拚命地將手伸向竹劍。
她只是抬頭仰望,沒有做任何回應。
「的確,現代的劍道有競技的一面。調整規則,且若不能有效運用,日本不論在個人或團體上,終有一天會輸給外國吧。」
我確實,打贏了。
吉野老師緩緩蹲下,撿起伶那掉落的竹劍。
「不過,運動的話就好多了。打從一開始就有裁判替人決定勝負,也就是在那規範之下進行的……然而武道不同。拿着劍互砍就是劍道嗎?這點本就不同了。幫派成員打架到最後,就會拿出日本刀開始互砍。在那之中,有武士道嗎?」
這好像和我想像的過程不同,不過,我贏了。
秋風從我們之間穿梭吹拂,也能微微聽見蟲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