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武士道十八岁

守破离!

《武士道系列》 · 誉田哲也 · 1.8万 字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天才。从小时候起就一直这么觉得,直到最近……

至于是什么的天才呢,嗯,可以说几乎是各方面的天才。因为我跑步很快、很会唱歌,在幼稚园里最快学会平假名,也非常擅长劳作之类的。要说不擅长的,大概就是抓虫子;因为我觉得虫子很噁心而不敢碰。另外就是上小号,这个真的很惨;我一直到快上小学前,晚上常常会尿床。不过,那应该无所谓吧,因为事情已经过了。

所以——嗯,所以,我算是总能莫名把事情做得很好吧。唱歌的话,只要老师唱一遍示范,只要我理解「啊,是这样的歌啊」,就能照着唱出来。幼稚园的小孩子大多是音痴,所以只有我能正确唱歌反而会很难过;或者说,我会有点不耐烦地想:「大家认真一点唱啦!」

对了,有个像发表会之类的活动,大约以三人为一组分部合唱。这种情况下,总会清楚了解谁唱得好,而谁不会唱。于是,我的歌唱能力突然得到认同。

「土拨鼠班的,只要配合美绪唱歌,就能唱得很好喔……啊,调换一下顺序吧。让美绪排在这中间……对、对。再唱一次啰。要好好听美绪的声音喔。」

小孩子会马上把这些事告诉父母,所以正式上场时我已经是焦点了。「听说美绪歌唱得很棒」。于是,因为我在他人面前也不会失去冷静,所以正式上场时也能照练习那样唱出来。结果啊,我从那一天起就觉得像当上了大明星。有不少家长说出「以后可以当上歌星」等等不负责任的话。不过,我完全没那个意思就是了。

那时候我想当的——虽然很普通——就是新娘子。连对象都决定好了,就是在幼稚园里同班的伊藤光。

光虽然矮矮的,可是和我一样是运动健将。在幼稚园里,我们一年到头都在玩吊单杠;打躲避球时,只要他拿到球,几乎都是百发百中,一定会有人会成为牺牲者。能够接下光的球,搞不好只有我。小时候,我在女孩子里算是体格不错的。

我真的很喜欢光呢。他明明很瘦,肌肉却很发达,那时已经有几块腹肌了。我总会说:「好帅喔。」要他让我摸看看。非常硬。我总是在想,自己的腹肌如果也能这样就好了。

不过,幼稚园快毕业时,我发现了一件悲哀的事实。

「去了二小以后,要是可以同班就好了。」

我要读的是户冢区立户冢第二小学。然而——

「咦……我要读南小。」

因为学区关系,光读的是不同的学校。

我的眼泪其实没有掉下来,但是我说了一堆「光也来念二小啦」,或是「从现在起我也改成念南小吧」等等乱来的话。

如此一来,光告诉我虽然学校不一样了,但是他有个好点子。

「美绪,和我一起练剑道吧!就在户冢警察署。这样,一个礼拜就有两次可以在道场见面了!像在练习开始前啊,就可以玩一下了嘛!」

当时我大概是「剑道是什么?」的状态,不过——

「嗯,我要学剑道。」

总之,就是像这样回答他了。

其中我最喜欢看大两岁的渡学长。渐渐地,我开始想:「他比光还帅吧?」或是憧憬地想:「我也好想变成那样喔——」说到渡学长,可说是一切吧。不管击面、击腹、击手,构持、残心、蹲踞、行礼,全——都让我很喜欢。所以,我全都模仿他。只不过,当我对父母说因为渡学长的护心是金色的,所以我也要换成一样的时候,被他们拒绝了。

现在回想起来,边收拾医药箱边这么说的人,就是早苗学姐。因为戴着头盔所以几乎看不到脸,但我还记得那声音的感觉。声音没什么力量,总有一半像假音。我心想,刺屑那种东西能够预测吗?不过,的确是那样,习惯之后就会懂了。简单来说就是会轮流。这里是上礼拜修,那里是上上礼拜修的,所以那一带应该很危险了吧,这样。

说到那间道场,是像寺庙一样的古老日本房屋,气氛上非常适于练剑道或薙刀。只不过等到实际加入社团使用之后,便冒出许多不满。

向父母提了以后,他们没什么反对,但其实去上课是很辛苦的,因为我们家和户冢警察署离了大约十公里远。

虽然我不是刻意的,但是当做出一记攻击之后撞上去做碰体时,她都会跌倒。这么一来,周围的人就会仿佛「没事吧?早苗」地靠过来。不会吧!这样我简直就像坏人嘛!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而且,碰体就是这么做的吧?跌倒的人就没错吗?——即使我这么想,但自己毕竟是学妹,加上她真的觉得很痛,所以我也觉得她很可怜,

而且,那还是我检查过的地方。就某个意义来说,是自作自受。

不过,那时候一方面只有星期一,另一方面她的身旁总是有早苗学姐,所以无法紧迫盯人地追着跑。

当时我还常常看PRIDE等等,且特别喜欢乡野聪宽选手。他的防御尤其令我印象深刻,所以我把那个动作加入剑道里,但是立刻就被香织学姐指正了。

然后,到了二年级夏天,我渐渐打不过早苗学姐了。不甘心和身手钝掉了,这种感觉大概各半。然而平时她和我又处得很好,所以心境其实很复杂。这么说来,她好像很当一回事地送过我生日礼物。我的朋友之中很多是偏男孩子个性的人,因此收到时我非常高兴。所以,早苗学姐生日时我也有回礼。这种事我也是会做的。

如果光是如此,似乎有人会说我只是音感好了些、运动神经比较好吧,根本不到天才的程度。不过,不是那样的。其实我也很会念书。

「所以说,就算美绪进了高中,我也已经不在了……不过,妳没问题吧?有矶山同学在,所以妳到了高中也一定会加入剑道社吧?」

而且真要说起来,我比较想见渡学长,因为我觉得他一定变得很帅了。在我的想像里,应该是达比修(注:日本职棒选手达比修有(Darvish Yu)。日伊混血、现为美国职棒德州游骑兵队的先发投手。)那型的超级大帅哥。如果是,我想我会马上向他表白。

结果,下一个星期一总教人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星期二到星期天则漫长得要命。不过,因为我觉得不能浪费掉这些时间,所以星期一的练习结束后我一定会问:

不过,只学会了击面和击手,还有击腹,而且才刚穿上防具,还没有所谓强或弱。光是记住击打和切返的打法,以及在练习时不要让绳子松开、确实能穿好服装防具就让大家很吃力了。

既然人家这么说,就照那样做吧。话说回来,老师就在眼前示范给自己看了,所以只要模仿就可以了。简单、简单。一起加入的小孩子大约还有三个人,不过这时候我仍会心想:「为什么大家都不会呢?」

我也好想去那里。可是,光靠现在的我对方大概不会让我入社吧。我们高中有非常多运动推荐名额,而听说积极活动的体育相关社团,高中才人学的人几乎占了大半。其中剑道社非常活跃,是全国等级。在这种没用社团里堕落的我,一定不是他们会找的人——我几乎放弃了。

那是怎么回事?

然而——

可怕的是,学姐和老师都已经习惯了。老师用镊子帮我把木片拔出来,做好消毒并用医疗用胶带包扎。而学姐则拿着那块木片,开始检查是在哪里刺到的。说着「啊啊,是这里、这里」,然后大家一起修补。中断练习。也是啦,如果继续练,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又会有人受伤。

三月即将结束时,早苗学姐打了通电话到我的手机。

「……还不行啊,要再更加强化左手。」

「……过没多久,就会莫名地产生预感,像是『这边可能有点危险了』。」

高高举起,在击面的同时用送足法往前一步,然后马上让左脚跟上。击面,然后这次左脚先后退一步,右脚再马上跟上,也就是前进后退的击面;永无止尽地重复这个动作。嗯,做得到、做得到。每次都被老师夸:「很厉害喔,美绪。」

嗯,如果是被很强劲的对手打败,那我还能理解,也会觉得「好帅喔」、「好想变成那样啊」之类的,但是对我而言,早苗学姐不算在那种对象里。

我和香织学姐回家时都从横滨搭湘南新宿线,而且下车的站只差一站,这点也相当幸运。总之,我想要和香织学姐聊很多事,所以擅自和她一起下车,并且硬拉她去麦当劳。

该怎么说呢,那两个人的气氛很独特。完全没有交情很好的感觉,但也不是决然对立的竞争对手;当然,也和普通朋友不一样。她们是所谓的剑道同伴?不,那也不一样。在我眼里,她们就像被某种更大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当时我心想,全国国中亚军,那不是超级强嘛!那是我们手碰触不到、云端上的人。而那种人在高中部的剑道社,且早苗学姐现在也在那。好厉害。高中剑道社的道场位在高中女子部专用的综合体育大楼里,当时我只能从外头看,所以忽然间,我觉得那栋建筑物是秘密部队的培训所。

大概照这样子,让自己能朝下一项课题前进。

啊啊,那起事件说起来就是那时候发生的。香织学姐救了被不良少年缠上的清水,最后也是由香织学姐一手收拾整个事件——

「是,我知道了!」

然后当她说OK之后……

不过,虽然担任指导的北岛老师很认真地当我的对手,但完全不是我的目标或崇拜的对象。

那一年的三年级生有三名,二年级生则只有早苗学姐和另外一位木村真美子两个人。至于一年级则是我和佐藤诗织,还有朝仓千惠美三个人。总共八人。这刚好是警察剑道教室的三分之一,而且全是女生。说实在的,我很灰心。像是「没力」、「没用」这类形容,实在非常适合这个社团。

刚升上去时稍微陷入苦战,但没多久我就能打赢二年级生了。等我三年级时,就已经能和渡学长打一场互角的胜负了。嗯——不对,应该还是输了他一些吧。

「太好了……我就觉得美绪一定会清楚说会加入的。」

但是,等到可以比赛后,我就又会显得高人一等,不对,是两等。因为谁都没办法从我手上拿下一支。我一定会在限制时间内拿下两支。

「是,我知道了!」

直到我进去之前,似乎有位饭野学姐还颇强的,但是她那一年的二年级和三年级生里,说实在的,没有半个强的人。

不过我还算幸运了。平常靠电车换公车前往,下雨天则是母亲会开车接送。真正辛苦的是光,他总是和大他三岁的哥哥一起骑脚踏车来。当然,他自己揹防具袋和竹剑袋;一个礼拜两趟。不论刮风或下雨,春天或夏天或秋天或冬天,一——直都是那样。现在想起来,光做到那样就很了不起了。

国中尾声到高中期间,我的剑道之所以能变强,完全是多亏了香织学姐。她总是仔细地教导我,也每天替我练习。不过,如果问太多,她就会冷冷地要我自己想一想。但是,香织学姐基本上是喜欢倾囊相授的人,虽然看起来是那样子,但其实很讲道理,所以最后都会教我。

像怎样俐落又帅地采取残心,或是击面要大力朝头顶敲下去。用击剑部将对手的竹剑稍微向左压,当对手因反感而压回来时,就瞬间抽掉力量,对因为朝反向动作而没有防备的手腕打出击手等等。我学到了很多这类打法。

有一次,我想应该是在刚进入五月的时候吧,凑巧有一名高中学生来看我们道场。她的左手不知为什么受伤了——没错,就是香织学姐。北岛老师介绍时说,她是去年全国国中亚军,现在就读我们高中女子部的矶山学姐。

「老师——田原她被刺到了——!」

另一方面,我也有好好继续学剑道。因为上补习班的关系,所以六年级时一个星期只能去一次,但我仍不打算放弃。就某个角度来说,这也是转换心情的宝贵机会。

「噢——等我一下——!」

因为这个状态,到了一年级的冬天时,我和早苗学姐的实力似乎已到伯仲之间,有时还会有我被拿下一支的状况。

练习时,我的眼睛一直紧盯着香织学姐。行礼、蹲踞、送足、中段、击面、击腹、击手、残心,一切的一切,我全都觉得好帅!

「啊,美绪?……虽然很突然,可是我要转学到九州的学校了。」

不,我真的认为她是个好人,既会照顾学妹,心思也很周到。事实上,我觉得和真美子学姐相比,我和早苗学姐的感情比较好。只不过,以剑道家而言——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强?是哪里强?哪里好?

接着是学习击手,也学了击腹,之后可以开始穿防具了。我要求买了一组价格有点高、红色金属质感的护心,一路用到了三年级。

虽然这样会显得我个性很坏,但说真的,我心想着:「太好了!」「早苗学姐要离开真是太幸运了!」等等。

「……就算是拿柱子上的垫子当对象也好,练习刺喉吧。不要有从中段的预备动作,要像已经瞄准好、刺上一击。就算在比赛里没用到,对掌握对手中心也一定有帮助。」

这原本是北岛老师以前就念过好几次的事,但我马上连声说是地听过去。从香织学姐那获得的建议,我可说是全盘接收;不漏掉一字一句,完整地遵守。

而当我能以送足法前后左右自由移动后,便要求拿竹剑、学习握法。这时也穿上道场服,总算愈来愈像剑道的练习了。

下个星期我也去问。

简单来说,就是当周学的东西会在周末考试,而月底则有以一个月份为范围的统整考试。然后,不管是哪一项考试,里面都一定会出现学过的题目。换句话说,就是学会如何写下正确答案,之后只要依样画葫芦就好。

啊啊,很可惜的是,在五年级的第二学期时,光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搬家了,而且还是搬到加拿大。他如果在那边也继续学剑道或许满有趣的,但之后没有联络过,所以我也不清楚。如果问我是不是想见他,这个嘛,或许见上一面也好吧,虽然他好像没有变得很帅。

然而——

我至少会这样问一声。而早苗学姐也会回说「没关系,是我不好」等等,所以她应该知道所谓剑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吧,只是身体还没有完全学会。

另外,能看到早苗学姐和香织学姐的互角练习真的令人很高兴。如果再加入北岛老师,那就更有趣了。至于为什么,是因为香织学姐会拿出全力。

「是,我知道了!」

「对不起……没事吧?」

「好……好痛啊啊啊——咿!」

讨厌啦,当时的香织学姐真的超帅的!我因为能在近处目睹,真的是非常、非常开心,于是大肆向所有人宣传。只不过,后来香织学姐大发雷霆。

尽管我很疑惑,但对这问题依旧清楚地回答「会」。

至于是什么,首先,很破烂,尤其是地板。地板很多地方都有刺屑,若每次练习前不检查会很危险,也无法使用。因为剑道是光脚做送足法对吧?所以要是有刺屑,就会深深刺入脚底。我在刚加入社团后曾碰到过,就在右脚中趾和脚掌相接之处,有个约两公分,像铅笔芯般锐利的木片狠狠扎进去。

老师应该也很肯定我吧,所以只有我不到一年就升到中级了。

没错,说到不满,就是学姐们都一个样。

不过,就算拿出全力,人家毕竟是男性、是大人,而且还是老师,所以香织学姐根本没有胜算,但是那股杀气——那种令周围空气冻结的紧张感彻底迷倒了我。我完全陷入亢奋,打从心底想着我想变得像那个人一样,想打出和香织学姐一样的剑道。

那个时候,我对剑道以外的格斗技也非常有兴趣,常常在电视上看K-1或PRIDE。在个性方面,我也喜欢古拉贝·菲托撒(注:古拉贝·菲托撒(Glaube Feitosa),巴西出生的空手道家,使用极真空手道,绰号为「极真的怪物」。)。我很想学他在打倒对手后会做出空手道的残心姿势,但怎么也无法融入剑道,真是可惜。

因为大概是这样,所以我很容易就赢过初级的小孩子。

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初级的小孩子都不知道剑道获胜的方法。不过,我知道。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我在自己的练习结束后也会留在道场,一——直看光他们练习。

考了六间学校,考上了四间,最后我决定读东松学园国中女子部。虽说是决定,但其实是离家最近,而且父母也说那里可以一路升到大学,就选东松吧。于是我就「嗯,那就那样吧」,不过,以我个人来说,因为听说有国中女子专用的剑道场,所以也觉得不错。

由于我想要快点和她打好关系,所以干脆从以前的「矶山学姐」,改口叫「香织学姐」,但是马上被拒绝了。她说不要随便叫她「香织学姐」,眉毛还变成倒八字。好厉害!我回家以后在镜子面前试着做,但眉毛没办法像那样子往上吊。

光已经理所当然地和三年级或四年级生练习,旁边也有五、六年级生在练习,甚至还有一、两个国中生。只要看着那些,脑袋就会紧紧记住什么是一支的打法,让我有个印象。

而且——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早苗学姐比我早毕业,而且很快就加入了高中剑道社。小我一届的二年级生,还有新加入的一年级生也都是软趴趴、弱小的人。我的国三生活真的是黑暗时代,就像天才神话暂时中断。

那一年进入十月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早苗学姐突然和香织学姐固定在每个礼拜的星期一来替我们练习。现在回想起来,这对我而言是最大的转机。

练习本身在刚开始时很快乐,因为我总是很快就学会了。这是真的、真的,就像持续写下天才神话。

总之,她整体给人轻飘飘的印象。不,以练习结束后很平常地待人这点而言,她是个温柔又善良的人;但是到了练习时,讲白了,大多让我很焦躁。

右脚在前,左脚的脚尖则对齐右脚跟。体重要放在脚尖。轻轻抬起左脚跟,右脚跟则像对地板要碰不碰的;两脚的距离约一个拳头宽。先让右脚如滑行般踏出一步,接着马上让左脚靠过来。这就是送足法——

那个福冈南高中的菁英成员来我们这进行练习赛,我第一次和黑岩伶那选手对战。我们也有久野学姐在使用上段,所以是测试平时练的那些上段对策对其他选手是否有效的绝佳机会。

「这个嘛……田原妳的右手颇有力,所以把重点放在左手的单手挥剑练习吧。一天最少两百下。」

一瞬间我单脚跳了起来,但马上又倒了下去。

「不,那个……是,我会加油的。」

在评量自己变得有多厉害上,我也认为东松学园高中女子剑道社是个好地方。因为不只有香织学姐,还有位河合学姐,她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实力选手。我能亲身感受到自己在全国等级里大约落在哪里。

「要是像拳击一样转头错开击面,上半身姿势会乱掉喔。就算用乱掉的姿势击打,也绝对拿不到一支……就是这样。刚避开、没维持姿势住的妳,根本就没有攻击的资格……对不对?那不管怎么想都是无谓的吧。要尽可能用竹剑躲过对手的攻击,也要尽可能在前方拨开。这么一来,就能立刻接上下一个攻击。」

就这角度来说,高中那边的剑道很活跃,或者说,经常参加全国性比赛,所以令我莫名憧憬。好想去那边练习啊,她们会不会愿意和我们一起练习呢?——我总是是这么想。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如果继续待在这里,自己就会变得愈来愈弱啊。

其中最凄惨的是早苗学姐。当时她是个超级新手,完全无法让人想像现在的活跃。

以结果而言,我打得满不错的,有种天才神话再度上演的感觉。因为,没有被黑岩选手拿走两支的,我们这里就只有我;就连香织学姐也说我有两、三次的击打只差一点。

于是,从新学年开始,我拚命地追逐香织学姐。

她的击打和步伐以及残心都软绵绵的,都轻——轻的,简直完全没有出力气。我因为没看过那种剑道,所以差点笑出来。

「咦……」

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早苗学姐很神奇。为什么从那种社团出来,却能够变强呢?她的确很认真,也很踏实地练。保养防具和竹剑时也都会留到最后,一个人边微笑边保养。她或许是有自己的热忱吧。事实上,也能看出她愈来愈厉害。

在父母要求下,我从四年级便开始上国中入学考的补习班。一开始因为念书方式和学校不同,所以有些困惑,但是当课程进度和整个星期的行程表在感觉上配合一致后,我的成绩就开始突飞猛进。

「请问到下礼拜为止,我应该练些什么好?」

是的。所以说,转机是在清水事件刚结束时再次降临的。

所以,我总觉得不可以介入她们两人之间。她们总会注意我,也常鼓励我,但我只是从远处看着她们的背影。该说是有些悲哀呢,还是该怎么说好呢。

香织学姐会想一下,但一定会给我课题。

因为有很多要死背的东西,所以说辛苦是挺辛苦的,但因为已经定好「这礼拜是这个和这个」、「下礼拜是到这里」等等,所以都能念起来。虽然有时也会随时间经过而忘记,但我六年级时的偏差值约是六十三到六十五,一直都很稳定。

所以,在那之后黑岩选手说的话,对我产生相当大的打击。

练习后我们在道场简单地聚个餐,而我们一年级生到处替对方的指导老师和选手们倒茶。刚好我替黑岩选手倒茶时,她主动找我说话。

「田原,妳很强耶,吓了我一跳。」

我近距离一看发现黑岩选手是位动人的美女,但那张脸蛋不断讲着福冈腔反倒会让人吓了一跳。

「啊啊,谢谢您的称赞……不敢当。」

来,再来一杯吧,不用客气。

「只不过,那个啊……妳的剑风和矶山选手一模一样呢,简直就像复制品呢。」

「呃……」

叽!像针的东西刺入胸口、贯穿,然后从我的背后窜出——

虽然最后因为方言所以有些没听懂,但我了解了大概的意思。

我是香织学姐的复制品。香织学姐的,复制品。

接着黑岩选手又说:

「难得妳有这么好的资质,所以更自由地运用比较好喔。就算模仿矶山,也无法超越矶山。更何况,妳会连矶山的弱点都一起接收喔。我觉得那样太可惜了……不过,对我来说会是很好的参考资料,所以也好啦。」

香织学姐的,弱点,不会吧——

看似和谐的餐会画面,在一瞬间失去颜色。

我本来就不认为这只是单纯锻炼剑技的练习赛。可是,大家一起坐在地板上,嘴巴里还塞着饭团和炸鸡块等等;而且不只是剑道,也和乐融融地聊着女孩子的话题。所以,那就从我的意识里脱落了。

没错,对福冈南而言,这是官方的敌情视察。不论黑岩或早苗学姐,都是为了知道现在东松参赛成员的实力,才特地从福冈跑来这里。不过是和黑岩交手时稍微贴得住,就感到得意的自己真是个笨蛋。

「……香织学姐的弱点,是什么……」

黑岩用洁白的门牙边咬住炸鸡块,边「嗯?」地歪过了头。

「……那个,我现在还不能说……不过,等明年的校际赛结束后,我会偷偷地只告诉妳一个人。就好好期待吧。」

「那是因为妳耍笨吧,给我差不多一点!就算做八双的构持也派不上用场吧。妳在想什么啊!」

我反倒抓住这个时机出手,这样应该是可行的吧?

当时看到她露出的笑容,我再次打了个寒颤。

嗯,等一下喔。如果是对诸手左上段有效的平正眼呢?日本剑道形第五支。不,我还是别对香织学姐尝试吧。要是被骂「我可没有构持在上段吧!」就好笑了。

「面耶耶——啊哒啊啊——!」

啊——啊,要是多几个使用上段的人,我就可以继续尝试了啊。

我心想:「糟糕了。」

「面耶啊啊!」

于是,面对中段的对手,我也积极地尝试平正眼。当然,和中段相比,平正眼的缺点比较多。因为头盔会有空隙,所以总是容易被攻击。而要做击手和击腹时的预备动作也很大,所以会感到挥得比较慢。

不,我不是讨厌和香织学姐拥有同样的弱点,或是讨厌和她一样打输。只是我讨厌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出香织学姐的弱点,也不希望自己的败北被人认为等于是香织学姐的败北。

真是可怕呢。明明她自己也在练习,却还看清楚我在干什么。

马上被香织学姐用击面打中。

如果子孙所传承的是完全一样的基因,换句话说,孩子纯粹是父母的复制人,对疾病的抵抗力也将相同。那种繁殖方式令整个种族都拥有相同的基因,就会产生只需一种病毒就会造成灭绝的危险性。

就试试看吧,等久野学姐下次的——

下段不行。那么,八双的构持呢?日本剑道形第四支。立起竹剑,令双臂弯曲,些微朝右侧构持,剑锷则在嘴巴的高度。

嗯,因为和中段很像,所以很容易构持。而且因为撇向右边,所以肩膀和手腕也很轻松。

头盔里是那个倒八字眉。

好了,这下子就没有人会有意见了吧?久野学姐是我们社团里唯一使用诸手左上段的人,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做实验。

「哈!」

什么啊,这是指我在共同练习里,不经意地把香织学姐的弱点传得到处都是的意思吗?

「啊?」

重复好几次这种攻防后,哨声响起。

因为是同学,就算让我冒险一下也不会抱怨吧?

唔——嗯。可是,正因为剑尖比中段的还高,感觉我的范围变小了呢。不过,当对方想利用这点而出手的瞬间……

「好——的。」

糟糕了,我得想个办法。

之后我对香织学姐是用一般的中段。但是接下来,我请久野学姐陪我练习。

大力擦击她的竹剑。很好,左头盔有空隙——

「为什么……妳应该知道日本剑道形吧?所谓八双的构持,是在击打前变成诸手左上段吧。有哪个笨蛋会在对方进入攻击距离前,持续构持在八双啊!」

我小时候擅长的事情,说起来,全都是模仿某个人。唱歌就是,用耳朵听了之后,只要照样地唱出来就会得到称赞。我觉得那样就好了,于是变得很擅长。

换句话说,黑岩透过我察觉了香织学姐的弱点?找到了攻略的方法?不会吧,骗人的吧。

对了,也不必都只用平正眼,和中段交互使用就好啦。先降低剑尖,回到中心——看吧,诗织攻上来啰。然后,当对方快要进入攻击范围时,就切换成平正眼。

「我在问妳干嘛在练习时做什么鬼八双构持啊!」

而且,被骂了。

于是我发现了许许多多的关键点。

「咿呀!面呀啊!」

「……对不起——」

右侧腹被柄端从下方戳上来。那里当然没有防具,超级痛的。

那么,我要上啰。我继续使用平正眼,相对地,诗织是普通的中段。原本该瞄准的左拳头不在上面,那么,就瞄准左眼附近吧?欸,如何?这剑尖是不是很碍眼?嗯,诗织看来非常难打的样子。不好意思,这是一个小实验,就请妳忍耐陪我啰。

只是一如所料,香织学姐非常地不予肯定。

我联想到的是以前不知在哪里听到基因的事。

笨蛋,怎么可能嘛!

「感谢指教……」

我是香织学姐的复制品。

哦!诗织想要击面,这时候我以拔击腹应对。就和刚才的擦击一样,因为挥剑的幅度很大……

于是,此时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好啦,快点构持吧。少做些多余的事,给我认真构持在中段。」

不过,也因为将竹剑往右倾倒,所以更容易保护手和腹部。反过来看,也可以说对手只会以击面为目标。

「嗯,好啊。」

「田原!妳在干嘛啊?给我构持好啊!笨蛋!」

「咦,为什么啊?」

上前的同时以竹剑压住,接着一个转身做击手。虽然没能拿下一支,但以模式来说是可行的。

或者尝试构持在左前方?不行、不行,那样一来,只会让花费十年所累积起来的剑道经验值在一瞬间归零。而且,我从没看过有人构持在左前方。要是那么做,就只是异类而已。

复制品呢、复制品呢——

简单来说,我是香织学姐的复制人。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方法啦!这样吧,妳对我也做一次看看!」

「手哦哦——咿……呀!」

「不,我只是觉得,满少见的……」

之后,脑海里会在一瞬间浮现出黑岩选手那张脸,紧接着又消失。留下来的,总是那一句话。

击面过来时——

对了,曾经有一次,有个朋友说「美绪不要模仿人家啦」,然后拿著作品离开我。我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哭了。既是因为没有范本而伤脑筋,也是因为被朋友丢下而难过。

真的是笨蛋。我根本不是天才也不是什么。自己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是个除了模仿他人就没有其他可取之处的复制人。

不对,就算对方不是用上段的也没关系吧?甚至,尝试对不是上段的人用平正眼看会怎么样,也许还来得更重要。

所以应该不错吧——在我说完话之前……

可惜,打偏了。不过我的攻击不差。

我想变成香织学姐的复制品,但是旁人一看,我不过是劣化的复制品。还因此凸显出短处,让人容易找出弱点。我愈是模仿香织学姐、从她身上学到东西,我就会将香织学姐的设计图四处亮给敌人——

简单来说,我想要开发出和香织学姐不同的剑风——但我实在太害怕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他还有什么?下段的构持之类的?以日本剑道形来说是第三支,和中段一样右脚在前,而剑尖则对准对手膝盖一带。

唉呀呀,这其实是种很棒的构持法吧?因为自己是清楚了解弱点后才采用的,所以不会有所谓比中段不利之类的吧?

这是为了当对手为左上段时,让左手也被列为有效击打部位,因此只要先对准该处,等踏入范围后就能马上朝左手攻击的形式。

之后,我积极地想采取和香织学姐不同的打法,以及编出一套不同的剑道。不过,所谓剑道,原本就是形式几乎已经固定的竞技,所以就算想做点变化,也难以办到。

原来是这样吗?香织学姐担心我变成她的复制品,所以才告诉我那些话的吗?

「……妳这家伙在搞什么东西?」

那么,脇腰的构持也会因为相同理由不行吗?因为也要马上变成诸手左上段。话说回来,个子不是特别高的我构持在上段也很奇怪呢。

又是一记侧腹戳刺,但我在最后闪开了。好险、好险。

香织学姐总是频频对我说「妳自己想想」、「自己思考、找答案」。

彼此行礼,我和久野学姐的对打结束。

而现在,我大概已经变成比复制品还糟糕的人了。

那么下次就……

生物反覆交配,一点一滴改变基因并留下子孙,是为了不在传染病之类的流行时绝种。

啊啊,这么一说的确是那样子呢。

「学姐,请当我下一个对手。」

当时的我,被黑岩拿走一支,输了——

「为什么?」

如果到黑岩这种等级的话,或许能办到那种事。

「嗯,只是……我在想,这也是种方法吧。」

但先不管那个了,这种构持法的好处在哪里?因为要偏向右边,所以,是这样啊。在擦击对手的击面等攻击时,挥剑的幅度自然会变大,所以或许能强力地弹开。

不过,当我在练习尝试后——

呜哇!被瞪了。

「……妳刚才对佐藤做的是什么啊?为什么对手不是上段,却还要用平正眼啊?」

彼此行礼,等久野学姐构持在上段后,我便马上切换成平正眼。剑尖比中段略高,朝向上段的左拳头,令竹剑稍微撇开倾斜,剑刃呈往左下方走的样子。

「好痛!」

所以击打也会变得强劲。虽然刚才有点打到竹剑底部,但这应该也是能用的技巧吧——

仔细想想,剑道也是。我能很快学会送足法和挥剑,是因为我实际看到示范并能记下。而我只是刚好具备能发挥出那些的体力。一开始就能打赢比赛,也是因为自己擅长模仿前辈。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腹唔唔啊——!」

「呃……这是,八双的构持。」

「面啊!」

「好痛喔……等一下,做什么啦?很痛耶,真是的。」

劳作也一样,我只是因为有范本所以做得很好。因此只要别人把材料给我,要我自由创作时,我就会陷入苦战。首先是要做什么?我无法决定主题。这种时候,我就会顺势利用隔壁同学的点子。

「面呀啊啊——!」

「OK——!

「诗织,下一个和我打!」

噢!好危险。左手单手击面打过来了。因为竹剑向右偏,所以头盔的空档比中段大,更容易受攻击。不过,我也对这部分进行防御,所以没问题。我确实拨开了。

国中入学考试的准备也一样。别人教我解题的方式,只要按照相同步骤做,不论什么都能顺利解开;相对地,就很不擅长在学校写作文等等。因为那必须自己想题目,而且还得组织架构。不过,我在内心一直觉得,学校的作文就算没办法写好也无所谓,只要我透过考试上私立学校——

而且突然就依自己的步调开始对打。

我战战兢兢地构持在平正眼后,竹剑就突然被拨开,还被击面攻击。于是我的头顶彻底地挨了一记。

「……妳看吧,完全不行。只要稍微被拨开,剑尖就会朝向旁边,根本没办法保护头盔嘛。别做了、别做了……最好的构持就是中段,这打古早以前就定下来了。不管是武藏还是谁,都是这么说的。不要现在才在做多余的尝试,浪费宝贵的时间。到新人战为止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妳给我振作一点啊!」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吧。这时,我第一次对香织学姐产生反抗心。

我不想给香织学姐带来麻烦,想要脱离学姐的劣化复制品状态,所以才尝试其他方向,但是,那种话算什么嘛——我这么想着。

当香织学姐是三年级,而我是二年级时,关于我们彼此在主张上的摩擦,我想应该不必在此多做描述了吧。在校际赛里的成绩,也是如大家所知。

但是,之后我们也没有和好,香织学姐就那么毕业、分隔两地,一直让我非常后悔。

明明我受她那么多照顾。明明是那么那么喜欢、非常喜欢,甚至憧憬到只要自己从今天起能变成矶山香织,田原美绪就此消失也无所谓。而无法用笑容送学姐毕业的自己,真是教人非常非常讨厌、没脸见人。但是,自己却也没有能力做些什么。而且,我已是三年级生,也该成为中心带领社团走,却还只是个半吊子。

幸好我这一代有英美、夏希、爱、美喜子,以及诗织,所以我自己揹负的担子不像香织学姐那样大。就算我心情有一点低落,整个社团也不会停滞不前——这种想法,是逃避吧?到底该算什么呢?

马上就是夏天了。

我们的高中生活里最大也是最后的战斗,即将展开。

校际赛。虽然很遗憾没有通过个人赛县预赛,但我们团体赛接续去年拿到了通往全国大赛的入场券。目前已进入最后调整阶段,我十分注意身体状况的管理,不过仍进行着非常严格的练习。

就在这种时候,突然有个教我怀念的人来访。

「……啊!早苗学姐!」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诗织。话说回来,早苗学姐的学妹其实只有我和诗织,所以其他社员没注意到也没办法。

还有小柴老师。他在回头的瞬间,便发出一声:「哦哦——!」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

大家都跑到道场边界,楼梯的平台处。

早苗学姐穿着配有腰带的米色洋装,真不愧是大学生,变得非常成熟,也很漂亮。果然,姐姐是红牌模特儿,水准就会提高呢。

「好久没见到各位了。」

就连打招呼也和高中生不一样。

「不,没办法。」

「嗯,过得好吗?我记得妳现在住在东京吧?」

我心想,不要对我说这种话。像是面临校际赛的紧张感,或是觉得必须拉拔学妹的责任感等等,那些全都快要一个个碎裂、松脱、掉落。我好想「啊啊——!」大喊,然后当场跪地、双手撑在地面,大哭一场——自己仿佛就要陷入那种心情里,说真的,非常可怕。

「我有时候会发邮件给她喔。之前,我们两个也在横滨碰面……矶山同学很担心美绪。听她说,妳们之间有些摩擦,结果就毕业了?她似乎觉得很遗憾。」

「ㄕㄡˇ ㄆㄜˋ,ㄌ一ˊ……?」

总之,因为我们获得了这场好练习,所以这一天就到此结束。

嗯?什么东西刚好啊?

啊?

我心想,是谁在这种时候打来啊?但一看到小荧幕上显示出的名字,那一瞬间,我的内心突然一热,还刺刺的,就像因为辣椒的热度而变得通红。

老师来回看着后方的社员们,问是否有人有洗过的道场服。结果一年级的工藤举起手说,自己有全新没用过的。

早苗学姐恣意在道场里四处走动。

「……不对,我是香织学姐的复制品,而且还是粗制滥造、劣化的复制品……没错,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个只会模仿别人的人啊。」

夕阳从面对校园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晒到阳光的地板比较热,但阴影处就很冰凉、很舒服。这间道场有冷气,就算是夏天也不会非常炎热。

早苗学姐转身后发出一声:「啊!」并稍微往上看。

「呃。」早苗学姐惊讶地瞪大眼睛。哈哈,那张脸还真让人怀念呢。

当时,我人在正朝校际赛比赛会场移动的小巴士中。

大致说完后,早苗学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接着仿佛道歉似地低下头。

早苗学姐边「嗯、嗯」地点头,有时皱起眉头,将我的话全听了进去。为什么会想要对早苗学姐说这么多呢,这我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嗯,就是那个。妳知道意思吗?」

或许是累积了很多话想说吧,当我们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后,早苗学姐仍在和小柴老师聊天。

早苗学姐直直指向窗外。

平安通过前天的三校预赛循环赛,今天是由十六校竞争的锦标赛。这次比赛,会决定本季高中女子的第一把交椅。

「腹唔唔——呜!」

我有些犹豫,但最后仍答道:「好的。」接着从自己小时候擅长哪些事情、怎么成长开始,然后说到如何憧憬国三时遇到的香织学姐。接着,在练习赛后,黑岩选手对我说了什么,而我又是怎么处理、当时心想要怎么做。我向早苗学姐吐露了这一切。

一、二年级的说声「我们先离开了」便回家了。不过,三年级生因为练习赛所以接触过,加上在比赛里也见过,所以多少有些兴趣吧,像是夏希就问了:「为什么学姐要当重考生呢?」

尽管是二年级生,也顶多只有一、两人能够互角。

紧紧地,胸口深处有种紧缩的感觉。

「我本来就很客气。」

「我啊,以前曾经被河合学姐这么说过。就连那么强的矶山学姐,当时是王牌的村滨学姐,当然还有河合学姐,大家都会动摇、会迷惘。接着,她又说……小柴老师也是在许多烦恼和苦头下教导我们的。所以……没关系。美绪,妳也不必那么焦急。」

「咦……」

最后,道场里只剩下我和早苗学姐两个人。

啊,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早苗学姐低下头看我。

「守护的『守』,打破的『破』,离开的『离』。写成『守破离』。」

「是的,是从今年开始。很棒吧?很羡慕吧?」

我非常清楚早苗学姐的温柔之处,但却也因此无法坦然地点头。我总往坏的地方想,这根本是安慰吧?根本是同情吧?我也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

香织学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我的脑袋里全都是对战对手。第一战是香川县立东香川高中;和我对上的中锋,是名叫冢原的二年级生。就前天看到的比赛而言,印象中是个挥剑相当锐利的选手。

啊啊。

早苗学姐稍微靠近我后,点点头。

早苗学姐说:「差不多该回去了呢。」便走去拿放在道场一角的托特包。我的手仍提着竹剑袋,愣愣地用眼睛追逐她的背影。

「是的,现在是正值青春的重考生。」

「听我说,美绪……我完全没有想袒护或是替她辩解的打算。但是,我想……伶那她应该不是出于那个意思而对美绪说那些的。」

「别这么说啦,难得回到自己的老巢。」

话说回来,那个早坂老师是谁啊?

「早苗学姐,请先使用淋浴间。」

啊,是这样啊。

「咦咦——!有淋浴间了?我们那时候才没有那种东西呢。」

「就算那样,我……果然还是复制人。没有香织学姐这种范本,任何事情都会变得乱七八糟、没有头绪……」

对于这段话,我先是低下了头。

三年级生里,终于拿下一支的是夏希和我。话说回来,早苗学姐本来就已经很累了,所以这根本是在不公平的条件下对打。

小柴老师双臂交叉在胸前,一直盯着早苗学姐的脚边。

「……虽然这么说,但看来没带竹剑也没带防具呢。」

「面……交换,下一个。」

「刚才练习里的那个,是平正眼吧?妳在校际赛也有用吧……说真的,那很难对付。因为眼睛的地方有剑尖非常碍事。要是被那样比着,就会只想要先拨开呢。果然,当我想要拨开时,美绪就马上把剑抽回去,用了击手呢。我不就是因为那样被拿走一支嘛……确实有成形,有种那是美绪原创的感觉,完全不是矶山同学的复制品。美绪……果然就是美绪啊。」

「果然真是让人怀念呢……这个地方。」

「纪念厅有早坂老师的公开演讲,我是来听那个的。不过,难得来母校,所以就想顺道来道场一下吧。」

「我觉得这也不对。美绪,妳知道守破离吗?」

话虽这样,但真不愧是前福冈南的代表选手。

一年级的根本不是对手。

「喀哒!」某种东西发出声响,仿佛要崩坏一般——

为什么只留下我?

「不清楚。」我摇摇头。或许曾经听过,但我没有印象。

「……是说写在比赛挂布上的那个?」

早苗学姐刻意走到那块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她把手背在身后,细细体会似地踩在地板上。

「……老师……这是……欺负人吗……」

「是吗……喂——!把防具和竹剑也准备好!要没发霉、干燥的啊!」

我用力地摇头。

「……好了,下一个,深谷,妳上!」

「又来了、又来了,妳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客气了?」

当聊得差不多,到了「那么,我们也回家吧」时,早苗学姐转身面对我。

「是吗……我最近很喜欢这方面的东西,所以查了许多……首先,是守。这是指遵守师父或流派的教导,彻底遵守。这是当然了……但是,学会那些教导后,就换成尝试其他流派的技巧,或是自己想的做法。简单来说,就是要打破一开始的教导。这就是破……打破,这种说法可能让人听了不舒服,但以好的意思来说,就是试着偏移。而当那成形之后,最后就是创造出自己的原创性,从原本的师父或流派离开。这就是,离……这三个字,是在表现那修习的过程。」

「我也……是的……也觉得,那时候自己的态度……不太好。」

「老师,我真的没办法。」

「我才没有带防具啦。因为我从校际赛以后,就完全是引退状态了。」

「腹。」

早苗学姐做出略为斜向构持竹剑的动作。

「不过,只要打看看应该还是打得不错吧?」

「这种事,或许不该由我来问,我也知道这样很多管闲事,可是……我毕竟也曾是美绪的学姐,也和妳们两个很熟,所以,我还是会担心……如果不介意,要不要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我也问过矶山同学,但她说不晓得是为了什么。」

「因为,伶那对原创的坚持比别人更多,像是个性或独创性,她是会对那方面倾注所有精力的人。所以……在那次练习里,她觉得美绪的剑风和矶山同学的有些像……这不是客套话或什么,伶那是真的在称赞美绪喔。她一直告诉我说,那女生很不错,会有成长。这是真的喔。」

咦?啊啊,不是大学生啊。

「再见啰。」于是三年级生和小柴老师也走向出口。早苗学姐目送着他们的身影,还对诗织挥挥手。

「怎么突然来了?」

但是,在这时候,这个人总会温柔地对我笑。

就算突然揭露了这些事,这份内心的芥蒂也没办法轻易被消除。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啦,我只是隔了这么久,很想看妳的剑道……什么嘛,果真能够打嘛。真是太可惜了,居然不继续练。」

「美绪,可以借一些时间吗?」

不,老想着冢原也不能怎么办。我只能做出自己的剑道——尽管脑袋很清楚,但还是会不禁去想。那个刺击面很具威胁性。一开始用普通的中段吗?还是要用平正眼扰乱她?——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嗯……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吧。因为是自己期待的后辈,才会希望妳能更具独创性。她希望妳不要光是模仿矶山同学,而是快点变成名为田原美绪的原创品……这其实是伶那的自私,真的是很多管闲事呢。因为美绪打一开始,就一直是美绪。」

「美绪……妳最近曾和矶山同学联络吗?」

我看着立在窗边的白板,念出预计是八月上旬。早苗学姐喃喃念着:「是吗,刚好啊。」一面走向出口方向。

「……喂喂?」

「今年校际赛是哪一天?」

「啊,好……可以。」

「……什么嘛,这些话其实没有必要对美绪说吧,因为美绪已经做到守破离了嘛。」

「没有,她毕业以后就……没联络了。」

于是,当早苗学姐还没从惊吓中恢复时,就落得被迫参加练习。真可怜。

这次换早苗学姐否定地摇头。

我从来没想过,居然会被早苗学姐这么说。总觉得,完全不晓得该回些什么才好。

「不过,妳仔细想一下。要是算入剑术的时代,日本的剑之历史可是有好几百年喔。明明有那么长的历史,但是所谓现代剑道的最新型态才成形短短几年……以美绪来说,不过学了十年多一点,就要做出原创……根本不可能轻易达成吧?我们才十几岁啊。那样说来,还是当复制品也是理所当然的啰。我反而觉得光是能马上模仿他人这一点,美绪就真的很厉害,拥有很棒的才能喔。我真的很羡慕妳喔。」

「才不是。因为在我看来,美绪和矶山同学的剑道并没有那么相似。我想没有什么伶那看穿了矶山同学的弱点,或美绪是弱点的参考资料那回事。一直在近处看着的我所说的,是不会有错的。那个该说是她特有的动摇手法吧,表面话……这样讲可能不太对,但我想应该是那样子。她啊,就是会立刻说出那种话的人。真的,明明是剑道家,但不知该说她嘴巴很坏,还是很懂得讲话,而且她又很喜欢耍计谋……虽然不是坏人,但是只要和胜负或是敌我扯上关系,她就真的会做出让人不敢置信的事。」

「面耶耶——嗯!」

最先听到的,是个感觉很故意的清喉咙声。

「嗯!……啊——是我……嗯嗯……矶山。」

我晓得,晓得到几乎会觉得痛。

「是……好久不见了。」

「嗯……呃——我想,妳面临比赛时应该很紧张,不过,别紧张啦。」

「好的。」我刚才好像差点维持不住平常的样子。

「啊……非常……谢谢学姐。」

「嗯……虽然这时机好像不太对,但木已成舟,也不可能以后才来做些什么,所以没办法,我只好在今天就先说了。」

这人在说什么啊?我这么想着,但是……

「田原……十八岁生日快乐。」

一听到这句话,那有如辣椒的热便一鼓作气变成搔人痒的浪潮,朝我的脸窜了上来。

生日快乐。不过是几个字,居然让人这么开心。我从来都不知道。

但是,为什么香织学姐会知道我的生日?这时期因为校际赛会很忙碌,所以去年和前年,我应该都不曾和香织学姐提过这件事。

「不过,怎么说……妳从那以后也不放弃继续精进,仔细研究平正眼,现在则已经能有一定程度的运用……我是偶然听到这些的。另外就是,等校际赛结束之后,那个,隔了这么久……要不要和我练习?」

啊啊——!够了,我已经全都了解了。就连背后的背后,我都看清楚了。

香织学姐从校际赛前就很担心我,所以拜托早苗学姐来看我的状况。然后早苗学姐将之前的事逐一告诉香织学姐。大概就是那时候,早苗学姐也说出我的生日就在校际赛举行期间吧。换句话说,这通电话,就是早苗学姐和香织学姐两人送的生日礼物——

我已经,到极限了,只能够说着:「非常谢谢学姐。」

「嗯嗯,反正……妳就尽情去比赛吧。只不过,不要打出之后会对自己啰哩叭嗦找借口的比赛……这样,我也不要说太多比较好吧。嗯……总之,好好加油吧。祝妳武运昌隆。」

我又说了一次「非常谢谢学姐」,之后便挂上电话。

好,我决定了。

今天我要从一开始就使用平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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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武士道系列 1 武士道十六岁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幕
  3. 031 气剑体
  4. 042 构持久一点吧!
  5. 053 哥哥的仇人
  6. 064 这就是般若吗?
  7. 075 武道家
  8. 086 感觉不错
  9. 097 敌人的真实身分
  10. 108 我有认真做
  11. 119 下克上
  12. 1210 也许不擅长直接叫名字
  13. 1311 五轮书
  14. 1412 都是因为我
  15. 1513 两败具伤之战
  16. 1614 太乱来了
  17. 1715 禁止出入
  18. 1816 被踩到手
  19. 1917 倦怠
  20. 2018 到底怎么了
  21. 2119 禁止出入PartⅡ
  22. 2220 帮不上忙
  23. 2321 拙见录
  24. 2423 武士道
  25. 2524 我相信
  26. 2625 好对手
  27. 27致谢
  28. 28【下集预告】

第二卷武士道系列 2 武士道十七岁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幕
  3. 031 新时代
  4. 042 撒了个谎
  5. 053 巷战
  6. 064 这太乱来了
  7. 075 忠诚心
  8. 086 我喜欢梅枝饼
  9. 097 事Q的道理
  10. 108 有点想杀人
  11. 119 有N朋友一说
  12. 1210 我去见过学姐了
  13. 1311 人事权
  14. 1412 回来了
  15. 1513 心理战
  16. 1614 大家都很了不起呢
  17. 1715 夏日气息
  18. 1816 会适合我吗
  19. 1918 不敢当……
  20. 2019 专家偏好
  21. 2120 超棒的点子
  22. 2221 警官魂
  23. 2322 才没有睡傻了呢
  24. 2423 武士论
  25. 2524 我要提出决斗
  26. 2625 一行人
  27. 27谢辞
  28. 28【下集预告】

第三卷武士道系列 3 武士道十八岁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幕
  3. 031 集大成
  4. 042 满满的伴手礼
  5. 05巴士和天桥和语音信箱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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