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切始於樂聲
《歌劇系列》 · 慄原ちひろ · 1.2萬 字
新曆七一〇年,早春。
事情發生在對冬季漫長的帝國而言最重要的祭典——迎春祭典當天。
若是在往年,帝都民衆會在玄關外掛上假花製成的花圈,還有美麗的扮裝隊伍在街上游行。
但東方之戰結束後,人們甚至沒有餘力慶祝祭典。許多人捨棄難以獲取糧食的帝都,路上的行人也很稀疏。
相對的,餓死、凍死的屍體與動物的亡骸卻零星散落在路邊。
即使在祭典的早晨,人們也屏住呼吸躲在家中的角落發抖。
「……怎麼回事?竟然聽見音樂聲……我連耳朵都出問題了?」
遠方傳來代替毛毯蓋在身上的外套,搖搖晃晃的走出家門。
這明明是個寒冷的清晨,街上卻能另想看到和他一樣走出住家的人影。他們都是被樂聲吸引,睡眼惺忪地走向帝都側門。
有運河流經的側門本應不會在太陽昇起前開啓,只有今天卻一大早就打開了。
然後,夢幻般的景色在城門另一頭展開。
周遭淨是一片粉紅色。
一座在帝都山腳的城鎮被佈置得華麗萬分,無數迎春祭典懸掛的粉紅色布幕在街道上飄動。就連貼在鎮內住戶門口的東方歸還兵佈告上也裝飾着布條。尚有積雪殘留的城鎮被朦朧的粉紅點亮,宛如一朵獨自綻放在灰色平原上的花。
衆人一再揉揉眼睛,異口同聲地說:
「喂,你看得見那個嗎?」
「看得見、看得見。那不是祭典嗎?是祭典開始了嗎?」
「當然是班修拉爾大人啦!大家不是一直謠傳他要到帝都來嗎?」
「班修拉爾大人是來進攻帝都的吧?又不是來辦祭典的。」
即使如此爭論,他們依然直盯着眼前的光景不放。
音樂聲漸漸接近。當美麗的隊伍終於從鎮內出現時,衆人忘我地發出歡呼。他們期待中的事物——祭典與新皇帝陛下終於到來。
隨着他沉重的話語響起,金屬製的正門開始嘎吱作響。
「謹致神聖帝國、白光之國路斯的皇帝陛下,儘管陛下已盡力挽救,世界終結之日仍將在不就是後降臨。因此,我等光魔法教會的總教主在今晨宣告發動『大盟約』。包含在皇宮裏使用魔法在內,現在將使用緊急狀況法律,我等過去守護的祕密也必須與陛下共享。非常遺憾,您此刻正身在我等的聲音無法傳至之處……我由衷得祈禱,陛下的靈魂能以善者之身加入天上羣星的行列。」
穿着軍裝的男子朝新加入遊行的人們投以沉穩的笑容。他的相貌覺不出衆,在戰爭中曬黑的臉龐感覺很親切,卻充滿了不可思議地自信與威嚴。
班修拉爾轉頭凝神看去,寬敞街道兩側出來迎接他的擁擠人潮中,零星可見光魔導師的白衣。
「好,那你稍等一會兒。」
「喂,就是那位先生。那位先生一定就是班修拉爾大人。」
在他身旁,一名小丑耍着白色的皇帝旗。
「是叛賊!除掉他們!」
「這樣也許正巧,看來魔導師們也想欣賞夕陽。」
——是自殺。
萊茵索德悶聲說道,微微泛起笑容。他一揮袖袍,筆直的指向皇宮。
親衛隊長瞪着萊茵索德開口:
貴族深深行了一禮,靈巧地直接退到棺木後方。
踏上令人懷念的第六層,班修拉爾眺望着充塞視野的白色巨大建築羣,以及其後逐漸沉默的深紅落日笑了笑。一旁的家臣耶利輕聲說道:
「——請便。」
萊茵索德以蒼老的眼眸確認兩人身亡後,在棺木邊跪下。
三名魔導師幹部穿過親衛隊正中央,光明正大踏入正門內。
因爲班修拉爾下令「地位越高的傢伙越要率先搞笑」,因此貴族們更是賣力,遊戲帶上誇張可笑的帽子,有些拖着毫無意義的長衣尾擺。
「這麼說來,跑出來的高階魔導師還真多。基本上,那些傢伙應該更喜歡本部的倉庫……纔對……哎呀~」
收到笑容的羣衆無一例外感受到奇妙的感動,同時心懷確信。
「納悶,我來宣讀皇帝陛下的傳言。」
廣場周遭人山人海。
喚起魔法所造成的衝擊,也使原本排成一列的隊員們朝左右分散。
於是,班修拉爾的遊行隊伍一遍吸收居民增加人數,一遍緩緩地繞行第一層。當他在升降機前與等候的魔導師會和、抵達第六層時,已經近黃昏時分。
魔導師們注視着兩人如蠟像般僵直的儀容,幾乎同時確定一件事。
但是,實際上卻沒有任何人出來阻止他們。
悲喜交織,所有的激情在帝都都混雜在一起,形成漩渦。
儘管這番話表面客氣實則傲慢,但由年邁老成的萊茵索德說來分量格外不同。面對一般人無法反駁的說辭,親衛隊長仍繼續回擊:
他一口氣說完後站起來。肥胖的貴族嘆息着從換懷中取出一疊厚紙。
「我們隸屬於皇帝陛下。況且這地下沒有人。就算要我們交出不存在的東西也辦不到!」
此時,上方傳來喪鐘的鐘聲。
「敲響喪鐘!」
在驚愕而顫抖的親衛隊長眼前,宮殿的正門已完全敞開。如今米莉安已經完全掌控了「七賢者的御座」,在光魔導師面前已經沒有打不開的門扉。
對方這麼說着,同時繼續擋在鐵柵欄前方。
「不過毀滅之日已近。開門吧!」
班修拉爾緩緩走向總教主的轎子。
他們知道事態已無力迴天,選擇走上這條路。
(怎麼,總教主大人跑到這種地方來了?依照預定,我們明明是要在光魔法教會本部內舉行加冕典禮。這種露天的加冕典禮可是前所未見啊!總教主大人也想向市民們露個臉嗎?)
雖然終於前皇帝的親衛隊員曾數度大喊着要衝過去,但碰到這情況,班修拉爾手下扮成小丑的士兵們也會拔劍對應。
「不知道他是已經死亡還是被殺的?接下來就是新皇帝陛下的登場嗎?」
當某個人這麼大喊,周遭的人也一起唱和。高喊「皇帝萬歲」的呼喊聲在清晨的大氣間迴盪,伴奏是祭典的音樂與不斷延續的喪鐘。
片刻之後,帝都第六層中央的千年樹之塔頂層響起鐘聲。
「他們起碼還想得到要自保吧。話說回來,這裏或許是太缺乏人跡了。」
卡那齊有些厭惡的低喃,但不久後聽見的音樂令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摻雜在悲傷喪鐘裏傳出來的,是非常輕快地祭典音樂。
親衛隊員們慌忙仰望頭頂時,足足有兩人高的金屬門從內側緩緩開啓,而且不見任何轉動滑輪者的身影。
演奏者想必是班修拉爾一行人沒錯。他直覺地心想,忍不住喃喃自語:
長方形的櫃子上精細鑲嵌着金銀與寶石,櫃中填滿鮮花——魔導師們互望一眼。那不是櫃子,是棺木。
被身着正式服裝魔導師們環繞的轎子,有個黃金打造的三角屋頂,表面每一寸都由金銀工藝刻上精細的鳥羽毛及魔法文字。一名身穿白色長袍的少女就坐在重重垂下的紗幕後。
鐘聲拖拽出長長地尾音,顯得緩慢而嚴肅,最後開始在帝都內迴響。
成員有從以前就跟隨他的老部下——擔任叛亂軍中樞的數名地方貴族及其部屬。不過,這支隊伍和西基斯姆德戰勝紀念儀式上的遊行大不相同。
***
聽見音樂的帝都居民異口同聲地小聲交談,偷偷拉開窗戶、打開家門。
「皇帝陛下,萬歲!」
「讀起來很花時間嗎?」
青年的灰眸一閃,揪住親衛隊員的衣襟怒斥:
穿着五彩服裝的小丑們表演着雜耍,代替閃耀冰冷的武器爲隊伍開路。跟在後面的人羣裏也完全不見士兵,他們個個都像舞臺劇演員般化了妝,在帝都的街道上手舞足蹈地撒着花瓣。
面對着毫無戰鬥之意的隊伍,任誰都難以猛然攻擊。
「這……是沒錯。陛下的訓示本身約佔十五張稿紙,但加上指定的引用部分在內,總共的份量將近三倍。」
「嗯?」
這到底是什麼?訝異的羣衆走出住家,他們也陸續捲入班修拉爾的遊行隊伍裏。
如此一來,宮殿裏異樣的寂靜也說得通了。比起衝擊,魔導師們更感到安心。無論何時,他們本來就得逮捕皇帝加以處決,對方肯自殺倒是省下一番功夫。
突然被萊茵索德打斷話頭,對方不禁睜大雙眼回答:
他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樣子,語塞地喘着氣。
「那些人是誰?喪鐘明明響了,爲什麼又會舉行祭典?」
「既然不肯退讓,我們只能遵從皇帝陛下之命除掉你們。魔導師的魔法在皇宮裏並不管用,我想,你也不希望已經來日無多的壽命變得更短吧?」
身穿黑色制服的帝國親衛隊,擋在只帶着兩名魔導師幹部隨行左右的老人面前。他們並排站在封閉的正門前,數量猛一看大約有六十人。
「——沒有人出手啊。」
「看來是開始了——神聖皇帝西基斯姆德陛下駕崩了。」
***
被卡那齊這門一說,隊員的眼神動搖起來。
卡那齊訝異地抬起頭,站在後方一步之處的亞伍札開口:
陰影的鐘聲在廣闊的帝都裏蔓延開來,將萬物覆上一層陰影。
人們抱着夢遊般的心情在街上前進,突然察覺一個身影。
鐵柵欄後面有道階梯,通往無法制地帶的下層。他們前來這裏,要求釋放被企圖隱瞞戰敗事實的皇帝關進下層、喪失預演能力的歸還兵們。
「我不知道各位有何貴幹,但是請回吧。皇帝陛下不會見魔導師的。」
「你們適可而止吧。事到如今再討伐好皇帝又有什麼用!」
「是皇帝陛下,擁有高貴血統的大人,願意揹負我們痛苦的人物!」
「雖然你這麼說,但我等光魔導師至今一直很有耐心地奉陪陛下的任性之舉。然而只有今天,我等不能退讓。」
於是,宛如夢幻的祭典遊行隊伍出現在他們眼前。
門扉自行打開了!
喪鐘響起時,卡那齊正在和亞伍札待在帝都第一層。
聽到阿佐夫呢喃,萊茵索德平靜地回答:
「喂,那些被關進地底的可不是你的敵人,是你的同伴吧!那些傢伙不是爲了帝國,特地前往東方出戰嗎?在大家寒冬裏欸!他們是你被推上那個殘殺戰場的同伴吧!你的工作就是放着他們不管,任其變成行屍走肉嗎!」
「……光魔法教會的偉大導師啊,歡迎各位,我要轉達皇帝陛下的傳言。」
站在棺木錢的貴族面帶不知所措的神情,往前走出數步。
在裏面瞪着他們的,是一個腦滿腸肥的貴族和兩具華麗的櫃子。
「沒錯,皇宮裏的確不能使用魔法。那是指平常之時。」
「……真像那傢伙的風格,品味真差。」
萊茵索德悠然頷首,轉身以咒語的發生法通知在帝都遠處的光魔導師。
話說回來,羣衆大多會在他們行動之前先動手。民衆就像逮到良機似地撲向親衛隊,一吐至今積累的怨氣。
就如漣漪擴散般,聽見鐘聲的周邊都市也敲響了喪鐘。
在萊茵索德的帶頭下,魔導師們走進兩具並排放置的棺木。兩張極其蒼白的臉孔埋在色彩繽紛的鮮花裏,其中一具棺木安放了青年皇帝西基斯姆德的遺體,另一具則是摩爾根•夏耶。
「喔~好美的夕陽。去光魔法教會本部之前,要到『千年樹之塔』附近欣賞一下夕陽嗎?」
班修拉爾抵達帝都的同時,光魔法教會的首席魔導師萊茵索德也進入皇宮。
班修拉爾沿着劃出大弧線的街道前進,夾在帝都第六層中央,位於「千年樹之塔」與光魔法教會本部間的半圓形廣場耀人眼球。
「多謝。不過在聆聽傳言前,我們是否能現拜見陛下的尊容?」
而在廣場正中央,停着一頂宛如祭典花車的巨大轎子。
「怎麼可能,是魔法……爲什麼?爲什麼魔力沒有被抹消!」
隊伍正中央,有個身穿使用軍裝、披着祭典長外套的男子。
他們拖着長袍穿越一望無際的人造庭園,登上寬廣的階梯,位於階梯盡頭的大門同樣也已自動打開。甚至連更前方的門扉也在無從抵抗的魔法力下紛紛開啓。
低語聲在人羣中擴散開來,最後化爲巨浪。
他們毫不遲疑地穿過寬廣的皇宮,走進皇帝的謁見之間。
首先,他們沒有用來威嚇周遭的槍尖。
豪華宮殿內鴉雀無聲。蘊含憎恨的視線從何處的雕像陰影后,以及門縫間投向魔導師們。
面對一開始就來勢洶洶的卡那齊,帝國親衛隊員拼命裝出冷靜的樣子回答:
各種想法在他腦海裏出現又消失。因爲過去不曾公開出現,甚至有人謠傳光魔法教會總教主可能並不存在。
總教主與西基斯姆德帝有血緣關係,感情卻非常惡劣,不論對宮廷或民衆來說都很遙遠。這樣的人物卻在民衆面前現身,準備認可班修拉爾擔任新皇帝。
(真奇怪啊,總教主大人正要變成活生生的存在。不過,我也成爲了一個和普通牧人來往、在戰場四處跑的活生生皇帝。)
時代在改變。雖然不知道會變好還是變壞,他能確定的只有改變的事實。
班修拉爾在距轎子二十步之處停下來,跪在地上。
他深深垂下頭之時,羣衆沸騰的歡呼聲更加熱烈起來。
等了一會兒,班修拉爾在眼角瞥見白袍。總教主踏着如羽毛般輕盈卻很沉穩的腳步走來。她在班修拉爾眼前站住,先從魔導師幹部手中接過皇冠,在緩緩戴在他頭上。
邊緣貼有毛皮的皇冠重量,漸漸沁入班修拉爾全身。
同時,羣衆的吶喊如波濤般湧來。
人們的聲音撼動大氣,撼動他的肌膚。一件有豪華毛皮衣領的金線無袖外套披上班修拉爾肩頭,精工織就的外套同樣沉重。這重量將班修拉爾束縛在地上。束縛在大地、人們、現實上。
總教主開口:
「起身吧,基斯朗•班修拉爾卿。新任神聖皇帝,葛利艾姆三世。」
「……咦?」
那熟悉的聲音令班修拉爾不禁愣愣地喊出口,抬頭一看。眼前有位美麗的少女。她有一頭淡得彷彿透光的金髮,透明般的紫紅色眼瞳。那張表情不明顯的臉蛋上,悄悄並存着緊張、自信與近似困惑的無邪。
無論再怎麼看,她都是認識的少女——和空等人一起旅行過的米莉安。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我纔在想總教主大人最近異樣地有幹勁,原來是和別人掉包了嗎?)
班修拉爾在喫驚之餘也能接受,以充滿威嚴的態度起身。
「嗨,好久不見。現在的總教主大人是你嗎?你過得很好嘛。」
「嗯,我很好。卡那齊也很好……你也很好。」
米莉安恢復過去的口吻回答,令他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心情,彷彿時光倒流。這明明是不可能的。少女已不再是殺手,班修拉爾也不再追逐着空。
「這是我們光魔法教會本部最深處,第七書庫的鑰匙。」
於是,她從前曾聽過的拖動聲透過牆壁傳來。
「快來人……!」
「如果您想這麼做也可以,不過等明天之後再說。今天您確實應該陪那羣老人應酬,觀察他們的做法。您打從學部時代開始就不討老人歡心,但這次光魔法教會完全站在您這邊,舊臣們也不能有異議。」
她認爲這不可能,也是如此希望。
位於不管往前延伸的走廊兩側的牢房鴉雀無聲。一扇鐵門後流出的血泊在走廊上幽暗地漫開,面帶恐懼之色的罪人折成兩半,倒在牢房中間。
修娜爾設法摔進走廊的同時,衣服下襬也着火了。她發射性地以掌心拍打火焰,儘管手上傳來尖銳的疼痛,她卻一心一意的拍息火苗。當火焰消失,修娜爾的手也緩緩痛了起來。她咬緊牙關起身環顧四周。
他帶着蘭格雷在夜間的宮內迴廊上走着。
「我們接下來正要赴宴吧?而且還是想討好您的,舊臣主辦的大宴會。」
獄卒興奮地說完後,匆匆奔過走廊。
班修拉爾訝異地吊起眉毛。
那是祝福的鐘聲。停止點綴大氣的輕快鐘聲,民衆的叫聲也轉爲興奮。
她的心臟突然狂跳不已,彷彿真的快昏倒了。修娜爾輕輕喘息,在調整呼吸後呢喃:
他抱怨連篇的往前走,只在警備兵及隨從出現時擺出一臉威嚴的神情。蘭格雷走在一步後方看着班修拉爾靈巧地表現,淡淡地回答:
聽到班修拉爾的名字,她的胸口就一陣抽搐,不禁蹲了下來。
她坐立不安,光是呼吸就已耗盡全力。修娜爾將耳朵貼在骯髒的牆壁上,好多聽見一點外界的聲音。
(……我猜,肯定是沒什麼好事。)
然而,沒有任何人回答。
蘭格雷所說的話非常合情合理。
她試圖呼救,卻立刻失去發聲的力氣。
(——很近。)
「魔導師啊~他們告訴我的世界真相果然很糟糕。至於內容,是關於人類由什麼做成的。如果向那些舊臣爺爺說明這一點,他們大概會嚇得送命吧?」
世界的祕密——被帝國始祖深深封印在帝都內的祕密,即將在他眼前揭開面紗。
***
「不過旁人的卻以爲您是驚奇超人。身爲皇帝陛下就該回應他們的期待吧?而且熬夜個一、兩晚,過去不是家常便飯嗎?」
「你的聲音在發抖,你還好嗎?呃,我也不太清楚外面的情況,他們好像沒有交手。我去外頭看一下,如果有機會趁這片混亂放你走,我就試試看。請等一下!」
米莉安和班修拉爾,還有在場的魔導師與辦成小丑的士兵們,映在羣衆眼中全都化爲神祕的剪影。黃金與魔法石反射夕陽的光芒射在剪影各處,宛如星星般閃爍生輝。
無論敵人是誰,自己會有何遭遇,她都要救到他。
「喂喂,『法之書』的來源不是已經改變成由神傳授了?既然要掌管光魔法教會,你可不能就這樣說出真話啊!」
恐懼領修娜爾差點反射性地逃離牆壁,但興趣及危機感讓她再度靠近牆邊。
突然間,修娜爾牢房門扉下方的送餐小窗口被推開了。
烏高爾面具上的紅眸填滿了修娜爾的視野,她的身心都在發抖。她甚至連一動也不能動,背部撞上單人牢房的的牆壁。
修娜爾一邊格格打顫,一邊側耳聆聽。聲音越過牆壁傳入她耳中。
這非同小可的消息讓班修拉爾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倒抽一口氣,腥臭的大氣霎時灼痛喉嚨,使她猛咳個不停。
「這是什麼鑰匙。武器庫的?難不成是魔導師的智慧根源——圖書館的鑰匙?」
即使人的原本是魔物,班修拉爾也沒有纖細到會因此發狂。
修娜爾依然蹲在牢房地板上,彷彿要按住喧囂的心臟般抱着自己。這股期待與喜悅太過強烈,幾乎令她感到恐懼。
「這個嘛,我可是在光魔法教會里爬到不低的位置過。魔導師們這次告訴我的事,我也聽過謠傳。雖然這事實很沒頭沒腦……可是以我們個人來說,並沒有那麼嚴重。無論原本是些什麼,身在此處的我們也不會改變。因爲我們已經一路活到這裏啦!」
「……我真的已經不行了。我可不是驚奇超人啊……」
烏高爾正要將身體塞進牢房,卻突然出現奇妙的反應。
修娜爾無聲地宣誓,心中的恐懼緩緩變成決心。
那織細的女聲突然轉低,發出不穩定的呢喃:
米莉安說完後,陽光的餘暉微微照亮她眼中的淚水。那一刻,她或許正想着因渴求世界的祕密——魔法之力而發狂死去的異母兄長。
「喔喔?我之前曾在摩爾根那邊看過你……咕、嗚嗚……看着你,我就想起被那隻鳥捉住的事……真不吉利。可惡的鳥,狂王的僕從……!咕嗚……」
聽到少女平靜地回答,班修拉爾也不禁雙眼睜圓。
它似乎想起了空。烏高爾奇妙地掙扎着,慢吞吞地爬出她的牢房,在走廊邊打滾邊前進。
隱約傳來的音樂令她不安起來。
聽到蘭格雷有點擔心地探問,班修拉爾回頭瞥了他一眼,露出笑容。
「咭咭咭咭咭咭咭咭——來了,來了啊。是皇帝陛下,生性好戰之人。不過他來遲了,太遲了。我要把她全都喫掉。咭咭咭咭咭,我四處吞食魔法迴路,無論是皇宮地下或『七賢者』的位置,我統統都知道啊。」
她以冰冷的手敲打鐵門,放聲大喊:
水珠立刻發出滋滋聲蒸發掉了——非常燙。
——絕不讓你謀害班修拉爾大人。
那聲音簡直就像有隻巨蛇在天花板彼端爬行,沉重的物體在她頭上移動。
(沒有錯!這是我在摩爾根家看過的面具上的眼睛!它爲何會在這裏!?)
修娜爾一直喊到聲音瀕臨沙啞。
加冕典禮結束後,班修拉爾在隔天才進入皇宮。
(和那時候好像。可是,怎麼會——那東西怎麼會在上面?)
「那也很麻煩!爲什麼非得一一靠宴會拉近關係啊?不能叫所有舊臣提出報告,表明想在我手下做些什麼,談後面談嗎?」
修娜爾用牙齒撕裂身上灰色長袍的下襬好方便行動,將花瓶裏的水聊勝於無的倒在衣服上,滑入被扯開的小窗。
在那位獄卒回來前,自己該如何等下去?
修娜爾的額頭自然浮現出汗珠,本能的感到恐懼。她記得這種恐怖,這種周遭的大氣似乎擁有粘度,粘附在身上的感覺。
「那東西」——烏高爾格格笑着低語,強行把頭塞進小窗口。
她重新看向烏高爾拉開的小窗,窗邊緣仍紅通通地透着光。她環顧牢房內,找到獄卒送來的木質花瓶。修娜爾倒出快枯萎的花朵,手指沾起瓶中的水,滴在窗緣。
班修拉爾一邊和她小聲交談,一邊以完美的舉止接下「法之書」。
虛幻的喪鐘改變聲調,所有的鐘熱鬧地響了起來。
米莉安仰望着暮色中成爲皇帝的班修拉爾說道:
修娜爾張大雙眼,烏高爾在她眼前轉動長頭,企圖將自己的肩膀塞入小窗。它發現難以成功後,用驚人的速度詠唱咒語。大氣隨之晃動,金屬門上的小窗緩緩溶解。它以掌心推開變紅變軟的小窗邊緣,硬是拉大縫隙。
「你從剛剛開始就在偷聽我說話吧。想被喫掉嗎?」
她的心明明哭喊着恐懼,眼睛卻無法閉上。
那些臺詞的內容令修娜爾的腦袋瞬間空白。
通過被加熱的金屬邊時,她的肌膚陣陣刺痛。即使小心翼翼,她的手和腳踝一帶仍碰到熾熱的金屬,掠過一陣劇痛。
修娜爾咳嗽着拼命睜開眼睛,對上那雙正從窗口縫隙窺視牢房內的赤紅眼眸。光是這樣,她的心就差點崩潰。
這一會,米莉安從魔導師週中接過一冊巨大的金屬裝訂書籍,那正是鑲着好幾顆寶石的「法之書」。她以纖細的手臂牢牢遞出書本,開口說道:
(冷靜點。總之不會有錯,在牆壁另一頭的怪物相對班修拉爾大人和「七賢者的御座」出手、它企圖奪得世界!)
而那名年輕的獄卒就倒在走廊前方的血泊裏。
「這個交給你。這是『法之書』——我等魔導師爲了用帝國束縛『人類』而創造的詛咒。」
(縱然如此,我也只能離開這裏。)
「第七書庫,你……!那是世界祕密沉睡的場所吧!」
理解到話裏的意思後,恐懼與緊張害她差點暈厥。她勉強握起拳頭,塞住嘴巴以免叫出聲。
「請拯救大家——絕對、不要發狂。」
就像在回應修娜爾心中的悲鳴,那非人的聲音細細地告訴她:
「修娜爾小姐!修娜爾小姐,你醒着嗎?他終於來了!班修拉爾大人好像已經蒞臨第六層了!沒值班的傢伙全都去看熱鬧囉!」
就像在回應她的心情一般,監獄的走廊上響起獄卒的腳步聲。片刻之後,年輕的獄卒敲敲她的牢房,雀躍地開口:
(——發生什麼事了?迎接春天的祭典應該就快到了,不過聽說帝都最近傾向停辦祭典呀。難道是有誰被處決?)
羣衆的歡呼聲不知是第幾次沸騰起來。一般而言,他接下來要收取的應該是笏,米莉安卻遞出一把巨大的鑰匙。
直到烏高爾的氣息完全消失在走廊的盡頭,修娜爾才勉強逃離束緊全身的恐懼,恢復到足以發聲的程度。
***
但她的身體在顫抖。當修娜爾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牆壁另一頭傳來物體啪嗒落地的響聲。有什麼東西在隔壁的單人牢房裏,她睜大雙眼。好可怕。
班修拉爾一臉厭煩開始抱怨,蘭格雷小聲告訴他:
(這……這個怪物在說什麼!)
「真的嗎……?可是,我沒聽見戰鬥聲……」
「就算一樣是熬夜,這次的活動又不同!加冕典禮結束後馬上被帶去光魔法教會觀看驚天動地的世界祕密直到天亮!然後馬不停蹄跑到皇宮,接着貴族們永無止境的問候。大家明明都在外面開着宴會,這豈不是隻有我抽中下下籤嗎!」
當兩人互相微笑時,從千年樹之塔傳來的鐘聲改變了。
這貴重的意見令班修拉爾深深嘆口氣,邊走邊回答:
「……!」
「人類的起源嗎……您倒是一副沒事的樣子。」
「沒錯。世界要終結時,我們魔導師將再度和皇帝共享世界的祕密,一同爲了世界而戰。屆時所有的國境都會廢除,帝都將成爲人類最後的堡壘。因爲那一刻已經來臨——接下里,我會向你展示一切。」
「…………!」
儘管如此確信,班修拉爾還是沉下臉色,謹慎地接過鑰匙。除此之外還能怎麼辦?他根本無計可施。所謂的真相,大都沒什麼好事——班修拉爾心想道。他高舉鑰匙,周遭的歡呼聲再度變大。衆人之聲在他的腦海中迴響。
簡直像場噩夢。四周在轉眼間化爲噩夢支配之處。修娜爾不禁使勁咬住嘴脣,忍下痙攣般的顫抖。她的嘴脣破皮,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冷靜,我還活着。那麼,我要做的唯有靠自己行動。
這一天,修娜爾在牢房中聽見了那場震動全帝都祭典的熱鬧音樂。
「快、快來人啊!快過來!怪物出現了!怪物的目的是皇宮和教會!喂,快來人啊!誰快去救班修拉爾大人!有人在聽我說嗎!」
在逐漸沉默的壯麗夕陽與當事者們堂堂皇皇的態度下,這場前所未見,在區區一個廣場舉行的加冕典禮,充滿了不可思議地威嚴。
在修娜爾拼命思考之際,隔壁的單人牢房這次傳來啪啦啪啦的破碎聲。砰!沉重的物體落在走廊上,低沉的呻吟聲緊接着充斥走廊。
(帝國的人民應該也和我一樣。比起人類來自何方我們更擔心眼前的糧食。作爲庶民派皇帝的我,得當好民衆與魔導師之間的橋樑。)
「的確沒錯,煩惱是魔導師與哲學家的工作。」
他對蘭格雷乾脆的意見投以微笑,站在通往舞會場地的大門前。
「就是這樣。我要和現實戰鬥。」
班修拉爾高聲說完後,大門朝兩側打開。
熱鬧的音樂也同時竄入耳中,色彩繽紛的海洋在他眼前展開。
經過打磨的舞會地板,在多得像山的蠟燭照耀下散發金色光輝。整片牆上都貼着昂貴的鏡子,將舞會賓客的洋裝與寶石反映得更加華麗。
「神聖皇帝,葛利艾姆三世陛下!」
班修拉爾和蘭格雷一踏進大廳,大門立刻關上。
而衆人轉向他們的臉孔——無一不帶着面具。
但是對於首次與新皇帝見面而言,這樣的打扮太不恰當。
面對在眼前展開的一樣光景,班修拉爾微笑着低語:
「喂,蘭格雷。那些應該想被我記住長相的舊臣們,爲何全都帶起面具?」
「——別離開我身旁。」
蘭格雷領悟到事態的異常,話聲染上緊張之色。
班修拉爾佇立在原地,直盯着舞會場地深處。
舞會場地最深處有座寬廣的階梯,上方是一個御座。有人已佔據了那應該屬於他的位置。其中一個身穿男性禮服,疊起雙腿,坐在上頭,另一名戴面具的青年則蹲在御座邊。
(真是令人大喫一驚啊,我兩個人都認得。不過,他們應該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班修拉爾緩緩一笑,向前走出幾步。
這是,輕快的舞曲突然響起,戴面具的男女一起來時跳舞。班修拉爾佇立在令人眼花繚亂的跳舞賓客間,呼喚御座上的人物。
下一瞬間,蘭格雷撲到了他。
蘭風雷衝上前,手中優美的單手劍劃出弧線,西基斯姆德被砍斷的頭顱滾至房間一角。他隨即又猛然砍飛摩爾根不會動彈的頭顱。
蘭格雷拋出困難的要求,將劍身放低到劍尖幾乎觸地,並且毫無防備地閉上雙眼。第一粗戴面具的男女已登上階梯。班修拉爾抽搐地大喊:
牆上的鏡子陸續粉碎,閃閃發光的破片如瀑布般傾注而下。蘭格雷眼前的男女也立刻無聲地迸散開來。某種黝黑粘稠的物體飛向周遭——是魔物的碎塊。
班修拉爾正想着也該道個謝時,周遭的大氣再度開始震盪。
班修拉爾加深笑意。碰到應該已死的女性登場,他在畏懼前更感到興奮。他毫不猶豫的走進舞會,蘭格雷也全神貫注地跟在後面。
「我想也是。在這裏等一會,千萬別死啊。」
這是,他的雙手碎成片片。
「這是什麼通報?」
「好……好痛痛痛痛痛……痛啊~……真討厭。老實過日子絕對會發生這種事。越老實的傢伙……越會、抽中爛籤……」
「您這個人……!爲什麼在這種可疑的狀況還會粗心大意!」
「摩爾根?你睡着了嗎?不行,這樣我不就孤單一人了?求求你,別拋下我一個人!你會保護我吧?你會說我真的是個聰明的孩子吧?摩爾根!」
舞會場地出現陣陣震動,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水滴狀玻璃燈撞在一起。牆邊的大花瓶與鏡子一一碎裂的細微聲響接連傳來,他喃喃開口:
拿兩具失去頭顱後仍開始蠢動的軀體,在痙攣一會兒之後化爲塵埃。
班修拉爾登上階梯,站在與御座前前溫柔地說:
「沒錯。死過一次後,我跨越了死亡的深淵。在場戴面具的人全部都是這樣,我們已放棄當個虛假的人,化爲完美無缺之物。」
班修拉爾辨識着鐘聲的音色,自暴自棄的露出苦笑。
「嗯——世界末日。」
班修拉爾如此呢喃着拔出腰際的寶劍,蠟燭的火光在劍身跳動。
「你真不解風情。不過沒關係,你還活着嘛。」
(真難堪啊,如果是美人的手倒還另當別論。)
面具男歪歪頭,這次是另一雙手伸向蘭格雷的臉龐。
怎麼了?他還來不及思考,蘭格雷的手已伸向他的衣襟。就在他的之間觸及前,班修拉爾背後掠過一股衝擊。
他的心臟在跳動。心跳聲越變越大,渾身都爲了鼓動而戰慄。班修拉爾的目光轉向回御座,看見西基斯姆德。一柄像玩具般美麗的短劍刺進班修拉爾的腰上。
倒地的班修拉爾一邊貧嘴,一邊按住傷口。被劍刺傷的部位伸出鮮血,痛得他呼吸困難、冷汗直冒。
雖然口氣平淡,蘭格雷的表情卻很嚴厲。
熱鬧地音樂聲依然迴響着。
一回過神,周遭的大氣正在晃動。
「所有迷惘的惡靈皆應迴歸世界盡頭。吾劍即法、即秩序、即光。」
「……俗話說屋漏偏逢連夜雨,原來是真的啊。」
其他跟在兩人背後登上臺階的賓客,在些許時間差後陸續彈飛。
衝擊波在轉眼間幾歲舞會場地內的人羣,最後還把另一頭的牆壁打出一個大洞,附近也終於安靜下來。
摩爾根•夏耶,前皇帝的親信,應該已經死亡的老婦人。
「這是最快的解決法,不過,沒加重您的傷勢吧?」
「既然還有餘力開玩笑,那就沒問題。」
「……搖搖晃晃的走路或許還可以,激戰就不成了。」
「喂。蘭格雷!敵人來啦!很近啦!」
蘭格雷背對空蕩蕩的御座,轉向舞會場地。
蘭格雷站在他身邊燈箱周遭斥責道。
不知道是否聽見他的聲音,蘭格雷連不動也不動。
這也難怪班修拉爾會如此感慨。蘭格雷光是一擊,就讓舞會會場內屍橫遍野。
——縱然如此,他還是沒有動。
「抱歉抱歉……真奇怪~……我一點也沒感覺到殺氣……」
在嘶啞的聲音消失前,蘭格雷的劍往上一揮。
從御座傳來的聲音,毋庸置疑地屬於摩爾根。
蘭格雷的軍服肩頭處。同樣一點一點地燒起來。
「好久不見。你是威爾堤亞大公吧?我聽說你前陣子死了。」
「你還不明白嗎?這些傢伙已經不是人類了!若是人類的速度我怎麼可能讓您受傷!」
班修拉爾使力抽出長劍,傷口不可思議的幾乎沒有出血。他謹慎地脫掉對方的面具,地下露出了那張死後數日的臉孔。摩爾根失去張力的肌膚已瀕臨崩潰,開始揪着她的衣服下襬。
在舞池裏跳舞的男女正一組一組手牽着手,如同想謁見皇帝般登上臺階。他盯着敵人,冷冷問着班修拉爾:
班修拉爾一樣輕鬆地想着,可是卻看見蘭格雷發白的臉孔。
蘭格雷向喃喃低語的他問道:
班修拉爾也知道自己受了重傷。他咬緊牙關撐着不喪失意識時,蘭格雷伸來一手。他抓住那隻手,感到痛苦緩和了些。
而且,她還是附身在修娜爾身上的惡靈。
帶面具的男女在蘭格雷面前深深一鞠躬,優雅地伸出帶着手套的手指。面具男的之間一碰到他的肩膀立刻冒起白煙,傳出激烈的刺激性臭味與肉體燒焦的討厭聲響。就連面具男的手套都跟着燒灼崩壞。
班修拉爾依然倒在地上呻吟:
蘭格雷確認現場只有自己還站着之後,立刻在班修拉爾身旁蹲下。
蘭格雷厲聲叫道,以劍尖在摩爾根和西基斯姆德的身上可刻下魔法文字。
在衝擊數秒後。班修拉爾發出沒出息的叫聲。他的腰際冒出熾熱的團塊。
「喔~……我好得很。只是熬了一夜有點想睡~」
「嗨,今天舉辦的是扮裝舞會嗎?因爲沒聽說,我沒待面具就跑來了。」
自四面八方傳來的鐘聲,代表緊急通報。
「……哎唷?」
班修拉爾隨意低頭望向精神倒退回幼兒時期的西基斯姆德,回頭查看大廳的狀況。
「是嗎——你還在做夢啊……永遠做夢還真不錯。」
周遭的震盪同時爆發性地變強。
他直接一劍刺進保持坐姿的摩爾根胸口。
「……哎呀~……你真是驚奇不斷的傢伙,小格雷……」
(雖然事情變得很怪,不過我有臉好好去見修娜爾了。解決這場怪異的宴會後,我要馬上找出修娜爾,告訴她摩爾根已經死了。在沒有惡靈的世界裏,那傢伙應該也能正常生活纔對。)
面具男抬起粉碎的雙手,不解地歪着腦袋。蘭格雷終於睜開眼睛。
隨着鈍重的手感傳來,劍尖貫穿她單薄的胸膛。摩爾根的身軀一度劇烈痙攣,接着便頹然倒在御座上。
「——班修拉爾,還能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