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章 綻放於荒野之花

第五章 選擇之夜

《歌劇系列》 · 慄原ちひろ · 1萬 字

卡那齊等人來訪後的隔天晚上,米莉安睡得很不安穩。

明明過去從未有過想睡卻睡不着的經驗,可是自從到斐金家之後一切都亂了。明明是爲了獲得力量而來到這裏,但這幾天理所當然的平和日子甚至讓她快忘了戰鬥的方法。猶如要失去慣用手的恐懼感,緩緩的壓迫心頭。

米莉安心中浮現詩人和卡那齊離開時的背影,她睜開雙眼。

(什麼?)

將手放在胸前,感覺得出自己的心跳加快許多,察覺到一股奇妙不安的米莉安從牀上坐起身來。她穿着睡衣走下牀、靠向窗邊,解開木窗的複雜鎖打開窗戶,涼爽的夜風拂着米莉安的臉龐。

(風停了。)

雖然有着一定程度的差別,不過風一向都在流動。現在卻完全停了。從靜得嚇人的黑暗深處,傳來柔和清脆的聲音。

米莉安。

空!?怎麼了?

米莉安從小小的窗戶探出身子,詢問詩人。

在下方的庭院裏,的確可以看到詩人的白色身影。不過,他和平常不太一樣。

詩人抬頭望着米莉安,發出平靜的聲音。

想找你幫忙,所以就來了。

等等,等一下!絕對要待在那裏喔。

米莉安勉強壓抑住漸漸增強的不安,慌忙脫下睡衣。稍微猶豫了一下,馬上決定拿出收進牀下櫃子的黑衣。

便於行動的習慣穿着,像是綁住焦急的心一般包覆着身體,米莉安同樣從牀底下拿出之前藏起來的武器。她感受着武器的重量,如同感到體內湧出了力量。確認了手環之後,米莉安將睡衣捲起來塞進棉被底下,這樣從外面看來,就像是有人睡在牀上一樣。如此一來,就算老夫婦來看她,也能瞞過一段時間。

米莉安毫不恐懼的抓住窗框,鑽出狹窄的窗口。

她輕巧的鑽過窗戶,兩手抓着窗框掛在窗外,米莉安朝腳下看了一眼。她的房間在二樓,從窗外可以看到不遠處一樓玄關的屋檐。

米莉安放開手,發出輕響落在石砌的屋檐上。

打算沿着屋檐的柱子降到地面途中,她發現在底下的詩人猶如要接住她似的張開雙手,雖然自己爬下去比較快,不過米莉安還是在中段就停了下來,輕輕跳到詩人手中。

米莉安笑着說道。什麼嘛,這不是很簡單嗎?使用這力量非常的簡單。

他的眼睛帶着琥珀色雖然還有點混濁,不過就像放晴似的,緩緩恢復原本的透明瞭。米莉安雖然覺得非常疲累,不過仍忍不住笑了起來。

明明在這種時候,卻感到很高興。

我們被一羣應該是魔導師的人襲擊,卡那齊被帶走了。我不知道是爲了幫他還是在保護自己的時候,對敵人萌生了殺意。想要出手殺人時就失去視力了。這應該是神罰吧?

聽到少年透明的聲音,米莉安警戒着回答:

在期望的時候給予期望話語的人,在落下時能夠全心抱住自己的人。

詩人的說法讓米莉安心痛的捂住胸口,米莉安忍着痛繼續說:

他無自覺的悲傷、無自覺的痛苦,都讓自己害怕的要死。不過比這更強烈的感受卻是高興。

就如同教主的教導一樣,用全身、用魂魄和這片漆黑共鳴。

手指接觸到光芒後,金色的光芒很溫和的微微震動着。

想要的東西全都得靠戰鬥獲得。

這真是自私的想法。米莉安這麼認爲。自己的希望,真是自私。不過,這是自己的真心,沒辦法反抗。

抵抗就像幻象般輕鬆消失,米莉安的意識進到一個寂靜的場所。

少女的淚落在詩人的白皙肌膚上,向下滑落。詩人很不可思議似的說:

[否不準過來!]

途中,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我也不是很清楚。看不見東西對日常生活不會造成什麼妨礙,但是看不到世界的流動比較讓人困擾,我是來找你幫忙的。

太好了好象成功了。

看着詩人闔上的眼眸,米莉安拼命忍住淚水,各式各樣的情感在米莉安心中激盪着,她勉強壓下快爆發的情緒低聲問:

米莉安如此說完後,用手背擦去淚水。

米莉安緊緊握住自己的意識,再次張開雙眼。詩人的臉出現在眼前。

爲什麼會來問我

(我,真骯髒。)

[你是什麼人?]

戰吧!

對,我果然不想看到空和卡那齊不在,不希望沒有你們兩人的地方是故鄉。我想和你們在一起如果,你們不討厭的話。但是就算這樣,我也不想看到你們不幸福,要是被奪走就奪回來,我要這樣使用我的力量!

但是,因爲就算發出悲鳴也不會有人來救,所以只能面對。依舊找不到停下淚水的方法的米莉安,將自己的額頭抵着詩人的額頭。

好寂寞。在今天以前,真的好寂寞。

米莉安放鬆仍帶着些許顫抖的手,仔細看着詩人的臉。接着受到強烈的衝擊,呻吟着說:

詩人仍然抱着米莉安,驚訝的看着少女。

米莉安,你本來連世界都可以拯救,卻要爲這種小事使用力量嗎?

詩人的求救讓米莉安的胸口緊緊揪了一下。現在的他的確沒有絲毫力量,米莉安有這樣的感覺。米莉安帶着快哭出來似的表情盯着詩人,低頭看向他全身。詩人的白衣上到處都沾着血跡。

少年傳出尖銳的笑聲,米莉安不知爲何從心底感到一陣寒冷。

看不到嗎?完全?

少年的聲音不回答米莉安的問題,反而不可思議似的詢問米莉安。這個,指的是詩人的心吧?是指這金色的光芒吧?米莉安強烈的肯定。

我什麼期待都沒有。

詩人開口找人求救,還有求救的對象是自己這件事,都讓米莉安感到非常高興。

正確的呼吸能理清一切,教主這樣說過。雖然這份心情光靠呼吸不可能理清,不過,總之能讓自己流着淚張開雙眼。米莉安用淚溼的視線看着詩人,斷斷續續的說:

嗯最近有許多事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偶爾會這樣,和特定的人物長期相處後,該怎麼說纔好不應該存在的心好象開始痛了起來。這種時候,會有許多事情變得連自己都不明白。

就像小島一樣。

米莉安朝金色的光芒伸出意識的手指。

米莉安打算這麼開口,卻倒吸了一口氣。

如果能夠拯救世界,那就連世界一起拯救!不過我不需要失去喜歡的人的世界!

不會被殺也不去殺人並不算幸福。不會飢餓的平靜生活也不是幸福。自己的手是爲了戰鬥而存在的,應該交給艾爾島魯其亞的手扔在身上,就是因爲不繼續戰鬥不行米莉安如此希望。

我做了些不好的事,失明應該是這件事的懲罰。

[我是米莉安,米莉安卡列思蒂亞。你呢?]

詩人的身體傳來比周圍還要不可思議的調和聲音。

該怎麼辦?她想着。

(就是這個你的心。)

詩人傾着頭想了一下,抱住了手中的米莉安。

你得自己決定,你得自己去期望。

空,衣服沾着血,發生什麼事了?

詩人淡淡笑着,米莉安盯着他再次深猴戲。確認着手環上的魔法石。沒問題!自己的力量就在這裏,還能夠戰鬥。米莉安對空說:

詩人仍抱着米莉安顫抖的身體淡淡回答:

爲了這種事情而高興的自己既醜陋又痛苦,感覺心都變得污穢起來。呼吸很困難,得趕快放開手纔行。要是再這樣一直抱着這個人,自己一定會變得無法放開,非得現在馬上就放開手纔行,米莉安深呼吸着。

空,會感到痛是你現在擁有的心,還是過去擁有的心?是哪一邊呢?沒有的東西,不會感到痛。如果會痛就是說空也有心。

重組。

米莉安的回答讓詩人瞪大了雙眼。在他開口之前,米莉安轉換了自己的視野。

快離開這裏吧!小心翼翼的將拔出針的詩人之心放回原處,強烈的想着回去。回去吧!回到原來的場所,自己魔法石所在的場所。有着紅色土壤和青空的場所,所愛之人存在的場所。

米里安你沒事吧?有沒有看到恐怖的東西?身體呢?有沒有什麼不對勁?心呢?你到底做了什麼?

米莉安的努力解釋似乎有了效果,詩人淡淡的笑着說:

唔!

米莉安,你知道的事情真多。那你能看到世界的流向嗎?能看到我現在該怎麼行動纔好?

空,暫時不要動我要救你。

從少女認真的口氣中似乎察覺到什麼,詩人問道:

[嗯。]

那我來期望。空,我幫你希望能救出卡那齊。

我說了,重組。因爲想把你帶回來。

和過去嘗試看人的內部一樣,她感受到強烈的恐懼。不過現在不同,就算是一片黑暗,米莉安也毫不客氣的踏入。

[嗯,米莉安你想要這個嗎?]

一旦下定決心,淚水也停止了。詩人渾濁的雙眼微微張開,沉靜的問:

真複雜,這是你的願望嗎?

米莉安毫不猶豫的將意識之手伸到詩人體內。

治不好嗎?

詩人淡淡笑着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眼睛失去了平常黃金般的琥珀色,呈現帶着渾濁的灰色。灰色的瞳孔中沒有任何生氣,讓生命氣息本來就很稀薄的詩人看起來更像個死人。再加上他額頭上淺淺的刀傷,讓臉上四處都沾着血污。詩人垂下眼,安穩的說:

想到這裏,視野突然高速回轉,瞬間變得一片黑暗。

米莉安低語着,她的視野碎裂成億萬個粒子。

雖然心中痛到無法忍受,卻也非常安心。米莉安終於瞭解,也接受了。

怎麼辦?我喜歡眼前的人。

米莉安顫抖着聲音詢問,詩人靜靜的點頭。

比起溫柔的不知名故鄉,比起正直和藹的人們,自己更想要他們。

從身體內部感受到一股火焰向上噴出。從生命深處湧出的火焰再次回到自己體內,成爲巨大的力量。

詩人身上除了平常一直都有的香草氣息之外,還帶着濃厚的血腥味。

米莉安帶着微微的希望再次詢問,不過她的聲音卻顫抖得更嚴重。好恐怖,如果他的眼睛永遠都看不到怎麼辦?如果那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回不來怎麼辦?

回去吧,回到故鄉。

神罰怎麼會卡那齊,還活着嗎?

不知道,他被抓的時候還活着米莉安,我應該怎麼做纔好呢?

詩人回答的口氣非常機械、非常不自然。聽着他不帶一絲感情的說着,米莉安因爲更深的絕望而感到眼前一黑。少女顫動着脣,斷斷續續的問:

詩人如此平淡的回答,米莉安咬牙撐住。心痛,幾乎要發出悲鳴的疼痛。

在吵人的喧雜聲包圍下,米莉安高速下降。

只要能決定好就夠了。決定好迴歸的場所,決定好要做的事,無論怎麼使用力量都沒問題。米莉安高興的笑着,詩人卻緊張的笑不出來:

世界嘈雜停歇的場所詩人身體的、心的、魂魄的深處。眼前點着一盞小小的金色光芒。

嗯。

詩人的身體很頑強的抵抗着米莉安的手指。瞬間,米莉安讀取了詩人構成要素的振幅,將自己意識的手指調成相同的頻率。這麼做時,意識之指感受到的抵抗也同時消失。米莉安的意識沉入詩人體內。

[是喔?真怪。]

米莉安心中突然湧出莫名的感情,她用力的抱住詩人。手在顫抖,身體也在顫抖,因爲她終於理解到體內有着無法填滿的部分。

米莉安從不試着去看詩人。因爲她害怕知道詩人是什麼樣的組成,在想着怎樣的事情。不過,恐懼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你打算做什麼?

空空,你的眼睛,怎麼了

米莉安雙手抱住金色的光芒,意識的手指傳來一股疼痛。米莉安仔細一看,金色的光芒上鋪着像是銀針的東西。米莉安小心的抓住針頭,將針抽出來。針一拔出來,光芒就開始顫抖。這時,不知何處傳來了少年的聲音。

聽了米莉安的問題,詩人露出柔和的笑容。

你真是不可思議。

(讓我看對,過來。到這裏來。)

心中的疼痛變得更強烈,米莉安緊閉雙眼。她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感情,流出了淚水。

風聲似的轟轟聲響在耳邊吼着但米莉安連這聲音都一同共鳴。

怎麼可能

米莉安笑着回答,詩人遲鈍的重複說着。米莉安止住笑,用手指輕撫着他的臉頰。還是一樣,令人不敢置信的滑嫩。

空,你現在就像普通的孩子一樣這樣還要說沒有心,那是騙人的。

米莉安,你

詩人似乎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他說不出話也不知該做出什麼表情。米莉安微笑着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腕。

能放我下來嗎?得去把卡那齊救出來。

詩人稍微猶豫了一下,慎重的將米莉安放下,開口說道:

我也一起去。

不過,空不能戰鬥吧?

米莉安很意外的抬起頭來,詩人臉上仍帶着淡淡的困惑回答:

不能戰鬥也有不戰鬥的做法如果這是你的希望,那我也一樣,不救他出來不行。

這樣那你能收下這個嗎?

米莉安想了一下,將手環拿下來遞給詩人。

這貴重的贈禮讓詩人感到更困惑的呆站在原地。

如果你沒有這個,會無法控制自己的魔法力會回不來喔。

米莉安深深點頭,然後抬頭看着詩人。詩人極不安定的非現實美貌,給人一轉頭就會消失的感覺。似乎是爲了不讓他消失,米莉安邊想邊說:

我儘量不使用魔法,用別的方法來做。所以,在這一切結束之前,你帶着它。而且,絕對要親自還給我。

看着她遞出的手環,再望着米莉安沒有絲毫動搖的紫紅色瞳孔,詩人輕輕的嘆了口氣,他垂下白色的睫毛,用纖細的手指拿起手環。

你們都很奇怪。無論是名字還是魔法石,盡是給我這麼不得了的東西。

詩人的話帶着些許諷刺,不過米莉安仍然很高興。高興詩人的手中有着自己的魔法石,高興他肯收下手環,高興他那太過平穩的聲音裏帶着刺。手環離開後的身體感到不可思議的輕飄飄,米莉安微笑着回答:

那麼,在那之前我都留在這裏。

馬上答覆的教主回想着自己的記憶。的確,幾天前在下界有幾道使用魔法的氣息。

的確要多用點藥嗎?

現在馬上嗎?現在呃,快天亮了。

似乎比卡那齊還要熟悉魔法的詩人,現在好象也不在這裏。如果這些魔導師的目的是自己,那詩人應該沒事吧?還是因爲礙事就被殺了?究竟是哪邊呢?在模糊想着的卡那齊面前,出現了一個很眼熟的小玻璃瓶。拿着瓶子的男子問:

教主輕易就答應了米莉安的要求。但是,米莉安沒有因爲得到答案就滿足,她輕輕將刀刃貼上教主的皮膚。

卡那齊的推測應該沒錯。

另一名男子代替卡那齊發出了恐懼的聲音。

粗重的聲音更大聲的罵着,庫歐里亞在門後傳來立正的氣息。

冷靜點,不過是開個玩笑不好意思啦!不過,你怎麼解剖死人時都沒問題,卻對活着的人沒轍嗎?

怎麼可能!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不習慣暴力的男子似乎感到很困擾,另一名男子苦笑着說:

你現在,那名東方藥師是叫卡那齊吧?知道他在哪裏嗎?

自己剩下的時間,似乎不太長了。

教主掀開身上的棉被,扶着牀柱打算站起身。

手中的瓶子碎裂。

是的,在此。

聽着庫歐里亞不確定的聲音,教主半生氣的怒罵:

看着猛然問着的教主,米莉安回答:

男子一腳踩在卡那齊的手上。

教主在陰暗的寢室裏醒了過來。

你魔法石怎麼了!

我對會說話的沒轍嘛。不過這傢伙說不定還能說話啊。如果不會說話就不恐怖了。比起這個,真想早點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啊!不知道印記會長成什麼樣啊。

交給重要的人保管了。

米莉安從坐在牀邊的教主背後,以單手抓住他的下顎,另一隻手則是將短劍抵在他的喉頭上。教主聽出米莉安的聲音頗爲冷靜,於是在黑暗中輕輕笑出來。就算睡覺時,他的臉上仍戴着鑲有魔法石的面具。

我的同伴卡那齊山水,幾天前被像是魔導師的一行人給抓走,失蹤了是你的命令?

唔不,不知道。屬下覺得應該會在宮殿裏。

米莉安終於放開教主。教主轉過身面對米莉安,笑着打算說什麼的時候,突然臉色大變,他眼前是穿着暗殺者黑衣的米莉安,不過身上卻少了一項該有的東西。

不是。

住手,那對心臟不好,如果死了可是救不回來啊。還有許多事不讓他活着就無法調查你聽得到嗎?看過這東西嗎?

教主的耳邊傳來少女低語,是米莉安。

自己似乎躺在僵硬的地板上。當卡那齊拼命將沉重的手腕拖向自己時,傳來了鈍重的開門聲。雖然感覺很像是從遠處傳來的聲響,不過這應該是錯覺。

笨蛋!只是覺得有什麼用!光是藥師就很可疑了,更何況那傢伙的身上還有詛咒!?要是放着不管,說不定會到處對人散佈奇怪的思想。真是麻煩!你給我把他找出來,帶到這裏!

(地底下嗎還是因爲夜晚?)

喂,住手!不要這樣好恐怖

咚,在他背後傳來東西輕輕落地的聲響。

啊,那是自己的聲音。卡那齊朦朧的意識如此想着。

判斷出米莉安的短劍不只是威嚇,教主開口叫來自己的末子。

現在,命令下去。

卡那齊以朦朧的意識思考着,試着活動手指。沒想到豈止是動彈不得,就連自己的手指在哪裏都感覺不出來。身體沒有感覺,就連痛覺也沒有。

那麼,能幫我調查卡那齊在哪裏嗎?

卡那齊咬緊牙關,忍受着腦袋中迴盪的雜音。

卡那齊對大部分的毒物都有抗藥性。他用模糊不清的思考鞭策着自己的身體,或許是怒氣打消了朦朧的狀態,卡那齊稍微恢復了行動。

想要思考,但是強烈的雜音讓卡那齊無法集中精神。

眼睛稍微睜開了。意識喂!真驚人好象還有意識。

這很困擾。卡那齊突然真實的感受到恐懼,手指顫抖着。

卡那齊蜷縮着不自由的身體猛烈咳嗽,口中傳來血的味道。

嗯,一定很奇怪。不過,我這樣就好。

(什麼這也是魔法嗎?)

男子們的問話異樣的不熟練,還帶着一絲智慧。不是到處可見的混混,八成是魔導師。事情變得麻煩啊!卡那齊這麼想着。雖然被人抓住又逃跑的事情經歷過很多次了,不過始終對魔法這種東西搞不太懂。

教主打算回頭時,他的下顎被人從背後抓住。

庫歐里亞!

男子笑着抓起卡那齊染滿鮮血的手,用不熟練的動作將手綁在身後。

別這麼着急,要是副團長到了,馬上就能開始實驗。不過是個沒有庇護的外地人罷了,就算消失也沒有人會找到這裏來的。不用着急。

知道自己目前情況的教主,對於宮殿的警備配置從未有過疏忽。輕鬆穿過這些警戒的少女,毫不掩飾的挑明:

以後,通風口也派人警戒比較好。

米莉安在教主耳邊這麼說,從她身上傳來些微的血腥味,她的指甲說不定快斷了。她似乎真的是一個人穿過宮殿挖掘得十分複雜的通風口,進到這裏來。

可是眼前的米莉安卻非常冷靜。米莉安以澄澈的眼神看着教主,教主忍不住慌亂的說:

說話聲慢慢遠去,再次傳來開門的聲音。

疼痛有,好象有。不過很遙遠,全都很遙遠。

這次傳來不一樣的聲音。沉重的,什麼東西迴轉的聲音。這是什麼聲音?卡那齊專注地想要聽清楚,聲音卻突然變成強烈的雜音傳入他耳中。

消除氣息的方法,是你教的。

確實如此。不過

(唔嗯奇怪?有奇怪的氣息。)

血腥味讓腦筋一片混濁。

身爲覺醒位魔導師的教主,視線中張着無數條絲線。

晚安。

聽着米莉安直接了當的要求,教主停止說笑。

卡那齊突然覺得身體開始發冷,顫抖怎麼也止不住,但額頭上卻冒着汗。一開始思考就被異常的雜音給粉碎,緩緩空虛的心中,有一件一直在思索的事浮了上來。

說是信任,行爲卻很過分啊。

是!屬下這就去!

(如果藥只下了普通人適用的份量,那應該能夠抵抗給我動!)

這樣可以了吧?如果庫歐里亞報告那名藥師失蹤,馬上就能派人搜索。

除了你以外,我不能相信其他人。

那不是真正的絲線,而是意念構成的絲線。這些絲線,是他爲了有效率的操縱混沌的世界構成要素,在覺醒後花了四十年,參照幾百本魔導書後,用自己建構的魔法式找到拉出絲線的方法。這是意念的絲線,連接着他的意念和世界的構成要素。

劍是卡那齊的力量,確實的支撐着他內心的一部分。

卡那齊專注在模糊的視線上,兩組腳步聲走近他,停了下來。

佈滿老人視線的絲線,現在全都微弱的震動着。猶如害怕似的震動,表示有不尋常的事情正在進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米莉安的話讓教主忍不住瞪大眼。

(藥嗎?)

兩個男人的聲音對談着,其中一名用手中的燭臺照着躺在地板上的卡那齊。

聽到庫歐里亞跑開的腳步聲,教主苦澀的嘆了口氣。對他來說,比起缺乏決斷力和行動力,且沒有任何野心的庫歐里亞,站在背後的米莉安所擁有的資質更適合教主這個地位。不過,米莉安能不能好好的發展這資質,誰都不知道。教主用冷靜的聲音說:

內容物?這瓶子的內容物,當然是詛咒的抗體啊!

卡那齊想要開口時卻發不出聲音。相對的,他的手指卻遵循生存本能行動了起來。剛纔還無法自由行動的手指,無關意識的緩緩伸向玻璃瓶。明明只是摸到眼前的瓶子,感覺卻花了非常多的時間。卡那齊的手指笨拙的握住瓶子後,男子突然站起身。

這是你非常小心保護的瓶子。裏面裝了什麼?

毫不停歇的聲響干擾着思考,傷害着精神,疼痛變得很遙遠。這聲音似乎是直接腦袋產生作用,身體從內部被翻攪着,詛咒造成的不適一口氣竄升上來。

原來如此那,是什麼事情要找我幫忙。

她的回答讓教主張大了雙眼。居然把對魔導師來說比命還重要的魔法石交給其他人。魔導師要是離開了魔法石,應該會感到極度不安。應該會因爲無法控制自身魔法力而陷入恐懼之中。

沒問題,我幫你調查。

怎樣?

我有事要請你幫忙。因爲絕對不希望你拒絕。

當然!現在這個時間,一般人都會待在房間裏。像你這樣無能的人也可以很容易找到人吧?快去!

醒過來時,卡那齊發現自己處在一片昏暗之中。

這隻有瘦小的米莉安才能做到吧?教主在內心驚歎着。米莉安擁有的體術,似乎不是隻有嗜好的程度。教主對少女做到的事情,比起恐懼更感到高興,他笑着說:

教主沉默了。宮殿內部的事情,不,這整個本部所在山谷的大小事,教主大部分都能夠掌握。一切的異狀都有他意念的絲線牽着。不過,教主的魔法力年年衰退,現在就算知道什麼發生了,但什麼的詳細情形還是得派人去確認纔行。

因爲詛咒的關係,卡那齊的身體一直都有着鈍重的疼痛,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的情況,只可能是被下藥。在混沌的羣集襲擊卡那齊的那羣人,爲了封鎖他的行動而下藥。想到自己被打倒的狀況,卡那齊心中燃起了怒火。

寢室門後傳來動作的氣息,馬上就有一道聲音回覆。

其中聽到一聲悲鳴。

怎麼,真是危險的出現方法。你從哪裏進來的?雖然我說過歡迎隨時過來,可是既沒收到你進入宮殿的報告,也沒有察覺到你的氣息。

你消去氣息從那狹窄垂直的穴道里爬上來嗎?

玻璃碎片在手上劃出無數傷口,石地板染上了鮮血,玻璃瓶似乎是空的,地板上只有自己的鮮血。如果連骨頭都碎了,那就握不住劍了。

雖然有發出詳細調查的命令,不過如果那和卡那齊有關,對教主來說也是個大問題。對於思索中的教主,米莉安仍抵着他的喉嚨問:

米莉安毫不動搖的點頭回答:

要是你做出奇怪的舉動,我就會在毫無牽制之下解放魔法力。雖然我會無法迴歸不過,至少能將整個山谷捲入吧?

暗魔法教會本部,聖獸宮的深處有着收納世界知識的書庫。

猶如迷宮的階梯連結着數個書庫,在書庫底端看守第六書庫的魔導師,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無法冷靜下來。

(奇怪?怎麼想都奇怪。)

魔導師的心中不斷重複,在通往書庫的鐵門前走來走去。

說到魔導師的書庫就會想到世界智慧的中心。尤其是暗魔法教會的書庫,除了正常的書籍外還收藏了許多其他物品。誰都不想留在手邊或是絕不能流傳到世面的東西,無法銷燬或是受詛咒的物品,全都收藏在書庫裏。

也因此,書庫的封印和警備都極爲嚴密,通往書庫的道路當然建成一個迷宮,甚至還加了許多層封印魔法,讓道路不規則的改變。

最後還讓魔導師守在通往各書庫的門前,隨時將書庫平安的信號回傳。不過,這定時聯絡從剛纔完全斷絕了。

(明明一絲異狀都感受不到難不成,看守第五書庫的傢伙該不會睡着了吧?)

魔導試不安的拿起吊在牆邊的槌子。他用木槌敲着一旁稍微凹陷的石壁,發出一道清亮的高聲響。這聲音應該會傳向上方,直達守衛第五書庫的魔導師。聲音傳到後,對方再回傳收到的信號,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可是不管他再怎麼等都只有一片寂靜。

(可能是有什麼誤會,不過也不可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魔導師下定決心走到緊急聯絡用的石壁旁,突然從頭上傳愛腳步聲。魔導師回過頭,望着頭上的階梯,看到了一道朦朧的白色身影。

被火把照亮的昏暗石階上,走下了一名白色的人影。那是無論如何深沉的黑暗都無法吞噬的異樣的白,魔導師感到背脊發寒。

(這是什麼東西明明看得到身影卻沒有氣息。這到底是存在還是不存在?)

白色的詩人走到呆站着的魔導師面前,門前的火光照亮了他半邊的白皙臉龐,詩人微笑着說:

晚安,魔導師大人,我來請你打開書庫的大門。

不可能!你是什麼人?這書庫沒有教主大人的允許絕不能打開!

正打算如此反駁的魔導師,臉上不知爲何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是,在下等你很久了。鑰匙在這裏。

喀嚓一聲,兩人迴轉鑰匙後,從不算大的鐵門縫隙間傳出了溫暖的空氣。夾雜着黴味灰塵的奇怪腐臭,再加上小鳥叫聲般的嘈雜。魔導師輕輕吞了口氣,這書庫應該十年都沒有打開過了。

詩人小聲說着,將手中的顆粒包進衣服中。白色顆粒被沾染着人血的衣物包圍之後,稍稍顫抖了一下,急速的增殖了起來。

晚安,之後的事你可以不用目睹。

詩人淡淡笑着,盯着嚇呆的魔導師瞳孔。

詩人手上拿的,的確是應該在第五書庫魔導師手中的鑰匙。第一到第六書庫的大門都由兩道鎖構成,無法由一支鑰匙打開。這第六書庫的鑰匙,分別保管在第五書庫的看守者和第六書庫的看守者手中。爲什麼這支鑰匙會在外人手中?他完全無法理解。

詩人緩緩向前走,像唱歌似的溫柔安撫:

這些靜靜擴散的東西是活生生的魔物。

詩人說完,魔導師便咚的一聲倒在地上。丟下失去意識的魔導師,詩人踏入打開的鐵門之中。

開什麼玩笑!你這傢伙對第五書庫的魔導師做了什麼!

詩人蹲在破碎的壺旁,伸手在混着玻璃碎片的粉末中探尋着。

從詩人杖上鈴聲的迴響來看,書庫的天花板似乎頗高。空氣像是人的呼氣般溼暖,書庫中沒有任何照明,只有咯噠疙瘩的顫抖氣息充滿着四周。

詩人沉靜的話語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詩人究竟在對什麼說話呢?至少不是對着這書庫中的任何一項物品開口。詩人對着莫名的方向說話,因爲沒有得到回應而煩惱着。他緩緩垂下睫毛。

難不成,不可能因爲發生那種事情就放鬆對我的注意吧?

詩人這麼一說,充滿書庫的震動聲響一齊停下。

詩人指着其中一個利用書庫牆壁改造的架子。

謝謝。我從第五書庫的魔導師那兒借了這一把,一起把門打開吧。

是極小的,羣體活動的魔物。詩人只是靜靜看着被解放的魔物。

解放魔物後的詩人,沒有像幾天前對人類萌生殺意時那樣出現任何異狀。

安靜,安靜。現在要找的不是你們對,是找你。

從詩人的衣服裏啪沙啪沙落下了白色的粉末。發着淡淡白光的粉末沿着地板,用意外的高速向外擴張。除了詩人的腳邊以外,粉末很快就蓋滿了書庫的地板,從門縫蔓延到外頭。

詩人臉上帶着笑容,從懷中拿出另一把鑰匙。

您在嗎?吾主。

細碎的粉末手感,是魔物毀滅之後留下的殘骸。

這是怎麼一回事!?明明就不想這麼說啊!

在害怕着啊。被同伴的骸骨給包圍沒錯,你沒有做錯什麼。不過,請再多恐懼一陣子。

他的動作就像是在這片漆黑之中仍然能看見東西一樣,詩人拿起架上一個厚重的玻璃壺。尺寸約有嬰兒腦袋的大小,蓋子上方刻着奇怪的花紋。

即使內心嚇得慘白,魔導師仍無法阻止自己,他親手將掛在脖子上的鑰匙從領口抽出來。

詩人在魔物的殘渣中,找出了一粒小小的白色顆粒,他突然抬起頭來。

心中的叫喊沒有任何用處,魔導師帶着扭曲的笑容和詩人同時面對書庫的大門,一同將鑰匙插入門鎖中。

詩人將耳朵貼向壺邊,像對人說話似的平靜開口:

在這嚇人的寂靜之中,詩人將壺丟向地面。玻璃的碎裂聲響迴盪在大氣之中,從壺裏散出不知是什麼粉末。

可是,門後傳來的嘈雜聲卻像是在談論什麼似的。

在黑暗之中,詩人像是尋找着什麼似的望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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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劇系列 永恆之章 世界歌頌着永恆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帶來麻煩的客人
  5. 05第二章 終結的城鎮
  6. 06第三章 舞臺的背後
  7. 07第四章 祭典前夕
  8. 08第五章 祭典之日
  9. 09第六章 開花
  10. 10第七章 搖籃曲的時間
  11. 11第八章 徹夜未眠的孩子們
  12. 12後記

第二卷歌劇系列 歌手之章 寂靜的歌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鴿子的居所
  3. 03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
  4. 04第三章 古戰場
  5. 05第四章 妄言的歸結
  6. 06第五章 沒有死亡的城堡
  7. 07第六章 祈晴
  8. 08終章 空蕩蕩的鳥籠
  9. 09後記

第三卷歌劇系列 花之章 綻放於荒野之花

  1. 01引子
  2. 02
  3. 03第一章 尋找回家的路
  4. 04第二章 混沌的羣集
  5. 05第三章 陌生的故鄉
  6. 06第四章 選擇的方法
  7. 07第五章 選擇之夜正在閱讀
  8. 08第六章 墜崖的男子
  9. 09終章 魔導師的歸還
  10. 10後記

第四卷歌劇系列 樂園之章 黑暗樂園的設計者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一章 右和左
  4. 04第二章 死之劇場
  5. 05第三章 玫瑰S的小丑
  6. 06第四章 步向深淵
  7. 07第五章 通往樂園的階梯
  8. 08第六章 太過長遠的繞路
  9. 09終章 呼喚演員之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歌劇系列 迷宮之章 光明與毀滅的迷宮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二章 徐緩的逆轉
  4. 04第三章「歡迎回來」
  5. 05第四章 真實的碎片
  6. 06第五章 石之森,死去的小鳥
  7. 07第六章 頌讚勝利吧
  8. 08終章 環狀迷宮
  9. 09後記

第六卷歌劇系列 榮耀之章 頌讚無神的榮耀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七卷歌劇系列 回憶之章 祭奠的回憶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八卷歌劇系列 黎明之章 你望見的黎明之光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1 地上之檻
  4. 042 七賢者
  5. 053 一切始於樂聲
  6. 064 天上之檻
  7. 075 推動轉輪的人們
  8. 086 開拓廢園
  9. 09終章 黎明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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