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舞臺的背後
《歌劇系列》 · 慄原ちひろ · 1.5萬 字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
在夢裏,少女呆滯的呢喃着。
不斷重複着相同的話語。什麼都沒有,這裏什麼都沒有。
吹着狂風的荒野中,少女獨自呆站着。
身上沒有一絲半縷。
沒有任何人守護,也沒有任何東西能保護自己。
(好寂寞。)
雖然試着在腦中浮現這樣的心聲,不過只感到有點愚蠢。
就算將寂寞說出口,這裏也只有自己一個人。什麼人都沒有,是要引發誰的同情。
不過,從荒野外突然傳來回應。
你很寂寞嗎?
那是一道柔和澄澈的女性聲音。少女睜大了眼,在荒野中尋找聲音的主人。
(嗯,好寂寞,獨自一人非常的寂寞。)
這樣啊!我也一樣,獨自一個人。非常的寂寞。
傳來的聲音非常飄渺,和追求絕對保護者的少女所需要的不大相同。
不過,比起獨自一個人算是非常好了。少女像要緊抓住這聲音似的看向周圍。
(那,和我見面啊!)
我也想見到你,過來救我。
(我幫你。我會去救你的,告訴我你在哪裏?)
我在
「有看到啊。是位女性,就像是少女一樣的人。」
「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
「他還在那裏面,我感覺得到。」
「沒錯。」
少女問完,詩人露出奇妙的表情。說是奇妙,還不如說像人類該有的表情。他苦笑着回應:
「妓院是?」
「你醒了嗎?」
聽到少女認真的提問,詩人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天空想了一想。
一直都穿在身上的黑衣被脫去,換上一套粗糙的乳白色衣褲,手掌上包裹着繃帶。用手指確認後,發現喉嚨上也有接受過治療的痕跡。
「這是什麼?」
「當然不知道,因爲我們現在纔要開始瞭解彼此啊。首先,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聽他這麼說,少女搜索着自己的記憶。彷彿受盡風吹雨打荒野般的腦袋中,沒有絲毫關於他的記憶。在遺蹟見面時,她沒有任何餘裕可以記住詩人的臉。
米莉安稍微放心的鬆了口氣,再度看向詩人的臉。
「你要去哪裏?」
「你,是誰?」
「我不放手,你把火收回去。」
詩人的話在曖昧的地方打住,拄着木杖朝巷子裏走去。米莉安慌忙在不死者之館和詩人間來回看着,最後還是跟上詩人的腳步。
「我聽不懂。」
「有哪裏不舒服或是會痛的嗎?」
「當然!」
「現在不懂沒有關係。比起這個,現在最重要的是,你之後打算怎麼辦。米莉安,你到現在爲止做過哪些事還記得嗎?」
我怎麼可能做得到雖然這麼想。不過,她不想看到這麼溫柔和自己說話的人燒起來。不要!只是這麼想着,火焰就慢慢的消退下去,她心中也回覆了平靜。
「現在呢?」
少女再次在荒野中探索,找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其實,我以前就來過這裏,現在和那時相比之下改變了很多。」
只要這麼做就好了吧?少女似乎稍微瞭解到什麼,稍微放鬆了心情。
「我是詩人,現在的名字是空。」
「如果是他買通守門者來擺脫我們真的只是這樣的話就好了。」
自己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卻好像是別人的一樣。
少女聽到詩人說出過去很少聽見的話語,在她那所有事物都像是別人的事情般,毫無感覺的世界中,似乎只有詩人的身影看得特別清楚。
「回去了?」
聽到這平穩的耳語,少女微微睜開雙眼。
「是的,順利取得命之花後就馬上動身了。看來是有很緊急的要事。」
「真的嗎,米莉安?」
和人對砍這是最近的事。
少女毫不掩飾眼神中的憤怒,肯定的點頭。詩人用手指掀起帽子,思考着看向天空。
「是卡那齊吧?」
坐在牀邊凳子上的詩人沉靜的問她。看着他身上樣式古老的白衣,以及腰帶上金絲銀線的刺繡,少女搖了搖頭。少女紫紅色的瞳孔向上一看,正對上純白青年的視線。
「過去,這裏是真正的樂園,沒有什麼妓院。那時候,這裏可是厭倦日常生活的人們所追求的一種異次元。在這樣的樂園裏,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妓院!」
眼前是妓院裏僕役使用的狹窄房間。
「呃,那個啊,你們不用和不死者見面嗎?」
「現在會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你聽好,米莉安。卡那齊正在這座城鎮裏應該還在,至少昨晚之前都還在,也幫你做了治療。」
「這樣啊。」
少女拼命集中注意力聽取耳邊柔和的聲音。
少女自然的點頭贊同,抬頭看向站起身的詩人,米莉安又疑惑的問:
「放開我你會燒起來的。」
拐着彎,不斷分岔、迴旋、四處設置着許多小階梯的整潔小巷,延伸着遍佈整座城鎮。米莉安不安的抬頭看向高挑的詩人,擔心的問:
抬頭看花瓣飄落,揮着手這是更早以前。
少女的眼神瞬間充滿殺氣。不過從她的眼中,詩人也看見因此而復甦的強烈意志光芒。緊閉的雙脣帶着一絲笑容,詩人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米莉安紅與藍,力量與冷靜,體貼與理性。」
「空,之前來的時候,有看到館主的臉嗎?」
「我想,應該是到不死者之館去了。說到這個,他治療完你的傷之後,對這裏的所有人都下了安眠藥,然後帶着行李消失了。看來他相當討厭我們啊!」
聽到她的興趣朝向卡那齊之外的事物,詩人露出些許的笑容。
少女心生動搖的說着。但毫無表情的詩人卻似乎帶了點微笑的搖搖頭。
自己的名字應該是這個。
詩人最後還刻意露出笑容,快步離開大門前。他不知道從哪來的這麼大力道,拖着少女走進大馬路旁的巷子裏。
「我跟你一起去。不過在這之前先喫點東西吧。」
聽到他這麼說,米莉安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審視詩人一遍。
在詩人的看護下,少女緩緩坐起身。
「你做得到嗎?」
聽到這名字,米莉安緊咬住牙關。詩人緩緩的繼續問:
詩人說到這時壓低音量,湊到少女耳邊說:
「他騙人!」
詩人握着少女的手如此說道。這次,米莉安的眼神中閃耀着希望的光芒。
「喔。」
想到這個的同時,她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荒野中吹起了猛烈的暴風,因爲摩擦而讓什麼東西燒了起來。
*******
「我們只是無慾無求容易滿足的小市民罷了。雖然人家常說窮人很閒,但我們實際上還有很多事要忙,所以再見啦!」
「被他討厭,很好。我也要到那裏,找到他,殺掉。」
「我是米莉安?卡列思蒂亞。」
「朋友。」
不如說,少女想不起來自己原本有怎樣的聲音。
「放心,這座城鎮可是有很多祕道呢!因爲是館主的興趣。我知道幾條可以進入的通道。」
她對詩人的過人美貌並沒有做出特殊反應,只帶着毫無感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身體。
白色的臉龐、白色的頭髮,無條件付出的溫柔的琥珀色瞳孔。
直到此時,詩人才放開捂住少女嘴巴的手。米莉安用燃燒着的視線看向不死者之館。
不知道,不過這都不重要。
沒有因爲她毫無興趣的反應而沮喪,詩人繼續說道:
房內沒什麼稀奇的擺設,是個簡陋的房間。不過,周圍卻飄散着令人不安的氣息。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像別人的事情一樣遙遠,看起來卻又像想要說些什麼般坐立難安。少女用她玻璃珠似的瞳孔環顧灰色的房間,然後將視線拉回看向自己的男子身上。
詩人眯起眼回答:
詩人像是在揭露什麼重大的祕密一樣,但是現在的米莉安對那並不感興趣。
可是,聲音突然轉變爲稍微高亢的男性聲調。
「你現在仍然想殺他嗎?」
「很孩子氣嗎?」
「因爲是朋友啊!」
「你所擁有的東西,我所看到的東西。你現在遺失的,總有一天會取回的東西。」
「嗯?啊有點事讓我很在意。」
「我,不知道你是誰。」
少女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紫紅色的瞳孔中恢復了一些感情。
「我的,什麼人?」
「那是某一種療養院加上旅館功能的地方。這不重要,這座城鎮似乎起了什麼變化。從正面進去總覺得不太好,我們悄悄從暗處潛入吧。」
將頭側向相反方向,米莉安回想着。
看見少女的頭髮快被從髮尾竄起的搖曳火焰給吞噬,詩人迅速握住她的手,這次的火焰中飽含惡意,感受得到火的熱度。
戰鬥訓練和幫忙家事這太久遠了。
「到現在爲止?」
對着在原地愣住的少女,看門人重重地點了頭。
「這樣啊,我知道了。感謝你親切的幫助,工作辛苦了。」
聽她報上名字,詩人盯着她看了一小段時間。雖然他的視線很強烈,不過卻不可思議的幾乎感受不到負荷。
兩側被石制建築包圍的巷子十分狹窄,路面各處都鋪設的很完美。
「我在追人。罪人、毀滅了一座城鎮被判死刑,不過,反抗後逃了出來殺了我的夥伴。」
「怎麼可能!」
不只是聲音,過去的一切,還有現在在身邊所有的事物都極度遙遠,充滿着空寂和乾燥。這裏是哪裏?我又是誰?
捂住米莉安正打算詢問的嘴,戴着帽子的詩人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看門的人聽着他過度爽朗的語調,感到莫名難受而移開了視線。
看着她無意義的側頭思考,詩人毫不困惑的回答:
詩人聽到這回答,小聲的笑出來。
「也可以這麼說。不過,有點不一樣。『少女』這身份,在某些意義上是很接近大人的。」
那麼「像是少女」又是怎麼樣的情況呢?米莉安想到這兒,突然停下腳步。感受到一股不知名的預感,她回過頭去。
彎彎曲曲的馬克塞風格巷弄裏,有如隧道般貫穿建築物的通路正中央,站着一名少女。
纖弱的肢體、及腰的長髮,全都是一片純白,看不清楚她的臉。
就像在夢中看到的人,臉部的五官輪廓一片模糊,分不出眼睛鼻子。鐺啷,傳來清脆的聲響,米莉安察覺她的雙腳上銬着腳鐐和鎖鏈。
銀色的,像是裝飾品一樣的鎖鏈。
「對了,米莉安,如果你遇到卡那齊,可以不要馬上就動手殺他嗎?」
「爲什麼?」
一提到和卡那齊相關的事,米莉安立刻以銳利的眼神看向詩人。他似乎沒有察覺到背後的純白少女,仍舊看着前方走着。米莉安再次朝少女的方向瞄了一眼,不過巷子裏一個人影都沒有,詩人繼續說:
「他臉上露出非常明顯的死相不過卻奇妙的充滿生氣。我覺得那或許是代表着,他還有什麼要做的事沒有完成。還有什麼很重大的事情,我想要看到他之後的!」
「怎麼了?」
抬頭看向突然失去悠哉表情,慌忙停下腳步的詩人,米莉安感到很疑惑。
詩人像是全身僵硬般愣在原地,然後突然又將背貼着巷子旁的牆壁。
「有哪裏不舒服嗎?」
對着一臉擔心的米莉安,詩人像是承受着很大的壓力般揮着手。
「安靜那個在那邊,有個全世界唯一讓我感到棘手的人物在。」
「全世界唯一」
究竟是怎樣的人啊?
米莉安把頭探出巷子,看向對面的城鎮大門口。
「覺得如何?到了祭典那天,還可以見識到更多悖德的商品喔!」
「嗯,算了啊啊,歡迎來到這裏,伯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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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問題,請跟我來。」
「嗯,勞煩你出來迎接也辛苦你了。」
用帽子壓下暗茶色的鬈髮,被稱爲伯爵的男子稍微駝着背向前走去。
「您的母親大人今年貴庚?」
阿迦馮用認真的表情鞠躬道歉,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個玻璃小瓶。遞到修娜爾的面前,微笑着說:
穿着館內僕役裝束的部下,邊帶路邊看向一張使用過很多次的紙片。
「總之,你能先帶我參觀這裏的設施嗎?阿迦馮。」
「這裏幾乎聚集了大災害之後被人發現過的所有毒物。您看得出來嗎?這是『惡靈的慈悲』那邊是『盲目的眼光』。這是毒花的蜜汁,可以爲茶和酒增添無法言喻的風味。然後,這就是『白色滿月草』您平常是如何服用?製成藥水嗎?」
「不過,對我來說也是一次不錯的散心啦。帝都要說刺激是很刺激沒錯,不過一直待在裏面也有點膩了。你這裏的『花』會在帝都流行,大概也是類似的原因吧?雖然最近好像缺貨缺得很嚴重。你打算怎麼解決,那邊的人再怎麼高貴,也差不多快要爆發了喔!」
阿迦馮回過頭看向修娜爾。她露出僵硬的笑容看向男子:
阿迦馮臉上仍然掛着完美的笑容,推開門。班修拉爾輕佻的跟在他身後,修娜爾伸出手挽起他的手臂。
背後的人發出一陣令人無力的聲音,拿下帽子搔了搔頭。
「很難做出判斷。」
在敞開的門後是一間細長的房間,裏面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這樣不是很麻煩嗎?」
「我還沒關係,不過你得爲你的失禮向伯爵道歉。」
皺着眉搖了搖頭,班修拉爾將藥瓶收進衣服的內袋裏。
女子眯起眼笑着,但看起來並沒有很高興。
僕役將帽子帶整齊,對着背後的客人露出諂媚的笑容。
阿迦馮連女性都一同奉承,同時望着她優雅的身影。
「什麼?」
完全看不出來這羣旅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站在他們前方的侯役慌忙回過頭。伯爵曬黑的、一點都不像貴族的臉上,露出極爲認真的表情問道:
被稱爲頭目的男子露出誠懇的笑容,穿過部下打開的門走進其中一間招待室。
阿迦馮一邊流暢的介紹一邊拐了好幾個彎,爬上簡短的階梯,穿過隱藏的祕門。當班修拉爾他們的方向感完全混亂時,男子帶他們走進了一間站着幾名部下的小房間。在房間底端的門前,阿迦馮親手解除了門上的兩道鎖,帶着微笑轉過身。
「請往這邊走,伯爵。這裏是毒藥的展示場所。」
這人穿的淡茶色皮革外套,光看外觀就能知道非常昂貴,不過衣服底下的人物卻和外套完全不相稱到令人絕望的地步。外套有着適合任何人穿着的色彩和外觀,竟然還能夠如此的不相稱,那也就表示他是個不適合高級品的男人。也不是說他的外表有哪裏不好,只是缺乏魅力。雖然要說他邁入壯年說不定還嫌早了點,不過一點年輕的氣息都沒有。
「能夠有美女相伴是我無上的光榮。」
「啥?這樣啊是男人嗎?男性又白皙的美人嗎?這實在不太常見啊」
「真沒想到你們不但沒有使用地下通路,還只帶這麼少的人,歡迎來到這裏!」
「當然啊。怎麼,難不成那其實是畫在牆上的嗎?」
「正如您所言。可是,用來處理麻煩事也很方便這裏的地底下就是那個『花』,白色滿月草的栽培地。您當然知道是什麼吧?能夠當做安眠藥來使用,但能讓人見到極致美夢的效果比較有名。那是這裏的特產品,只是地底下是個很陰溼的場所,閣下應該不會想要參觀吧?」
「是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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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一起去嗎?」
「長途旅程辛苦了。您可以稱呼我爲阿迦馮,閣下。」
「可是其實我也不覺得有什麼關係啊!」
「這是房屋原本持有者的興趣。人類活了太久,似乎興趣就會變得很不一樣呢。」
不過,回應的聲音卻非常的冷淡。
「實際上是可以打開,不過後面沒有路。」
被唐突的一問,僕役交互看了看伯爵和女子的臉龐。
「好好好,關於買賣的話題這部分,我們就儘量做到雙方都有益的情況吧!嗯,先別提這個了,總之,我有點餓」
數名男子和一名女子組成的旅行團,跟着像是不死者之館僕役的男人走了進來。
當燭光照到了許多展示毒素效果的惡趣味人體模型時,班修拉爾單眼眨了一下,修娜爾則半眯着雙眼。阿迦馮得意的繼續說:
「要用在他人身上的的話,要不要試試看獨創的東西。雖然預定是要在下週的祭典上纔會發表,不過特別通融將試用品送給你們。這可是從地底下挖出的猛毒。」
在燭火的照明下,可以看見架上並排着許多玻璃瓶和小箱子。
男子慎重的將小玻璃瓶蓋上,抬起削瘦的臉孔。男子臉上高吊的雙眼令人印象深刻,雖然換上了帶有光澤的長下襬帝國風上衣,不過要是讓卡那齊看到,一定能認出他就是在謁見廳僞裝成不死者的人。
「這真是太好了。」
「光看到你就已經夠悖德了啊!這裏對她而言好像太刺激了。」
柔和的光芒射入屋內,兩個客人都鬆了口氣。
阿迦馮深深彎下腰誠懇的說着,帶領着他們在館中行走。
「這真是非常抱歉,給高貴的客人們帶來這麼多困擾當然不是我們所樂見的不過,我們自己也有很多問題。既然班修拉爾伯爵都到這兒來了,就希望您能將在下的苦衷列入考量中。」
「名字還真長,是帝都那個好奇心旺盛的傢伙吧?就是克琉索邊境伯爵介紹的那個。看起來好應付嗎?」
在腦袋中盤算了許多事情後,露出了曖昧的微笑。
「原來如此,真抱歉。」
「說什麼勞煩,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吧?像您這麼高貴的客人居然親自來到這麼偏遠的地方這是我們的榮幸啊。」
他湊近玻璃瓶,盯着瓶中的白色塊狀物體伸出手來。阿迦馮將瓶子交給班修拉爾,聳聳肩。
她帶着些許微笑,用淡茶色的瞳孔盯着比自己略矮的僕役。女子的年紀不算年輕,屬於充分理解自身魅力的那類女性。純白的外套上,散落着極爲直順還帶點赤紅的金髮。
「是太古時期樹木的根,交給我的人是這麼說的,詳情我也不清楚。將根磨成粉吞下一點之後,似乎能夠目睹極棒的光景。之後,全身會燃燒起來。」
「這裏的確是很偏遠啊。就算坐雪橇也花了好久的時間。我是不會累啦,修娜爾你呢?」
「嗯,不是在說這個啦!是個男的。」
阿迦馮帶着諷刺的笑容繼續說:
班修拉爾毫不在意他的模樣,一副無聊的表情搔着下巴。
招待室的乳白色牆上密密麻麻刻畫着鳥獸和人的圖樣,雖然不算寬廣,卻是個很豪華的房間。
男子將玻璃瓶塞進口袋,從鋪着深紅皮革的椅子上站起身。
「真是奇特的興趣啊。」
這時,背後的修娜爾突然發出奇妙的咳嗽聲。班修拉爾的視線在半空中停住,將之後的話吞回肚子裏重新說道:
「燒起來?因爲毒嗎?管他的,我就收下吧!」
「有、有什麼事?」
「總之我們趕快過去,要點茶還是什麼的來喝吧!我餓了。」
「哎呀。」
沒有刻意化妝的美貌上掛着冷酷的微笑,女子用食指指着僕役。
僕役勉強維持着笑容,抬頭看向那位高挑的女性。
「光在這間房子裏,就是一場冒險。用來對付侵入者倒是非常實用,無論是面對帝國的士兵還是戰鬥種族,在這裏面都能輕易的迎擊,不過,我不覺得那羣人會有興致跑到這麼偏遠的地方就是了。就算是我的部下,新加入的人也會在這裏面迷路,運氣不好可能就這樣失蹤了。」
女子用嚴厲的語調說着,帶着運送貨物的壯漢們跟上伯爵。
阻止修娜爾打算伸出的手,班修拉爾如此問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如果我的共通語沒有問題,在我看來,你剛剛似乎是在嘲笑我們的愚蠢對吧?」
「咦?不不不,完全沒有這種事,絕對沒有!」
裏面的內容物千奇百怪,還有些像是奇異的藝術品。
「唉呀!我看起來像是麻藥上癮的人嗎?是要用在他人身上的。」
看不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米莉安感到很疑惑,但馬上就被詩人拉住衣領拖回巷子裏了。
「雖然有點累,不過很有趣。我還滿喜歡冒險的。」
「啊這真是太抱歉了!真對不起,美麗的女士果然應該要參觀美麗的事物啊!那麼這裏的東西您覺得如何?這裏的東西就很正常了喔。」
「喔,當然可以啊!畢竟藥的好壞你比我還清楚,沒問題吧?」
僕役的內心狂冒着冷汗,不過伯爵卻搖了搖頭。
從植物的果實和種子、嬌嫩的花朵、色彩斑斕的昆蟲,看起來可以食用的香菇、礦石,到奇形怪狀的骷髏,甚至連木乃伊化的死人手臂都有室內展示着各種毒藥的原料。
「這裏有沒有一個白皙的美人?」
阿迦馮臉上浮出殷勤的微笑,打開細長房間底端的門。
「今年六十,而且活力旺盛真希望她快點變得衰弱啊,先別管這個。僕役。」
真不愧是貴族,興趣還真是特殊。僕役邊想邊開始祈禱這帶路的工作能早點結束。
「這是什麼東西,樹木的根嗎?」
「基斯朗?亞細?齊亞拉?狄諾?班修拉爾?蒂?費爾帝拉伯爵,和他的愛人以及僕役。」
「嗯喔,等等。」
「老大,是客人。」
「基本上,這間房子是前世界的遺蹟。不過你們不用擔心,我會注意參觀的路線,不會讓你們靠近會引人發瘋的機關。這間房子是從原本的主人手中和平轉讓所得,除了前世界的機關之外還有其它的特徵有幾個很有趣的機關。祕門、歪斜的走廊、會移動的天花板看,就像那扇門,看起來應該可以打開吧?」
阿迦馮露出笑容打開門。
「您、您在說什麼啊,伯爵大人。要美人的話不就站在這裏嗎?」
阿迦馮將燭臺拿進室內後,朦朧的照出了一部分設置在房間角落的櫥架。
格子狀的窗戶中嵌着彩色的玻璃,眺望着窗戶的男子聽到聲音回過頭來。從他站的位置和服裝來看,他應該就是伯爵吧?首領對着他深深鞠了個躬。
班修拉爾好奇的探頭看向門,修娜爾暗中掐了他的手腕一把。
「班修拉爾大人,身爲帝國貴族不可以有這種態度。請把背挺直。」
門中是一片黑暗。從下方傳來腥臭的空氣,顯示門後是一個極深的洞穴。
「不要說得好像我母親在訓話一樣,你這會讓我傷心的回想起許多過去的回憶啊!像是是那美麗又嚴厲的竹尺之類。啊,真令人懷念哪,當時被打的好痛啊!」
苦笑着行了個禮,阿迦馮又向前走去,打開其中一扇門。
「?好豪華的倉庫啊!」
班修拉爾戰戰兢兢的窺探室內,他的形容非常貼切。
沒有窗戶的房間裏堆滿了東西。
堆積成山的櫃子裏滿是帶有精緻刺繡的衣物,精細縫織而成的掛毯四處散落,珠寶飾品在其上閃耀着光芒,圓桌上危險的堆滿了繪有細緻畫像的香菸盒和燭臺。
與其說豪華,不如說是雜亂的房間。雖然東西非常多,不過品質卻參差不齊,反而更加深房間給人混亂的第一印象。阿迦馮眯着眼說:
「這是深信不死者仍住在館內的人們所獻上的貢品。我是沒辦法理解啦!不過都到了這個年代,想要依靠神明或不死者的人還是很多。不知爲何,他們似乎希望被人類以外的存在支配。」
看着像是演員般演說着的男子,班修拉爾聳了聳肩。
「當然還有這些人存在啊!就算在我的國家,初代皇帝也得要對外宣稱是受到神明的啓示才幹得下去。你就這樣一直欺騙來巡禮的人們,不怕哪天遭到報應嗎?不死者應該還在吧?在這個城鎮的某個角落。」
「喔!伯爵,很可惜,這裏的不死者病了。她再也沒有辦法完成人們的願望了。所以,我們不得已纔將她給廢了。現在已經不再是神明的時代了。」
「不死者病了嗎?真厲害啊!最近到處都能聽到不死者消失的傳言,其中一定有許多是像你這樣的人在搞鬼吧?算了!也好,時代是會改變的。」
班修拉爾隨意的點頭,阿迦馮微笑着回答:
「恕我冒犯,閣下。時代是可以改變的。無論是命之花還是毒藥,東西值錢的話就賣,有錢就用,然後世界就會隨之運轉。我們確實是惡徒,躲在不可侵犯的遺蹟裏販賣麻藥,交易毒品。即使如此,世界仍然在運作啊!巡禮者們只要付出對等的代價就能見到美夢您不覺得,這比無法拯救世人的神明或不死者還要來的有用嗎什麼事?」
最後的臺詞,是朝門口對自己打信號的部下說的。
阿迦馮眯眼看着部下的信號,馬上恢復笑容對班修拉爾說:
「真不好意思,部下似乎有事找我請恕我離開一下。真的非常抱歉,請您待在這附近參觀。如果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儘量拿走沒關係。不過請不要離開太遠,這裏何如果沒有人帶路,不是迷路就是有可能會危及生命安全。那麼,我先離開了,馬上就回來。」
男子滿臉笑容的說完,便和其中一名部下交談着離開了。
對話中好像能聽見消失了兩名「客人」還是什麼的,不過聽得不是很清楚。
*******
在阿迦馮離開後,修娜爾仔細審視起周圍的情況。
走廊上有一個人正在看守這個房間。
「喂,你進這裏躲一下。館裏的人回來了。」
「爲了逮住他,問他真正的不死者和命之花在哪裏。」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卡那齊只感到四肢麻痹、眼前閃爍不定。
班修拉爾在千鈞一髮之際低頭躲過了這次斬擊。
「就是有所以才能捨棄啊。說吧,你想知道些什麼?」
「唔」
班修拉爾站在堆疊成山的箱子前滿足的說着,修娜爾用冰冷的視線瞪着他。
一陣強烈的頭痛襲來,讓卡那齊忍不住用另一隻手壓住半邊的臉。像要裂開似的劇烈疼痛,讓他纔剛恢復的另半邊視野又染上一片純白。
「我實在無法理解聽好,我去和看守談些愉快的話題。班修拉爾大人就在這裏調查有沒有值得注意的東西。我出去了。」
「哪有這種人啊!」
班修拉爾躺在地板上詢問,同時觀察着對方的反應。
低聲說着從棺材中緩慢爬出來的,是個黑髮的青年。雖然看起來不像死者,不過他的臉色極爲鐵青。丟棺蓋的,怎麼想都是這名青年。
班修拉爾發現卡那齊的狀況不太正常,抓住他的肩膀輕輕搖晃着。
「現在總算能好好的說話了。我說你啊,趕快逃吧!這裏的規模不是你一個人能夠解決的。雖然不能詳細的說明,不過我應該不是你的敵人,而且這裏的壞人也不會逍遙法外太久。聽好,這個城鎮會在一星期後露出真面目,到時這裏會聚集成堆的惡徒。你在這之前趕快離開吧!如果辦不到的話,記得將這東西綁在右手上。」
這時,似乎從他背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慘叫似喊着的班修拉爾躲進圓桌底下。
「你這傢伙用這什麼卑鄙的手段!」
這傢伙真的會砍。直覺如此告訴班修拉爾,他抓住壓在自己身上的棺蓋,用雙手舉起沉重的木製蓋子,擋下卡那齊的劍。
「好,你要小心喔!」
「爲什麼會後悔?」
一聲鈍重的聲音響起,劍身卡進了棺蓋裏。
卡那齊緊跟着踢翻圓桌,桌上一整套金屬製餐具發出巨大的聲響散落一地,卡那齊舉劍對着在堆滿寶石的地板上爬行的班修拉爾問道:
「什麼你你難道沒有什麼貴族該有的尊嚴嗎!」
黑髮的青年卡那齊從棺材爬出來後看了周圍一眼,從堆積在一旁的寶劍中抽出一把。
卡那齊彎下腰,用仍舊有點麻痹的手撿起瓶子。
「那你賭上性命給我說清楚,你是誰?記住,你們大部分的對話我都在棺材裏偷聽到了。」
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被壓倒在地板上,痛得邊打滾邊轉過身來的班修拉爾發現身上壓着一個木製大箱子根本就是棺材的蓋子。他正打算伸手推開沉重的棺蓋時,突然僵住不動。
卡那齊眯着眼,努力試着恢復視力。
班修拉爾回過頭,將注意力集中在聽力上,不過四周只有一片寂靜。走廊傳來修娜爾和僕役興奮的對話聲,可以聽出他們慢慢遠離這裏。
「那又怎麼樣?這樣就不會將一般人捲入,反而更好。拿去!」
「什麼拿去,你這是」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這可是堆積成山的證物。」
卡那齊滿臉厭惡的皺着眉頭說:
「嚐到厲害了吧!這就是光魔法教會特製,雷擊戒指試作品第五號的威力。」
卡那齊對着呆然的班修拉爾又揮了一劍。再次出現一道撕裂空氣的聲響,這次棺蓋很漂亮的被斬成了兩半。
班修拉爾刻意說明,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劍,收回劍鞘裏。
卡那齊再度舉劍襲向班修拉爾。
班修拉爾對着像貓一樣,從門縫鑽出門外的修娜爾揮了揮手。
玻璃瓶中,放着一塊像是白色珊瑚,又像是骨頭的碎片。
「堆太多了拿不回去啊!」
在卡那齊察覺異狀前,他用另一隻手的拇指用力摩擦戴在手上的戒指。
「畢竟,我可以提供你想知道的所有情報講白一點就是在求饒啦,對不起!請不要砍我!」
「嗯?怎麼了?什麼病發作了嗎?」
總之,她先對守衛露出微笑,關上貢品倉庫的門。
「沒錯沒錯!他的名字叫做阿迦馮,原本似乎只是個小惡棍,不過現在是這裏的頭目。他掌握了不少的麻藥和毒品市場,最近還將勢力擴張到了帝都中心。興趣是裝成貴族,喜歡纖細高挑的女性你問這要幹嘛?」
「喔?那麼,不但將不死者藏起來取代她的身份,對於爲了命之花而認真跋涉前來的我還下毒的那個傢伙,你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他露出笑容,動了動其他戴着戒指的手指。然後恢復正經的表情說道:
卡那齊不高興的咂舌並放開劍柄。他也不管卡在棺蓋上的寶劍,直接彎下腰、伸手握住掛在班修拉爾腰間的劍柄,將劍抽了出來。
班修拉爾瞪着卡那齊看了一陣子,唐突的趴在地面上。
「不,沒遇過。不過世界這麼大,說不定真有人的興趣是這樣啊!」
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班修拉爾察覺卡那齊冷靜了不少,稍微回覆平靜的跪坐着。
青年像是魂魄被奪走般注視着瓶子顫慄着,在班修拉爾不知該如何幫他時,走廊傳來慢慢接近這裏的對話聲。像是提醒他提高警戒似的,修娜爾提高了聲調不知和守衛在聊些什麼。
「沒有、沒有,完全沒關係!」
(咦?這展開好像不太妙啊!)
火花瞬間變化爲電擊,像毒蛇一般竄上劍身、打中了卡那齊。
「那我問你,雖然剛纔在棺材裏有聽見,不過之前和你說話的,就是這個毒品市場之類的招集人嗎?」
手不停的顫抖,像是害怕玻璃瓶會掉落似的,卡那齊緊緊握住瓶子。
「本來就是這樣沒錯吧!不過這裏也改建、增建得太嚴重了吧?」
劍,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劍。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雖然是這樣,可是其實不是這樣!喂,你這傢伙,砍了我可是會後悔莫及喔!」
聽到聲音,卡那齊低頭看向腳邊。看到地板上的小瓶子時,他的視野突然間恢復正常。
「哇啊!」
看他這麼誇張卑躬屈膝的求饒,反而是卡那齊忍不住鐵青着臉。雖然王公貴族擺起架子很惹人厭,可是被如此跪拜求饒也讓人很難受。雖然是留學過的知識分子,不過對於根本還是平民的卡那齊而言,只能顫抖着勉強擠出話來。
班修拉爾看到後開口說明:
班修拉爾臉色鐵青的從分成兩半的棺蓋下爬出來,拚命揮着手。
從戒指的寶石中浮現了一道朦朧的發光文字。文字轉了幾圈,射出一道青白的火花。
卡那齊將劍指着他,臉上帶着些許疲憊的問道:
卡那齊俯視着冷汗直流的班修拉爾,面無表情的問他:
「居然把人當屍體運送」
「是錯覺嗎?」
手邊沒有自己的劍讓他感到非常害怕。沒有那把劍不行!不是自己的劍不行!自己還記得這股強烈的頭痛,這是封印在內心最冰冷角落的記憶快要復甦的前兆。這種時候,如果手邊有自己的劍應該會好過一點的。
「是啊,只是爲了躲避捉拿,壞人都會做到這麼誇張嗎?」
「我們似乎被當成興趣特殊的怪人啊。」
如同被捶打一般的衝擊,讓卡那齊的身形一陣不穩。
下一瞬間,班修拉爾的後腦勺感到一陣疼痛。
對這時的卡那齊來說,班修拉爾的聲音就像是從遠方傳來一樣。卡那齊全身專注在凝視玻璃瓶的內容物上。
「之後再搬不就好了。」
兩人降低音量對談,男子彎下腰拿起絨毯的一角,微笑着抬頭看向修娜爾。
青年毫不猶豫的回答,班修拉爾仔細的看着他。
「啊,那個是剛纔阿迦馮給我的東西,據說是新發售毒藥的試用品。」
「喔,好棒,這樣的情況真是讓人熱血沸騰啊!修娜爾,這裏玉石混雜,說不定真的能挖出寶藏呢!」
突然從他口中冒出威脅,卡那齊疑惑的皺起眉頭。
班修拉爾抓住卡那齊的手,半拖半拉的將他帶到一個大型衣櫃旁。被塞入衣櫃前,卡那齊終於抬起頭,用冰冷的眼神看向班修拉爾。被卡那齊深淵般的眼神壓迫,班修拉爾不禁戰慄問着:
「你只有一個人嗎?不只是館裏,連街上的人們都是他們的同夥喔!」
卡那齊拔出手中的劍,大聲反駁。
他從衣服內袋中抽出了一條品位很差的黃色布條,丟向靠在箱子邊的卡那齊。纏在布上的小瓶子也順勢落在卡那齊腳邊。
「呃你是誰啊?那個興趣是睡在棺材裏的怪人嗎?」
「呃,這個嘛,我是爲了方便他們的麻藥生意在帝國首都圈流通,並藉此分得一部分收入而到毒品市場來的大貴族咦?」
因爲他察覺到,從放置在房間角落的棺材裏爬出了一道人影。
被迫回想起的過去記憶在眼前不斷閃爍着,他的意識慢慢開始混濁不清。
抬頭一看,卡那齊這一劍砍進了厚重棺蓋將近一半的部分。
「等、等等,等等!你你你你這是什麼嚇死人的技巧我也只用這把劍砍過蘋果之類的東西而已!最重要的是,我不記得做過什麼會讓人突然拔劍砍我的事啊!」
「真鈍。」
手腕感受到棺蓋傳來的衝擊,班修拉爾的額頭上冒出了汗水。
眼前,青年將劍柄遞還給班修拉爾,讓他感到非常困惑。
「哇真是個笨蛋啊,你人也太好了」
「你遇過因爲興趣而喜歡躺在棺材裏的人嗎?」
「這就是人家常說的魔法機械。取代魔法的詠唱,將咒文直接寫在擁有魔力的石頭上就能發動。雖然威力很小,但好處是沒有魔法的才能也可以使用。」
「很好,是壞人嘛!乖乖的受死吧!」
「在帝國裏,劍代表着貴族的驕傲吧?不要這麼簡單就被人奪走。還有,不要這麼簡單就跪在地上。貴族的尊嚴就是領地人民的尊嚴,在你有生之年都要好好的保持着這尊嚴。」
當他這麼認定而回頭看向圓桌時,他背後大箱子的蓋子被舉了起來。
班修拉爾打從心底感動的說着伸出手,不過卻不是抓住劍柄而是抓住劍身。
「痛痛痛痛痛發生什麼事了喔?」
「有、有有有有什麼事,怎麼了?」
「關於這東西,那羣人還說了什麼嗎?」
卡那齊看向手中的小瓶,班修拉爾歪着頭想了想。
「我也不清楚好像說是什麼古樹的根、服用的人會燒起來、從這地底下出產的之類,大概就這些吧啊啊真是的,我不知道你要幹嘛啦,不過沒時間了!有事我等一下再聽你說!」
班修拉爾將呆住的卡那齊推進衣櫃,關上門,轉過身之後,從他背後傳來了一陣複雜的機關聲,還有經過壓抑的慘叫。
「怎麼了啊?」
班修拉爾皺起眉頭,轉身打開衣櫃門。只看到裏面掛着幾件衣服,卻沒看到青年的身影。
撥開女性的衣物一看,背後的木板迴轉了半圈,可以看得出來似乎通到一條很陡的坡道。
「唉呀這裏也有機開啊希望你平安無事。」
擺了個祈禱的手勢關上櫃門,班修拉爾看向門口。
貢品房間裏亂成一團。他聽着敲門聲想着:
「希望我也能平安無事。」
*******
不死者之館的地底下,其通路的複雜程度不輸給地面上的館舍。
挖通岩石所造出來的祕道不但寂靜而且陰冷,照明也很少。
兩名男子抱怨着這樣的工作場所向前走着,他們舉起裝有蠟燭的提燈,照亮通道兩旁橫穴內設置的陳列玻璃櫃。
這裏的構造像是酒窖,不過存放在玻璃櫃裏的是那個像珊瑚的物體。
「沒有任何異常。」
「不是我要說啊,這東西能有什麼異常。」
「據說這玩意會發出聲音來,我不清楚就是了。」
「不清楚的話,好像一點意義都沒有啊。」
在兩人回頭之前,衝擊便襲上他們的頸骨,兩人接連倒在地板上。
詩人刻意呼喚她的名字,是因爲她突然停下腳步。
「地下的,庭園?」
向房內踏進一步,詩人的注意力似乎被什麼給吸引。
「快走吧。」
「詩人,你怎麼會」
這柄劍會出現在這裏,很明顯的有問題。
卡那齊微微張開眼,口中不知爲何說着詩人完全沒聽過的名字。
「卡那齊!」
詩人臉上露出思案的表情看着她一陣子,然後將視線轉回前方繼續走。
少女低語着,眼睛裏的火焰影子也消失了。
倒在地上的卡那齊緊閉着雙眼,詩人伸手摸着他的額頭。米莉安問:
詩人低頭看向米莉安。
「怎麼可能。不過燒得好嚴重,卡那齊,你起得來嗎?」
「什麼?」
「因爲她就在那裏。」
「嗯就是這裏。」
詩人和米莉安屏住呼吸,等待他們回頭。
「米莉安她還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他們一定馬上就會回來卡那齊?」
「哇喔,真漂亮的一擊啊。」
「看來,他們似乎不只是僕役吧?」
聽到這名字,卡那齊雙眼的焦點終於恢復正常,看到詩人後眨了眨跟。
「消失了。」
遵照她的說法降低音量,詩人緩緩走向米莉安。對於消除腳步聲和氣息,他似乎也很拿手。米莉安將倒下的提燈放好,靠着勉強維持住的光芒,大致觀察了兩名男子的裝束。
「你怎麼知道?」
確認館內的人完全離開之後,詩人和米莉安同時抬起頭來。
少女熄掉蠟燭的火,拿着卡那齊的劍站起身來。詩人在黑暗中點頭同意,幫助米莉安將兩名暈倒的男子拖到一旁的橫向洞穴中。
少女的瞳孔中燃起火焰,室內的空氣帶着花瓣向上渦旋。
「我是空。」
「因爲外型很奇怪。」
「是把劍。」
「普通人,雖然身上有武裝是混混之類的。比起這個,你看。」
少女皺起眉頭轉過身,不過她沒有反抗詩人,和他一起壓低了身子。
米莉安從容地低聲提醒詩人,將手上的圓筒型砂袋掛回腰帶上。砂袋除了邊緣附着圓環型的細繩之外,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皮袋,但是隻要適當的運用,就能夠幾乎不發出聲音將對手打倒,是很實用的隱祕武器。
是花,絕對沒有看錯。
走到通道底端的詩人靜靜說着,米莉安稍微張大了眼。
她迅速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名男子掛在腰間的劍。
「等等。米莉安。有人來了。」
「是汐見嗎?」
「聲音,壓低點。」
「的確,這說不定是不死者的傳言不過,原來是這樣啊。」
米莉安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卡那齊。從他身上傳來熟悉的味道。
兩人輕鬆的談笑着,突然耳邊傳來一陣風聲。
「腳上套着鎖煉,一定是被關在這裏的某個地方。她在求救,對我啊!」
「有問題等一下再問。我扶你,不管怎樣先逃出這裏。米莉安,你沒意見吧?」
「沒什麼,米莉安你看,前方是一個地下庭園。」
詩人搖頭訂正他:
詩人敏銳的低聲示警並拉住米莉安的手。
劍的外觀有點彎曲,再加上絕妙的重量和長度。劍刃超乎尋常的鋒利程度,甚至成爲艾爾?烏魯其亞夥伴之間的話題。卡那齊無時無刻都帶着劍的習慣,也常被夥伴拿來開玩笑的猜測,他晚上該不會也和劍睡吧?
她的雙眼超脫了人類該有的透明,瞳孔深處映照着如同火焰的倒影。
發現這是瀕死的野獸身上發出的味道時,米莉安緊握住拳頭。
「空,居住在這裏的女性,和你一樣是白頭髮嗎?」
「死了?」
聽到她這麼說,詩人看向少女所指的方向。眼前只有黑暗的地下通路,和前方淡淡泛着光芒像是出口的地方。沒有什麼人影。
「眼睛是水藍色?」
「是啊。」
眼前是一個開闊的半球狀寬廣房間。牆壁和天花板所使用的石材本身發出了淡淡的光輝,讓房間像白天一樣充滿了青色光芒,地上覆着整片花朵。白色的花朵,纖細的花瓣隨風搖曳着。
米莉安也察覺了同樣的事物,看向房間角落。
「這附近比起我過去造訪時也改變了非常多。本來這附近的洞穴是儲存世界各地美酒的酒窖,然後這後頭米莉安?」
趴在地上屏息以待不久,就從通路的方向傳來了許多人的氣息。他們似乎發現被米莉安打暈的男子而慌張交談着,慌亂的腳步聲靠了過來停在庭園的入口處。
「怎麼了?」
角落開了個黑色的洞穴。應該是通風口,不過除了風聲之外還能聽到別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朝着這裏滑落。才這麼想,一道完全不同的色彩就掉落到純白的花上:黑色和紅色黑髮和深紅的上衣。
「是他的。」
倒臥在花叢中的,的確是那名黑髮的青年。
「他是指卡那齊的嗎?經你這麼一說,似乎是沒錯。真虧你看得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