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陌生的故鄉
《歌劇系列》 · 慄原ちひろ · 1.9萬 字
真不愉快。
在宮殿一角的卡那齊低聲說着,謝洛弗用不安的視線看向他。
畫滿壁畫的小房間裏,只有謝洛弗和卡那齊兩人。
作爲魔導師們修行一環而繪上的壁畫,主要以神聖獸和幾何學圖案爲主體。眼前滿是繽紛的藍色和靛色、紅色和綠色,還有金色。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金屬製油燈,淡淡照亮了壁畫豐富的色彩。雖然圖樣多少有些差異,不過這宮殿裏所有的房間都佈滿了類似的壁畫。
自卡那齊他們被警備隊帶進宮殿算起,已經在這裏待了四天。雖然因爲同行的謝洛弗擁有古老名魔導師子孫的身份,所以還算是被當作客人接待,不過卡那齊認爲,這也只是還算是罷了。
對方以爲了調查身份,需要特別施術的理由,安排米莉安待在其他房間並一直沉浸在魔法造成的睡眠中。其他的人則受到嚴格的行動限制,魔導師們高壓的態度也讓人不愉快,卡那齊的情緒也一天比一天更爲憤懣。謝洛弗站在聖獸的壁畫錢詢問卡那齊:
讓你覺得不愉快的,是米莉安的處置方式嗎?還是等一下即將開始總會?
兩邊都有。
坐在椅子上的卡那齊不滿的說着,用陰暗的眼神看着房間的牆壁。等一會兒,他將要出席暗魔法教會本部的緊急全體會議。
在這個會議裏解說凱基利亞的實驗,還有對於魔物的相關知識,這是暗魔法教會援助凱基利亞的條件之一。
施在米莉安身上的法術沒什麼問題。而且詩人也跟在她身邊,應該不會出什麼事關於總會方面,你大可不用這麼緊張,又不會把你給喫了。
在狹窄室內走來走去的謝洛弗對卡那齊這麼說。其實她看起來完全失去了冷靜,卡那齊有點放棄的平靜回她:
在緊張的人是你吧?謝洛弗。
卡那齊的聲音讓謝洛弗停下腳步,一臉不知所措的說:
可是,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嘛!卡那齊先生的證言都整理成文書提出去了,調查應該是更爲個人的啊!可是,爲什麼會演變成要在總會回答問題的情況呢?不但大量聚集本部內的魔導師,還召集了住在附近的魔導師。
即使如此詢問,卡那齊也不可能回答得出來。卡那齊站起身,整了整深紅上衣的領子。長期愛用的上衣就算到這裏後大部分都修補過,但仔細一看還是到處都有鬆脫線的老舊痕跡。就算如此,他可不可能換別的衣服。
等一下就要踏入與東方藥師互爲死對頭的魔導師之中。無論如何,卡那齊覺得至少要揹負起藥師的尊嚴。
因爲東方人很少見吧?反正,如果是要解說不死藥或凱基利亞先生的實驗,那就沒有問題。我討厭魔導師,不過至少是個知禮的人,不過因爲議場裏有一堆魔導師就抓狂大概啦!
看着卡那齊淡淡笑說,謝洛弗臉上不安的色彩更爲濃厚。
當謝洛弗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麼時,兩人所在的小房間門打開了。
看着卡那齊無言的沉思,教主對階梯下的魔導師發出指示。
如果說魔導師是人們的守護者,當魔物毀滅我的家鄉時,你們做了些什麼?那時候魔導師能做的,只不過是在事情都結束以後將一切燒盡罷了!
我吞噬了魔物詳細的情況應該在之前就提出過報告。
坐在這御座上的,應該就是暗魔法教會最高權力者的總教主吧?黑色的長袍緊裹着教主高壯的身材,臉龐的左半邊戴着奇怪的陶瓷面具。
被怒罵的教主傾着頭沉默了一段時間,突然發瘋似的笑了出來。
昏暗照明之中,老人的臉確實充滿了嚴峻深刻的皺紋。不過,他身上完全沒有老人特有的乾枯氣息。無論是光潤的肌膚還是眼神中的光輝,全都充滿了生氣,就算從長袍外都能看出他強健的體格。
教主輕舉單手阻止衆人的質問:
對方這麼一問,卡那齊稍稍皺起眉頭,伸手拉開左手的手套。然後順勢拉起上衣的袖子,露出大半手臂。
當然不是。我們魔導師,是位於世界知識頂點的人物,所以希望能親眼見到魔物附體的男人。你,據說在體內養着魔物。有證據嗎?
這絕對是魔物依附的痕跡,已經蔓延到半個身體了。
等等,各位。我很明白大家的研究興致,不過,我在意的是別的事情。那個叫什麼卡那齊山水的,我問你,那位凱基利亞師不但被畏懼陽光的軟弱魔物給吞噬,最後連自己都畏懼陽光。依附在你身上的魔物據說害怕火焰吧?那麼,你也會害怕火焰嗎?
會發燒嗎?有沒有其他症狀?
老人刺耳的嘲笑聲既乾啞又響亮,議場中的魔導師們全都安靜了下來,教主在靜寂中彎着腰笑了一段時間,終於帶着扭曲的笑容看向卡那齊。
你說的話還真奇怪,弱者的尊嚴就是被強者踐踏的東西。如果無力之人也想擁有尊嚴,只能堅持住就算被踐踏也不會受傷的驕傲。如果連這都做不到就只是小孩子的任性,我討厭小孩子。
二十三歲,也就是父親大人在六十一歲時誕生的孩子。那人可是健康到誇張的人物到了,就是這裏。
卡那齊心中帶着直接的感想走向前。
被卡那齊彈劾的教主一臉若無其事的點頭。
這老人完全就是古老魔導師的代表;長時間站在人們的頭頂上,連自己也是人類這件事都快忘記了。是盲目相信着人的力量,不祈禱的人們。
看得出來身中魔物之毒的證明紋樣,覆蓋的範圍比以前還要寬闊。這事實轉化爲痛苦,在卡那齊的內臟間翻騰。
走上階梯的庫歐利亞指着通往會場的金屬門。
很無力吧?身中詛咒,被故鄉流放的罪人能有什麼力量?無力的人只管閉上嘴就是了。快,不要亂動,這點小事忍下來就好了。這裏多的是就算將你切成碎片,也想知道人和魔物之間祕密的人。
大致上挖掘成圓形的議場內,充滿着讓人感覺是自然洞窟的不規則凹凸,沿着這些凹凸設置着大量的座位。卡那齊走向鉢狀的議場底部,鉛色的瞳孔瞪向並排坐着的魔導師。
被人叫做小孩子的卡那齊一瞬間露出不悅的表情,但他拼命壓抑憤怒開口:
不,我們在醫療學院跟隨着師父學習,應該和這附近的魔導師一樣吧?魔法教會的教主是世襲制的嗎?
在東方,有着和東方以南居住與白沙海的種族長期鬥爭的歷史。對東方民族而言;東方以南的種族是殺害祖先的宿敵,帝國的人則是跨越尊貴的森林而來的正式客人。東方民族和帝國締結友好關係,接受定期支付一定的稅款,不過卻極度厭惡他人將自己居住的土地視爲帝國屬地。
對着因爲不愉快而沉默的卡那齊,魔導師們仍舊不停的提問。
卡那齊還以爲會看到瘦骨嶙峋的老人,眼前的人物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
(喂他真的有八十三歲?無論怎麼看,最多隻有五十歲吧!)
(這裏還真大啊。)
你來了,受詛咒之子、被魔物吞噬的男人,還是說是你吞噬了魔物?
魔導師們想要知道的,只是關於卡那齊身上的魔物。
說什麼鬼話!如果不動的話就要被燒到了!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吾主,總教主大人。謹遵您的命令,將東方藥師卡那齊山水帶來了。
他們只是想知道,並不像感同身受,就和不斷對世界提問的小孩子一樣。雖然一開始就預想到會是這樣,不過被魔導師們純粹感興趣的眼神看着,卡那齊不禁湧起壓抑不住的嘔吐感。
受詛咒而死的人會非常痛苦嗎?活下來的幾率是?
明明不可能不瞭解這種事情,教主的發言卻莫名充滿挑撥。卡那齊勉強壓抑怒火反問:
喂,你在幹嘛!?
這些部位還沒有壞死嗎?
教主的聲音粗重低沉,在議場內重重的迴盪。說不定議場本身就是具有增幅御座之人說話聲音功能,即使如此,他的聲音也很有力道。
許多人都身穿長袍,不過也看得到一些穿着平凡服裝的人。年齡和性別各不相同的魔導師們,全都看向卡那齊,不知在小聲談論什麼。
回頭看向發問的卡那齊,庫歐利亞稍微笑着說:
沒事的,議場見吧。
什麼?
卡那齊的表情因爲教主所言而變得僵硬,他淡淡的回答。
看到卡那齊和謝洛弗交換一下視線走向門邊,庫歐利亞舉起手阻擋。
離開小房間後,外面是條長廊。走廊的柱子上刻滿了和宮殿外觀相同的聖獸圖樣,異性的野獸立體浮雕在柱子上。懸掛的燈火映着雕刻產生濃濃的陰影,讓周圍的氣氛更爲陰森。
打開門呼喚卡那齊的,是教主的末子庫歐利亞。
被罵的魔導師一點也不在意,拿着燈火說:
並不是這樣的。擔任教主職位的人選是以覺醒位魔導師爲優先,如果親屬中沒有覺醒位魔導師,有時也會從外地找覺醒位魔導師來就任。如果都沒有,那麼在教主死後大家會一齊抽籤,從幹部魔導師中選出新任教主。父親大人今年已經邁入八十三歲了,現在教會里只有父親大人是覺醒位魔導師,所以下次要舉辦抽籤或許並不會太久。
這不是什麼質詢會議,只是場秀而已。
圍着卡那齊而坐的魔導師們,全部大概超過三百人。
教主悠然的眯起眼、露出淡淡的笑容。卡那齊突然確信了。
正打算回答的卡那齊卻回不了話。原來如此,這點他倒是沒想過。
(還在蔓延。)
教主的聲音很低沉,充滿着毫不動搖的自信。要是這老人傳來更明顯的敵意,卡那齊至少還能冷靜點應對。但是,教主的話中只有充滿自信的驕傲和少許的興趣。失去對象的怒氣讓卡那齊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直覺瞭解到,這人是不會祈禱的男子。
教主毫不動搖,低沉的聲音繼續說:
卡那齊咬緊牙關,抬頭看向教主。不管他說什麼,這老人都聽不進去,就算如此,他還是要叫出口:
開會的時間到了,跟我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對你來說,重要的事物還真是狹隘。故鄉嗎?家族嗎?就這樣而已?那麼我們無法溝通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你知道嗎,藥師?所有的爭鬥都是從你這樣的人開始;爲了家族而舉劍,爲了自己而揮舞,就是這種人造成無益的紛爭。擁有力量的人絕不能這麼做,所以我們和你完全對立,因爲我們擁有力量。
想做就過來試試看!原來如此,在你們看來我說不定很無力。但我的身體屬於我自己!爲了鄰居,就算要切下一兩根手指都沒關係;爲了家族,就算犧牲一條手也沒問題。不過,你們就算只要我的一滴血,都要先給我下來!對無力之人不付出任何禮儀的人,我什麼都不會給!
等一下!我要帶路的只有藥師先生而已,他是這次的主角。謝洛弗,希望你能坐在平常凱基利亞領主的位置。你知道場所吧?
彷彿是爲了緩和潛藏在體內的痛處般,卡那齊緩緩吐了口氣,教主詢問他:
看到象牙色肌膚上盤踞的紅色漩渦,魔導師們嘈雜對談的氣氛變了。卡那齊感受着議場中的空氣含有興趣和興奮的熱氣,瞥向自己的手腕。
視線順勢掃過室內的天花板,那是非常高的拱頂。朝上開鑿的半球形圓頂下吊着幾盞照明燈,爲議場灑下無數的影子。
能夠自己揮劍,自己行走到什麼時候?
至於卡那齊身體無論在何時倒下都不奇怪的事,卡那齊畏懼着死亡的事,他們都不在乎。不止如此,聚集在這裏的魔導師身上,也完全感受不到常人一定都有的面對魔物的恐懼。
在厚重門扉兩旁等待的魔導師深深鞠躬後打開門。沉重的開門聲傳至室內高聳的天花板,人們嘈雜的交談突然集中到卡那齊身上。
聽到庫歐利亞的話,謝洛弗皺着眉頭看向卡那齊。
幾百道視線之中,教主只是一臉麻煩的傾着頭說:
八十三歲,聽到這個年齡的卡那齊不禁皺起眉頭。比較起來,卡那齊的故鄉算是擁有平穩氣候的好地方,但大部分的人們也都在六十歲左右就老死了。現任教主目前八十三歲,這本身就是極爲異常的數字,而眼前的兒子怎麼看都只是二十多歲的青年。
聽起來像在開玩笑嗎?我可沒有興趣對完全陌生的無力異邦人開玩笑。
卡那齊激動的抗議並瞪向教主。御座上的教主挑着眉頭、傾着頭說:
隨着說出的話語,卡那齊腦中浮現故鄉的光景而感到頭痛欲裂。卡那齊握緊拳頭忍下疼痛,教主隨意的點點頭,用手撐着頭、淡淡笑說:
嗯,原來如此,的確有各式各樣的力量;金錢、權利、暴力和智力。不過,你擁有什麼?一樣都沒有嘛!你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改變我們心中的優先順位,所以你只能被強大的力量吞噬。這樣又沒什麼不好,你犯下這麼多罪行,這條命又不值得珍惜。那還不如成爲我們知識的一部分。
聚集在議場裏的魔導師們從剛纔就停下交談,聽着教主和卡那齊的對話。
等一下!你究竟幾歲了?
什麼,真是不懂比喻的男人。雖說因爲是東方民族,所以也沒辦法。東方民族從森林裏學習合理主義,然後和帝國那羣人學習魔法。頑固的東方民族會受帝國的支配,果然是因爲彼此在性格上相似的關係吧?
庫歐利亞高聲報告,然後從議場正面鑿出的石階向上走去。平緩的石階上,設置着兩側設有紅色石柱、椅背高聳的御座。
卡那齊壓抑着聲音低語,獨自跟着庫歐利亞離開。
卡那齊壓抑住感情回答,周圍的魔導師紛紛提出問題。
這個
開什麼玩笑!就算被詛咒,我的身體和榮譽還是屬於我自己!我沒興趣當你們的娛樂!
跟着庫歐利亞走上昏暗階梯的卡那齊反問他。聽謝洛弗說,庫歐利亞是傳言中備受注目的下一代暗魔法教會教主人選。不過,庫歐利亞很直接的搖頭回應:
看着大大露出笑容的教主,卡那齊挑着一邊的眉頭。
還沒有轉化爲魔物的跡象嗎?你被詛咒了多長的時間?
那麼你們在我身上什麼都得不到吧?只要你們仍舊過於相信人的力量,你們毀滅的日子就會越來越近!魔導師究竟是什麼,你們自認爲要成爲神嗎?!清醒一點,你們這些魔導師全都只是普通的人類!無法理解人類的無力,不知祈禱而到達的場所,這絕不是我要前進的方向!
天花板上也密集的繪着壁畫,不過或許是重新繪製太過麻煩,所以看起來比走廊上的壁畫要古老許多。
走上石階的庫歐利亞站在身邊後,教主對着卡那齊重重開口:
這是教主大人的命令,請不要亂動。
在這附近實在很少見,所謂的藥師是世襲制的嗎?
真不明白。這又不是這麼嚴重的問題。我們是通曉世界真意的人們,擁有知曉世上一切的義務和權利。我們必需藉由知來成爲世人的守護者,就算是你微弱的能力,也能夠成爲我們力量的一部分,說不定有一天能因此拯救人類。
卡那齊不知道該從何回答一齊湧來的問題,只能啞口看着魔導師們。他感到刺人的猛烈視線,無論看向何處都會和魔導師們的視線對上。只不過,沒有任何人看着卡那齊本人。
試試看吧!那邊的人,拿火來。
卡那齊用盡全力嘶吼,過度咳血而受傷的喉嚨極爲疼痛,不過他仍不在意的盯着教主。卡那齊的叫喊是他的真心,一點虛假都沒有。
你是想打架嗎!而且,無力是什麼意思!?
模糊的不快乾轉化爲明確的憤怒,卡那齊忍不住向教主怒吼。
能撐到什麼時候?
聽到這番話,教主的眼神中果然還是一點變化也沒有。
很想抓住任何一個人的衣領詢問。不過他一直都知道,沒人可以回答他。
一直說無力無力的,你指的力量是魔法嗎?就只是魔法?你們這羣魔導師一直都是這樣,毫無根據的充滿自信,沉醉在莫名其妙的萬能優越感之中,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聽取他人的意見!不管怎麼看,小孩子都是你們吧!
原來如此!卡那齊故鄉所在的東方都市同盟,的確和神聖帝國路斯長期出於友好關係。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爲帝國希望東方都市同盟能成爲盾牌、擋下東方以南的種族,這是世上的常識。
我是爲了參加使用比喻的吟詩作對而被叫來的嗎?
在飄散着濃重甜香的走廊上前進時,庫歐利亞溫和的問着。從他溫和的模樣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良好的出身,卡那齊在他身上感覺到些許和謝洛弗相同的部分。
這就是證據嗎?不會是刺青吧?
不知道教主在說什麼的卡那齊抬起頭來,看到一名魔導師拿着燈火靠近自己。感覺臉頰傳來燈火的熱度,卡那齊慌忙退了一步。他瞪大眼睛一看,照明的火焰在極近距離搖曳着。
教主的眼神中仍舊閃耀着生氣勃勃的的光芒,沒有分毫動搖。既然這樣,卡那齊也無話可說。
卡那齊緩緩吐了口氣,將憤怒的眼神從教主身上移開、轉過身。魔導師們看向教主,徵詢他的意見。站在御座旁的庫歐利亞代表大家,開口詢問教主:
放他走沒問題嗎,教主大人?
夠了!我不喜歡小孩子,尤其是囉嗦的小孩子。
猶如趕走庫歐利亞似的,教主緩緩的揮了揮手。庫歐利亞的眼神中帶着迷茫,看着離去的卡那齊。然後他對教主微微行了個禮,追隨着卡那齊、快步走下樓梯。
卡那齊再次橫越嘈雜的議場,正要跨出大門時,庫歐利亞追上了他。庫歐利亞呼吸稍微有點紊亂,一邊對卡那齊搭話:
卡那齊你回去比較好,回去道歉吧。要是沒有教主庇護,你在這裏是得不到什麼情報的。說不定還會遭遇危險。在這裏,教主大人是絕對的掌權者,其次則是擁有實力的魔導師。不屬於這兩者的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有人過問。
卡那齊頭也不回的快步向前,庫歐利亞一臉困惑的追着他。
我知道你很生氣。我代替教主大人向你道歉,那些言行實在太過分了,對不起。
聽到道歉,卡那齊的眉頭動了一下。不過他仍然沒有看向庫歐利亞,卡那齊冰冷的對他說:
真要這麼想,那就把他本人拉過來道歉。
不可能這麼做的啊!父親大人是極爲古板的人希望你不要將父親大人視爲魔導師的標準。說實話,年輕魔導師當中反對他的人也是很多,要不了多久,時代一定會變。
庫歐利亞稍稍垂下眼簾這麼說,卡那齊皺起眉頭看向他。
不要說這麼危險的話,快回到那老頭身邊去。煩死了!
迎着卡那齊的視線,庫歐利亞的眼神中閃耀着喜悅。
卡那齊,我對你的發言也有同樣的共識。你代我說出了我心中的話,這世界絕對不是隻靠人的力量就能有什麼改變。我相信有更強大力量的存在,無論任何人都應該祈禱。
庫歐利亞的聲音不但誠懇,而且非常純真。覺得這股純真過度天真的卡那齊停下腳步,用食指指着庫歐利亞的胸口說:
隨便你自己去祈禱!聽好,我和你所指的祈禱絕對不一樣,要我發誓也沒問題。回去!
用力的喊完之後,卡那齊頭也不回的快步離去。
庫歐利亞不再追趕,卡那齊則照着記憶走向詩人和米莉安所在的房間。穿過幾個樓梯後,他到達熟悉的大門。
我叫做米莉安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真正的名字。
一路上,卡那齊不斷表示魔導師的房子一定是既陰暗感覺又糟,優點只有廣大而已。一直說着類似的壞話,讓謝洛弗和隨行魔導師感到很難堪。不過實際上看到的宅院,卻和他原來料想的完全相反。建築物看起來還比較像富裕的農人或商人所居住的地方,建築物的大小也剛剛好,看起來很適合人居住。
這樣啊。
對,沒錯。這裏很安全,你可以安心的休息。米莉安,你喜歡什麼顏色?我這裏還留着離家女兒的衣服,衣服的大小可以再修改,先試穿看看吧。你剪掉頭髮了嗎?真可惜,不過馬上就會長回來的。
如果大家都真心呼喚你這個名字,這就是你真正的名字啊!歡迎你,米莉安,也歡迎大家光臨。要進來一起喝杯茶嗎?
當她要自我介紹時才發現,自己實在沒有太多的東西可以介紹。自己有成爲覺醒位魔導師可能性的事情;幼時被捨棄的事情;和養育自己的族人別離、踏上旅程的事情,據說這些都已經在事前向他們解釋過。如此一來,米莉安更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看着米莉安呆立在原地,婦人充滿活力的眯起雙眼,笑着對她說:
米莉安想了一會兒,從袖子裏抽出一把短劍。
卡那齊和詩人加上謝洛弗以及本部派來監視的魔導師一人,一共四人陪着米莉安到了斐金家宅院的大門口。
騙人的吧?
什麼怎麼辦?
唔,這樣啊。嗯。
老婦人帶着米莉安走到暖爐旁的椅子,隨口詢問。
玄關的大門關上,老婦人帶着米莉安走進大廳正中央。
她之所以道謝,是因爲卡那齊阻止了錯亂的她吧?
嗯謝謝。
看着她點頭回答,婦人不知爲何說不出話來,她的伴侶老紳士伸出大大的手掌摸着米莉安的頭。
這樣啊有發生什麼危險的事嗎?
詩人,那個
真多事!卡那齊雖然有點這麼想,不過,他也沒自信能夠親自和米莉安說明在石匠那兒發生的事件。複雜的心情讓他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卡那齊勉強擠出聲音問候米莉安:
原來如此,你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但現實通常都是陳腐的。奇蹟就像路旁的小石子,只有偶然是世界定下的必然。能揹負自己人生的,一向都只有自己。米莉安,你怎麼決定?要去斐金家看看嗎?
你好。
謝洛弗也同意魔導師的話,她看着米莉安說:
米莉安,我爲你介紹,這是幫忙家事的艾莉維拉。
辛苦你了。但是你可以放下心來,這裏不會有任何恐怖的事情。我和她雖然沒有什麼魔法的才能,不過這裏卻有代代相傳的守護存在。
卡那齊馬上就如此斷言,詩人傾着頭問:
她和石頭在無意識之下發揮出魔法力本質,從解讀的結果來看,和擁有許多名暗魔導師的家系特徵似乎一致。和米莉安血緣相近的斐金家宅第,就在可以當天來回的場所,現在只有一對老夫婦和傭人居住。看情況,似乎願意接受米莉安回到家族裏。
突如其來的話題讓卡那齊瞪大雙眼,詩人接下去說明:
看着卡那齊不知所措的表情,米莉安微微點頭。
米莉安禮貌的稍稍行了個禮,體型福態的女傭人爽朗的大笑着回禮。
我沒辦法忍受這氣氛絕對沒有辦法。
我也和卡那齊一起回到本部。米莉安,如果有任何事,隨時呼喚我們。
米莉安稍稍握住卡那齊的袖子然後放開,用貧乏的語氣說:
米莉安的雙手自然而然的抱起狗,走到老夫婦面前。
卡那齊的表情有點生氣也有點困擾,詩人則是和平常一樣,是帶着白皙的無表情。看着兩人,她感到些許寂寞,不過少女仍靜靜的點頭。
從混沌的羣集所在的谷底,沿着細小的河川走到底,就能見到擁有巨大風車的優美石造建築。兩層樓高的宅院裏有着修剪整理過的花園,四周被老朽的石牆包圍。石牆和石門上爬着藤蔓,藤上處處綻放的白色花朵展示着春天的到來。
我也要回去。如果方便,應該還會過來探望她。
親愛的,你真的很會爲他人着想。不過,的確是這樣沒錯。我,好像太興奮了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證據就是太順利的發展。身份不明又傻愣愣的,而且可能成爲非常強大魔導師的女孩子要尋找自己的身份,然後就找到了哪有這麼巧的事!反正,這羣人只是想拉攏米莉安罷了!
啊,那個我也只能做到這種事而已。
◆
請多指教,米莉安小姐,我來幫你拿行李吧!
卡那齊憤怒的邊說邊走到牀邊。房間裏還有幾名魔導師在,不過因爲卡那齊的氣勢而被嚇得不敢插嘴,只有詩人一臉平靜。
我,好像是這裏出身的,就在這旁邊。
卡那齊指着遠遠看着他們的魔導師,魔導師們一臉困擾的彼此看着。詩人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卡那齊的話,思考了一下後說道:
詩人坐在圓形房間中央的牀旁邊,淡淡微笑着迎接卡那齊。
什麼?
卡那齊打開門叫喊着,所有室內的人一齊看向他。
門後出現的,是一名上了年紀、穿着整齊的紳士,還有一名歲數與男子相近、將白髮整齊挽起的婦人,他們的腳邊還有一匹長毛且尾巴也很長的狗如此平凡的景象。出現在近距離的人們看到卡那齊忍不住僵硬了一下,然後咳了一聲恢復正常。
米莉安的眼神中,似乎已經沒有針對卡那齊的殺意。她的眼神和平常一樣透明澄澈,帶着些許危險,筆直的看着卡那齊。
高出開着幾道窗戶,映入室內的正午陽光使大廳給人非常暖和的印象,淡淡的陽光照在使用暖色系毛線縫製而成的毛毯上,在房子旁緩緩轉動的風車,發出不可思議的沉重聲響迴盪在室內。
卡那齊因爲這樣而感到些許疲倦。他帶着有點沉重的心,略微露出笑容。
和料想的不同呢!
米莉安抬頭看着天花板思考。這裏的魔法和謝洛弗城中緊繃的感覺不同,是更爲沉靜的,就像被巨大的手環抱般。婦人微笑着看着米莉安興致盎然的眺望四周,將在大廳隨侍的女傭叫了過來。
卡那齊纔剛開始抱怨,房子裏就傳出慌慌張張的嘈雜聲響,沒多久,大門就打開了。
米莉安坐下回答,老婦人看了看少女瘦弱的身體,想了一下,顧慮着什麼似的問道:
大廳裏有暖爐和鋪着布的椅子,還有張低矮的石桌,一旁的階梯彎彎曲曲的通向二樓。館內的裝潢非常樸實,出了石壁上掛着細緻縫製的布飾外,其他的裝飾品只有門上刻着的奇妙獸類雕像。
感覺老婦人的問題中似乎含有什麼不同的意義,米莉安覺得有點奇怪。事實上,米莉安一行人的旅途中始終充滿着危險。雖然通常都是詩人或卡那齊引來的麻煩事,不過,米莉安並不覺得自己是被捲入。
詩人,把米莉安叫起來!
米莉安有點不安的拉起自己黑衣的袖子,看到她的動作,老婦人不解的眨着眼回答:
不了,我們只是負責將她交託給你們。
嗨,卡那齊,和人吵架了嗎?你散發着銀色的火花喔。
我就說嘛,就算會被人認爲有點煩,也應該要待在庭院裏等啊!
問題是裏面。既然都通知過到達時間了,出來迎接一下不會怎樣吧?這個屋子裏,一點人的氣息都
比起罪惡感,米莉安的聲音裏有着更濃厚的安心。
嗯。當然歡迎。
卡那齊滿臉懊惱的壓住額頭,突然某種東西從他的腳邊竄了過去。卡那齊驚訝的向下看,是那隻站在玄關的長毛狗。它鑽過卡那齊和詩人,在米莉安周圍繞了好幾圈,然後坐在她的面前。
還好嗎?
吵架?那根本連吵架都算不上!喂,我要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
有,一直都有。
卡那齊看着米莉安,支支吾吾的詢問詩人,詩人則爽快的回答:
那麼,進來裏面吧,米莉安。
米莉安點點頭,把狗放回地上,緊緊回握詩人又立刻放開。因爲要是握得太久,可能會捨不得放開。
斐金家的宅第,離開暗魔法教會本部走路不到半天的路程。
並沒有一直,半年左右。
被卡那齊一問,男子帶着點嘆氣的肯定。
在石匠那兒發生過什麼事,我全都說了。
被這麼一問,米莉安交互看了看詩人和卡那齊。
啥?旁邊是指哪裏?
如果魔導師們願意老實送我們出去,要離開也沒問題不過,米莉安要怎麼辦?而且,剛好知道她的出生地了。
男子看向站在卡那齊後方一步左右的米莉安,婦人垂下視線。
隨行的監視魔導師搖了搖手回答:
看着老紳士有點臉紅的別過臉,卡那齊忍不住表情僵硬的轉身。
(已經,回到原來的樣子了吧?)
如果換掉衣服這個,怎麼辦?
我不行了。詩人,換你。
拿去洗啊!不用擔心會被丟掉怎麼了?
她應該真的很感謝卡那齊吧?對於自己能夠沒有傷到任何人,對於卡那齊能夠出手阻止她這件事,她感到很高興吧?
你這結論下的真快,是因爲有什麼證據嗎?
老婦人親切的笑着。詩人對米莉安伸出白皙的手,握住她。
詩人的回應讓卡那齊緩下腳步,停在牀旁邊。這與其說是牀還不如說是躺椅,更正確的形容而是像祭壇。這是,平臺上的米莉安坐起身來。
紳士的話似乎鼓舞了老婦人,她也恢復微笑繼續說:
你怎麼了,卡那齊?雖然平常就是這樣,不過你的臉色好糟啊。
嗯,我也要回本部去。米莉安,斐金家的意見是:如果你接受,他們願意將你迎入家族。你不用現在做出結論,在這裏打擾幾天好好考慮一下卡那齊,你們要怎麼辦?
婦人語帶責難似的拉了拉男子的上衣,男子用安撫她的口氣說:
老婦人溫柔的摟住米莉安的肩膀,米莉安點頭,回過頭再一次看向卡那齊等人。她眨了眨眼回應他們帶點擔心的溫柔視線,走進石砌的建築物中。
(這裏,和謝洛弗的城相似,有着魔法的感覺。不過,有點不太一樣。)
那個你們該不會是,在算出來迎接的時間吧?
要是換衣服,這些東西,會很困擾。
果然被發現了嗎?我是這裏的當家主人,汪迪姆斐金。剛纔因爲對於要何時出來、要等待到何時,和她的意見分歧,所以
米莉安,你不用客氣,她會幫你把行李拿到房間裏。家裏的傭人只有她和守護風車的維利而已。那麼,先來喝杯茶吧!不管你會不會長住在這裏,總之希望你能在這裏待得舒服。你經歷了長途艱辛的旅程吧?一直都和剛纔那些人們一起旅行嗎?
我要去看看。而且,也想學會好好運用魔法。
詩人這麼說,卡那齊不高興的沉默不語。
被米莉安仍舊有點朦朧的眼睛望着,卡那齊心中的憤怒溶去了大半。比起憤怒,他感到隱隱的不安,卡那齊仔細看向少女的瞳孔。
可是這樣好像表現得太期待,說不定會給這孩子壓力啊?因爲又還沒有決定要一起住。
卡那齊迷茫了一下,看到眼前這麼和平的家庭,讓他覺得這裏不是屬於自己的場所。米莉安本來就是順勢成爲旅行的同伴,他也不是米莉安的保護着之類。卡那齊輕輕搖頭,對老夫婦說:
那個真是漂亮的短劍。
看見她突然拿出暗藏的武器,老婦人不禁有點僵硬的回應。
其他還有很多。
米莉安不斷從身上拿出輕巧的刀劍擺在桌上。差點被嚇倒的老夫婦連忙裝出平靜的模樣,老婦人代表兩人,勉強開口笑着說:
那個米莉安,在家裏並不需要這些東西,你說是吧?
是這樣嗎?
看到米莉安天真無邪傾着頭的模樣,老婦人重重的點頭。
就是這樣啊。這裏不會有任何恐怖的東西進來,所以你不需要這些守護自己的武器。需要使用到刀刃的情況,只有料理的時候就夠了。
如果是料理,我可以幫忙。
聽到抬起頭的米莉安終於說出普通女孩子會說的話,老婦人的表情突然亮了起來。
這樣啊?真令人高興,雖然餐點是艾莉維拉負責準備的,不過我偶爾也會幫忙,下次一起做吧。你常在養育你長大的地方幫忙做飯嗎?
聽到她的問題,米莉安回想着過去的記憶。因爲在石匠那發生的事件,使過去的回憶在她心中變得鮮明許多。
米莉安回想着那豔陽高照的青空開口:
嗯,我是在鳥魯其亞地區長大的。不過,因爲我是其他民族,當地又不允許混血,所以不是以女性的身份撫養,而是和男人們一起接受成爲傭兵的訓練,小時候不但要做戰鬥訓練也要做家事,有一天大家都在廚房忙的時候,隔壁聚落的人突然發動襲擊,那一天,教會我做家事的人全都死了。
少女的話讓老夫婦啞口無言。
和殘酷的內容相反,米莉安的口氣中一點憂鬱都沒有,她只是沿着記憶中的往事淡淡說着。鳥魯其亞地區的晴空、紅色的大地、初夏綻放的黃花;不分男女同樣嚴厲,不過完成工作時也會給與讚揚的人們。
不知爲何總是連綿不絕的鬥爭和殺戮。
米莉安記得。撫養自己的村莊被襲擊那一天的事情,她現在能夠像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一樣,記得清清楚楚。
自己心中能有這麼鮮明的記憶,令她覺得非常稀奇。米莉安繼續說:
鳥魯其亞地區的人們只會殺人。被襲擊的那天,家門外繫着的驢馬仍然呆呆的站着,因爲很奇特,所以記得很清楚。人們全都死了,只有驢馬帶着些許悲傷的眼神站着之後,我離開鳥魯其亞地區,和男人們一起接受帝國委託的工作,到處奔走。
你這傢伙,是魔導師!
問題根本就沒到那個程度!你自己看。
忘掉?
是沒有人說過這件事,在過去。
嗯,勉強過得去。來一杯蘋果酒嗯?
被猛力扯倒在桌子上的青年發出慘叫,一把未出鞘的短劍順勢抵住仰躺在桌上的青年喉嚨。
話還沒說完,兩名部下的頭部便感到強烈的衝擊而暈倒。魔導師跳過交疊倒地的兩人,氣喘吁吁的衝向鄉間道路。
班修拉爾不高興的對部下吼着:
餐桌旁交互作者班修拉爾的部下和鎮民,班修拉爾的周圍不知爲何聚集着看起來很高興的鄉下女孩。這是自稱對女性採取博愛主義的班修拉爾,不斷揭露貴族社會趣事所造成的結果。
打倒魔導師,是一名給人冷峻印象的男子。
班修拉爾大人的要求被拒絕了嗎?
軍人?啊我不太想爲人命名啊!畢竟如果用數字幾號來命名,他們可是會生氣你說帝國軍!?
當卡那齊一行人滯留在暗魔法教會本部是,凱基利亞城旁邊的一座小村落裏,剛好發生了一起小事件。
喔,這次又要我幫什麼取名?嗯?
老婦人的話讓米莉安驚訝的睜大雙眼。
應該所有人都搞不太清楚事態吧?目前只看得到小規模的爭吵,確認過這件事之後,班修拉爾快步爬上平緩的坡道,走向城內主要的建築羣。
聽到修娜爾的聲音,中年男子瞥了她一眼,繼續跌跌撞撞向前逃跑。
詩人要米莉安保護他,如果米莉安揮刀砍向卡那齊,卡那齊也會用盡全力抵抗。米莉安認爲這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啊修娜爾大人?
沒有放他們進去,是他們硬闖進去!小嘍囉就算了,但指揮官和幾名士兵帶着你們那邊的無聊發明,靜魔法對他們無效!
這麼說來,沒有人對她這麼說過呢。
嗯,是我。爲什麼放這些傢伙進去?
◆
是帝國軍!
哇!
劍鞘裝飾樸素而又優美,被短劍抵着喉嚨的青年呻吟着。
是的,剛剛纔到達凱基利亞城內,還造成了不小的騷動。修娜爾大人也在一起!
那麼就由我來說吧!你已經不需要再戰鬥了。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所以你也不需要傷害任何人了。
壓在他身上的修娜爾靠向青年的臉。
本來應該很繁華的中央廣場上空無一人,只剩下幾隻鳥和食物的殘渣。鎮裏的居民不是躲回家裏,就是聚集在凱基利亞城前。
看樣子似乎不是健忘症,我還以爲你得病了。忘了將信件送到本部的任務,只顧着和當地的居民一起打混。
他推開魔導師穿過大門,在猶如小城鎮的城堡內,四處都有班修拉爾的部下和魔導師們與深藍色軍服的士兵對峙着。
當部下衝進凱基利亞城下民宅時,班修拉爾正在參加居民舉辦的第三回帝國來的人們工作辛苦了茶會。
班修拉爾生氣的抬起眉頭,推開魔導師。
修娜爾以銳利的視線看向後門。食堂裏的人全都貼在牆邊避風頭,只有一名中年男子偷偷的打算從後門溜出去。在修娜爾出言制止之前,男子就從後門逃出去了。
讀完後她看向班修拉爾,只見他反覆緊握着拳頭又放開,似乎隨時都會衝動撕毀這信件。
修娜爾,說明狀況。
魔導師看來相當生氣,思緒因爲異常的事態而混亂,就連對班修拉爾該有的客氣都忘了。魔導師所說的靜魔法是指使用魔法陣和咒具,花費長時間創造出魔法領域的魔法。相對的動魔法則是使用咒文和聲音影響世界要素的方法,爲了防禦,凱基利亞城裏應該設有不少靜魔法吧?
克雷爾!伊葛利家的牛還好嗎?
艾爾鳥魯其亞的夥伴們當然很讚賞米莉安的戰鬥能力,詩人和卡那齊也從未對米莉安說過不需要戰鬥。
她反而一臉擔心的緊抱着米莉安,好像稍微哭了出來。
女子十分明顯的用眼神對着靠在櫃檯上的青年打信號。
看着修娜爾像在發飆似的笑容,青年呆呆的點頭。
是。
通知消息的部下帶着班修拉爾走進一棟建築物大大廳,高挑的修娜爾穿過忙碌來回的魔導師走了過來。她冰冷的美貌似乎有點鐵青。
米莉安
魔導師衝下平緩的山丘時,看到路旁站着幾名身穿長外套的男子。魔導師緊握住手中的護符,口中喃喃念着咒語從男子身邊跑過。不是打算跑過。
感覺老婦人的淚水落在肩膀上,米莉安呆呆的想着。
班修拉爾難得露出怒火,他穿過圍觀的羣衆走到凱基利亞城門口。
這座村內唯一的小食堂裏,充滿着假日時的喧嚷,木造屋頂食堂的大門被一名二十歲左右的木訥年輕人推開了。他鑽過拿着陶杯大聲聊天的男子們,走向櫃檯。在木造櫃檯內的女子看到他走進,於是向他搭話:
喂,你給我等一下!
就是和帝國法院聯手抓犯罪的地方!同時也是我們的死對頭。我們這邊是老實的搜索抓人,那邊可是隻要有嫌疑就全部抓起來!可惡,乖乖在帝國下層調查不就夠了,跑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來做什麼!
班修拉爾在民宅的客廳喝着茶,漫不經心的詢問。
在這裏,班修拉爾大人。
過瘦的身材看起來卻不柔弱。這或許是因爲,他身上帶着壓抑自身實力而散發出的獨特冷靜氣息吧?年齡約莫在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梳理得有條不紊的灰髮中混着一縷白髮。水藍色的瞳孔如猛獸般銳利,配上左眼戴着的單眼眼鏡,使他看起來像是極難接近的冷峻人物。
男子以低沉的聲音詢問,看着追在魔導師身後的修娜爾。
大廳陷入一片沉默。風車轉動的聲音迴響着,老婦人像一尊石像般呆站着。
班修拉爾的部下對着從食堂逃出來的男子大喊,兩名部下按照修娜爾的吩咐在後門埋伏,他們伸出手打算擒下男子。中年男子卻以意外靈敏的動作閃開,然後將手掌伸向他們眼前。
修娜爾行禮回應班修拉爾充滿威嚴的聲音,將夾在身側的羊皮紙拿給他。
老婦人突然用力擁抱着米莉安。
男子以穿着長靴的腳翻過魔導師的身體,確認對方手中的護符。
◆
站住!
(怎麼辦?我不久前才下定決心,即使殺害人,也要保護人的。)
什麼!
班修拉爾大人,不好了!
聽見米莉安的回應,老婦人雖然帶着哭聲,卻仍強硬的說:
米莉安本能地想要躲開,但是又馬上打消念頭,老實的被她擁住。這名老婦人並沒有惡意。
班修拉爾收下信件,歪着嘴笑着。他帶着不太溫和的笑容,扯開信件的封蠟。
在鎮民遠遠圍觀的中心城堡前方的廣場上停着三亮馬車。
原來如此,的確是帝國軍這可是巡察廳的人啊。
和馬車的大小相比,士兵的數量太少了點。其他的士兵應該進城了吧?
看着臉上露出擔心的修娜爾,班修拉爾直接將信件遞給她。
修娜爾盯着紋章上的盾牌圖樣,臉色蒼白的說:
是的,班修拉爾大人。首先,這是光魔法教會本部的信件似乎是凱基利亞城的魔導師將信件阻擋在城外。
米莉安爲了殺人,學習了許多技術,長久以來,這力量就是自己的一切。
聽到她低沉壓抑的音調,青年瞪大了雙眼。他大夢初醒似的看了看周圍,扭曲着表情看向修娜爾。這位青年,是班修拉爾的一名部下。
疑惑的青年正想發問時,有人從他背後抓住他的衣領。
對不起,對不起。不過不要再說這種話了。你發誓,將這種事情全都忘掉。
修娜爾搖曳着長髮停下來,看到男子的模樣倒吸了一口氣。
部下對着最後還是和地方百姓打成一片的上司大聲喊道:
守門的魔導師一臉疲憊,放下打算阻攔班修拉爾的手。
因爲只要待在這裏,你就不會被殺害,也不需要殺人。所以全都忘掉吧!把這麼恐怖的過去都忘了吧!一想到像你這樣的孩子居然待在這種殺戮的世界中,我就感到很難過。米莉安,過去沒有人對你說過嗎?你不用再戰鬥了,已經不需要再爲了保護自己而殺害他人了。曾經有人對你如此說過嗎?
信件對了,信件!我爲什麼會待在這個地方
帶着單眼眼鏡的男子以及牽着馬站在路旁的同伴們,全都身穿同樣的深藍色長外套。修娜爾看過他們外套上的紋章。
老婦人緊緊抱住米莉安纖弱的身體,顫抖的說着:
不需要殺害任何人,不需要戰鬥。沒想到居然也會有人對自己這麼說。
你好啊,克雷爾。忘記我是誰了嗎?
馬車前站着一排姿態極爲端正的士兵,他們身上穿的不是鎧甲而是以深藍色爲基底的軍服。班修拉爾推開圍觀的羣衆,站直了身軀看向士兵。
教主大人身體狀況不佳,請靜待回應?此外,經由本部的命運演算機器,這個月爲班修拉爾大人帶來不幸的顏色是白色。
喔,這還真是大膽啊。小謝洛弗真不知道害怕呢?不愧是大小姐,不過,只要有這信件咦這內容是什麼鬼!
爲什麼,帝國軍會在這個地方?
班修拉爾終於聽懂部下的話,臉色大變的站起身來。
修娜爾看着手中的信件,小聲讀着。
您的意思是?
喂,等等!啊啊,是監察官大人啊。
不過,實際的情形卻是其中一名男子在絕妙的時刻伸出腳,漂亮的將魔導師絆倒。
喂,這是怎樣?我完全搞不懂現在的狀況啊!總之,快帶我到修娜爾那裏!
魔導師因爲魔法失去效用而慌忙站起身,男子卻在這時舉劍敲向魔導師的後頸。男子低頭看向無力倒地的魔導師,將未出鞘的劍掛回腰間。
你們那些會輸給無聊發明的魔法陣,同樣也是些廢物!滾開!
如果不是病,那是魔法嗎?
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個纏繞着鎖鏈的護符,護符中嵌着深藍色的寶石。
被老婦人溫暖體溫包圍的米莉安反問:要忘掉什麼?爲什麼要忘記呢?
魔法石的護符嗯,是鄉下的騙子嗎?你是要這個嗎?
他邊叫邊走出民房,明顯感受得出城鎮的氣氛變得很緊張。班修拉爾跟着部下穿過未鋪裝的巷子,走到由石子鋪成的大馬路上。
豈止這個月,我不幸的象徵一直都是白色!
你這麼形容代表神的白色,實在不太合適可是,這內容有和沒有並無太大差別啊。
修娜爾毫不隱藏心中的疑惑,一旁的班修拉爾猛搔着頭說:
開什麼玩笑,本部在想什麼啊!修娜爾,還有這羣人是什麼,指揮官是誰?
指揮官在二樓的大廳和魔導師們會面,名號是帝國神聖騎士團,巡察廳所屬的格雷戈爾蘭格雷卿。似乎堅持要和謝洛弗對談。
喔這不去歡迎不行了。
班修拉爾的語調突然轉變,修娜爾忍不住看向上司的臉。
他臉上的表情和之前完全不同,帶着性格惡劣的笑容。
◆
凱基利亞城二樓的大廳裏,在艾霖和城內的高階魔導師面前,站着一羣身穿軍服的男子。
身爲指揮官的蘭格雷,將入鞘的劍當做手杖撐在前方的地板上,戴着高貴手套的雙手交疊着放在劍柄上。被軍人冷峻的水藍色眼神盯着,艾霖僵硬的開口:
問什麼都不說,哪有這種道理!突然前來做出這種事情,完全沒有對待魔導師該有的禮儀!
有道理,只是你們無法理解罷了。你們揹負着極爲重大的嫌疑目前只能告訴你這麼多。詳細內容只能告訴城堡的負責人。
蘭格雷冷靜的說着,手指緩緩敲着劍柄。魔導師似乎覺得自己被愚弄,生氣的漲紅着臉說:
那麼在謝洛弗大人回來之前,停下你們在做的工作!硬闖進來的可是你們那方!要我們全力趕你們出去嗎!
不可能中斷。若是證據被消除就麻煩了,而且也不能讓任何一個人脫逃。在謝洛弗城主回來之前,請你們接受監視。
平靜低沉的音調中蘊含着威迫,從聲音中完全感覺不出對魔導師有任何畏懼。
艾霖等人在心中咬着牙,這時,大門打開了。
蘭格雷迅速轉過身,嚴厲喝叱看守大廳門口的部下。
我吩咐過不要讓人進來!
哦,不好意思,我硬闖進來啊。
被班修拉爾毫無鬥爭意志的這麼說,蘭格雷表情嚴肅的緊閉着嘴。看到蘭格雷緩緩的將劍收回劍鞘,班修拉爾繼續說:
回頭看着不斷陷入低潮的蘭格雷,班修拉爾思考着。
蘭格雷此時的臉色似乎和死人沒兩樣,他的部下們也開始動搖了起來。一向正直頑固的蘭格雷居然有這麼意外的一面,不禁讓部下感到非常好奇。
我不行了我是個無能的人社會的敗類,塵埃般的存在
班修拉爾的話實在太過分,蘭格雷猛然抬起頭瞪向他。沒有戴上單眼眼鏡的眼睛因爲班修拉爾的機關而充滿了血絲。
倒在地上的班修拉爾邊向後退邊魄力十足的怒罵,修娜爾迅速擋在他面前。
沒問題的!我說小雷啊~都這麼久沒見,拔劍相向也太過分了吧!當時帶你到娼館的是我沒錯,不過也不該恨我吧?
蘭格雷卿!
喔。
我說格雷戈爾,不對,該稱呼你蘭格雷卿纔是。你是個好男人,雖然是沒有錢也沒有背景的貧窮貴族,不過你的精神的確很尊貴。可是有力量就是罪嗎?
仰慕我的人都是笨蛋!
聽着班修拉爾玩笑似的諷刺,蘭格雷嚴肅的表情越來越鐵青。順道一提,說到紅樓,通常就是指帝國周邊的娼館。
班修拉爾將手肘搭在臉色蒼白的蘭格雷肩上,親切的繼續說:
聽到不受歡迎,蘭格雷的表情稍微變了一下。雖然一瞬間就裝回冷靜的模樣,不過他接着說出的話中明顯帶有寒氣。
對着裝傻的班修拉爾,蘭格雷勉強冷靜下來回答:
班修拉爾大人!
看着軍隊一行人悲痛的叫喊着,班修拉爾不太感興趣似的低聲說:
咦?
背對着部下充滿興趣的視線,蘭格雷突然拔出腰上的劍。
你實在太偉大了,班修拉爾卿!太棒了,啊啊不,不對,不偉大。可是爲什麼?爲什麼聽了你的話我會有這樣的感覺爲什麼?你怎麼看都很卑劣、很愚昧,無論是在武術或學業我都沒輸過,可是對你卻總是隻有敗北感!也就是說,我是比你更低下的無能者嗎?
格雷戈爾,你好像順利的把父親的劍從抵押處贖回來了嘛!而且,大概是受傷的功勞之類吧?勳章也變多了。下次再去紅樓找小姐時,能夠抵押的東西都不用愁了吧!
絕對沒有這回事,我們全員都打從心底仰慕着蘭格雷卿!
喔,他的部下還真仰慕他啊。
班修拉爾大人,這位大人究竟是
這樣嗎?那,要我花多少錢你才肯忘了這件事?
看到班修拉爾靠向自己,蘭格雷眯起雙眼。
擁有力量並沒有什麼錯。到頭來,還是善用力量或被力量擺弄的問題罷了。我深愛着秩序,就算旁人看起來再怎麼愚劣、再怎麼自私,我仍然持續爲世界的秩序奮鬥。能夠讓我遵從的,一向都只有世界的秩序。也就是說,只有爲了世界的秩序,我纔會運用我的力量就算如此,我還是敗類嗎?
這樣啊?那這個呢?
修娜爾猶豫的詢問班修拉爾,班修拉爾微笑着向她說明:
對於部下拼命安慰的話仍覺得很空虛,蘭格雷自暴自棄的說:
蘭格雷卿!您沒事吧!
說什麼傻話,要正正當當的對決,當然只有輸了不會有困擾的時候啊!
什麼喔!你不生氣嗎?!被說得這麼過分還不生氣嗎!
蘭格雷越說越混亂,在快說完話時臉都青了。最後還垂下肩膀,用手遮住臉。
當然是因爲有自信能夠勝過你啊。接招,雷擊戒指第五號改!
格雷戈爾!
喔?什麼行爲?
您在說什麼!隊長絕不是無能的人!怎麼看都比那邊那位還要帥,不但腦筋比較好,對國家有着實際的貢獻,性格也很正經!
從兩扇大大敞開的門扉中進入的人是班修拉爾,修娜爾則跟在他半步之後。
好不容易纔理解班修拉爾笑着說出的話,蘭格雷似乎將理智什麼的都給拋到腦後,彷彿隨時都可能衝向班修拉爾似的朝他怒罵:
拔劍,基斯朗班修拉爾。
班修拉爾大步走向蘭格雷,距離他只剩半步之時才停下腳步。看着班修拉爾和蘭格雷用冰冷的眼神互瞪着對方,周圍的人感到莫名緊張。
你是笨蛋嗎?我們可是受過對抗魔法的基礎訓練。
火光射向蘭格雷的劍尖,不過蘭格雷水藍色的瞳孔毫無恐懼的看着火光。他向前踏出一步,揮舞深藍色的外套下襬。
不要說得我好像色情狂似的。
蘭格雷迅速的再度翻動外套下襬,他的劍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形,劍刃在下一瞬間抵上班修拉爾的喉嚨。蘭格雷此時停下劍,在近距離對他說:
開什麼玩笑!你居然當我是爲了金錢而蒐證嗎!?我再也受不了了,你這種靠着地位和金錢濫用職權解決私怨!沒有半點貴族品格的言行!深入魂魄的卑劣個性!我決不承認你是帝國貴族的一員,你這人類中的敗類!
班修拉爾卿,你還是老樣子,一點貴族該有的精神都沒有啊!
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事,班修拉爾臉上突然露出開朗的笑容,上前緊抱蘭格雷纖瘦的身體。
那就給我感到羞恥!爲什麼你這傢伙竟能說得如此堂堂正正!
頭部在之前的西部戰場上受了傷,治好之後就被調到巡察廳去了。
他的部下看到他這副模樣,連忙圍住蘭格雷。
蘭格雷的劍擦過眼前,班修拉爾忍不住向後跌坐在地。
爲什麼,班修拉爾卿。你爲什麼這麼的偉大!
不愧是班修拉爾大人,真是卑劣。
班修拉爾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容,緩緩舉起手,做出看似要投降的動作。
這樣啊,太好了,至少你沒有禿頭!要是禿了,會更不受女人歡迎啊!
不要,我的劍術很弱!
哇!好危險喂,你這傢伙,太危險了吧!
嗨,是你啊!
嘴上這麼說,但你們全都在背後笑我吧?
你將自己的指責用在私人用途上。利用艾爾鳥魯其亞還有私兵進行違法的搜查,我已經掌握住幾個證據了。
什麼?
班修拉爾指着他頭上的一撮白髮詢問,蘭格雷冷靜的回答:
被蘭格雷怒吼的班修拉爾,臉上仍然帶着小孩子似的笑容,舉起左手手指上戴着的一排戒指。
保護着班修拉爾的修娜爾背對着他如此評論,班修拉爾看着她的背影,很高興的說:
嗯?他是我成年之後到帝都留學,在光魔法教會學院學習時的同學。正如你看到的,雖然長相和頭腦都不錯,不過性格實在太陰沉了。過去時常莫名其妙的找上我,然後又陷入了低潮,像是興趣一樣吧?從軍之後好像變得更陰沉了?總之,他一直都是這樣,不要太在意。
我沒有這麼說。你可是純情的男子呢!娼館女子不過說了點甜蜜的貼心話,就傾盡身家財產去迎接對方,然後被甩掉。因爲過度傷心而加入軍隊的你,真的非常純情啊!
班修拉爾伸手阻止修娜爾的行動,盯着蘭格雷緩緩站起身。蘭格雷身上纏繞着毫無生氣的殺意,舉劍直直逼向班修拉爾。
(不過,以他認真的個性來看,不可能只因爲我的私怨就跑到這裏來。背後有什麼企圖嗎?總有着事情會變得很麻煩的預感啊!)
周圍的人全都呆掉,蘭格雷嚴肅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拍了拍班修拉爾的背。班修拉爾放開抱住蘭格雷的手,很高興的握住他的手上下晃動。
設置在黑色戒指裏的液體噴了出去,準確擊中了蘭格雷的眼睛。
班修拉爾卿!我以過去同學的身份警告你,你的行爲可是遊走在犯法的邊緣!
蘭格雷過分的發言讓周遭氣氛緊張了起來。修娜爾鐵青着臉,漂亮的嘴脣顫抖着。在她開口打算說些什麼之前,班修拉爾用筋疲力盡的語調開口:
遭到意想不到的攻擊,蘭格雷本能的收回劍。他用手捂住被噴到的眼睛,因爲眼睛的疼痛而呻吟。修娜爾趁這時候擋在班修拉爾前方,蘭格雷的部下也嚴肅的向前踏出一步,只有班修拉爾因爲證實戒指上的機關有效而感到很滿足。
聽着班修拉爾平靜的述說他私自的論調,蘭格雷皺着眉頭推了推單眼眼鏡。蘭格雷潤了一下乾燥的嘴脣,低聲的說:
因爲蘭格雷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讓修娜爾忍不住反問。蘭格雷的部下們也同樣因爲上司態度的劇烈轉變而愣住。在這些人當中,只有班修拉爾毫不動搖的搔着頭。蘭格雷臉上帶着認真的表情、顫抖着肩膀開口,這次用着讓人幾乎聽不清楚的快速語調說:
班修拉爾笑着用拇指壓住食指上的黑色戒指。
嗯?當然,我一點都不介意啊。
什麼!?
蘭格雷垂下肩,斷斷續續的小聲說着,在他麾下的軍人一起否定他的主張。
班修拉爾刻意叫出戒指的名字,快速發動戒指上刻有咒文的魔法石。由魔法石碎片製成的戒指底端浮現魔法文字,下一瞬間,隨着一陣敲擊聲射出一道白色的火光。
在呆掉的班修拉爾面前,火光被深藍色外套彈開。
好久不見,上次見面是幾年前啊!十年?還是更久?在帝都都看不到你的人,還以爲你已經掛了!你這白髮是怎麼了?看起來越來越老了啊!
呀呼,大成功!基本果然還是很重要啊。
班修拉爾微笑着輕輕推開修娜爾,兩手張開走向蘭格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