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選擇的方法
《歌劇系列》 · 慄原ちひろ · 2萬 字
暗魔法教會本部所在的某個谷底,米莉安在斐金家的日子已經過了七天。斐金家老夫婦的工作是魔法學者,似乎是在研究古老的魔法書。老紳士約每三天前往暗魔法教會本部的宮殿一次,沉浸在書庫裏。而老婦人則是在家裏從事少許研究,做着少許的家事。
米莉安向老婦人學習文字,過着和平安穩的日子。
要找師父學習魔法還早,先將身和心平靜下來。這是斐金夫婦對她說的話。他們的女兒全都嫁到遠方,唯一的兒子也離家出走、音迅全無,所以似乎真的打從心底歡迎米莉安留在家裏。而且從他們的日常對話中,時常透露出希望米莉安能一直住在這裏的信息。
(留在這裏,不會孤獨。)
米莉安輸給了老婦人悲傷的表情,脫去平時穿着的黑衣,換上對方拿來的幾件衣物,今天所穿的洋裝是優雅的褐色,胸前有着大大的領襟,裙邊鋪着細膩的花朵紋樣。
頭上以髮夾固定着整理得如同帽子般閃着光澤的頭巾,這頭巾是老婦人因爲米莉安以女性來說過短的頭髮,爲了她着想而送給她的東西。
在打理得整整齊齊的舒適穿着之下,米莉安藏着一把短劍。
如果沒有這把短劍,米莉安完完全全就能說是普通鄉下的大小姐。
米莉安聽着風車的轉動聲,呆呆的看向天空。
今天的讀書時間已經結束。到需要幫忙準備晚飯的時間之前,米莉安都很自由。緩緩轉動的風車影子,爲抬頭看向晴朗青空的米莉安帶上一陣陣陰影。
(我並不孤獨。可是,總覺得好寂寞。)
米莉安無聲的說着,不解地眨了眨眼。爲什麼呢?自己現在明明就在非常幸福的境遇之中。就算很幸福,人也會覺得寂寞嗎?
獨自沉思的米莉安視野角落中,突然出現看不慣的事物。
低下頭朝前方看去,圍繞着斐金家腹地的低矮石牆之間,爬着藤蔓的石門之下站着一名身穿黑衣的老人。那位老人有着寬廣的肩膀、前禿的頭髮,半邊的臉上還戴着奇妙的面具,他看向米莉安,露出笑容說:
看來你很有精神。米莉安卡列思蒂亞,充分享受到支配的滋味了嗎?
支配?
毫不在意米莉安直率的視線,老人大步踏入庭院中。
沒錯!最初的支配是來自家族的支配,身爲魔導師得學習如何支配世上的一切,要支配一切,得先學着被支配,明白嗎?
米莉安抬頭看向走到她身旁的老人,老人的面具在眼睛上的位置鑲着一顆石頭。一閃一閃,紅色的寶石中,閃爍着只有擁有魔法力的人才能瞭解的光芒。這寶石和米莉安手環上的石頭一樣,是魔法石。
你是這裏了不起的人?
米莉安壓着還稍微帶着震盪的手腕詢問教主:
很恐怖喔!古老魔法石裏面通常都很恐怖,因爲裏面住着古老的人。
不過教主卻毫不在意,什麼都沒察覺似的抬起頭來。
那麼,就從呼吸開始學起,正確的呼吸能理清一切,這世上的大氣漸漸薄弱了,不過仍需有微弱的力量聯繫我們和世界。聽好了,緩緩的呼吸,感受進到體內的大氣震盪,全身配合着震動。試試看。
肌膚失去了接觸空氣的感覺,身體內外的區別完全消失。
教主邊摸着面具邊說,他的態度很自然,看不出來有任何一點痛苦。
慢慢的,就連思考的心都像要飄走似的。
教主很高興似的說着,用嘶啞的聲音笑着。
教主用嚇人的口氣說完,又露出惡作劇的笑容。米莉安想起自己的石頭裏據說也有人在裏面,於是帶着更深的期待和些許恐懼繼續問:
沒錯,心中和外面的世界一樣。假如不希望是荒野,那就不要待著着。把花拔了,拿鐵鍬挖去石頭,用桶子從遠方的河川運水來,灑在耕種的田上。不毛之地嗎?那又怎樣!不會馬上變化那就耐心點花上幾年去改變!總有一天,當你的荒野長出作物時,這裏就能成爲住人的場所。
教主聽着米莉安的訴苦,忍不住大聲打斷她的話。
由不斷低語]騷動的幾億萬碎片構成的,完全不靜止的世界。
米莉安深深吸氣,將帶有微弱震盪的世界緩緩引入體內。
聽到教主最後的話,米莉安回問:
感覺就好象自己的身體消失了一樣。
教主點點頭,指着面具眼睛部位的魔法石。
米莉安坐到老人身邊看着他的臉。教主面具上的石頭,閃耀着比剛纔更鮮明的光芒。米莉安帶着些許期待,簡短的問:
好久沒有看到卡那齊充滿殺氣的眼神了。
沒錯,魔法石映照出魔導師的心。魔法石最深處的東西,正是魔導師的心之故鄉,心所迴歸的場所。只要有了這個,人要怎麼變都行,要到什麼地方都行這麼說來,聽說你在石匠那兒進到石頭裏了。在這石頭的深處有什麼?
教主雖然說得很輕鬆,不過一定不是在開玩笑。即使如此,米莉安的回答也只有一個。她搖了搖頭,舉起手腕上的手鐲。
彷彿就只有心被放置在空曠廣大的場所一樣。
我我的石頭裏,有花。
什麼平安不平安,不過就只是在平地上向前走而已!你快回你的本部去!你不是還有工作要做嗎?
說什麼傻話!若是荒野,那就耕耘啊。
眼前的老人說着很不可思議,卻又很理所當然的話。
你也是?
故鄉?在石頭的深處?
不行,我已經有石頭了。
即使卡那齊說得這麼冷淡,庫歐里亞仍然毫不退縮。他將手放在黑衣的胸前認真開口:
米莉安有點驚訝,不過馬上點頭。這名老人教主,雖然強得恐怖,不過卻沒有任何討厭的感覺,教主坐到少女身邊說:
一陣風吹拂而過,似乎從面具上傳來石頭閃爍的聲響。米莉安突然覺得很意思,小小聲的道歉。
詩人稍稍傾着頭這麼說,卡那齊反射性否定:
(什麼好象飄在天上一樣。)
雖然還有工作,不過我地位高,也很能抓到要領,所以怎樣都有辦法解決。比起這個,我比較擔心你在外面走動!
你則完全相反,充滿了魔法的氣息。當你到這谷底時,我馬上就能夠感受到,感受到覺醒位來了你想知道像我這樣隱藏氣息的能力嗎?
耕?
沒錯,要是畏懼直視害怕的事物而將它塞到心中的角落,一定會什麼都做不成。教主對着正打算調整呼吸的米莉安開口:
嗯?沒錯,我也是覺醒位魔導師。只有覺醒位的人,才能繼承這石頭。
看樣子平安到達了,真好。
兩名看起來穿着魔導師長袍的人物,還有一名穿着深紅上衣的男子,以及白色的人影。
(真的真不可思議。世界,進到身體裏了。)
可是我的石頭裏,是開着花的荒野。花什麼用處都沒有,地方也很荒涼,周圍什麼人都沒有,很寂寞。
想到詩人冷靜的聲音,米莉安的呼吸稍微平順了一些。
教主傳來厚重的聲音,米莉安在內心中傾着頭疑惑。
喔,居然看得出來。的確,我是暗魔法教會的教主,不過和你應該是初次會面。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地位很高?因爲我身上的威嚴嗎?
想着想着,米莉安的腹部熱了起來。
聽着教主的粗魯話語,讓米莉安忍不住心跳不已。
因爲你現在的臉色看起來,幾乎快要倒下一樣差好痛!
他一派輕鬆的問着,米莉安稍微考慮了一下。
爲什麼!
對於米莉安幾近無理的直接回答,教主也不感到生氣。紅色魔法石在面具深處閃耀着惡作劇的光芒,擁有看起來這麼厲害的魔法石卻一點氣息都感受不到,光這點就能知道他擁有強大的力量。教主柔和的笑着說:
卡那齊猛力朝他的頭敲了一下,庫歐里亞的眼角泛出些許淚光。詩人和榭洛弗很稀奇的看着卡那齊和庫歐里亞,走在兩數步後方。
暖流漸漸擴張,最初是身體,慢慢的四肢也暖和了起來。最後當鼻腔深處也暖和起來時,突然覺得視野似乎開闊了起來。米莉安睜開了雙眼。
不用在意。你還年輕,還有許多地方會變。身爲魔導師要能清楚瞭解自己、控制自己,你在這部分還是一片空白。很痛苦吧?覺醒後的人,全都很痛苦。
米莉安緊盯着教主。
米莉安隨着教主的話語動作,壓住石頭的手施力,細細地緩緩吐氣。
沒錯!你知道嗎?住在心中故鄉的人,就叫做家族。管他什麼血緣不血緣。
教主這麼一說,米莉安跳了起來。她跑過庭院,爬上門旁的石牆。
不對,因爲你身上什麼氣息都感受不到。就連現在,也好象沒人在。
眼前的黑暗砰的一聲粉碎,出現繽紛粒子構成的光景。
米莉安伸手壓住手環上的石頭,看着坐在庭院的教主。看到教主帶着一點不耐煩的氣息點頭,少女慌忙閉上雙眼。
到了可以看見斐金家石牆邊緣時,開口說話的是暗魔法教會教主的末子庫歐里亞。卡那齊帶着不高興的表情加快腳步。
當她打算進入使用魔法的視野時,米莉安突然想起在石匠那兒見到的光景。在石頭中見到不可思議的門和花園、擁有恐怖力量的某人,還有劇烈盤旋的,自己的激情。那時的自己,在混亂之中砍向卡那齊。
嗯,真可惜。我的後繼者中,沒有人有資格繼承這石頭。我也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壓抑住這石頭的怨念,雖然有點鬆懈算了,那隻好在我這一代想辦法解決了。
教主看起來並不覺得特別可惜,他悠閒的抬頭看向天空。
現在並不會特別痛苦。因爲我已經進到這石頭的最深處,看到了故鄉的緣故。
要是吞入了世界,就讓自己和世界共鳴最初是腹部,然後是左腳,接着是右腳,之後則是手。讓自己和世界擁有相同的震動。
這是很恐怖的石頭嗎?
恐懼伴隨着記憶復甦,米莉安咬緊牙關,指尖感到極度冰冷。如果又變成那樣,該怎麼辦?
自己在探尋的,真正想要的歸宿。
聽了米莉安的問題,老人很高興似的回答:
當肺部清空的瞬間,米莉安將視線轉換。
在心中要怎麼耕耘纔好?教主繼續對着愣住的米莉安說:
米莉安驚訝的詢問。故鄉家族所在的場所,自己迴歸的場所。
嗯,做得很好,可是太亂來了。這樣的教法,只對覺醒位的人才有用。
沒錯,過去逝世的人所留下的怨念。能夠忍受這股怨念的只有覺醒位魔導師。怎樣,你要繼承這個面具嗎?我可以順便把教主的位置讓給你哦。
她緩緩的閉上眼,再張開,眼前坐着先前戴着面具的老人。
首先呼氣,將自己放空。對,緩慢,綿長
聽到教主小聲的笑了出來,米莉安覺得很不好意思。
對不起。
因爲看到熟悉的人,米莉安高興得連呼吸都稍微急促了起來。
呼吸?
他正說出非常重要的事情。
喔,花嗎?很好啊。
米莉安啞口無言的微微顫抖,緊盯着教主看。
這是,世界。覺醒位魔導師所看到的世界。
米莉安側耳傾聽進到體內的世界。感覺得出來,體內的世界的確在震盪着,在互相對話着。從腹腔底傳來世界一陣陣的低語。
米莉安的腦海中,響起了詩人不知何時曾說過的話。
柔弱、朦朧、病弱、臉色差,應該告訴過他這類話是禁句了卡那齊,你被一個很有毅力的人喜歡了啊。
(對於恐懼的事物,就要看清它。)
米莉安還在困惑當中,小聲的回答:
做到了嗎?
你也很痛苦?
米莉安無法完全理解,也沒有任何實感,不過卻有種預感。
◆
喔,有人來了。是你的同伴和好象,還有一股我很熟悉的氣息。!
(怎麼辦好恐怖。)
這在石頭裏面?米莉安無法理解教主的話,但教主點點頭回答:
共鳴要怎麼做呢?模仿世界的低語就可以了嗎?
就是這樣,可以了。回來!
我的,心中?住人?
古老的過世的人?
聽到教主的聲響,米莉安回過神來。
壓住隨風飄揚的裙子仔細向前眺望,從暗魔法教會本部的方向來了幾個小小的人影。
米莉安拼命說着,故鄉應該是更讓人安心,更溫暖的地方,絕對不是這麼寂寞的場所。故鄉不應該是那樣寂寞的地方。
沒有被喜歡!
這不是喜歡,是尊敬!
庫歐里亞用力澄清,卡那齊受不了的伸手壓住自己的太陽穴。
自從在暗魔導師總會上和教主對峙之後,不知爲何庫歐里亞似乎就看上了卡那齊。有事沒事就會出現,纏着卡那齊。對於這樣的庫歐里亞,卡那齊感到非常煩人。卡那齊最初本來也打算利用庫歐里亞來問出情報,不過他的纏人在瞬間就超過卡那齊的忍耐限度。
在詩人和榭洛弗頻頻注目之下,庫歐里亞仍繼續說: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裏對你來說是很危險的地方。父親大人那樣公開發表關於你身上詛咒的事,說不定真的會出現想要抓你去研究詛咒的魔導師。古老的魔導教會里一向也包含着許多的派系和團體,特別是這裏擁有非常多古老的團體。當然,其中也有着思想過於偏激的派閥。
我一點都不在意這種事,只要毫不客氣的反擊就好了。總之,你給我回去!
被卡那齊這麼一罵,庫歐里亞咳了一聲後回答:
卡那齊,我覺得我和你應該能夠彼此瞭解,因此希望能夠有更多對談的時間。讓我們成爲朋友吧!
不要。
爲什麼!
庫歐里亞聲色俱變的問道。卡那齊的臉色越來越差。
我和你絕對處不來,談不來。
因爲我是才色兼備的天選之民嗎?就算如此,我絕不會因爲這樣就輕蔑你的!
聽着庫歐里亞極爲認真的話,卡那齊忍不住咳了起來。他捂住嘴,顫抖着肩膀,用兇惡的眼神瞪向庫歐里亞。
不好意思,是我要輕蔑你!再見!
庫歐里亞似乎沒辦法馬上理解卡那齊話中的意思,一時愣在原地。卡那齊趁着空隙自行加快腳步,走向米莉安所在的斐金家門口。
卡那齊啊糟糕。
回過神來追向卡那齊的庫歐里亞,看到站在斐金大門下的少女還有站在她背後的黑衣教主,不禁退了一步。
完全沒將庫歐里亞的舉動放在眼中,米莉安呼喊:
你應該不用問了你不怎麼看他人的服裝吧?
卡那齊,這是真的,父親的肌肉現在仍和四十歲時差不多。據說他年輕的時候還空手殺過牛,你還是別和他用拳頭交心好。
爲什麼在這個狀況下,要遞布給唔
(女孩子的衣服打扮的方法我都不太瞭解。我,說不定弄錯了很多事情。)
太興奮對身體不好啊。不過以他的情況來說,要是沒了這個,大概真的就接近死期了。卡那齊和平常一樣,米莉安,你看起來也很有精神啊。
不過換了服裝,置身於平靜生活的米莉安,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少女。
米莉安,我們覺得,如果你在這裏不會感到困擾。這樣就好了,沒問題吧?
空看起來也很有精神,榭洛弗也是。
直接回答的詩人沒繼續說下去,只是看着米莉安。
(怎麼辦,好丟臉。)
米莉安爲什麼這老頭在這裏!
卡那齊帶着好戰的輕笑拍了拍劍柄,教主也不服輸的挺起胸膛說:
被教主帶走的庫歐里亞仍對卡那齊發出忠告,卡那齊則是不要他多管閒事似的轉開視線。和榭洛弗一同在旁看着卡那齊和教主行動的詩人,終於走上前來微笑着說:
我還以爲要開始吵起來了,他和你有點像啊,卡那齊。
這麼說來,父親大人不也是一樣!一個隨從都不帶就跑到這裏痛痛痛痛,放開我,真是的卡那齊!小心一點,一個人在外面時要多注意身邊啊!
因爲覺得,應該差不多了。
卡那齊再次仔細看着米莉安,完全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榭洛弗有點受不了的小聲提醒:
稍稍咬緊嘴脣,米莉安思考着。
真的?
米莉安,總之你能這麼有精神我就安心了我要回凱基利亞去了。
詩人一臉平常的說着,對米莉安露出微笑,聽着詩人令心中感到舒服的聲音,米莉安高興的轉過頭面對他。
詩人不是這樣,現在的問題是在衣服上。
我不是很懂,不過大概還不錯吧?感覺起來,也不是不能說不可愛。
聽了榭洛弗令人溫暖的問話,米莉安稍微想了一下。自己毫無疑問的很幸福。
發現米莉安正看着自己,卡那齊用疑問的眼神看向榭洛弗。
她想知道你對她穿着的感想。沒什麼好說的嗎?
有什麼不自在的地方嗎?你在這兒學了些什麼?
卡那齊打從心底受不了的叫着,教主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穿着仍不習慣的衣物,退在一旁的米莉安走向如此叫着的卡那齊。少女拉下代替帽子的頭巾遞給卡那齊。
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老成。就算是我這樣子,至少也光靠着一柄劍就活到現在。
空,你討厭嗎?討厭,教我東西。
卡那齊帶着疲憊的語氣問詩人:
問到一半的卡那齊,臉色鐵青的咳了起來。米莉安一臉可惜的看着他接過去的頭巾。
你們這些人,在這種時候真的一點用都沒有!
叫我教主大人,年輕人,還是老樣子看起來這麼軟弱。只有腰上的劍好象很了不起。
學了烤薄面包,一些刺繡,還有和大氣共鳴的方法。
卡那齊,你討厭這個人嗎?
你說感想
詩人看向支支吾吾的卡那齊說:
米莉安臉紅到耳朵上,好一陣子都抬不起頭來。
(爲什麼這時候臉紅!?現在這狀況很奇怪吧!?)
馬上就要動身了。因爲教主大人派了特使,所以得趕快和使者一起回去,將光魔法教會從領地趕走。因爲怕他們拿之前的事件當藉口,瞬間就佔領我們的領地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當卡那齊再度吐槽後,米莉安插嘴問道:
不會,並不討厭。
米莉安的臉上充滿了毫不隱瞞的喜悅,被米莉安叫到的卡那齊,心中也先出一絲安心而放鬆了表情,卡那齊正打算靠向米莉安,不過卻發現她身後的教主身影而變了臉色,停下腳步。
最直接的感想就是這樣。一起旅行至今的米莉安對卡那齊來說,與其說是女性,還不如說是有點奇怪的小暗殺者,是個境遇很糟糕的孩子。
(我,有哪裏很奇怪嗎?)
米莉安如此一想,胸口緩緩傳出疼痛。她忍下疼痛,將手放在胸前。
另一方面,米莉安因爲皺起眉頭的卡那齊而受到淡淡的打擊。
對他來說,真的是不討厭吧?不過,應該也沒有這以上的感情。
榭洛弗因爲男子們的態度而嘆了口氣,對米莉安說:
還不如說,我幾乎不怎麼去看他人的外觀。
卡那齊,這個。
雖然性格上有不少孩子氣的地方,不過畢竟是大人,一定知道女性的穿着該如何裝扮,搞不好比自己還要清楚。
詩人安穩笑着如此說,同時收回撫摸少女的手。覺得他的手離開有點可惜,米莉安看向詩人。
無論是誰喜歡我,誰討厭我,我都不在乎。算了,我的話說完了那麼,米莉安,有什麼事隨時可以到宮殿來。
哪裏像!哪裏?
那個容易生氣的個性之類的。難怪教主和卡那齊先生會合不來,以年紀來說,教主太有活力了點。
卡那齊眼神中帶着憎惡問着,教主低聲笑着回答:
教主對着道謝的少女笑了笑,走出斐金家的門。從卡那齊身邊經過時,順道抓住庫歐里亞的手,半拖拉的將他帶離。
腕力?你這老頭,該不會因爲我不對老人出手就亂誇口吧!
對詩人帶有旋律的話語感到些許不安,米莉安的表情有點陰暗。
聽見卡那齊孩子氣的反駁,庫歐里亞在他耳邊不安的說:
卡那齊看着自己的眼神好象有點奇怪,感覺他非常困擾。
不用想也知道,都是因爲自己打扮奇怪的關係。
看着她這副模樣的卡那齊,受到奇妙的衝擊而呆住。
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米莉安不禁睜大了眼,榭洛弗帶着困擾的表情微笑說:
(好象普通的女孩子。)
米莉安,我的話就和風聲相同。若你想學,就能學會千千萬萬我的話語。若放棄學習,則比開門的軋然聲更沒有意義。你擁有學習的才能,就算從我之外,你也能夠學習。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世界的真理吧。
嗯。
卡那齊,空!
嗯,謝謝。
被榭洛弗毫不客氣的數落,卡那齊和詩人都沉默下來。
卡那齊感到一陣暈眩。可能是身體狀況惡化,可是又好象不是這樣。假如不是這樣,那奇怪的就不是狀況本身,似乎是在自己身上。
嗯?
卡那齊帶着困擾的表情僵立。在他的腦袋中,至今爲止的米莉安和眼前的少女完全分離,怎樣都連不起來。只感覺到一堆不協調感,沒辦法有什麼正常的感想。明知道不要去管這些不協調,直接說很適合,很可愛喔之類的話就微好了。不過,說不出口以他的個性沒辦法。
感到周圍的氣氛開始沉鬱起來,卡那齊搔着頭改變話題。
問完卡那齊,米莉安滿臉疑惑的看向教主。她對教主似乎沒有什麼不好的印象。這件事卡那齊也知道,不過他也不會因爲這樣就原諒教主。教主不管皺着眉頭的卡那齊,聳了聳寬大的肩膀。
衣服?
從米莉安的角度來看,卡那齊的年紀的確大她許多。
不過,我希望多向空學,學許許多多的事情。
開玩笑!就算是腕力,我也有贏你的自信!
我沒問題,大家都很溫柔。
被卡那齊這麼一說,詩人不解地眨了眨眼。
米莉安點頭回答後,詩人繼續問:
回去了,庫歐里亞,老是半調子的水準,還待在這裏做什麼!
卡那齊揪住詩人的領子逼問,榭洛弗看着他的行動說道:
竟然還是個溺愛的傻父親!
至今沒有多少這樣的經驗。米莉安看向自己的穿着,再抬頭看向詩人和卡那齊。詩人和平常一樣帶着淡淡的微笑,卡那齊則是終於止住咳嗽,搞不清楚情況的帶着奇怪表情。
心和體是同樣的,身體的健康就是心的健康!能雙方兼顧纔是真正的魔導師!到這軟弱的兒子成材之前,我無論身心都還是現役!
卡那齊,你說了很失禮的話啊。米莉安一直都帶着閃耀動人的力量。剛出生不久的光輝中帶紅藍交雜的模樣,就像是不斷上升的螺旋般充滿了力量。她一直都很美麗啊。
被榭洛弗稱讚衣着的米莉安有點喫驚。
越想越覺得丟臉,米莉安忍不住低下頭去,雙臉發燙。
不過,要點頭仍需要一些時間,結果米莉安仍然點了點頭。
詩人同時伸出白皙的手,輕輕撫摸着米莉安的臉頰。猶如在和花朵打招呼般的行動,讓米莉安稍稍眯起眼回答:
你們是笨蛋啊!魔導師爲什麼還這麼肉體派!也不想想給牛造成的麻煩!
卡那齊重複握緊手又放開,努力想恢復冷靜,他勉強開口:
你這是在拐着彎說我不健康嗎!?
被米莉安用順帶的視線看着,榭洛弗也很和氣的笑着看着少女的模樣。
什麼時候?
(很可愛應該,大概吧?的確很適合,不過要先不去想穿着的人。)
好久不見了。米莉安,衣服很可愛喔。
這很棒啊。
詩人說着,重新看向米莉安。周圍圍繞着難看的沉默。
米莉安馬上就肯定地回答,卡那齊移開視線,點頭說道:
這樣就好了我要去找庫歐里亞那傢伙,要他多找一些關於遺蹟的資料,得走了。
這麼快?
卡那齊轉身背對着米莉安不安的聲音,慢慢離開。
嗯,大概還會再來。
米莉安轉頭看向仍站着的詩人和榭洛弗,再看看離開的卡那齊,然後小步跑向卡那齊。
卡那齊。
米莉安抓住他的袖子叫他,卡那齊稍微緩下了腳步。
怎麼了?
對着淡淡回答的卡那齊,米莉安拼命表達:
這裏的奶奶對我說,不要殺任何人,也不用再參與戰鬥。
這樣啊。
卡那齊的聲音有點僵硬。米莉安拼命想將自己的想法轉爲話語,她口中的言詞總是追不上心中想說的話。雖然笨拙,不過米莉安仍邊想邊說:
無論是這裏的空、卡那齊、還是榭洛弗我都不想殺害。要是不好好學習魔法,就會發生像之前在石匠那裏發生的事。所以,我想要好好學習魔法,希望能夠學會使用並控制魔法,因此很努力。但是,如果我在這之前就瘋了,你能殺了我嗎?
聽她說完後,卡那齊停下腳步,他的眼神中帶着驚訝,低頭看向米莉安。
什麼?你,你說
米莉安認真的看着卡那齊。空無法戰鬥、榭洛弗也要回到凱基利亞去,除了卡那齊以外,沒有其他人能夠託付這件事情。
擁有力量是很好的事情。能將生命託付在對方身上,證明着最高度的信賴。
米莉安甚至帶着淡淡的尊敬說:
畢竟卡那齊在這些人裏最強,也習慣殺戮。
卡那齊沒有回答詩人的問題,只是一臉嫌麻煩的垂下肩,繼續向前走。
可是,你不是沒有喝酒的習慣嗎?至盡爲止,不是一向都儘量喝水來代替喝酒嗎?
卡那齊等着熱度轉爲醉意,用左手壓着太陽穴說:
卡那齊緊緊握住劍柄低下頭,他的臉色非常糟。
詩人,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男子確認着收到的硬幣,一副不滿的模樣到裏面裝酒。
詩人和卡那齊回到了暗魔法教會本部宮殿下的街道混沌的羣集之中。卡那齊不高興的詢問詩人,詩人在厚重的帽子下小聲的笑着回答:
詩人,你能喝嗎?
當然。如果水質乾淨,當然是水對身體比較好。
真的?
詩人看着這樣的卡那齊,似乎說不出話來。真難得啊!當卡那齊這麼想的時候,店裏的男子端着陶製的酒壺和兩個酒杯過來。
卡那齊,沒問題吧?
詩人和米莉安並肩站着,他看着卡那齊,溫和的說:
卡那齊忍不住反問,詩人這時一口將酒喝乾,還來不及阻止,詩人就已經將空酒杯放回桌上了。他的臉並沒有特別泛紅,他到底有怎樣的身體啊?詩人在有點嚇到的卡那齊面前點頭回答:
雖然和對詩人的感情有點不同,不過米莉安也同樣非常喜歡卡那齊。
他這麼一說,又讓詩人眨了眨眼。將詩人沒有特別反對的回應自行當成肯定,卡那齊挑了個非常熱鬧的混雜巷子走進去。
似乎是很意外的提案,詩人眨了眨眼纔回問:
(卡那齊很痛苦,我對卡那齊,說了什麼很過分的話嗎?)
嗯嗯。
詩人先生,你能繞到門後去嗎?我會拿東西給你喫的。
從米莉安寄住的斐金家離開後,不知無言地走了多遠。
這樣的話,喝酒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有很多地方我無法贊同,不過你說的雙腳無法落地是指怎樣的狀態?
卡那齊將酒錢的硬幣放在盤中,拿起酒壺斟滿了兩個酒杯。酒壺裝着以藥草釀製的蒸餾酒,應該是大半成分由酒精構成的烈酒。
嗯,沒有呢,在我面前的人都將我的話當做天之聲,傾聽着我的願望。就算有想對我祈求的人,也沒有多少人能將我視爲人類一同喝酒。所以,這可是非常少見的情況。
喝什麼?如果是藥,那沒有這個必要。
稍微小酌的程度。不過這附近的酒應該很烈,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危害嗎?
男子的聲音裏帶着可憐的同情聲調,卡那齊感到一股不悅地看向男子。
嗯和世界連結之類的感覺?
被詩人的呼喚的卡那齊眼神有點動搖,因憤怒而凍結的灰色眼眸,緩緩轉爲帶着些許悲傷的困惑神色。
在詩人開口之前,卡那齊從懷中拿出一枚錢幣丟向男子。
如果切斷了,再一次接起來不就好了。
爲什麼所謂的他人會如此無法理解呢?
◆
卡那齊隨便回答後喝下酒。詩人同樣一口氣幹掉手中的酒,若無其事的將手放在胸前。
像要安撫似的,詩人用冷靜的聲音呼喚卡那齊的名字。
詩人低垂着睫毛看向酒杯,將深深壓低的帽子順手撥到後頭。他的美貌讓所有看到的客人都因爲驚愕而當場凍住,毫不在意周圍反應的詩人開口:
米莉安呆站在原地,一臉困惑的看向詩人。
很可惜猜錯了。我是說酒。
沒有朋友、沒有家族、沒有名字,只知道與神話相關的事情?這絕對很奇怪,這樣當然沒辦法雙腳落地。或許你會說,這就是詩人。不過,詩人也是人吧?周圍的人就算了,你自己怎麼可以忘記這件事。
放心,奇怪的是你。
他本來就是一臉死相的人,不會因爲你這點小事就死去的你擔心嗎?
誰知道。
能讓他拿身體狀況不好當理由還真是嚴重。
那麼,我就去看着他,不讓他掉到山崖下吧。畢竟,他是個一直都走在懸崖邊的人我會再來看你的。
突然被他這麼一吼,米莉安倒抽了一口氣。
目送着步伐平穩、緩慢遠去的詩人,米莉安緊緊閉上雙眼。
卡那齊毫不客氣的直言,詩人也不生氣,又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這傢伙說什麼小酌,明明就相當強啊!不過他似乎也有點醉了。詩人那令人覺得笨拙的反駁,讓卡那齊感到像是在跟小孩子辯論一樣。因爲這樣,卡那齊反而很詳盡、仔細的回答他:
擠滿人的昏暗店中傳來聲音,一名在店中工作的瘦弱男子走向卡那齊兩人。男子盯着罩着帽子的詩人,小聲的說:
我有好好的連結着喔。
卡那齊。
你沒有聯繫着所謂的人,是通過四周的人和世界聯繫,你懂嗎?因爲有家庭,所以和故鄉聯繫,透過故鄉聯繫着世界。如果將這些聯繫切斷,就會變得像我這樣。
無法理解卡那齊的事,無法理解的事,很令人傷心。
是我明白了。
周圍的醉漢們投來純粹感興趣的眼神,卡那齊毫不在意地穿過他們,將一個小圓桌旁的椅子踢向詩人身邊。
這不是我該回答你的事情,不些時候你再親自問他吧。
這你還真是沒什麼朋友啊
被他孩子氣似的說法取笑,詩人面無表情地又眨了眨眼。
卡那齊的眼神很冷,帶着類似殺氣的氣息。米莉安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不知不覺就將意識放在衣服底下,用皮帶固定在腳邊的短劍上。
快步走向本部的卡那齊背影中,並沒有帶着攻擊性的抗拒意志。卡那齊的背影中只有悲傷和困惑。這更讓米莉安停下腳步無法追上。她沒辦法追向前,就算追到了,現在的他什麼也不會說。
卡那齊低語着意義不明的話,用手指揉了揉額頭。
你果然是個笨蛋~笨蛋~卡那齊連續說着笨蛋一邊倒酒,詩人用着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的問:
米莉安不知道該爲他做些什麼纔好,只能用擔心的眼神看着他。
詩人是吟唱着世界和神的人們,是受到庶民尊敬的古老宗教者,同時也是沒有身份的流浪漢。人們對詩人帶來的歌聲感到喜悅,卻不一定喜歡和詩人同席用餐。尤其是信仰薄弱的魔導師們所統治的場所,人們對詩人的態度容易變得很冷淡。
就算知道這件事,但是在東方長大,宗教觀和這附近不同的卡那齊眼中,詩人和其他的人相同,只不過是個普通人。
詩人停下滑過來的椅子,坐下之後看着卡那齊。
米莉安的回答非常快速。詩人露出微笑,長杖上的鈴鐺發出小小的聲響。
卡那齊看着四周找尋酒店,詩人加速跟上問他:
在無言的米莉安眼前,卡那齊深呼吸之後只說了一句話:
卡那齊的話讓詩人稍微沉默後纔回答:
開什麼玩笑!
聽見詩人的平靜回答,米莉安覺得更加困惑的看向卡那齊的背影。
我從剛纔開始一直覺得很奇怪,對我來說,這好象是第一次被人邀請到酒店。
沒問題,我對大部分的毒物都有抵抗力。
卡那齊在嘈雜的人羣中回過頭對詩人說:
歡迎光臨!哎呀你這夥伴是詩人嗎?
這如果是真的,那你還真是奇怪。沉默的詩人有什麼價值嗎?
空,我做了什麼嗎?說了什麼過分的話嗎?
你,怎麼會突然提出要喝酒?
不好意思,這傢伙也是客人,來兩杯。
表情認真的詩人實在太好笑了,卡那齊微笑着斟滿酒,喝下第二杯。他終於覺得腦筋有點鬆弛下來。卡那齊看着詩人同樣乾脆地喝下第二杯說道:
不好意思,對不起我有點弄混了。
這話真是愚蠢。
沒錯。又要花錢,對內臟又不好。
卡那齊看着酒的表面,將酒吞下。豐富充滿個性的藥草味隨着灼燒的熱度一口氣竄了出來。
米莉安從卡那齊身上移開視線,小聲的問詩人:
嗯。
他低着頭,只留下藉口般的話語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詩人目送着卡那齊的背影,小聲的自言自語:
卡那齊最後自虐的下了這個結論,沉默下來。這是詩人直接說出了意外的話:
不行,今天的狀況不太好我先回去了。
坐在詩人對面的卡那齊點頭,詩人盯着卡那齊看了一會兒問:
時間已經是黃昏。混沌的羣集裏,人潮沒有絲毫減少,到處都點着照明。兩人是初次在庫歐里亞和榭洛弗不在的情況下單獨走在這個場所。這裏和地下街道還有巨大的帝國都市類似,太多人在此處活動,所以完全不需要在意他人。對沒有固定居所流浪來此的卡那齊,是個能莫名冷靜的城市。
你能喝酒吧。
詩人淡淡說着的語氣中沒什麼感情,卡那齊卻感到有點不悅。
只不過是臉有點好看,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光這樣就不把你當成人看的傢伙,還有接受這種事的你,全都太蠢了你知道嗎?你是個笨蛋。笨~蛋~
米莉安直接地如此認爲,再更深入則無法理解。
也就是說,就算喝了也不會醉,是這個意思嗎?
和平常一樣溫柔的說完,詩人就追向卡那齊的背影了。
並沒有特別想說的。因爲,你現在什麼都不想聽吧?
真的。
當卡那齊很無趣似的回答時,他看到了招牌上畫着一束藥草的店鋪。那是這附近浸在酒中的一種藥草。靠近店鋪時,從微微打開的門中傳出了酒醉人們的笑聲。這裏很明顯是酒店,卡那齊毫不猶豫的打開門。
的確反而還覺得,如果你一直都這麼沉默就好了
被這樣說似乎也是生平第一次,這麼多第一次重疊着還真是稀奇,你還真是稀奇你很奇怪吧?
總不能老實說,是對你那淡然的平靜態度感到不爽吧?卡那齊只是傾着頭敷衍。本來好象不只是因爲這個理由。卡那齊從斐金家離開後,心底就沉積着奇妙的情緒,喝酒沖刷掉似乎剛剛好。沉澱的原因並不清楚大概吧?
這是什麼話啊!
卡那齊瞪大了眼,詩人不在意的繼續說:
我一個人也能藉着詩歌和世界聯繫,但是你需要透過家族和故鄉吧?要是失去了,再創造一個新的不就好了。結交所愛的人,創造小小的家庭,和這些人建立新的故鄉不就行了。
完全從局外人立場提出來的安穩人生計劃,讓卡那齊心中的沉澱物騷動了起來。卡那齊發出極爲疲憊的聲音:
被你這麼一說,聽起來好象很簡單。
也可能是你想得太沉重了吧?要是定居下來,還可以開個藥草園喔。
聽詩人這麼一說,卡那齊苦笑着將自己的酒杯斟滿。身體因爲醉意而飄飄然,不過腦袋深處卻異樣的冰冷。變成這樣就再也醉不了了,卡那齊緩緩回應:
藥草園還真不錯!能種下四處收集的藥草,也可以種植蔬菜,偶爾看看鄰居的病患。
對,喫着種植的食物,只爲了守護家族才從倉庫拿出劍的人生。
詩人天真的傾着頭,卡那齊露出溫和的笑容。
像畫一樣的和平啊。這不過是夢而已,不是現實。
卡那齊的話語讓詩人直直的凝視他。他沒有詢問卡那齊在想些什麼?只是試着去明白似的。
卡那齊淺嘗着酒,將酒杯放在桌上。感受着胸口中的沉澱緩緩擴散到全身。這是疲倦,和身體的疲倦不同,也和心的疲倦不同,是更爲致命的疲倦。
卡那齊像是在述說祕密一般,刻意壓低聲音說:
要是追求這些東西,那就有點過頭了。
卡那齊開玩笑般的笑了笑,馬上又不高興似的喝酒。詩人看了這樣的他一陣子,然後在桌上交錯着白皙的手指。
你的雙親是怎樣的人?
對於他的問題,卡那齊隨便回應:
嗯?普通。
我說過了,普通不過是幻想啊。
安靜的巷子頗爲寒冷,卡那齊感到身體裏的醉意急速消退。
嗯,在這裏似乎得不到什麼有用的情報。無論逗留多久都只是浪費時間米莉安,就留下她吧,她待在這裏比較好。
卡那齊平靜的回應,腳步同樣毫不猶豫地往前,詩人反問:
的確是很好的雙親。要說不好的地方,大概只有太早死了罷了。
直率說出眼前所見,詩人張開手指對他說:
你說以後你果然要跟着我嗎?
誰堪的出來啊!
詩人,你之後要怎麼辦?
卡那齊頗爲直接的這麼說。他模糊回想着米莉安待在斐金家的身影,要是真的問米莉安實際上是不是斐金家的人,應該有很高的機率不是。那種情況果然還是太巧了。
真安靜。
駁回!這樣的話,根本就不算是你的名字。真拿你這傢伙沒辦法對你果然用詩人就夠了。你就好好對全世界的詩人道歉吧!
想到這裏,卡那齊心中不禁湧起了一股憤怒,他粗暴的說:
你應該去把那個創造你的傢伙揍一頓。
詩人突然開口。
是手。
卡那齊儘量裝作不在意的說出口,但是他的聲音仍帶着些微的陰影。詩人看着卡那齊的側臉,沉靜的說:
卡那齊這麼一問,走在身旁的詩人理所當然似的回答:
總比沒有迴歸的地方好吧?
卡那齊一臉麻煩的指向上方。
卡那齊帶着苦笑輕鬆的說着,不過內容卻完全不是在開玩笑。離開故鄉之後,或許該說是失去戀人汐之後,他的心中似乎有了一個很大的空洞。自那時候起,無論看到再美麗的東西,再強烈的喜悅,也都感受不到幸福。在這種心境之下,無論什麼樣的和平都沒辦法得到。自己,應該是太接近死亡了。
現在的我,有點笨拙。
在巷子上方的夜空裏,可以看見遠方的璀璨星光,夜裏的空氣非常清新。詩人看着頭上,稍微眯起眼說:
現場的緊張稍微緩和了一些,瞬間,一道銀光割破了夜晚的黑暗。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啊?卡那齊。
(事情變得很詭異啊。)
除了聖獸宮以外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當然是回到那邊提供的房間啊。
看着卡那齊優點煩躁的這麼說,詩人問他:
卡那齊不希望殺害米莉安。
卡那齊拔劍了。
這個詩人沒有家庭,沒有故鄉,也沒有名字這是什麼情況,卡那齊至今曾好好想過嗎
詩人無法回答,臉上依然是平滑的無表情。卡那齊對他露出自嘲的笑容。
卡那齊踏步向前,追向刺客。
他不完全是這樣,你看。
毫不寬容的劍將其中一名醉漢斬倒本來應該如此。
卡那齊看了一下詩人,他看着卡那齊的眼神流露着十分幼小般的空虛。不知爲何,這眼神喚起了卡那齊罪惡感般的情感。
這是因爲你的理解力不夠。
詩人的話讓卡那齊感到不悅,他皺起眉頭說:
不,我不是在說這個,我是說離開這裏之後的事我差不多該出發了。
◆
卡那齊默默地繃緊全身的神經、提高警覺。終於能看清前方三人時,三個人都是平凡的中年男子。三人似乎都醉了,說着無聊的對話靠了過來。
卡那齊臉上露出冰冷的笑容,他的前方傳來人的氣息。
突如其來的提案讓詩人說不出話來。詩人緩緩的眨了眨眼,理所當然似的回答:
卡那齊的話似乎讓詩人很意外,詩人看向卡那齊,傾着頭回答:
嗯,我沒有雙親,不過卻有創造我的人物。我因爲他的心而誕生,映照着他的姿態而形成,並且詠唱着他的話語。總有一天會迴歸他的身天。
詩人聽卡那齊說着不負責任的話語,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真是麻煩的傢伙!嗯父親是個音癡,母親的料理做得很差。
但外表看起來還是一點事都沒有啊?
混沌羣集的巷子裏,不知何時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沒有其他的行人。傍晚時巷子裏明明還有那麼多人。雖然說已經很晚了,不過一個人影都沒有實在很奇怪。
僞裝成醉漢的刺客們抽出了隱藏的短劍。
詩人,我真的很膽小。假使回到平和的生活,我應該也沒辦法把劍收進倉庫裏。要是手邊沒有劍就會害怕到無所適從。不過,如果手邊有劍,一不注意就連不該殺的人,不想殺的人,全都會一起殺了似的,完全靜不下心來。
不過三名醉漢在卡那齊拔劍的瞬間迅速躲開,分別襲向卡那齊和詩人。反射着刀刃的銀光映入了卡那齊的眼中。
詩人這麼一說,卡那齊瞬間說不出話來。詩人的話的確說中了真實。正如他所言,就算想挑毛病,卻連細微的毛病都沒有辦法挑出來。卡那齊的父母就是這麼好的人。
卡那齊迅速收刀,朝下斬向刺客。
詩人輕輕的笑着,對卡那齊伸出纖細的右手。
嗯,沒有太特殊的事情我是不會死。我能保證以後也是如此。
當然,我想看到你最後到達的場所。
就是話中的意思啊。我本來是什麼都不是的無,但是卻有這麼一個人,創造出現在能和你說話的我。
太安靜了。
嗯,很清楚。要遵循命運,乖乖被人殺掉了嗎?
很好的人們啊。
有人從精神上支配着這傢伙,而詩人則毫不疑惑的接受支配。
不過,所有的人都死了,卡那齊變得極爲自由也極爲疲倦。詩人說:
三名醉漢彷彿一點都沒注意四周似的,走到了卡那齊兩人的面前。
故鄉或家族之間的聯繫,這種事非常不自由啊。
不過如果她希望,說不定還是會殺害。卡那齊非常明瞭殺一個人是多麼恐怖又多麼簡單的事情。就算卡那齊習慣了殺戮,卻仍無法習慣失去自己的心。他真的不想殺害米莉安。
他害怕以這樣的形式失去她。
可惡撿了個奇怪的東西。
不行,一定要去揍他,能宰了他更好。要是不快點離開你那個親人,那可是一場悲劇。
你決定好了嗎?
就算是我,也有迴歸的地方喔。
詩人現在使用的空,是卡那齊用古老東方話命名的。
詩人的語氣和平常帶着客套的感覺不同。卡那齊配合氣氛喝了口酒,將他厭惡的記憶挖出來。
聽着他天真的話語,卡那齊心中感到十分不舒服。這傢伙在說什麼啊?也就是說,被其他人創造出人格,是指這樣的事情嗎?卡那齊這麼一想,心情更差,雖說無論誰都是這樣,經由他人而創造出自己的人格。不過從詩人的話來聽,詩人的情況太超過了。
被他說得這麼過分,詩人不禁沉默的思索起來。卡那齊也不繼續說下去,兩人暫時無言的在巷子裏走着。
卡那齊,所謂的空,實際上不是沒有的意思吧?
沒辦法了!卡那齊決定直視這根深蒂固的疲勞源頭,他對詩人說:
而米莉安被捲入這麼多悲壯的命運之中,卻仍不可思議的能夠融入斐金家的生活。她應該是能夠回到平實生活的人。不過,卡那齊不同。
卡那齊和詩人離開酒店之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創造人類,給予言語什麼的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要是這麼想,那就一直用這個名字啊。如果你這麼做,我就可以用這名字稱呼你。
和你在這點上就很輕鬆了。看起來怎麼殺都殺不死,就算陪在身旁也不用擔心。
前方有三個漆黑的人影。
藉着說話回想起關於雙親的回憶,竟不可思議的淡漠。原本就病的母親很早就過世了,而沉默又強大的父親從沒對卡那齊明白表示過親情就戰死了。對於輕易就從眼前離去的雙親,太過善良的卡那齊無法恨他們。就算到現在,卡那齊也沒恨過雙親。但是,變成只有一個人後,之所以會完全陷入能夠敞開內心的存在戀人汐見之中,說不定就是因爲連憎恨任何人都無法做到的孤獨。
真令人困擾,所有的巷子裏都看得到死亡的影子。
人心中的名字嗎?很久沒有得到這麼好的名字了。
這樣啊。
(啊啊~但是這樣我就懂了。這傢伙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老是說着支配他人,操縱他人的言語。他本人應該沒什麼欲求,不過是學着說罷了。這傢伙只是模仿着自己的支配者罷了!)
不可能。話說回來,我不可能傷害那個人。
卡那齊感到很意外而反問,詩人有點高興的點頭繼續說:
刺客以敏捷的動作閃過劍刃。他們不是普通人,但是和艾爾烏魯其亞的動作也不同。
有嗎?
是沒有的意義沒錯,指的是那個空。看向高空,人們從那天空感受到的虛無。
如果沉澱在體內的情緒也能一起消退就好了,不過那些情緒仍積壓在心底。
詩人毫不猶豫的肯定,卡那齊有點懊惱地搔了搔頭。
察覺到異常情況的卡那齊將手放在劍柄上,詩人杖上的鈴鐺也響了起來。詩人沒有停下腳步,只用視線掃過周圍的巷子。他薄薄的嘴脣微笑着,低聲說道:
因爲一直都是這樣。我的臉上又出現死相了吧?
卡那齊疲累的這麼說,詩人稍微探出身子。
對於不想成爲命名者的卡那齊而言,至今幾乎沒叫過詩人這個名字。不過的確,從卡那齊取名開始,似乎就真的撿到了這個不知名的男子。
他不是親人可是,真不可思議。和人聊這樣的話題好象也是第一次,我果然醉了嗎?
你的眼睛還真不自由啊。
真是十分安靜的夜晚。卡那齊緩緩抬起頭,小聲的說:
但是比起這些,那個家庭的確是個很平和的好地方。
詩人稍微開心似的笑了其來。
纔不要。
一直用是不可能的。因爲是你取的名字,所以要是你死了,我將會迴歸無名。但是如果你得到不死,那又不一樣了。
突刺的劍尖擦過刺客。傳回的手感很堅硬,傳出了金屬摩擦的聲響,迸出一簇小小的火花。刺客的衣服下應該有穿防具吧?那麼就瞄準更確實的,曝露在外的部分。
刺客鑽到側邊砍了過來,卡那齊舉劍橫掃。
唔啊!
刺客眼中冒出鮮血退下,卡那齊醞釀着下一波殺氣。
卡那齊用劍擋下左側斬來的劍,稍微注意一下視線的角落。
詩人似乎沒事。
不,不只是沒事,他甚至還玩弄着其中一名刺客。
詩人用兩手拿着長杖擋住刺客砍下來的劍。像是纏繞劍似的操縱木杖,還差點卸下刺客的劍。!?
詩人無論是體格還是服裝,看起來全都不利於戰鬥,但他靈活的動作似乎讓刺客非常驚訝。刺客馬上回過神,握緊劍砍向詩人。不過詩人的杖卻極爲正確的敲向刺客的劍尖,將劍彈開。
就好象能知道對方下一瞬間的動作似的,詩人用不算迅速的動作不斷躲開刺客的劍。刺客就連詩人翻飛的衣角都碰不到,這空虛感讓他咬牙切齒時
詩人正面擋下刺客的劍,溫和的開口:
不能放棄進攻嗎?
混蛋!
眼中充滿怒火的刺客推開木杖,衝動的砍向詩人。
蹲下!
背後傳來卡那齊的聲音,詩人立刻壓低身體。
卡那齊砍倒眼前的敵人後,迅速回身斬向詩人頭上。
他的劍飛散着血珠,滑入了砍向詩人的刺客的喉嚨。這是第三名刺客了。
詩人一邊避開壓着喉嚨倒下的刺客的血霧,一邊觀察着四周。
卡那齊,走這邊!
門後霎時傳來慘叫聲。
外面是月夜。細細的月亮和點點閃耀的星光朦朧的照亮四周。
晚安,我是旅行的詩人,能幫我開個門嗎?
不可能。我說過我無法傷害任何人走這邊!
卡那齊壓着暈眩不已的頭說:
主人呆呆看着眼前的行動,卡那齊的劍大半消失在門後。
卡那齊沒有回答。不過詩人也不在意,真的開始演奏樂器。
確實感覺刺到了敵人,卡那齊單腳撐着門抽出劍。
如果巷子不能走,那就只能從上面了。
當他放出遮斷聽覺的咒文後,四周的空氣一瞬間緊繃起來。
真是奇怪?自己現在究竟是站着還是倒下,連自己都搞不清楚。
卡那齊對着門舉起劍,一口氣刺穿了木門。
是詩人演奏的樂器聲。
卡那齊,除了我的絃音外,不要注意其他聲響。
遙遠的大海盡頭,站在世界盡頭的人,帶着剪刀的命運守護者啊快快現身,切斷緊繃的精神絲線!
在卡那齊擊退四周的刺客時,一名刺客砍向了正在演奏的詩人。詩人沒停下彈奏的手,只向後退了一步,靠着些許的側身就閃過刺客的劍。看着詩人避開後平靜的笑臉,刺客臉色鐵青的僵立在原地。因爲情況實在太詭異了。
大半是靠氣勢!上二樓去!
不,都到了這個時候,讓我爲你的戰鬥伴奏吧。
凝神看向人影,刺客們的手中除了武器之外,還拿着圓盤以及護符之類的東西。他們緩緩舞動着這些東西,唱起了韻律奇怪的歌曲不,那應該是在詠唱咒文。
卡那齊因爲詩人的感想而喫了一驚,十分疲累似的對着他揮了揮手。
你找個地方躲起來。
男子低吟着韻律的咒文,那是發音複雜奇特的魔法語言。
趁着主人呆住的空隙,卡那齊走進房子裏關起門,將門閂扣上。
目標只有兩個人,用劍的明明也只有一個人,但是就算三個人一齊衝上去也被輕鬆解決。而且明明施了妨礙行動的魔法,卻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麼效果。
下一瞬間,追來的刺客在門外猛烈的敲着門。
猶如迷宮城鎮的房子不但密集,而且大部分都差不多高,鋪着石瓦的屋頂平緩傾斜。住家與住家之間的巷子都很窄,而且屋檐大多向外突出,所以在屋頂上行走似乎不太困難。
當三條弦都被切斷時,魔法的效果也剛好結束。周圍突然又能聽見刺客的聲音。詩人抱着斷絃的樂器,腳步稍微有點不穩。從額頭冒出的鮮血滑過他異常白皙的臉頰。
在卡那齊的意識斷線之前,他最後看到的是詩人蹲着痛苦的模樣。
彷彿從地底傳出的聲音唱和着,卡那齊的視野一陣翻轉。
看到他單薄的肩膀因痛苦而顫抖着,倒地的刺客困惑的眨了眨眼。
夜空下響起泛着哀愁的絃樂聲,夜風將樂聲傳向四周。
詩人!
詩人聽到叫喚後會過頭,伸出手打算扶起撐着牆的卡那齊。卡那齊無視詩人的手,捂住嘴猛烈的咳嗽。卡那齊喘着氣,緊握住帶着咳血痕跡的拳頭,嘶啞的說:
詩人下聲呻吟着丟下劍,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蹲下身。
卡那齊感到比巷口時更強烈的暈眩,他咬緊牙硬撐着。
卡那齊同樣警戒着周圍追向詩人。在極爲寂靜的夜晚街道上響着雜杳的腳步聲,背後似乎還有不少刺客追了上來。
啊唔
當卡那齊勉強擋下攻擊時,其他的刺客同時開口。是魔法,要趕快捂住耳朵纔行!卡那齊如此想着。不過,這樣做絕對會被刺客攻擊。而且就算塞住耳朵,身體也能感覺得到。只要接觸到空氣,就逃不過這道聲音。
景象扭曲,就像站在水裏一樣,周圍的東西都看不清楚。
猛烈踢開門將背後民家主人撞飛,闖入民房的詩人露出柔和的微笑,伸手拉起倒在地上的民家主人。
就算是複雜交錯的巷子,詩人仍然毫不遲疑的帶着卡那齊逃跑。
詩人,你!如果能夠做到那種程度,不會順便打下去啊!
卡那齊將門連着外面的刺客一起刺穿了。
喂!
刺客被屋頂的石瓦絆倒,失去平衡跌在地上。
在陰暗深處的死者羣集,在死亡比夜晚更昏暗、更深沉、更爲濃厚的沉積場所,住在此處的古老髒污死亡之犬,以汝之吠啼覆蓋吾之耳!
你在做什麼,閃開!
就算在這種時候,詩人的聲音仍然非常平和。不知是否因爲這音調而安心下來,在一陣沉默之後,門從內側開了個小縫。
怎怎麼一回事?
卡那齊對着詩人穩穩跑在陰暗巷子裏的背影抱怨:
原來如此,我知道爲什麼他們總是留一條路讓我們逃亡了。卡那齊,這是魔法,這條巷子裏,整個巷子都寫滿了魔法文字。我們被誘導到陷阱裏了。
很不舒服。是因爲詛咒的關係嗎?因爲剛纔的戰鬥讓身體狀況惡化了嗎?
喂,詩人!
說不定是這樣。不過,這感覺有點奇怪。好象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錯亂的方向感讓人想吐。
在卡那齊視線的各個角落,從小巷的房子裏竄出許多人影,爬上了迷宮街道的屋頂。卡那齊深深吸了口氣,眼神中帶着冰冷的殺氣走向前。
詩人撥出一聲高亢的絃音,開口警告:
(這羣人是魔導師。)
瞬間,空氣像是凍結一般的停住,咒文所及範圍內的所有聲音都被消去。吟唱完咒文的刺客,毫不停留的揮出手中的劍。
你究竟是聰明還是魯莽?真難以判斷啊。
像是極度貧血似的,眼前的景象搖擺不定,慢慢染上灰色。
另一名刺客揮劍的同時,口中還念着咒文。
詩人發現沒有人跡的巷子,喚了卡那齊一聲後朝巷子跑去。
詩人平淡的點點頭,望着前方的巷子。
其中一名刺客被斬倒,接着又一名。不知何時,卡那齊的腳步隨着詩人演奏的音樂而起舞。
卡那齊找不出答案。他喉嚨漸漸乾渴,呼吸變得十分困難。
刺客舉劍砍了過來,詩人用撿起的劍擋下。就算拿着劍,詩人的動作仍然很優美,刺客被詩人流暢的動作耍着,不知何時變成防守的一方。
詩人說着便將長杖放在身旁,從背後的包包取出絃樂器。看着這種時候還在調絃的詩人,卡那齊悠悠地嘆了口氣。
卡那齊也同樣嚇了一跳。他想,詩人該不會被砍傷了?畢竟從米莉安刺了他一劍以來,到現在都還沒看過他這麼痛苦的樣子。
很奇怪剛纔轉過巷子,身體狀況突然就變得很差。
一名刺客趁卡那齊分神時砍向他。
同時,圍繞在卡那齊和詩人身邊的刺客也開始發出奇妙的呻吟。
做這麼麻煩的事情詩人,把這附近隨便一家房子的門打開!
跟這詩人轉過巷子,卡那齊突然感到一陣異樣。
卡那齊迅速將門踢開。
換成刺客陷入慌亂。
詩人放下手中的樂器迅速撿起劍。
卡那齊背靠着牆,緊握着劍擠出話來。詩人照着他的吩咐,用杖敲了敲附近民房的門。詩人對着沒有回應的民房開口:
哇啊!你,你們究竟是!
怎麼了嗎?卡那齊。
詩人的劍追着跌倒的男子,輕巧的滑向男子的喉嚨。喉嚨被劍抵住的男子屏住氣,緊張的看向詩人的臉。
詩人,等等
一旦將意識放在樂器上,在卡那齊腦中纏繞的雲霧突然都散了開來,視線變得很清楚,可以看到近距離刺客的臉。卡那齊反射地揮出劍可以動。
卡那齊跑上房間角落的樓梯。二樓是天花板很低的一個小房間,設有幾扇裝着木門的天窗。卡那齊打開其中一個天窗,抓着窗框跳到屋頂上。
這裏多的是就算將你切成碎片,也想知道人和魔物之間祕密的人卡那齊想起了教主的話。他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庫歐里亞說的注意身邊也是這個意思嗎?這陣仗也太誇張了吧!
卡那齊察覺到詩人的異狀而大叫着,他將腳邊一把敵人的劍踢到詩人的身邊。
哇啊!
當卡那齊呼喚詩人的時候,詩人剛好急忙轉過巷角。晚一步跟上的卡那齊,聽到後同響起了腳步聲。詩人選的道路似乎順利的甩開刺客了。卡那齊才這麼想,怪異的感覺卻變得更爲強烈。
卡那齊拼命握緊手中的劍,打算甩開身體的不適走向前這時,耳邊傳來清冷的聲音。
只是路過的詩人和藥師而已,請不用太在意。
卡那齊從呆住的居民身邊走過,朝房間角落走去,詩人追着他問:
劍刃擦過詩人的額頭,順勢砍斷了樂器的弦。
你還真是個笨蛋啊。
你的劍是什麼做的啊?
夜風吹拂着詩人的白髮,被頭髮遮住一半的臉龐反射着星光,琥珀色的瞳孔中泛着金色的光芒。男子因爲不知名的恐懼開始發抖,不過這時,詩人的表情突然因爲痛苦而扭曲。
爲什麼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微笑。而且,臉上一點高興和喜悅都沒有,卻也沒有害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