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之章 寂靜的歌手

第一章 鴿子的居所

《歌劇系列》 · 慄原ちひろ · 2萬 字

被厚重布簾隔離出來的陰暗小房間裏。

掛在低矮天花板下的油燈徐徐燃燒着,昏暗的燈光映照出木桌旁的四個男人。

四個人分成兩邊各兩人坐在長方形木桌的對側,他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沉默的對看着。

一旁傳來鴿子咕嚕咕嚕的啼叫聲。

「貨你們都檢查過了,我待在這裏也沒用,我們趕快把帳給結清吧!」

似乎是受不了沉默的壓力,其中一名中年男子不滿的發着牢騷。中年男子講話的聲音中帶着陰沉的魄力,可以充分感覺出他對於威脅人有着豐富的經驗。

這名中年男子的職業是商人。他專門買賣被北部大陸「法」的掌管者、神聖帝國路斯列爲違禁品的貨物;那些因宗教而禁止買賣的物品,甚至是贓物之類的商品,也就是俗稱的地下商人。

坐在商人隔壁的是他的保鏢,隔桌對坐着兩名男性,是今天和他交易的客人。

其中一名身材較爲矮小的客人歪着頭回答商人:

「我也很想早點把堆積如山的事情處理完啊,可是我那負責驗貨的同伴似乎對貨品有點意見。」

聽到對方帶着點少年口音爽朗說出的話語,商人緊張的睜大了眼。

「意見?」

「嗯、你在藥裏摻了別的東西是吧?我的同伴說,用這樣的貨會讓他想吐啊!」

對方笑着說出來的話語,讓商人不禁猛力拍向桌面。在桌上踱步的鴿子被這聲響嚇到,慌忙振翅飛落地面。

「烏齊列特你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囂張了!?」

商人大聲怒吼的同時,他身旁的保鏢也站了起來。他的保鏢是個手長腳長,粗壯的手臂令人印象深刻的巨漢。本來面無表情的保鏢臉上浮現帶着威脅的猙獰笑容,將手放到他掛在腰間的蠻刀刀柄上。

(對方只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鬼,看到這傢伙一定會嚇個半死吧!)

商人偷偷在心中竊笑,瞪着木桌對面的囂張買家。

不過等了半天,他的保鏢都沒有拔出刀來。

商人滿臉納悶的抬頭看向保鏢,只見保鏢臉色蒼白的僵立着。他粗壯的脖子旁架着一把單刃的長劍。

過於直接的反應讓女子忍不住愕然地脫口回應。

「只是當個護衛而已,有什麼關係!卡那齊這麼強,我這麼弱,分工合作不是很好。」

應該是烏齊列特的「同伴」直接用劍鞘將他打倒的吧不過,保鏢應該連察覺這件事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打倒了。

她的語調聽起來很有教養,身穿長袍的人透過厚重的帽子抬頭看向卡那齊。

「哇,真的是完全不信任我我只是很普通的在關心你啊!相信我,卡那齊的實力又強又有用,我可是一直都把你當成珍寶,不對,是很重視你啊。要證據的話,拿去!這是特別服務,免錢送你。是之前提過的,以前的巡禮地圖。」

「烏齊列特,我再強調一次,我的工作只有治療那些人而已。你要搞什麼危險的買賣隨便你,但不要把我捲進去。我只想籌到旅行的資金,沒有任何留下來的意願。而且也完全不想靠劍術的實力來賺錢。」

「對不起,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那邊,那邊有人要過來抓我。我發誓,自己絕對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地下商人和保鏢因爲太過明顯的實力差距而僵在原地,看着他們的烏齊列特則爽朗笑說:

「啊,賠錢!的確是這樣沒錯,但這件事光靠我一個人沒辦法決定,而且也沒有這個時間。我只能道歉而已,希望你能接受。我真的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再見!」

「啥?誰要聽你說什麼過去!覺得不好意思就賠錢啊!」

卡那齊說這話時的語調莫明冷淡,烏齊列特邊笑邊說:

「不,我拒絕。」

「嗯。」

烏齊列特發出悠閒的笑聲,突然像是察覺什麼氣息般抬起頭來。他迅速跳向卡那齊身邊,一道人影慢他一步從旁邊的洞穴中衝了出來。

「不了,就這樣喝的話,就算是我也會當場死亡。」

「那、那個,對不起!洋、洋蔥都沾滿泥巴了,沒關係嗎?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任何惡意,只是我的運動神經從以前就不好,到現在還沒辦法成功跳躍任何東西!」

過去曾經將世界逼迫到滅亡邊緣的大災害,在七百年前那個被詛咒的日子來臨後,人們失去了所有的文明和過去的記憶,世界上還出現了人類的天敵魔物。在那個時代,傳說在世界盡頭的「神之都」裏,出現了擁有鳥之形象的神,還有被稱爲「世界之王」的人物。傳說它們守護着人們,驅逐了魔物。

都市裏所有的通路都是鑿開岩石建造的,主要道路的天花板比其他道路高了不少。兩側有許多住家和店面,還有爲了通往巷弄而挖出的橫穴,人們忙碌的穿梭進出。

卡那齊移開視線,一臉不滿的回答。纏人的烏齊列特卻不斷走到卡那齊眼前。

卡那齊的視線被滑稽的事態給吸引,眼神一不小心和身穿長袍的人物對上。糟糕!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如果我輕易掛掉,你的護衛就沒了吧!」

「誰是你的夥伴。」

烏齊列特輕快的說完便站起身,拉了拉「同伴」的袖子。

這裏是北部大陸的北端,史達利山脈某個山峯的地下都市札渥茲。是過去地表上魔物橫行的時期,人們爲了躲避魔物而建造的居所之一。現在則聚居着無法光明正大走在路上的人們。並以此成爲有名的地下城市。

烏齊列特在一旁看着整場騷動,一臉促狹的瞄向卡那齊。

卡那齊諷刺說着。烏齊列特苦笑着打開桌子的抽屜。

肩上停着鴿子的烏齊列特,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地這麼說着,彎腰穿過低矮的入口。他是一名有着一頭柔順赤紅色頭髮,以及幾乎分不出瞳仁和角膜的深黑色眼珠的年輕男子。由於身形十分瘦小,身高也不太高,因此看起來有如十七、八歲的少年。

地圖上是類似胎兒形狀的大陸概略圖,標出了不死者居住的遺蹟位置。爲了旅途的下一個目標,卡那齊尋求着遺蹟巡禮比現在更興盛的時代所描繪的地圖。

帶着卡那齊一同回到自己住處的烏齊列特,邊說邊將肩膀上的鴿子放到桌上。他的房間很小,不過卻塞滿了大量的物品。

他們神色緊張的搜索着四周,很快就發現女子的身影並高聲大喊:

小瓶子裏的液體正如卡那齊所言,是猛烈的劇毒。不過,毒和藥本來就是一體兩面。對身中魔物之毒,身體無時無刻都遭到侵蝕的卡那齊來說,唯一的對抗藥物就是由這毒提煉製成。

保鏢面目猙獰的衝向他看似毫無防備的背影。

盯着保鏢的臉,「同伴」用沙啞的聲音對烏齊列特這麼說,他持劍的手稍微使力,劃過。保鏢的脖子被割破一層皮,緩緩露出一絲紅線。

在這個祭祀着擁有鳥之外貌的唯一真神的大陸之中,將鳥當做賞玩的對象飼養是一種禁忌。不過仍然有人有這樣的需求,所以烏齊列特在這城鎮中偷偷的飼養。稍微經過品種改良而販賣的鳥兒們,在地下市場似乎擁有頗高的價值。

「快抓起來!」

「同伴」將劍收回劍鞘,跟着烏齊列特轉身背對商人。

一陣鈍重的連續敲擊聲響起,保鏢輕而易舉的被打倒在地。

灰色的瞳孔往下看着烏齊列特,持劍的青年卡那齊不悅的回答。

「哇,啊啊啊!」

「啥?」

他不知何時站起身來,稀鬆平常的舉劍指着保鏢。

他們慌忙衝向女子,地下街道的居民紛紛讓出道路。所有住在這裏的人都看慣這類事情了。

就連居民們也不知道這如同蟻穴的城市裏究竟住了多少人。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即使在地底下,人們仍能每天朝氣勃勃的持續過着生活。

「你說什麼,這裏可是個好地方啊!居住的人們也比外面更溫和,雖然前提是要能遵守規定。聽好,雖然你不以爲然,不過在大災害之後沒辦法到達『神之都』的悲慘人們,應該都是從這樣的地方開始生活的。」

「是沒錯。」

「只要求賺錢的實力,不追究任何過去;只要能遵守地下城市的規定,就算違反外頭的法律也沒人會說什麼這就是地下城市最基本的規定。卡那齊不也是因爲這樣才能活下去,像你這樣的死刑犯,要找到能躲過帝國追兵的藏身之地,也只有這一類的城市而已吧?」

「那麼,我們先來談談俗氣的金錢吧!」

「你還是老樣子,容易被麻煩事找上啊那女人,你覺得她之後會怎麼樣?」

「不要提醒我這種事。」

卡那齊坐在角落的凳子上點燃暖爐,搖曳的火光照在灰色的鴿子羽毛上,反射出七彩的光澤,鴿子的頭上有着扇形的裝飾羽毛,這只是經過烏齊列特品種改良後生出的貴重品。鴿子似乎很享受火焰帶來的溫暖,低聲叫着在桌子上走動。

「卡那齊還真是溫柔。」

「我勸你不要服用太多。雖然你的身體習慣了毒性,不過還是有極限的吧?」

卡那齊搔了搔自己的黑髮,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總之,加油吧!不管什麼事,首先自己的努力是很重要的。」

對方勉強撐起上半身,直接爬向卡那齊,還伸手抓住他的長靴。

「不管怎麼樣,事情總算結束了。不但貨弄到手,那羣人也會因爲同伴的私刑而完蛋,真是順利!只要有你在,不管再怎麼強硬都可以,感覺真棒!」

「你服了商品的藥早點回去把藥性去掉吧!」

「帕基,是指那羣危險分子的老大嗎?你應該好好敲他一筆纔對。看他的臉色,放着不管也可以活到一百歲。」

烏齊列特從地板下拿出一個布袋,放到鴿子身旁。

「叛徒被殺掉是理所當然的。這是城鎮內所有人共通的認知。不過,我是個討厭暴力的怪人,很怪吧?因爲我是個怪人,所以我不會殺你們,雖然也不會付你們錢。沒辦法,不付是當然的吧?貨都已經放進我的保管場所,之後只要向那邊的同業工會辦好手續就行了。那就拜託你們啦!」

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商人慌忙的張望四周。

衝出來的人身上穿着厚重的長袍,跑出來的同時一腳踩進堆放在路旁賣洋蔥的籃子,發出高聲尖叫跌了一跤。

在老人的故事和詩人的歌聲沒有提及的角落,人們一邊畏懼着魔物的侵襲一邊聚集着軟弱的力量,拼命想辦法活下去。

帶着少年嗓音的男人烏齊列特仍然安穩的坐在桌子對面。

「找到了!」

賣洋蔥的老婆婆用迫力十足的聲音怒罵着。跌倒在地的人影雖然還沒爬起身,不過仍然很禮貌的低頭道歉。

靠着聲音和體形,卡那齊勉強分辨出對方是女性。雖然臉藏在厚重的帽子下看不清楚,不過浪狀的金髮和柔軟的嘴脣還頗有魅力。

卡那齊伸出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收下了小瓶子。堅硬的玻璃瓶中裝着琥珀色的液體,卡那齊看了一會兒,小心的握在掌心、收進深紅上衣的口袋裏。

(喂他、是什麼時候拔劍的?而且還是在這麼狹窄的地方)

烏齊列特看了看倒地的保鏢和呆站着的商人,聳了聳肩,兩手抓起蹲在房間角落的鴿子。邊用手指撫着鴿子的脖子,笑着抬頭看向一旁的青年。

「你這傢伙!」

卡那齊頭也不抬的冷淡回應。烏齊列特又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聳了聳肩,從桌上一角拿出稍微新一點的地圖。

卡那齊皺着眉看向女子,深深嘆了口氣之後搔了搔頭:

烏齊列特強烈發表自己的主張,不過卡那齊只是哼一聲反駁:

「咦?」

「卡那齊啊。將北部邊境的艾達有『命之花』這情報賣給你的確實是我。可是,那只是因爲花有可能成爲你製藥的原料,所以才介紹給你。那個我完全沒有料到你居然會因此興起不死者巡禮的念頭。那種事是拋棄一切俗事的老頭,還有想成爲覺醒魔導師想瘋了的人才會去做的事吧?的確是聽說過遇到不死者後人生大轉變的例子。你遇到了嗎?」

「在北部最黑暗的城鎮札渥茲裏,做出那種舉動實在是不行的啊!你說是吧,夥伴。」

烏齊列特輕佻的說着。從抽屜中拿出一張羊皮紙擺在桌上。卡那齊立刻伸手壓住羊皮紙的四角,起身看向古老的地圖。

用劍指着商人保鏢的,是一直陪在烏齊列特身旁的「同伴」。因爲他是藥的專家,所以本來應該只是爲了檢驗這次的毒藥、麻藥等貨物而跟來。

「喂,你做什麼!」

「那是什麼啊?」

烏齊列特在一旁看着卡那齊一陣子,一臉困擾的說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所以拜託不要再談你的常識了。」

聽着卡那齊冷漠的口氣,烏齊列特眯起雙眼。

隨手揮開巖壁上火把散落下來的火星,卡那齊以不高興的聲音警告:

「笨蛋,真正的弱者怎麼可能有辦法在這裏做買賣。」

「嗯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不過,這是神話。

和房間不相稱的豪華桌子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物,周圍有一整片岩壁鑿滿袋狀洞穴用來代替櫃子,裏面塞滿了生活用雜物。

跟着他走出入口的卡那齊,怎麼看都像是二十多歲的青年。擁有勻稱且高大的身材,除了眼神中無機物似的陰暗與端整的容貌不合之外,還算是帥氣。

烏齊列特的店面掛着「萬事通」和「鳥園」的招牌,這裏是札渥茲中最接近地表的階層。

他們走出與地下商人交易的店面後,被四周的喧囂包圍。從石梯朝下走沒幾步,就到了地下都市的主要道路。

「禍害遺千年,這不是很久以前就是定則了嗎?明明玩弄着生命,卻比任何人都怕死還有這個,你要的藥。要檢查嗎?」

看着烏齊列特遞過來的小瓶子,卡那齊停下了數硬幣的手。

她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不好意思。可是說出口的話卻很過分。身穿長袍的人物說完就猛然站起身,用力踩上洋蔥後又再度跌倒。

烏齊列特揮着拳頭,毫不退縮的主張着,卡那齊雖然仍一臉不屑,不過這次卻沒有反駁。

「哈哈哈,什麼嘛!你覺得這裏的人基本上都脫離常理嗎?不過既然你在這裏做事,就算是我們的一份子。快回到店裏談談報酬咦?」

卡那齊彎下腰,將緊抓着自己長靴的女子手指一隻只仔細撥開。

「久等的報酬。首先是檢驗藥物的錢,然後這是瑪希兄弟的治療費以及帕基老人的藥錢。」

因爲烏齊列特說的是事實。

「還記得嗎?差不多一年半前遇到渾身是傷的你以來。優先將『工作』交給你的,可是我『紅毛的烏齊列特』呢。說起來我應該算是你的恩人吧?用常識想,你回報點恩情也沒什麼關係吧?」

看着卡那齊轉身就走,女子愣了一會兒馬上回過神來,轉頭向後一看。從她竄出的洞口中,鑽出了數名同樣裝束、壓低帽沿的男子。

比起相信神更相信自己的生命力,這樣的精神現在仍濃厚的殘留在類似此處的城鎮裏。烏齊列特用清亮的嗓音說:

「對了如果不能通過帝國領土,那麼能夠去的遺蹟就很有限。因爲現在是初春,所以應該有很多山麓的河川水位都上漲了。從這裏出發的話,到永久凍土應該比較輕鬆。」

「又是極寒之地啊」

「如果不願意那還有這裏,往南偏了不少。」

烏齊列持指的位置,是從札渥茲所處的山脈略向南偏的遺蹟記號。雖然還是北部邊境,不過離這裏不算太遠。其他遺蹟大多都在世界的盡頭,尤其散佈在最北和最南端。卡那齊邊考慮邊說:

「這裏好像不錯,十天左右就能到達。」

「只是等等啊,果然不行,這裏的情況有點特殊。遺蹟通常被視爲神的領域,是不屬於任何國家的領土。不過,這裏卻是魔導師領土的正中央。你也聽說過吧?這裏是古老的暗魔導師,凱基利亞的領地。」

「啊啊在魔物勢力強盛的黑暗時代,明明只是人類卻加入神和不死者陣線的那個嗎?」

卡那齊勉強從記憶的角落中,翻出過去曾聽過的枕邊故事。

凱基利亞擁有奇妙的名字,出現在許多敘事詩中的傳說魔導師。

「對對對,就是那個。這裏到現在仍然是他的領地,據說當地的魔導師仍然極力主張他還活着。那要是真的,他現在就五百歲了。開什麼玩笑!」

「五百歲,也就是說,這裏和光魔法教會無關吧?因爲光魔法那邊四百三十年前才成立。」

「如果是光魔法教會的地盤,卡那齊你會被抓吧?這點倒是沒問題,這邊應該是屬於暗魔法教會可是咦,你該不會真的要去吧?你不是討厭魔導師嗎?」

烏齊列特半失笑的問卡那齊,不過卡那其卻很認真的點頭。

「我要去,下一個巡禮地點就決定是這裏了。剛好我有事要找魔導師,如果能問出長壽祕訣,更是一舉兩得。」

烏齊列特瞪大了雙眼,滿臉受不了的表情坐到椅子上。

「啥?你在蠢什麼啊!?那種事不都是騙人的,你真的以爲人類可以活五百年嗎?」

「就算是騙人的,會傳出這種謠言一定有他的理由吧?」

卡那齊的態度毫不動搖,烏齊列特知道他的頑固,只好聳聳肩說:

「真受不了!啊真是的,隨便你了。這個城市的名稱直接取用領主魔導師的名字,就叫『凱基利亞』。那邊和札渥茲也有貿易往來,而且還有定期的雪橇和馬車通行,我幫你訂位置,一個人吧?」

卡那齊皺起眉頭考慮了一陣子。雖然有一名很想丟下的人物,不過應該辦不到吧?

「握住我的手,我覺得你應該能冷靜下來。」

這個地下城鎮輕鬆接納了形形色色背景有問題的人,對米莉安來說是個能住得很舒服的場所,靠着自己敏捷的身手和卡那齊的人脈還賺了點小錢,她幾乎快要融入這城鎮的生活裏了。

「怎麼了,米莉安?」

對於這已經習慣的感覺,少女靜靜的憋住氣,用單手遮住半邊臉孔。

「怎麼可能!這裏是我的老巢,我怎麼可能在別的地方活得長久!」

搖搖頭,少女拿起刀子切起手中的黑麪包。

被烏齊列特這麼一問,卡那齊臉上露出些許困窘,用陰沉的表情說:

「只是閒聊罷了。骰子這東西,本來是用在占卜上的道具。占卜,是爲了理解神明真意的行爲。你想要操縱骰子,換句話說,也就是想要取代神的地位。不過這種事有什麼用嗎?任何人該贏的時候就會贏,該輸的時候就會輸,不這樣的話,賭博還有什麼意義?」

(不行,不能轉到另一側。)

穿着古風刺繡大衣的青年,用他漂亮的手指把玩着粗糙的陶製酒杯。

不過在少女動作之前,詩人的帽子滑了下來。詩人因爲刺眼的光線而眯起眼,另一方面,看到詩人容貌的騙子則忍不住屏住呼吸,完全被凍結在原地。

那麼漂亮且過於溫柔的手。

出現在他面前的詩人容貌,該怎麼說纔好極爲異常。

「又來了,這次是什麼大事啊?」

他就這樣走向小房間的門口,手伸向門把。

「你胡說什麼!」

「要巡禮是沒差,信仰是你的自由。不過別回東方,回去只會被抓起來拷問罷了。你對那邊的人來說,是不吉的象徵。」

等他察覺如此異樣的容貌上帶着「微笑」時,彷彿聞到強烈的花香般,騙子的腦袋一陣暈眩,鬥志急速下降。

卡那齊因爲獨特的臭味而皺起眉頭,他回頭看向烏齊列特。

「那種狀況下哪有時間想這麼多,不是活就是死不對,說實話,我有一半以上可說是真的死了。」

米莉安拿着湯匙的手停了下來,思考着詩人話中的含意。

男子扭曲着嘴角勉強笑着說:

「唉,連卡那齊都變了。果然只有錢不會背叛人,還有鳥也是。卡那齊,既然你人都到拉多利了,也不會拿點白色滿月草回來。這裏沒有流通,價錢很不錯啊!」

「喂,卡那齊!你知道要怎麼樣纔有辦法幸福嗎?就是忘掉,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從一開始就沒發生過任何事,所有的事情都只是惡夢。只要忘掉所有的事情待在這裏當地下醫師,你應該能過得很不錯,而我的工作也會比較輕鬆怎樣?」

詩人說着便指向隔壁桌的其中一名男子。

幾個月前,米莉安偶然覺醒了極強大的魔法力,她因而能「看到」這世界的構成要素。

每當這時候,米莉安都會被強烈的幸福和不安給壓得喘不過氣,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少女現在也是低着頭,祈禱着前發能擋住自己的表情自己現在一定是滿臉通紅。

她從小就被以暗殺和傭兵爲生的戰鬥種族養大,對她而言,詩人的話有時候非常難以理解。完全不知道詩人腦中在想什麼的米莉安陷入沉思之中,突然,她發現視線角落慢慢的開始收縮。

當卡那齊在烏齊列特的住處索取報酬時。

位於地下都市札渥茲角落的這家店十分窄小,根本就像是間地下室。店內只放了一個櫃檯和三張木桌。

勉強察覺到詩人停下話題,米莉安抬起頭來。儘量裝作若無其事。

說到詩人就沒這麼順利了。不過,其實無論在哪裏,他都很突兀。

「對吧!所以,我也只是走我自己的道路我回去了。這些拿去做捐款。」

從烏齊列特的黑色瞳孔中看不到什麼感情的波動,沒辦法從他眼神中讀出任何訊息。卡那齊疲憊似的移開眼神。

詩人對米莉安的軟弱氣息很敏感,幾乎可以說是一定會被他察覺。而且在這種時候,他一定都會對米莉安伸出救贖的手。

「什麼?」

「這是你的做法如果我對你說『你還這麼年輕,沒有必要躲在這種陰暗的地方從事危險的工作。』你會聽嗎?」

卡那齊邊說邊將一個裝滿硬幣的小袋子推向烏齊列特,裏面差不多裝着附近農民一年收入的現金。烏齊列特看着袋子,豎起一隻手指。

看着硬到不可思議的麪包落到木盤中,詩人側頭說:

米莉安疑惑的詢問,詩人微笑着回答:

「不三名,謝謝。對了,還有東方最近的情勢。」

卡那齊看向烏齊列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沉,但烏齊列特毫不在乎的閉上漆黑的雙眼。

「不過那人,只是位大叔。」

「烏齊列特,你聽好,我纔不是什麼惡徒。像這樣隨隨便便就說出誓言什麼的,總有一天會反彈回自己身上。」

「你知道骰子的由來嗎?」

店員被坐在詩人對面的米莉安看着,僵硬的點了點頭。

擁有一頭淡黃色如同少年短髮的米莉安,拉了拉店員的袖子說明。

「山羊和圖書館?」

「晤不不用了」

米莉安少有變化的臉上浮現動搖的表情,好幾次張開嘴卻又閉上。總覺得一定要開口說些什麼,結果卻想不到該說些什麼,她放下湯匙、深深的低下頭。

門後是一片黑暗。在黑暗的空間裏迴響着鳥的啼叫和振翅聲;從房間到出口之間,堆滿了烏齊列特的鳥籠。

詩人全不知道少女的心情似的,語調柔和的呼喚着她的名字。米莉安偷偷瞥向詩人,看到他有如奇蹟般纖細柔弱的手指放在桌上。

「等一下等一下,那邊那個白色的傢伙你說誰作弊了?」

「所謂的詩人,就是處於夢和現實之間的幻視者。這麼一想,我所有的話語的確都可以說是夢話米莉安,那店員是個賢者啊!」

當這幾乎可以說是萬能的力量無法控制之時,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正因爲無法想象,所以她連一瞬間都無法放鬆自己的精神。

「米莉安我教你一個對抗害怕之物的方法,就是『去看』。如果害怕,就看清楚爲什麼會感到害怕,然後支配自己的恐懼。被藏匿着看不見的東西,一向都是最可怕的事物。就像在角落丟骰子的那名男子,他最害怕的,其實是藏在袖子裏的骰子。」

烏齊列特對滿臉不悅的卡那齊笑了笑,抱起桌上的鴿子。

烏齊列特搖着食指輕快說着,卡那齊看了他一陣子。

發現詩人的話岔到別的地方去,米莉安驚訝的抬起頭來。

「你果然很奇怪卡那齊,你剛剛說要訂三個位置,是要和誰一起旅行嗎?其他兩個人是怎樣的傢伙?劍術很強嗎?還是,只是善良的普通人?」

卡那齊緩緩的聲明,讓烏齊列特一陣苦笑。

卡那齊從自己的報酬中拿出一枚硬幣,丟向烏齊列特。他收下「追加收費」的硬幣,滿臉無趣的回答:

「是嗎?可是,無意識間就能領悟到事實,這可是賢者的素質喔。」

說出獨待臺詞讓店員啞口無言的人正是其中之一,也就是身穿白衣的詩人。

「那邊還是老樣子。東方會議的決斷很慢,帝國君仍然駐紮在你的故鄉水音?高嶺。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很礙眼,不過既然出現魔物,帝國就不可能無視。據說現在的神聖皇帝是個喜歡在帝國領地散步,興趣是建造別墅的和平主義者,不過實際上卻充滿了謎團。有傳言說,魔物會出現在水音?高嶺,是帝國爲了奪下攻略東方的立足點而派人帶進去的也就是說,有人猜測你是帝國的間諜卡那齊,別回去。」

詩人默默的看着她,沒多久就伸出一隻手放到桌上。

她和兩名青年因爲奇妙的事件而一同踏上逃亡之旅,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三個月,到達這城鎮之後也過了四十天。季節已從寒冬進入春天。

米莉安祈禱似的在心中這麼說着。

「你啊。剛纔你將骰子換成自己的了吧?」

「不管吉不吉利,那裏都是我的故鄉。」

「要送錢到被封鎖的故鄉就隨便你,不過說實話,這沒什麼效果穿過帝國的封鎖線也要花錢,再一枚。」

烏齊列特張大雙眼、身體向前傾,提高音量回答:

「現在的話,只是打招呼而已,別在意。」

那是一道刺痛似的、騷亂似的,讓人無法忍受的感覺。這是視線轉換的前兆。

「是騙子和暗殺者。」

具體形容的話,在她的眼前一直都有着五彩繽紛的微粒子在蠢動,那些微粒子互相低語着緩緩改變形態因此,米莉安能感受到周圍所有的事物。對她來說,視野中的一切都像是藉由能夠替換的要素組成,實際上,她甚至能靠自己的意志構築這些要素。對於世界上所有魔導師來說,這是最高位階的力量。

目送店員幾乎傾斜成九十度的頭,滿是疑惑地離去,詩人看向米莉安。

烏齊列特靈巧的接下卡那齊丟過來的硬幣,站起身來。

看起來很美麗的單純情境,實際上背後可能有着讓人不安的流動或低語。而這流動無時無刻不在蠢動,無法阻止。光是看到這些就很傷神,讓人無法冷靜,米莉安如果稍微對周圍事物集中精神的話,還能打亂這股流動。

烏齊列特壓低語調說出最後一句話。

米莉安耐心的這麼說着,用木製的湯匙將添加了麪包的豆粥送入口中。

這單純的問題在騙子腦中盤旋,他的拳頭不停顫抖。

對着似乎沒辦法動的騙子,仍被揪着衣領的詩人溫柔的問着。

有着白色的肌膚、白色的頭髮、琥珀色的瞳孔,詩人的容貌實在太過完美,幾乎可說是無從挑剔的完美。因爲沒有任何不協調的部位,反而讓整體看起來非常不協調。

被揭穿的騙子揪住詩人的衣領,另一隻手握起拳頭。米莉安的銳利眼神盯着對方,拿起桌子下的劍。

聽完卡那齊的話,烏齊列特滿臉疑惑的搖頭說:

札渥茲的某間餐廳裏來了兩個奇妙的客人。

當她撐過覺醒後的混亂,便了解自己力量的恐怖之處。所以平常就不斷努力地「不看」這個世界,這個做法成功之時,她就能夠以覺醒之前的平靜視界生活。可是世界很壞心,只要她一放鬆,她的視線角落馬上就開始轉換,傳來陣陣騷動。

店內的座位大致上都坐滿了客人,而角落的桌邊就坐着奇妙的雙人組。

詩人看着少女的模樣,平穩的笑着說:

「那麼,你那時候大概被死神看上了吧?剛剛在外面,那個女子開口求助時,你猶豫了一下對吧?會被追捕的人未必是好人,但是,你的確有一瞬間想要幫助那女子的念頭卡那齊,你這樣很不妙。想要改過向善的壞人通常都不會有好下場,我可以發誓,你現在絕對被死神纏上了。」

(不能碰,那麼,那麼漂亮的)

他說着不吉利的話,同時幫卡那齊打開門。

(什喂,這我打下去沒問題嗎!?)

隔壁桌正在用骰子決勝負的男人們也驚訝的看向詩人,其中一名男子臉色大變的靠了過來。

「賢明也有分種類的喔,米莉安。有人和年邁的山羊一樣賢明,也有人像是將整個圖書館都裝到腦袋中一樣聰慧,這兩者是完全不同種類的智慧。」

「藍天啊!雖然藍是憂鬱的色彩,但是做爲襯托出百花齊放之美豔的舞臺背景,再沒有比藍色更棒的色彩了。因爲憂愁才帶得出幸福今天的世界仍然如此美麗。你不覺得嗎?」

「想太多了,大概。」

理所當然的,追求強大力量的代價也同樣非常巨大。什麼都能夠「看到」,其實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

「咦?」

平穩的口氣毫無滯礙的說完這些話,餐廳裏一位滿臉鬍鬚被搭話的店員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喔,我死去的老媽也曾對我說過,不要回應別人的夢話。就這樣吧!」

「沒錯,任何人應該都擁有年老獸類的賢明,不過卻時常會忘了這回事,而米莉安?」

明明是在室內,詩人卻仍舊深深壓低帽子,讓藍色瞳孔的店員忍不住盯着他看。

「哦你還真瞭解啊!既然這麼懂,要不要和我賭一把啊?如果你贏了,要我原諒你剛纔的無禮也沒問題。」

對自己的力氣沒什麼自信的騙子來說,這應該是個很妙的提案。爲了混過假骰子的事情,總之得先搞定這個詩人才行。

詩人聽了男子的提案,悠閒的笑着說:

「喔,可以啊。請務必比一場,所謂的詩人,通常都擁有無比的好運喔!」

卡那齊從烏齊列特那邊拿到工作的報酬後,馬上走向和旅行夥伴約好的地點。

在到達的前一刻,他感受到很不好的預感以及強烈的後悔。

(果然,我該不會做了非常錯誤的決定吧?)

卡那齊面前是小餐廳的入口,這家小店現在擠滿了羣衆。

「哦哦哦!又贏了!」

「怎麼可能!」

「看這情況,絕對會演變成全武行吧?」

圍觀者興奮的叫喊着,伸長了脖子要看清楚店內的事情。

卡那齊在他們的背後無力地靠着石壁站着。

(沒錯,我一定做錯了!其實我可以不要管他們的事情,只不過是順勢照顧他們,又不是有人託我照料。在察覺有錯的同時就應該要改正。沒錯,這是理所當然的!我是對的要丟下他們的話,就是現在。

卡那齊的運氣本來就不是很好。

不,從其他人的角度來看,就算說他這一生的運氣都非常差也沒問題。

明明就是放着不管也會被捲入麻煩事件中的體質,自從與現在應該待在這間店裏的人們一起旅行開始,這幾個月以來究竟被捲入多少災難光回想就快讓自己吐血,卡那齊放棄想下去。

(想要捨棄一樣東西時,需要的是最初的氣勢和速度。沒錯,就和不小心撿回路旁的奇怪小動物一樣!怎麼可以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轉身,趕快離開這裏!)

「我沒有動任何手腳喔!不是說了嗎,詩人都擁有無比的好運。對了那邊的人應該可以證明。卡那齊!」

「」

她這麼肯定的點着頭,讓卡那齊想不到該怎麼回話。結果,卡那齊和米莉安就在積雪的林間步道上,陷入默默對望的窘境之中。

「啊!笨蛋,那不是『藥師』嗎是不是有人拿他病弱來開玩笑?」

圍觀者完全在找架打,卡那齊似乎很不耐煩的推開他。

米莉安看了半天,結果居然還這麼回答,卡那齊的表情有點僵硬。

卡那齊對他幾近暴力的美貌也差不多快習慣了,生氣的回應:

「喂,入口出現一個很強的人物!」

「我沒有燒。」

「有。」

卡那齊很認真的問她。

「昨天在店裏,爲什麼連我一起燒?」

之後的問題在這裏。

「活着就好了嗎!?」

「遺蹟巡禮是詩人的工作。」

在她下次張開眼的瞬間,店內的油燈掉落在地板上摔碎。

聽着詩人愉快的聲音,卡那齊對他投以怨恨的眼神。

出發旅行的少女率直的看向卡那齊,卡那齊停下腳步。

「因爲卡那齊,很怪。」

「閉嘴!就算臉色不好、就算偶爾吐個血,我還是很健康的!」

詩人仔細看着米莉安,稍稍點了頭。

昨天,米莉安爲了阻止亂鬥而創造出火焰的幻影。不知爲何,她的力量通常都會藉由火焰的形式爆發,不過那也只是形狀上罷了。

「真的嗎?」

不讓輕薄的男子說完話,卡那齊揮拳揍上他的臉頰。

「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扯的結果!」

圍觀者說的話十分正確,但卡那齊仍毫不留情的將他踢倒。

在那一連串的事件之後,米莉安對卡那齊這麼說,不再對他露出過敵意。

詩人驚訝的反問卡那齊,掀起帽子盯着他的臉看。

圍觀者瞪了過來,但卡那齊完全沒聽進去。他用陰鬱的眼神看向圍觀者們,低聲說:

「不是魔導都市凱基利亞還有裏面的遺蹟嗎?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病弱。」

雖然能夠預測,但是要正確推測出這個小自己六歲,而且感情表現貧乏的少女心境,對卡那齊而言可說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本來就不是很懂女人心,何況這少女的來歷和境遇也太特殊了。

「戀愛了嗎?」

「喂,閃開!」

「喔,吵架嗎?」

如果恨我還沒關係,被她憎恨的理由隨便找都有,能被原諒的理由卻一個都找不到。

可是,米莉安卻輕而易舉的原諒了卡那齊。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怎麼,想打架嗎?」

其他的圍觀者撐住喫了卡那齊一拳而倒下的男子,瞪向卡那齊。

聽到玻璃的破碎聲,亂鬥中有人幾個人抬起頭來,這時,周圍一瞬間被明亮的火焰給包圍。

卡那齊正打算轉身離去的瞬間,店內傳來聲音叫住他。

卡那齊忍不住咆哮,圍觀者被他的氣勢壓倒,不禁面面相覦。

『因爲你拯救了我。』

「等等!一般來說,這不算健康吧!」

「卡那齊真有名呢,尤其在這城鎮裏。」

米莉安做完飯後的祈禱,伸手摸向戴在手腕上的古老手環。她打算使用魔法,觸摸着手環上的紫色石頭會讓她稍微安心一點,現在看着那奇妙的嘈雜世界應該沒有問題。

「嗯等一下。」

而且,雖說原諒了卡那齊,不過米莉安的態度也沒有軟化,現在也面無表情的看着卡那齊。她似乎看膩了,突然開口:

自此,失去殺意的她就這樣,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待在他身邊。

(那,我要怎麼辦纔好?)

「你」

卡那齊的確很同情她。不必殺掉她這件事,實際上讓他很高興。

「去死!不,我要宰了你!」

「我知道。」

卡那齊在心中大喊着,拚命忍住抱頭大喊的衝動。

明明可以創造出毫無熱度的幻影,昨天的幻影卻帶有一絲熱度。

「你這傢伙怎麼,要打嗎?」

這時從店內傳來騙子的叫聲,圍觀者之間散發出緊張的氣息。

詩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對米莉安笑着說:

「罪人、衝動、單純、粗暴、掃把星。」

卡那齊的語氣一口氣陰沉下去,再加上他昏暗的眼神,圍觀者全都被嚇到臉色發青。

感覺圍觀者都看向自己,卡那齊抬頭死瞪着半空。

「就是這樣,所以我們的下個目的地,就是這個不死魔導師凱基利亞統治範圍裏的遺蹟,不過在這之前,米莉安,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詩人將騙子的錢包收進自己的行李中,從桌上探出頭來觀察店內的狀況。

「你和那人認識嗎?他好厲害,單純的丟骰子決勝負,目前居然五十二連勝欽!」

被戰鬥種族養大的米莉安,最初是爲了狙殺工作而來,後來是因爲同伴被殺害的私人恩怨而打算殺害卡那齊。而卡那齊的原則是,有人想殺自己就殺了對方。雖然當他知道米莉安是年輕少女時感到動搖和同情,但她畢竟舉劍打算殺掉自己。實際上,他的確殺害了可說是米莉安家族的夥伴。

「什麼?」

「不,可是燒焦了吧!?你知道嗎?人啊,就算只是被燒焦也是會死的!」

「是這樣沒錯啦你沒事吧,卡那齊?」

「可是剛纔大家也都在監視他怎麼,你和他有仇嗎?」

「誰要打啊,笨蛋!白白浪費體力。」

爭吵的氣息向外傳遍,小店的周圍開始聚集起湊熱鬧的人們。卡那齊受不了這羣擋路的人,生氣的說:

「胡說!你哪是這麼虔誠的人,因爲有趣就給我找來這麼多麻煩!昨天也是,那骰子是怎麼一回事!?你給我老實承認自己是個騙子!」

「不過卡那齊,你還活着。」

雖然對話仍持續着,不過圍觀的羣衆都開始無視對象打了起來。

「嗯。」

聽着他這麼認真的分析,詩人仍然保持着平和的微笑,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體力?耍什麼酷啊,不過,你的臉色的確不太好。跑到這種地方湊熱鬧對身體不太好吧?病弱的大小姐」

「我一直都很認真!話說回來,你知道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嗎!?」

「我不認識那種怪物!聽好了,你想想看,一般而言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獲勝機率?他一定是在作弊,快抓出來啊!」

聽到卡那齊的叫喚後停下腳步,走在幾步之前的米莉安回過頭來。

聽到他這麼問的米莉安想了一下,上下看了看卡那齊的模樣。穿着深紅色上衣、披着長外套的青年臉上貼着紗布,梳理好的頭髮邊緣似乎有點焦痕。

「詩人,你給我聽好。我要前往凱基利亞是因爲,放着米莉安的力量不管可能會很不妙,交給專家去處理會比較好。更何況,既然聽說那邊有不死的魔導師,我當然要去確認一下,這也是一個理由不過,你爲什麼要跟過來?沒理由嘛!」

米莉安那不需要咒文也不需要儀式的力量,從旁人眼中來看應該非常詭異。所以最好儘量不要讓人察覺那是她做出來的事情。

「只是嚴重的心悸和呼吸困難罷了。」

就因爲他加入亂斗的行列,使得店內的混亂情況到達了極致。

在城鎮中算是日常生活一環的大亂鬥中,本來應該是元兇的詩人不知爲何仍然毫髮無傷。

對他來說,眼前的少女根本就是謎團的集合體。

「他的確是個怪人啊。」

這麼說着。

「你們這些傢伙我不開口就給我亂說話誰是深閨的大小姐?是在說我嗎?我是無意義就會暈倒好幾次,在戀愛浪漫劇裏登場的女主角嗎?你說啊!」

但這不過是他單方面的想法,對方如此坦然接受,反而讓卡那齊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喂喂喂,誰這樣說了!」

「米莉安,你再說下去他就要死了。能夠多說點話是好事,不過,不好的批評隨隨便便就脫口而出,無論對自己還是對方都有壞影響。要注意啊!」

「嗯,不過,因爲,全都是事實。」

店內的那場騷動是昨天的事情。在那之後,聽完卡那齊計劃的三人急忙準備行李,現在正一起走向通往凱基利亞的定期車隊。

坐在橫倒的桌子陰影后,詩人算着從騙子那裏賭贏的錢。而騙子本人爲了掩飾作弊的事,早就乘亂逃走了。

少女閉上雙眼,靜靜的調整呼吸。

(不行!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麼!)

從她口中淡然逸出一連串批評,卡那齊本來就不是很好的臉色變成一片蒼白僵住。他狂冒着冷汗,心跳不斷加速。

在詩人身旁的米莉安蹲坐在地板上,繼續默默的喫着飯。

「記得,要僞裝喔。」

不但沒有表情還沉默寡言,但又不是沒有感情。大概是因爲出身的關係,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表現自己的心情吧?

「啊,卡那齊在那裏。揪住對方摔出去、揪住對方摔出去,摔倒後鎖關節,鎖關節後斬斷不到對方完完全全失去反抗能力爲止不停手,從這場亂鬥中可以感覺得出他殺伐的人生觀在有人死亡之前,適當的阻止一下吧。」

「不,我是個詩人喔!這世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必然,我只是唱出所見所聞罷了。昨天骰子的事情也是,我只是說出看到的事情而已。」

看着詩人將白皙的手指放在胸前如此說着,卡那齊臉上露出自虐的笑容。

「哦,那還真厲害啊!你到底有怎樣的透視眼啊?乾脆用這個去賣藝賺錢怎樣?我這提議不錯吧!這樣一來,你也不會被帝國追殺了。」

卡那齊將手放到詩人的肩膀上,一副很親切的模樣說着。詩人溫柔的拍了拍他的手。

「帝國的人們都很喜歡誤會,只是這樣而已。我不會做出作弊這麼麻煩的事情,擲骰子一事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只是運氣好就五十二回連勝!?要是真的,那你不就是真正的怪物!」

卡那齊忿恨似的說着,不過詩人卻像是聽到什麼令人高興的事情般,小聲笑了出來。

(怎麼了?)

卡那齊覺得奇怪而看向詩人的時候,他臉上又露出平常的安穩笑容。

「你果然很有趣,就是太有趣了才讓我離不開你。讓我跟着一段時間又有什麼關係,有時候我的歌說不定還是能派上用場。」

詩人的揹包外綁着一把三絃的樂器,彷彿在表示他的職業一般。這一身純白的青年是以吟唱宗教歌曲爲主,在邊境流浪的詩人。

不過,絕對不只是這樣。從他非凡的容貌;輕易就能招來麻煩事的巧妙對話能力,還有和卡那齊同樣被帝國通緝的境遇,都可以輕易看出來。

儘管這幾個月來已經詢問他非常多次,不過只論嘴上功夫的話,詩人比卡那齊還要厲害許多。

經過他東拉西扯的引開話題之後,到現在無論對卡那齊還是對米莉安來說,詩人仍舊是「來歷不明」。

卡那齊混着放棄的語調嘆了口氣,抓住詩人的帽子深深拉下。

「聽好,我們要和其他人旅行一段時間,要注意儘量不要露出真面目。詩人,你那沒用的華麗美貌不要給我露出來。米莉安也是,儘量不要使用魔法。凱基利亞似乎屬於暗魔法教會,應該比光魔法教會好多了。高興的話,你也可以要他們收你爲徒。」

卡那齊認真不開玩笑的說完,便走到他們的前方開始向前走。

樹林的底端藏着定期車隊的雪橇。

米莉安和詩人互看了一眼,馬上跟在他背後繼續向前走。

魔導教會可說是魔導師們的同業工會,根據不同派閥有着相當大的差異。暗魔法教會是最古老的教會之一,雖然評價上有太過守舊的缺點,不過也以教出許多個性十足的魔導師聞名。

「特別?」

留有長長白鬍子的議長,神經質的邊揉太陽穴邊說。

聽着卡那齊斷斷續續的話語,詩人疑惑的側着頭,從他身旁看向車篷裏。

班修拉爾等會議廳裏的人回應他的招呼之後,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算了,也好。你能夠跟着我直到你的矜持能容許的地方,這樣就好了。不管怎樣,又有一段時間得跟這美麗的帝都說再見了。」

「關於拉多利的不死者『躲起來』的這件事我可以理解,報告也做得很詳盡。更深入的問題慢慢再處理,剩下的問題是你遇到的那個,可疑人物的問題。」

「我知道了。請務必派我前往那麼,願世界充滿秩序。」

「你還是老樣子啊。看起來很現實,卻又是極度的浪漫主義者,就像是不受塵俗玷污的銀劍一般,或者可說是朝神邁進的巡禮者真像幅畫啊!」

堂堂說出這種話的班修拉爾,讓周圍所有人都傳出濃重疲勞的氣息。幹部們慌忙交換着視線,議長難以啓齒似的說:

「那傢伙的個性沒有好到還會留下證據!」

「您辛苦了。會議的結果如何,班修拉爾大人?」

幹部中最年輕的男人話中帶刺的這麼問着,同時看向老人。

抬頭向上看,在都市外壁擠滿了快要崩壞的人像之間,掛着居民剛洗好的衣物。

班修拉爾在心中冷笑,放開幹部的桌子挺直了身子。

「什麼嘛,真沒有愛。」

「班修拉爾閣下,我們身爲秩序的守護者,絕不能自己打亂秩序是理所當然的。邊境特別監察官的工作,是調查在光魔法教會的加護無法遍及的邊境裏,有沒有發生悲慘的事件。就算真的出現了極惡的魔導師,該怎麼處置也是由我們或教主來決定。而且,你沒有這人做壞事的證據吧?」

一同列席並且坐在比班修拉爾還高几階層的幹部中,其中一人帶着困惑和嘲笑的語氣這麼說着。班修拉爾仍不放棄,挺直了不適合他的正式服裝。

他們受到全大陸最大的帝國庇護,領取帝國的薪水,取而代之爲帝國提供各式各樣的技術。如果帝國有戰爭,也常有魔導師以技術士官的身分被派出去。

上階的幹部全都一副「不要過來」似的表情,不過沒有人說出口,所以班修拉爾走上石階,雙手抓住幹部的的桌子大罵:

剛纔的老人十分高興的贊同,會議廳中所有人都看向班修拉爾。

「真是困難的問題。這算是哲學家和魔導師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答案的那種問題。」

「這種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你們究竟是要坐?還是不要坐?」

這是卡那齊他們離開札渥茲一個月前左右的事情。

離開會議廳的班修拉爾,揚起正式服裝的披風往樓梯下跑。

如此回答的修娜爾露出淺淺的笑容,和平常一樣一點破綻都沒有。班修拉爾看着修娜爾和他差不多高的臉孔,最後像小孩子一樣笑了起來。

和神聖帝國同時成立的光魔法教會將本部設置在帝國首都,屬於比較新的組織,性質也和其他魔法教會完全不同。

神聖帝國路斯的首都,其整體是一棟巨大的建築物。

被修娜爾閃過的班修拉爾,就那樣維持抱着自己的模樣蹲在地上,他的肩膀不斷顫抖。是因爲生氣不對,因爲笑。

「不是,應該不是什麼值得尊敬的事情。不過,普通人能做到這種事嗎?不能吧?怎麼可能做得到!而且用了這麼多手段,執着於邊境監察官這個閒職的原因,居然是爲了方便追捕『白色魔導師』。」

這樣啊!隨意回應之後,班修拉爾摸着下巴想了一陣子。

「卡那齊,你怎麼了?」

「啊啊啊,要坐,是烏齊列特介紹我們來的。」

修娜爾立刻俐落的閃過他,看向頭上的廣闊青空。

「沒什麼好說的,他再怎麼奇怪、再怎麼自我本位,畢竟還是個大貴族」

聽卡那齊這麼一說,大鬍子的車伕聳了聳肩,側頭指示他們上車。

「不那個,我只是在想,我真的被詛咒了而已」

全大陸勢力最大的神聖帝國路斯,其首都拉傑就座落在距離札渥茲騎馬約三、五日路程之處。以北部大陸來說偏南邊,在遠離世界盡頭、氣候平穩的平原上。

「是,失禮了!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希望能去追捕那位魔導師。請發下許可。」

(如果成了那邊的學徒我的旅程,就在那裏結束了嗎?)

「個過還真是令人期待啊!據說和不死者一同戰鬥,活了五百歲的魔導師是嗎?一定要見面聽聽他的故事啊。說不定能鮮明的聽到過去戰場的事蹟呢。」

議長呻吟似的說着,會議廳又再度充滿了深深的嘆息聲。

現在的光魔導教會是全大陸最大的學院,也是神聖帝國路斯直屬的技術研究院,雖然基本上是獨立的組織,卻也是路斯政治組織的一部分。

這不合場景,火冒三丈的聲音,是基斯朗?班修拉爾發出來的。

班修拉爾聽到幹部們的嘲笑不禁皺起眉頭,大步向前走去。

「什麼活了五百年,什麼歷史上重大災禍都會出現的傳說魔導師你的想像力量真豐富。說不定編撰學部資料的工作還比較適合你,要不要我推薦你過去啊?」

「啊,是鴿子呢!又到候鳥遷徒的季節了嗎?真快唉呀!班修拉爾大人,你怎麼蹲在這種地方?不小心喫了什麼髒東西嗎?」

圍繞在純白巨大大廳外的許多走廊和階梯,看起來就像是巨大生物的肋骨。班修拉爾穿過魔導師們的身邊,打開雙扉的大門。

冰冷的風從正面襲來,吹起了他的披風。門後,一名高挑的女子站在純白石制的陽臺,她看到班修拉爾,恭敬的對他露出微笑。

看着一邊大笑一邊站起身的上司,修娜爾眯起了眼。

「修娜爾」

「嗯?照你的說法來看,也就是說那個嗎?至少,還算有愛?」

「基斯朗?班修拉爾注意你的用詞,你現在可是在教主面前。」

聽着老人的沉重話語,年輕男子一瞬間感到十分困惑,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纔好。他看向四周,結果其他的同事都露出同樣陰鬱的表情移開視線。

班修拉爾正打算開口抗議,卻被議長的視線制止,結果他只歪了歪嘴,沒有開口。雖然他旁若無人,不過至少還知道進退。

以保護人們遠離魔物侵害爲使命的這個國家,和世界最大的魔法教會光魔法教會聯手,藉以擁有最先進的文明。

照顧雪牛的車伕很不耐煩的問他們。在車伕背後用毛皮車篷搭成的大型雪橇,是需要六頭雪牛來拉的交通工具。

班修拉爾高興的如此說着走向陽臺邊,修娜爾跟上他。

「根據謠傳,也差不多該派人到凱基利亞去訪問了嘛。而且班修拉爾大人在意的那一行人,我記得好像也還在北部邊境。」

「嘶唔好冷!你要殺了我啊!?你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米莉安側頭想着:她旅行的目的是爲了瞭解自己的力量,以及找到自己出生的真實身分。卡那齊的目的是找到傳說中的不死者,藉此和神相遇,請它解除降臨在自己身上和故鄉的詛咒。詩人的目的不是很清楚,不過,三人總有一天會分開。

「我們光魔導教會法務部的工作可不是兒戲。這全是爲了替世界帶來秩序,並監視這秩序而存在。」

「分配任務給爾,是我們的職責。你不會忘了吧?」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米莉安卻覺得三人分開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也就是說,他有點毛病嗎?」

感覺對話陷入膠着,一名看來溫厚的老人不斷換着交握的手指開口說道:

在會議廳的巨大大門關上之後,所有人都混着安心和疲勞嘆了口氣。

「班修拉爾大人『私下』的部分,恕我無法幫助。」

「你真的想聽這種事嗎?要是他真的活了五百歲,我應該會比你先拉住他問事情吧?」

車裏的左右兩方設置着簡單的木椅,已經有幾個客人坐在車內。坐在右邊的,是和詩人一樣戴着帽子遮住臉的三個人,正中間的似乎是位女子。

卡那齊背起揹包,抓住扶手將身體撐到雪橇上,掀開車篷然後完全僵在原地。背後的詩人開口問他:

班修拉爾憐愛似的看着在眼前扭曲的景象,自言自語着:

「真是自我本位的男人,放着那男人不管沒關係嗎?」

純白的房間裏,人們的聲音可以聽的很清楚。天花板挑高的會議廳,整間都是由白色的石頭建成,正面牆壁的上方,用白色大理石和黃金組合成太陽和鳥的象徵。

「你不知道他的事情啊他,很特別。」

綜合了各個時代的建築風格,隨時都有新的地方被建造出來,也有舊的地方老朽崩塌,猶如活着一般的都市。班修拉爾他們所在的這個陽臺,位於中間左右的高度。

這名女子,就是之前向卡那齊求助的人物,不知道這件事的詩人,側頭疑惑的看向卡那齊。

被強風吹着的班修拉爾背靠着陽臺的扶手,看向剛剛進來時通過的大門,以及座落在門後的「帝都」。

眼前的詩人與卡那齊和平常一樣,持續着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

「在下非常明白!」

「嗯,這訪問的工作需要擁有勇氣和義務感,還有對秩序的愛才行有適合的人選嗎?」

緩緩盤旋着向天際邁進的這座塔,與其說是建築物,倒不如說幾乎如同山一般的巨大,從帝國建國開始,就靠着魔導師們精密的計算不斷擴建。

聽着議長語帶苦惱的發言,班修拉爾看向掛在幹部背後牆上的金屬製世界地圖。刻着大陸全貌的純金色金屬板上,不知爲何挖了兩個空洞。不過,這兩個洞現在都被薄薄的金屬板覆蓋着。

「我不是那種會因爲愛而盲目的人喔。」

在光魔法教會本部的會議廳中,持續着無意義的問答。

「可疑人物?太天真了,我不是說過他不只是這樣而已!那是秩序本身的敵人!算一算也該活了五百年的人物!」

「永久降職?那個這算是該佩服的事情嗎?」

「那,他大概不是人吧?或者是得到不死之法的大魔導師?總之,那個白色魔導師在拉多利出現了!這世上所有的重大事件一定都會扯上他,那是將事情導向糟糕結局的厄運男子,如果放着那傢伙不管,還談什麼和平和秩序。雖然以報告爲優先回到這裏,但我一定要回去追捕他!」

「真是的噗哈,哈哈哈哈哈!這真是傑作啊!完完全全照着我的預想在走,正中好球!我的下一個任務,就是到北部邊境去探察魔導師凱基利亞的情況!」

其他的魔法教會,基本上是以培養魔導師和守護魔導師的權益爲主要目的,因而組成的同業聯合組織。但是加入光魔法教會所需要的,卻是有權貴族或是魔導師的推薦以及金錢,並不需要魔法的才能。

班修拉爾靠向熟識的女性副官,他的表情越來越開朗。最後,他興奮的打算抱向修娜爾。

當然,光魔法教會也有培養使用古老魔法的魔導師們,以及負責派遣魔導師的部門。只是除了這些以外,光魔導教會還有研究開發從魔法衍生出來各種技術的部門,以及爲了魔法教會的權利和主張而行動的私人軍團。

「不過,那羣人值得班修拉爾大人花這麼多心思去注意嗎?罪人和魔導師候補就算要逮捕,好像也稍微和我們的職務不合吧?」

「的確是這樣沒錯,我追着他們的原因,就只是私怨!」

「對了你剛纔提到凱基利亞導師的領地,那也是在北部邊境吧?他在全體會議中都沒有露面,差不多也該派人去訪問交流了。」

他是有着深褐色頭髮、相貌普通的男子,他在光魔法教會的地位就和外貌一樣,只能算下層。

(什麼嘛,「雙眼」不是都在休息嗎?)

「嗯他過去以僅僅二十多歲的年紀,就靠着各式各樣的陰險手段掌握住整個光魔法教會法務部的人事權,最後還將自己永久降職才當上現在這個職位。」

「嗯嗯,那羣人現在潛伏在札渥茲,最近應該就會前往凱基利亞。我已經用計引導他們如此行動了。不過,事情進展得這麼順利真的好嗎?這讓我有點不安啊!」

「五百年嗎?如果我們的常識沒問題,人是不可能活這麼久的。」

「五百年就稀奇的話,那凱基利亞怎麼辦!北部邊境不是就有五百年間沒替換過任期的魔導師所治理的的土地!那邊都放着不管這麼久了,這不就是說,你們承認人可以活上五百年嗎!」

男人這麼問,這次換議長露出苦澀的表情開口:

「當然。」

「魔導師狩獵就要開始了爲了我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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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劇系列 永恆之章 世界歌頌着永恆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帶來麻煩的客人
  5. 05第二章 終結的城鎮
  6. 06第三章 舞臺的背後
  7. 07第四章 祭典前夕
  8. 08第五章 祭典之日
  9. 09第六章 開花
  10. 10第七章 搖籃曲的時間
  11. 11第八章 徹夜未眠的孩子們
  12. 12後記

第二卷歌劇系列 歌手之章 寂靜的歌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鴿子的居所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
  4. 04第三章 古戰場
  5. 05第四章 妄言的歸結
  6. 06第五章 沒有死亡的城堡
  7. 07第六章 祈晴
  8. 08終章 空蕩蕩的鳥籠
  9. 09後記

第三卷歌劇系列 花之章 綻放於荒野之花

  1. 01引子
  2. 02
  3. 03第一章 尋找回家的路
  4. 04第二章 混沌的羣集
  5. 05第三章 陌生的故鄉
  6. 06第四章 選擇的方法
  7. 07第五章 選擇之夜
  8. 08第六章 墜崖的男子
  9. 09終章 魔導師的歸還
  10. 10後記

第四卷歌劇系列 樂園之章 黑暗樂園的設計者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一章 右和左
  4. 04第二章 死之劇場
  5. 05第三章 玫瑰S的小丑
  6. 06第四章 步向深淵
  7. 07第五章 通往樂園的階梯
  8. 08第六章 太過長遠的繞路
  9. 09終章 呼喚演員之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歌劇系列 迷宮之章 光明與毀滅的迷宮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二章 徐緩的逆轉
  4. 04第三章「歡迎回來」
  5. 05第四章 真實的碎片
  6. 06第五章 石之森,死去的小鳥
  7. 07第六章 頌讚勝利吧
  8. 08終章 環狀迷宮
  9. 09後記

第六卷歌劇系列 榮耀之章 頌讚無神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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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全一冊

第七卷歌劇系列 回憶之章 祭奠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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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全一冊

第八卷歌劇系列 黎明之章 你望見的黎明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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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引子
  3. 031 地上之檻
  4. 042 七賢者
  5. 053 一切始於樂聲
  6. 064 天上之檻
  7. 075 推動轉輪的人們
  8. 086 開拓廢園
  9. 09終章 黎明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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