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之章 寂靜的歌手

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

《歌劇系列》 · 慄原ちひろ · 1.4萬 字

「那個昨天,我們有見過面吧?」

聽到現在在這世上最不想聽到的臺詞,卡那齊忍不住咳了起來。

「啊,你沒事吧?怎麼辦,是我害的嗎?」

身穿長袍的女子很困惑的這麼說,看向四周尋求幫助。

這艘雪橇的最終目的地是魔導都市凱基利亞,上面載着七名旅客。

從車伕的角度看過去,右側是現在和卡那齊搭話的女子,分坐在這位女子左右的,是兩名似乎要將她帶到某處的男子。

卡那齊三人和他們相對而坐,身旁還坐着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年,他是在出發前勉強趕上的。

偶然坐在同一艘雪橇上的七人當中,沒有人能夠回答女子的問題。

挾着女子而坐的兩名男子也只是看了看對方,不發一語。

(怎麼會一般而言,會這樣開口問嗎?我當時可是那樣拒絕她了。)

卡那齊單手捂着嘴,臉色鐵青的猜想。乘坐雪橇的旅程纔開始不到半天,女子仍舊用善良的口吻繼續說:

「對不起,不知道你患有這麼嚴重的疾病昨天還拜託你那種事,真的非常抱歉!那時候太拼命我對那時候的自己感到羞愧。」

「說什麼羞愧不羞愧,我又沒有得什麼病」

女子的說法傷了卡那齊的自尊,他有點混亂的反駁。

這時,詩人的平靜聲音插了進來。

「他的病情並不嚴重,只是點感冒罷了。只要注意一點,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就被感染。話說回來,你請他幫些什麼忙啊?」

詩人用普通的語氣,一刀砍向卡那齊最不願提起的部分。

卡那齊用極爲兇惡的眼神瞪向詩人,不過,深深壓低帽子的白髮男子當然一點反應都沒有。而且,女子也莫名認真的回應他的問題。

「這件事請恕我無法奉告,因爲關係着這位先生的名譽。」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是和名譽有關的事情。」

那麼就不需要猶豫。

包夾着女子而坐的兩名男子,其中一名從袍子外就能看出他壯碩的身材,另一名看起來則是過於瘦弱。但是散發出威壓感的,卻是過瘦的那名男子。

(這羣人,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最初盤旋在腦中的疑惑再度浮現,卡那齊放開詩人的衣領。

高瘦的男子看了看卡那齊他們,用冷淡的口氣說:

米莉安深深吸入冰冷的空氣,感覺很舒服。

「咿!」

聽到是病,高瘦的男子抱頭呻吟。

古時候的魔導師們常將病和罪視爲同等,隱瞞患者生病的事實。

「怎麼,被箭射中了嗎?」

米莉安看到少年的模樣,開口問他。但他沒有回應。

聽到她的話,除了詩人們和女子以外的所有人,全都驚訝的看向卡那齊。

那麼,爲了要順利逃脫,自己能做些什麼?米莉安握着劍柄如此想着。在這期間,戰鬥的空氣慢慢融入少女的身體,全部的感官似乎都清醒了過來。

「現在是換班的時間,剛剛纔出發到下個營地去了!那羣人看準這個空隙才攻過來。」

「沒事吧?」

「東方的歷史也很悠久!要誇耀歷史的話,先把自己腐敗的部分去掉!」

即使面對那猶如哄小孩的語調也毫不退縮,卡那齊努力反駁着:

「啊啊,那只是葡萄酒而已。」

詩人搶在高瘦男子之前,沉靜的回答:

「將病人關入土牢,是魔導師們從以前開始就常用的方法。他們的說法是,疾病是一股不好的邪氣導致,病人會招來這股氣就表示他心中有陰影,要掃除這道陰影就只能靠寂靜的祈禱。」

卡那齊被米莉安的一句話擊沉,忍不住猛烈的咳了起來。

米莉安爬到車伕身旁,探出頭看向車後。

「夢話等你睡着了再說!我說啊,大家早就知道,你們魔導師的治療術只能讓病患增加點活力罷了!爲了要掩飾這種事才說什麼氣、什麼土牢的,這能夠有什麼幫助!?」

「對不起。」

「的確。」

這命名實在太超過了,卡那齊忍不住失控地揪住詩人的衣領。

米莉安拔起這枝箭丟到外面,繼續看向後方。她的視力相當好,少女一邊數着強盜的人數,一邊開門問車伕:

「他的手帕本來就是紅色的。你知道嗎?這可是被東方人稱爲『地獄大蟻染』的神祕染料。」

積雪的山間道路穿過樹林向前延伸,午後的天空泛着淺藍色。

「內有疾病,外有敵是詛咒,這輛雪橇被詛咒了!」

人們慌亂的趴下,唯一呆坐在原地的女子也被身旁那名強壯的男子抓住衣領,拉倒在地上。衆人剛趴下,馬上又有一枝箭射進雪橇中。

聽到男子平靜的附和,卡那齊瞬間呆滯了一下,但很快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

卡那齊非常痛恨這樣的現實。

「米莉安!去叫車伕不要晃!」

卡那齊會這麼討厭魔導師,主要就是因爲這個理由。

「你白癡啊!」

女子正打算繼續說下去,可是坐在她身旁的男子卻伸出手,猛力拉住她長袍下的手肘。女子吞了口氣看向身旁削瘦的男子。這三人無論男女都同樣深深壓低帽子,看不出臉上的表情。不過從他身上,可以感受到陰鬱且高壓的氣勢。

感冒不可能咳出血來,該不會是傳染病吧?在這緊張的氣氛中,詩人若無其事的說:

「剛纔,這位先生是不是吐血了?」

「你這傢伙,什麼都不懂還說得很了不起似的!」

「卡那齊,我好不容易想幫你掩飾,你怎麼可以自己做出反應。」

「土牢?爲什麼病人需要牢房?」

「你們東方人什麼都不懂!這裏是古老的土地!」

「後面!看後面是強盜!」

「發生什麼事了?」

「一開始就這麼認真的話,你會害羞吧?」

「不先說好,不是這麼一回事!實際上沒有發生任何有趣的事情喔。」

「葡萄」

卡那齊低語。他支撐着快暈倒的少年,讓他平躺在長椅之間。這時雪橇傳來猛烈的震動,卡那齊大聲說:

趁着卡那齊顫抖着肩膀沉默不語的空隙,女子畏畏縮縮的開口:

戰吧!米莉安突然這麼想。這是自己唯一該做的事。

「危險啊!」

米莉安眼中能看到的強盜有八不對,約有十人,亂七八糟的裝備的確像是強盜之類。可以感覺得到他們傳來的殺氣,既然沒有護衛,那逃跑是最好的選擇。

卡那齊壓低身子走向少年身邊,高瘦的男子發出神經質的叫聲:

詩人用安穩的眼神看着少年,突然,他像是察覺什麼似的抬起頭來。

最早反應過來的卡那齊大叫:

男子十分不悅的回話。看對方表現出來的態度一點認錯的樣子都沒有,卡那齊感到一股憤怒急湧上心頭。

「卡那齊,這孩子,很怪。」

雪橇背後冒着陣陣雪煙向前衝刺,傳出陣陣傾軋聲。

「你這什麼難聽的話土牢可是歷史悠久的偉大傳統療法!」

少女澄澈的聲音絲毫不輸給周圍的風聲,車伕轉過頭看向她,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誰知道!你不會自己出去確認糟糕,他這是發病。」

「要表演消遣用的短劇是沒什麼關係,不過演員帶病就很掃興了那男人身上帶着會吐血的疾病,爲什麼還在這裏亂跑。看來似乎是東方人,聽說東方沒有關病人的土牢,這是真的嗎?」

已經深植習慣的這股感受。和死亡相鄰,無情,毫無寬容的世界。

一樣奇怪的東西插在雪橇正中央。在旅客的膝蓋和膝蓋之間,一枝射穿帆布而來的箭矢正插在木製雪橇正中央搖晃着。

「不是。」

他咳嗽的情況實在太誇張了,雪橇裏的氣氛頓時變得非常微妙。

卡那齊偷看了米莉安一眼,她正用非常懷疑的眼神看向卡那齊。明明沒有人提問,卡那齊還是忍不住開始辯解。

「你那種話能掩飾什麼鬼!」

「咦?咦咦?什麼事?」

下一瞬間,答的一聲輕響,包括卡那齊在內,雪橇上所有的人都一齊愣住。

「趴下!」

在神消失之後,人們只要遇到難題都會尋求魔導師解決,如果他們能幫得上忙的就崇拜他們,爲他們獻上貢品。換句話說,就是將魔導師們當成新的神,而魔導師們也想成爲神一般的存在。結果,就將辦不到的事情都埋葬在黑暗中。

罵完男子的卡那齊,邊看着少年邊脫下外套。

男子因爲憤怒而緊握着拳頭,卡那齊則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着他。

「沒志氣。」

身爲知識分子的卡那齊知道實情,但是對於連字都看不懂的平民來說,掌權者說的話就是事實。雖然時代不斷在改變,不過在魔導師影響力依然強大的地區裏,魔導師們住在精確計算後建成的雄偉建築中,而只因爲感冒就過世的人們卻堆積如山。

少女無言的迅速走向車伕駕車的位置,她本身也察覺到周圍開始充滿異樣的緊張氣息。米莉安快速的掀開帆布,朝車伕的背影說:

車篷裏有絕對要守護的人,自己則擁有戰鬥的實力。

「喂,剛纔的箭是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藉口實在太誇張了,連卡那齊自己都差點忍不住想吐槽,好不容易纔壓下開口的衝動。但女子仍舊充滿善意的繼續追問:

並不是魔導師無法治療疾病,凡是魔導師治不好的疾病,就是本來不該治好的疾病。魔導師們雖然擁有治療的方法,不過不該用的時候就不會使用。他們就是用這樣的說詞做爲藉口。

「我什麼都還沒說喔。現在才正要開始介紹這深奧的大蟻染色世界,但是都被你糟蹋掉了。你不想知道嗎?大蟻染色,要先準備螞蟻和灰不過,你的臉色還真的很糟糕,是不是該喫點藥還是什麼啊?」

兩人劍拔弩張的對話,讓坐在角落的少年害怕的縮在座位上。

「你想知道嗎?知道的話可是會因爲過度的衝擊而睡上三天喔。」

「那個,深奧的大蟻染色世界究竟是」

詩人的嘴角露着淡淡的微笑,卡那齊則因爲屈辱而腦中一片空白。

在這情況下,女子好像有點驚訝的側頭說道:

這次的箭,射到趴在米莉安旁邊的少年身邊。他因爲恐懼而發出悲鳴,臉色發青的發起抖來。接着,從他口中發出奇怪的聲音。

明明是卡那齊對詩人他們說不要惹禍,不過,這對他來說是不得不生氣的事情。卡那齊用充滿怒氣的語調說:

車伕吐着白色的氣息大喊,疾風從米莉安的耳邊擦過。少女稍微縮起頭,答的一聲,一枝箭插在她身旁。

因爲魔導師們並沒有能夠治療患者病症的決定性方法。

女子小聲道歉,低着頭安靜下來。

「護衛呢?」

詩人微笑着如此說道,卡那齊的額頭冒出冷汗。

「詩人,你這傢伙對東方一定有什麼誤會!那邊可不是什麼便宜貨大驚奇王國啊!?」

感覺像是慢慢變回自己。

「太慢了!不要到現在纔給我認真說這種話!」

「咦?可是,他什麼時候喝的?他手上的手帕好像也被染紅了?」

「真的嗎?不過」

「這是什麼方法!你們這羣人還在實行這種活埋似的行爲嗎!?」

少年趴在地上睜大了雙眼,漸漸開始痙攣。

「你從哪學來這種話!」

「沒錯,你既然是詩人,應該能夠了解從世界盡頭而來的,那股邪氣的恐怖吧?」

從後方傳來好幾道異常的風聲穿透了雪橇奔馳的聲響,幾支射來的箭矢被米莉安揮劍斬落。少女單手拿着劍,回頭看向車伕。

「有沒有,又重又硬的東西可以用?」

「你想要做什麼?」

車伕看向她,少女的瞳孔反射着淡淡的陽光,放出強烈的光芒。車伕感覺得出來,她十分熟悉戰鬥的氣氛,於是閉上嘴,將腳邊的幾個石頭踢了過去。這些石頭是當雪牛們慢下腳步時,取代鞭子的道具。

米莉安撿起石頭想了一下,拿下掛在車伕身旁的繩索。用劍削成幾段適當長度的繩索,將繩索兩側都綁上石頭。

就算覺醒前的記憶變得再怎麼像是其他人的記憶,身體的記憶仍然很鮮明。

雖然身體記下的戰鬥方法比魔法還要微弱,但非常確實,讓她能放心使用。

米莉安在不穩定的駕駛座上站起身,拿起兩旁系着石頭的臨時遠程武器,抓着繩索的部分迴轉了起來。

盜賊們慢慢向這裏接近,馬蹄聲和野蠻的叫喊也越來越清楚。

米莉安目測着和他們的距離,估算着自己的力量。

就是現在!如此感覺的同時,帶有離心力的投擲武器脫手而出。

丟出去的石頭稍微偏離了目標。碰,發出沉重的聲響,掉到盜賊的馬腳旁。

米莉安毫不在意的拿起第二個繩索,迴轉,丟出去。

這次很順利的丟中目標。綁着石頭的繩索纏到馬腳上,奔跑的四足野獸止不住去勢,歪斜着橫倒而下。馬上的盜賊發出沒用的叫聲,後頭的另一匹馬也被捲入,一起摔倒在地。

「好厲害!真有你的!」

不斷回頭看的車伕,發出混着歡喜和緊張的歡呼。

「看前面。」

米莉安厲聲警告他,集中精神在第三次的投擲。

開始警戒的強盜們也互相拉開距離。少女瞄準強盜中體格最強壯的男子座騎,丟出綁有石頭的繩索。

不過,對方用精湛的騎術閃過繩索。

(真恐怖。)

同樣追上雪橇的盜賊策馬靠向米莉安。

對落馬的盜賊看也不看一眼,米莉安將劍收回劍鞘,彷彿要跳出去似的抓住空下來的馬鞍。下一瞬間,她的身體在空中輕巧的飛舞,少女成了騎馬的一員。

「你這混蛋!」

他手上拿的是蠻刀。那是以劈砍爲主要目的,像柴刀一樣厚重的大刀。

(完全不行,再怎麼說也沒有用。)

卡那齊跟隨着婦人走進昏暗的小房間裏,將少年安置到牀上。

「啥?」

「咦?」

「你說藥?」

「有,有過有過幾次這樣的症狀。可是最近就不清楚了,因爲他幾乎都在外面工作。」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有什麼理由,我是沒關係啦。」

她的口氣極爲陰鬱,卡那齊因爲這股寒意而臉色發青。

卡那齊在婦人的耳邊如此說着,婦人卻沒有回應。

「他過去也曾經發病過嗎?像是昏倒或是喘不過氣之類的」

頭上白髮斑斑的女子雖然滿臉疲倦,但聽到卡那齊的話突然睜大雙眼。

「不放慢速度會彎不過去啊!」

米莉安聽着他們的對談,一臉不滿地瞪向卡那齊。

這時,背後傳來口哨聲。

米莉安騎着馬向後看,盜賊們各自停下馬,不再追擊雪橇。大概是因爲獵物比意想中還要難纏,所以放棄了吧?

詩人回答她,這時看護着少年的卡那齊開口:

「笨蛋,等一下!」

因爲狀況太過突然,少女愣了一陣子,沒多久她就理解車伕話中的意思,皺起了眉頭。

「啊,唉呀呀?」

「哇啊,你要幹嘛!」

盜賊被破裂酒壺中的烈酒灼傷雙眼,放開繮繩摔下馬。

婦人手中的燭臺鐺的一聲掉到地板上。卡那齊伸腳踏熄仍在燃燒的蠟燭,搖晃着婦人的身體。

米莉安立刻對準這名盜賊的額頭,將小酒壺丟了出去。

看着婦女拿起金屬製的燭臺,用尖端朝着自己,卡那齊不禁訝然地愣住。

凱基利亞纔剛回話,婦人就猛然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領子。

婦人拚命調整自己的呼吸,搖搖晃晃的朝室內走去。

米莉安感覺盜賊羣中似乎不斷傳來銳利的眼光。

卡那齊抱着少年,不斷敲着破舊的大門,敲到他手都快酸的時候,終於有人把門打開。從門縫中可以看到一名臉色疲憊的女子,卡那齊開口問:

真不知她纖細的手腕怎麼能使出這麼大的力氣,婦人一臉拼命的模樣,打算將卡那齊推出門外。卡那齊皺起眉頭,抓住婦女的手腕大罵:

米莉安的髮型和服裝的確不向女性,這名車伕看了她的行動後,完全將她誤認爲少年。

「呀啊!」

盜賊急忙想將棍棒拉回來,米莉安卻毫不抵抗的將棍棒推回。

詩人用着依然平和的語調回應,拿着行李移動到卡那齊和少年的身旁。

「沒錯,你居然知道。」

她慌忙打開門,看到卡那齊抱着的少年,忍不住開始發抖。

瞪着其他靠過來的盜賊,米莉安對車伕大叫。

從綁在腰帶外側的劍鞘中拔出劍,米莉安順勢砍向男子的側腹。一道血泉噴灑在空中,男子發出唔的一聲,從馬上摔落。

「喂,這個是你兒子吧?他在雪橇中發病了。」

骨瘦如柴的手抓起燭臺,點燃的蠟燭掉到地上。

「一樣,都一樣!滾回去!你對我兒子下了什麼奇怪的藥!滾回去,再不滾回去的吧」

她抬頭看向盜賊射過來的箭矢,隨手揮劍斬落。

米莉安探頭到車篷內,向裏面詢問。較外頭溫暖許多的車篷裏,比剛纔還要明亮許多。應該又有不少箭射了進去吧?陽光從被箭射破的洞口照了進來。

「又重又硬的,只有這種東西而已能用嗎?」

「滾回去,滾回去!你這騙人的咒術師!」

馬蹄聲慢慢靠了過來。沒多久,一名盜賊和雪橇齊頭並進,他看到在雪橇旁抓住車篷的米莉安,像是看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樣笑着單手舉起木棍。

卡那齊的心慢慢冰冷下來,像是全都成了乾燥的沙塵一般。

婦人聽不進卡那齊的話,依然朝他走去。但是悲傷的她,身上到處都是破綻。

只是混着嗚咽,一陣陣詛咒從婦人口中傳出。

「我是藥師這附近應該不常聽到吧?不過,我有小達人的資格」

「媽媽」

「有話等一下再說,他的房間在哪裏?」

米莉安跳回駕駛座上,車伕一把抱住少女纖細的腰歡呼。

「原來如此這傢伙說不定還會再發作。總之,我先讓他服過藥了,藥量不是很精準,所以有點擔心,能讓我看護他一個晚上嗎?」

這是殺意,婦人對卡那齊懷着殺意。

「幹得好,小兄弟!」

瞭解到用力氣拚不過卡那齊後,婦人粗暴的揮開他的手。

卡那齊覺得有點奇怪時,婦人突然低聲說出讓他無法置信的話:

米莉安趴在馬上躲過對方的攻擊,同時抓住自己的劍柄。

這樣的行爲根本就是犯罪吧?非得做到這個程度纔行的治療,能夠有什麼意義?

看着他讓人有不祥聯想的臉色,婦人的臉色也變得和少年差不多。

婦人的眼神出現動搖,她抬頭看向卡那齊。卡那齊低聲回答:

「比起這種事,詩人,你拿什麼可以當盾的東西到這裏來,坐到我旁邊。」

「空,沒事嗎?還有有沒有,又重又硬的東西可以用?」

聽見車伕的話,米莉安看向前方,原來如此,爲了避開前方的針葉樹林所以繞了個很大的彎。

「啊是,在這裏,往這邊請。」

少年梢微睜開眼看向母親。他滿臉灰敗,額頭上盡是汗水。

卡那齊用嚴肅的表情看着少年,簡短的發問。

下一瞬間,車伕的胸口吃了米莉安一道肘擊,雪橇也失去了一段時間的控制。

「滾回去。」

婦人看也不看卡那齊背後的詩人和米莉安,只是拿着燭臺看向她兒子的臉。

沒有血的味道,看來沒有人受傷。

這是個沿着沒有鋪裝的道路建造,路旁只有零星幾棟木造房屋的小村落。光看就很貧困的民房之中,其中一間就是那名發病少年的住家。

「喂,你說誰騙人了!咒術和藥草學是完全不同」

感覺額頭冒出冷汗,他緊閉着雙眼。

沒聽過的職業讓婦人愣住,說不出話來。她看向卡那齊的眼神中,慢慢開始閃爍奇妙的光芒。

穿着長袍的壯漢靠向米莉安,拿出裝有烈酒、如拳頭般大的酒壺。米莉安看向男子點了點頭、又回到駕駛座上。

當雪橇到達第二個營地的村子時,時間已經很晚了。

米莉安馬上將手伸向雪橇旁的帆布。她抓住固定車篷的木條,移動到車篷的側面。腳下的木條只和她的靴子差不多寬,在劇烈搖晃的雪橇上走在這種地方,簡直就是自殺的行爲。不過,少女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

「路斯朗、路斯朗又發作了嗎?有沒有事情?」

面對意外敏捷的對手,盜賊感到焦躁而探出身子,米莉安單手抓住對方木棍的另一頭。

米莉安看向盜賊,輕鬆的閃過木棍。她只靠單手抓住木條,敏捷的不斷閃避着棍棒的攻擊。

終於,雪橇進到大轉彎的道路上。

「難不成,你是要我當盾牌嗎?」

蹲下來確認過少年的臉色和呼吸後,卡那齊抬頭看向站在少年枕邊的母親。

「小兄弟?」

卡那齊輕鬆抓住婦人的手,反射性將手扭起來。

果然,車伕因爲手腕中意想不到的柔軟觸感而愣住。

盜賊失去了馬背上的平衡,經過幾次的拉扯之後,米莉安看準對方完全失去平衡的時機,使力推回了棍棒,這絕妙的時機讓盜賊發出慘叫落馬。

「喂,聽好,聽清楚!你也不想讓你兒子喪命吧?我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危害。冷靜點,冷靜下來。總之,你先考慮怎麼救你兒子。」

手邊已經沒有石頭了。一陣陣箭矢又射了過來,米莉安回到駕駛座上。

「速度慢下來了!」

打暈這婦人,讓她服用鎮定劑之類的嗎?

米莉安用手指緊緊抓住木條,在失去平衡前踏步向前。

當米莉安從車篷旁探出頭之時,雪橇後面有一名盜賊幾乎近到伸手可及的範圍。

「啊?」

不過這感覺馬上就消失無蹤,米莉安搖了搖頭,轉回前方。

聽了婦人的話,卡那齊開始思考了起來。他撫着下巴,一邊點着頭,一邊慢慢的站起身。卡那齊換上一臉認真的表情,面對着婦人開口:

「大家都沒有事喔,米莉安。」

(什麼?)

他腦中浮現故鄉的戀人躺在牀上看向自己的模樣,他很害怕。

對於放棄他人生命這件事,他仍然感到些許的恐懼。

放棄後隨之而來的空白,比身上的劇毒更確實的奪走他活下去的氣力。

因爲恐懼,卡那齊用力握起了手指,被他抓着手的婦人因爲疼痛而發出呻吟。

「卡那齊,走吧。」

一道平靜的聲音傳了過來。

卡那齊緩緩抬高視線,詩人站在房間的門口。雖然蠟燭熄滅後房間很暗,不過詩人的氣息,還有像是香草般不可思議的香味,在黑咱中更顯鮮明。

卡耶齊緩緩吐了口氣,深呼吸。

詩人的聲音實在太過平穩,所以才能讓人恢復冷靜。

卡那齊再次審視這名婦女,從她被自己抓住的手腕,能清楚感覺出她的瘦弱。

真的是十分貧窮的人家吧?婦女因爲營養不足而瘦弱。

「也對回去吧。」

卡那齊勉強擠出聲音,放開婦女的手。

婦女也沒有再撲向卡那齊,崩落似的坐倒在地上。

詩人等卡那齊用緩慢的步伐離開房間後,溫柔的對婦女說:

「那麼再會了,女士。替我向背後的先生問好。」

婦女倒抽一口氣,詩人則毫不在乎的轉身。

「詩」

疑惑的卡那齊正打算轉身,詩人卻將手放到他肩上。

這是要他別插嘴。雖然覺得很可疑,不過卡那齊仍沉默的走向玄關。

「好像一直在自己的房間裏祈禱和空猜測的一樣。」

「這附近已經是魔導師領地了啊。」

米莉安歪着頭這麼說,卡那齊臉上浮現嘲諷的笑容、脫下手套。

卡那齊慌忙呼喚她的名字,詩人無言的抱着米莉安的身體。

聽到她的語調變得恭敬有禮,詩人臉上露出微笑。

『好可怕』

冷靜下來,完成自己能做的事情。像是爲了甩開後悔般,卡那齊走向房間角落的藥箱,突然他腳步一陣蹣跚。

心臟的跳動聲莫名清晰,米莉安咬着下脣。少女眼前的景象,現在還算平穩;陰影仍然是陰影,人仍然是人。

「呀!」

「啊啊。」

「從魔導師那裏用零錢就能買到的魔法,都是這種東西。怎麼可能用魔法治好病」

「看到什麼?」

「等一下,等一下!那個,您那個爲什麼能看到他呢?」

可以看到少年的心不斷顫抖,偶爾像是做出反抗似的跳動。身體部分呢?

米莉安簡短的大叫,房間中的空氣瞬間一齊顫抖、震動,然後又馬上停歇。

「現在也看得很清楚喔。果然是你丈夫嗎?」

「祈禱吧,不沒問題,一定不會有問題。」

「大概,能讓通風好一點。」

牀上的少年剛進入淺眠,詩人和卡那齊在房間角落低聲的對談。

(咦什麼?)

「我只是照着她的期待回答而已。畢竟無論是任何人,都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她希望有人能伸出援手只不過,那不是你的手。」

米莉安下定決心,伸手摸向手環上的石頭,看向少年。

「那邊,貼着魔法的符咒。」

淺淺的呼吸幾回,極其慎重的,將意識放入視覺角落的騷動氣息。

(這件事,原來這麼痛苦嗎?)

卡那齊半呆愣的回應,看着關上的房門。

魔導師和藥師之間根深蒂固的不和,是從很久以前,魔導師斷言藥師是咒術師的同類開始。到了魔導師領地,這股風潮似乎也傳遍了鄉下。

「不是亂猜的喔。是我看到的。」

「你能像上次一樣,看到這傢伙的病情嗎?」

一邊和周圍的世界要素接觸,一邊搖曳着,保持着危險的輪廓。

像是受到強力打擊似的痛楚,卡那齊無聲的抱住自己的身體。

平穩的,緩緩的,像是怕它們生氣似的。但是卻帶有力量。

兩人談話告一段落時,房門輕輕的打開。

「咦」

卡那齊喃喃低語,詩人對他笑着。

對於沒有半點魔法才能的卡那齊來說,米莉安的苦惱實在太過遙遠。雖然遙遠,不過漠視的罪惡感仍深深壓在心頭,卡那齊搖了好幾次頭。

詩人正打算離開時,婦人卻拚命拉住他的衣角。

「太太,你在丈夫去世時過於悲傷了。親人強烈的悲傷常會讓死靈逗留,不過死靈已經不是你所知道的親人。你的丈夫現在非常寂寞,請小心不要讓你的丈夫帶走你兒子那麼,告辭了。」

如果使用那種力量,說不定她真的能成爲世界第一個治療疾病的魔導師。米莉安沉思着。

「雖然是這麼說沒錯,可是詩人,米莉安好不容易纔隱瞞自己會使用魔法,結果你卻裝作魔導師是怎樣?這傢伙的父親過世什麼的,應該只是你亂猜的吧?猜錯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看起來有顯著的效果嗎?」

雖然很想一直保持這情況,不過自己隱隱約約知道。不能一直放任這件事不管。自己能夠做到什麼,不能夠做到什麼。要運用那股力量的話,至少需要這點程度的自覺。就像要先知道手中的刀和自己手臂的長度一樣。

米莉安的身體顫抖的極爲嚴重,在她圓睜的紫紅色瞳孔中閃爍着異樣的色彩。詩人臉上失去笑容,看向卡那齊。

米莉安有點驚訝,交互看了看卡那齊和少年。

想要馬上打開門和米莉安道歉,爲她治療。可是自己沒辦法減輕她的痛苦,那麼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靜。

「有什麼事嗎?」

卡那齊呆站着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詩人在他面前牽起婦人乾裂的手,戀愛似的摸着。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我和米莉安得先離開,沒問題吧?」

「不好。」

組成少年身體的粒子,一開始還很聽話的躲開米莉安意識的手指。

詩人眯起眼,抱起少女消失在門後。

米莉安將意識深入、捲進少年的體內,猶如用手指觸摸一般,開始干涉少年的身體。

如果像這樣什麼都看不到,全部都「看見」還比較好。

詩人琥珀色的瞳孔看向少女的臉龐,隨即小聲說道。

周圍的光景緩緩轉爲細微粒子的聚集。眼前充滿了五彩繽紛的粒子,無止盡的雜音傳入耳中。

米莉安噯昧的點頭。

眼睛出了問題嗎?纔剛這麼想,他就察覺到原因。不,這是痛楚。

「當然,沒什麼問題她沒事吧?」

「不,你上次,好像說將我『重新塑造出來』是吧?」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否!』

米莉安這麼說着,指向客廳。

眼前的事物一陣扭曲,他不自覺的發出聲音。

稍微強力的灌注意念,視覺中吹起了一陣微風。

和夜晚的黑暗,和閉上眼睛時的黑暗都不同。眼前像是一切都消失無蹤的深邃黑暗,米莉安本能的感受到恐懼。不要!好恐怖,什麼都「看不到」也好可怕。

「啊啊」

「等一下!」

「喂,米莉安!?」

少年也同樣由鮮豔奪目的彩色粒子構成。

(過來。)

米莉安注意不要亂了呼吸,邊想着這件事看向少年。

同時,少女嬌小的身體也像斷線的人偶般崩落。

一陣驚天動地的巨大音量吼了過來,米莉安愣在原地。

(過來,到這邊,告訴我。)

詩人毫無動搖、平靜的回問。婦女考慮了很久,終於低聲說:

說實話,她對「看」這件事感到很害怕。

從卡那齊的角度來看,完全無法理解她看到了些什麼。只覺得她好像緊張的集中精神,突然露出恐懼的神色就倒下,他只能看得出這些。

一股疼痛突然從胸口向上竄,卡那齊猛烈的咳嗽。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站不穩身子倒在地板上。手指不斷顫抖,身體也不斷顫抖,沒辦法呼吸的劇痛。

有什麼,有什麼看得見的東西。快,有什麼!混亂的她打算集中精神時

「這裏是那位聲名遠播的魔導師凱基利亞師的領地。因此,我本來不應該報出名號的真沒辦法。我是治癒者,白色魔導師威爾巴。黑髮的這位是悔過後的咒術師,他是我的助手。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幫你爲這個家驅除死亡的陰影。」

(仔細看清楚,說不定就能回想起當初的做法。不過)

他立刻回答,卡那齊忍不住注視着詩人的臉。

運用着連自己都無法說明的方法,米莉安對世界的雜音低語。

「咦?」

這種情況再加上少年出外賺錢的事實,的確能夠判斷出少年的父親已經過世。不知爲何,詩人身上的氣息老是會讓人覺得,他是不是看得到世界另一側的事物。

卡那齊稍微放鬆了肩膀。

婦女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詩人回頭看向她繼續說:

耳邊聽到的微弱聲響,一定是這名少年的。那是他心中的低語。

過去在卡那齊瀕死之際,她曾經蒐集周圍類似的要素塞進他體內,將他「重新塑造」出來。卡那齊瞥了少年一眼,詢問米莉安:

詩人聽完後點了點頭,少女走到他身邊。

「重新塑造」的那段記憶實在太過模糊,所以到現在都沒想過要再試一次,詩人受的傷也都是卡那齊在治療。關於「重新塑造」的事情,都被大家當做「沒道理的奇蹟」而拋在腦後。

這家的女主人似乎完全相信了詩人的話。卡那齊看着少年,枯澀的說:

少女短暫的叫聲深深刺進了他的心中。

當兩人正打算一起走出去的時候,煩惱的女聲從背後傳來:

聽到詩人小聲的肯定,卡那齊滿臉懷疑的看向他。

「米莉安,他母親的情況如何?」

「那邊不是有個房間嗎?裏面放着倒置的掃把,蓋上布幔的鏡子,那些都是爲了怕死者回來而設的習俗。因爲鏡子也被當成通往異界的入門,所以在親人死後的一百天內都得掛上布幔。」

「詐欺師。」

是從客廳過來的米莉安。房門外的客廳暖爐燒着柴火,讓這間房也跟着溫暖起來。無論是客廳還是少年的房間裏,都看不到婦人的身影。

「什麼事?」

不過,米莉安突然接觸到阻礙手指前進的地點。最初感覺到的,是將手插入漆黑淤泥般的觸感。米莉安感覺到異狀,爲了將周圍、將少年的身體看得更清楚而集中意識。下一瞬間,突然像是切斷了什麼似的,眼前一片黑暗。

「你看得到嗎?那個人的,事情」

卡那齊的話突然停了下來,米莉安看向他。卡那齊似乎陷入了深思,沒多久,他轉頭看向米莉安。他灰色的瞳孔非常認真,閃耀着讓人有點畏懼的熱烈光芒,少女無意識中微微打了個顫。

(可惡還不行,快退下!)

他用盡全力在心中叫喊着。

退下,我還不能到那邊去!幾乎要讓腦袋麻痹的持續想着,疼痛終於慢慢退去。卡那齊用顫抖的手指探了探上衣的口袋,口袋裏的抗體掉到他手中。

用藥沾溼薄脣,傳來的刺激讓他再度感到一陣暈眩。爲了度過這陣疼痛,卡那齊額頭抵着藥箱不斷呼吸着。

(藥效變差了嗎?難不成)

卡那齊數着自己的心跳,察覺到並沒有使用抗體後一直都有的安心感,他感到身體一陣冰冷。體內的詛咒似乎越來越嚴重了。

「你還好嗎?」

從牀上傳來聲音,卡那齊稍微抬起頭看向少年。

少年臉上帶着痛苦的表情。他的身體應該也很痛苦吧?卡那齊感到十分難受,搖搖晃晃的勉強站起身。能站的話就沒問題。

「沒事。我還、活着。身體怎樣?還很痛苦嗎?」

卡那齊走到少年枕邊,坐在牀上詢問他的情況。少年稍稍點了點頭。

「很好還會痛的話就是活着的證據。其它任何事都不要想,專心想着活下去。」

卡那齊這麼說着,稍微對他露出微笑。少年看着他的臉,同樣回了他一個帶有痛楚的笑容。然後,像是突然想到的開口:

「剛纔,好像有個白色的,漂亮的人在這裏。」

「嗯。」

「那是人嗎?」

少年的眼神中帶着不可思議的色彩,雖然有點像是希望,不過卻比這更爲空虛。卡那齊稍微猶豫了一下。

(這傢伙,是想要和神還是不死者之類的見面嗎?)

應該是這樣吧?不過,卡那齊能夠做出的回答只有一個。

他咬着牙似的說:

卡那齊邊想邊走進客廳,受不了頭暈和疲倦而靠在牆上。沒多久連這樣都覺得麻煩,順勢伸長腿坐到地板上。

「因爲這樣好像比較好。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不過,大致上可以理解這傢伙爲什麼會被帝國通緝了。他那樣一煽動,大概就能引起暴動之類的。一定是因爲這一類的嫌疑吧?肯定是這樣。)

卡那齊無力的諷刺着。少年的母親慌忙從他身旁跑過,衝進兒子的房間裏,看到回覆健康坐在牀上的少年,發出感激至極的聲音。鄰居們也跟在後面,似乎都很感動。

卡那齊毫不考慮的回答,詩人看着他,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

聽到卡那齊的回答,少年眼中的希望光芒頓時消散。少年猶如放棄一切般安靜看着天花板,卡那齊看着他沉默不語。

看起來很虔誠、很和氣、很詭異,不知該怎麼形容眼前的光景。

「怎麼?」

詩人走到米莉安身旁低頭看向卡那齊,很高興的笑着。

「空,我想要和你一樣。能像你一樣,一直這麼溫柔。毫不動搖就好了。」

在米莉安眼中,這時的詩人看起來非常遙遠。

「那麼,這就是你現在的力量吧?」

「米莉安,歡迎回來。」

「唔爲什麼?」

(回來了。)

詩人察覺他的模樣,對他露出微笑。

村民們卻非常感動,發出喔喔~哦哦~之類的驚歎聲。

「你真的這麼想嗎?」

不太像人的香氣,那是詩人衣服上的

明明握着他的手,卻很遙遠。

「你就好像站在狹窄卻無底的懸崖對面笑着一樣。你的話讓人很高興,也很寂寞。」

米莉安慌忙想站起身,不過禁不住強烈的暈眩,再度將額頭靠到詩人肩上。

聽到他諷刺的話語,詩人緩緩眨了眨眼,斂起聲音。

卡那齊抓住詩人伸出來的手。

「好可怕」

「啊這還真是,謝謝你的關心。」

第二天早上,其實差不多是快中午的時候。

他溫柔的如此說着,讓米莉安感到胸口一陣沉悶。

和卡那齊在一起時,能夠感受到純粹的安心。如果米莉安砍向他,他一定也會拔出劍對抗。有人能在最後的最後認真和自己決勝負,這讓她很安心。

「遇到恐怖的事情,承認自己害怕也是個方法喔。」

「什麼很可怕?已經沒事了喔,你現在在這裏。」

被詩人抱着。

因爲睡眠不足和疲勞再加上身體不適,卡那齊臉上帶着黑眼圈,很受不了的如此想着。

少女朦朧的想着,吸入一股熟悉的、類似香草的香味。

「可是,我對於這件事感到很高興無論是你還是卡那齊,都能到達我到不了的場所。所以,我想要看着你們的去向。」

聽到詩人的聲音,米莉安的口氣中帶着些許冷漠。

「當然可以。」

「能夠,碰你一下嗎?」

這麼一想,呼吸自然回覆正常。

「對身體不好。」

卡那齊坐在地板上回他的話,同時將手伸進懷中。

「雖然可能是這樣。不過,能夠不用放棄應該比較好吧?」

卡那齊從少年的房間中走出來,看到客廳裏呈現一副異樣的光景。

「!?」

「魔導師大人,我們很迷惘,就像是長時間在黑暗裏迷路的孩子一樣。凱基利亞大人是位偉大的人物,不過那位大人隱居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話沒辦法傳達到這邊您能不能留在這裏,爲我們指引未來的方向。」

看到卡那齊拿出菸斗,米莉安快步走向他。卡那齊還以爲她要幫忙點火而呆呆的抬起頭,結果手中的菸斗輕易就被搶走。

而挺直身軀坐在這羣人正中央的,正是身穿白衣的詩人。

詩人帶着美麗的笑容這麼說。不知爲何,米莉安覺得自己快要哭了出來。

其他還有不少帶有同樣眼神的村人,擠滿了狹窄的客廳。

從窗外映入的陽光在詩人的頭髮和手指等處跳躍着,他半說半唱的開口:

「唉呀,弟子啊,他的情況怎麼樣。」

「我一直都很幸福啊!沒有比現在更幸福了,無可救藥的幸輻。」

她戰戰兢兢的抬起頭,看向詩人。

「救我嗎?」

他朝米莉安伸出白皙的手指,手掌朝上,毫無防備。

「我說你啊,向這樣對其他人伸出手之前,先趕快救一救你自己吧?

詩人輕柔的放開手,讓少女自由。米莉安從他膝上起身,將沉重的身軀拖到一旁的凳子上。

「卡那齊呢?」

他仍舊平靜的聲音讓米莉安有點生氣,詩人毫不動搖的繼續說:

實在太過無私,令人捉摸不定。對於這樣的溫柔,自己完全沒辦法回報。

像是要擁抱詩人的手指般,少女握住詩人的手,閉上雙眼。

「你們在說什麼呢?光芒,本來就在這裏。聽好喔,想要知道答案的話,不能這麼輕易就請教其他人,請動腦筋想。只要你們能追求、能思考,就算路旁的石頭也能說出世界的真理。」

(那是空的鈴鐺。)

「這樣啊。」

不對!可怕的,是你。

「你真的像是年歲古老的野獸一般,既正確又聰明。」

可是,詩人不一樣。詩人有種像是會帶着笑容被人殺掉的感覺。

聽了少女的感想,詩人微微笑了起來。

「真是太好了呢。」

隨便就胡謅出這種話來。

很悲傷。和卡那齊相處時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卡那齊完全沒有心情開口叫這少年祈禱。因爲,他一定早就祈禱過千萬遍了。

他突然完全否定米莉安的話,讓她睜大了雙眼。詩人輕輕的回握少女的手。

「很有活力喔,威爾巴師傅。」

詩人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卡那齊。然後,他溫和的說:

結果不就是在說:「這種事誰知道?你不會自己想!」

米莉安猛然睜開雙眼,知道自己身處的情況。

「米莉安,你沒有辦法成爲我。」

沒辦法說出口的米莉安緊閉雙眼。確認暈眩大致消失之後,她這次小心注意的站起身來。

爲了活下去而殺戮的人,米莉安很容易就能理解。要說自己不憎恨殺了同伴的卡那齊,那是騙人的。不過,米莉安能理解他的事情,也能夠接納他贏過同伴的事實。

「還在裏面。他打算做他能做到的事情,盡他所能。」

什麼都沒有問的他,臉上帶着淺淺的微笑,看到詩人,米莉安不禁移開視線,就這樣順勢看向通往少年房間的門。

再仔細看看身旁,詩人保持着平常的模樣看着自己。

抓住米莉安搖晃的強烈的力道慢慢減弱,她睜開沉重的眼皮。

留滿長鬍子的老人跪倒在地,雙眼閃爍着光芒如此說着。

米莉安不知所措的垂下視線,重複着張開又握拳的動作,終於還是沒有辦法,她伸手握住詩人的手。那是一雙毫無瑕疵的手。

很冷淡的臺詞。不過從詩人口中說出,聽起來就像是理所當然的事。米莉安緊緊握住放在餐桌上的拳頭,失望的低着頭,還左右搖了好幾次頭,看起來非常難過。

聽着米莉安斷斷續續的話語,詩人平靜的回應:

「米莉安。」

「如果那時候被趕出去,你能夠丟下那男孩子不管嗎?」

「是人,只是個普通人。」

詩人的溫柔低語沒有對她暈眩的腦袋造成任何負擔。米莉安淺淺的喘息,顫抖着。

毫不吝惜伸出的救援之手。卡那齊每次看到詩人這模樣就一肚子火。

「放開,我已經,沒事了,所以。」

身旁的暖爐正燃燒着柴火,米莉安坐在少年家的客廳裏。

「我什麼都做不到。」

畢竟,米莉安只知道殺戮的方法而已。

順道一提,在詩人身旁的米莉安毫不在乎衆人的目光,將早飯的麥粥送進嘴裏。

離開少年房間的米莉安,聽到了清脆的鈴聲她有這樣的感覺。

爲什麼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呢?爲什麼,一直都毫不動搖的付出溫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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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劇系列 永恆之章 世界歌頌着永恆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帶來麻煩的客人
  5. 05第二章 終結的城鎮
  6. 06第三章 舞臺的背後
  7. 07第四章 祭典前夕
  8. 08第五章 祭典之日
  9. 09第六章 開花
  10. 10第七章 搖籃曲的時間
  11. 11第八章 徹夜未眠的孩子們
  12. 12後記

第二卷歌劇系列 歌手之章 寂靜的歌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鴿子的居所
  3. 03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古戰場
  5. 05第四章 妄言的歸結
  6. 06第五章 沒有死亡的城堡
  7. 07第六章 祈晴
  8. 08終章 空蕩蕩的鳥籠
  9. 09後記

第三卷歌劇系列 花之章 綻放於荒野之花

  1. 01引子
  2. 02
  3. 03第一章 尋找回家的路
  4. 04第二章 混沌的羣集
  5. 05第三章 陌生的故鄉
  6. 06第四章 選擇的方法
  7. 07第五章 選擇之夜
  8. 08第六章 墜崖的男子
  9. 09終章 魔導師的歸還
  10. 10後記

第四卷歌劇系列 樂園之章 黑暗樂園的設計者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一章 右和左
  4. 04第二章 死之劇場
  5. 05第三章 玫瑰S的小丑
  6. 06第四章 步向深淵
  7. 07第五章 通往樂園的階梯
  8. 08第六章 太過長遠的繞路
  9. 09終章 呼喚演員之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歌劇系列 迷宮之章 光明與毀滅的迷宮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二章 徐緩的逆轉
  4. 04第三章「歡迎回來」
  5. 05第四章 真實的碎片
  6. 06第五章 石之森,死去的小鳥
  7. 07第六章 頌讚勝利吧
  8. 08終章 環狀迷宮
  9. 09後記

第六卷歌劇系列 榮耀之章 頌讚無神的榮耀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七卷歌劇系列 回憶之章 祭奠的回憶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八卷歌劇系列 黎明之章 你望見的黎明之光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1 地上之檻
  4. 042 七賢者
  5. 053 一切始於樂聲
  6. 064 天上之檻
  7. 075 推動轉輪的人們
  8. 086 開拓廢園
  9. 09終章 黎明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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