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之章 世界歌頌着永恆

第一章 帶來麻煩的客人

《歌劇系列》 · 慄原ちひろ · 2萬 字

「就這樣,世界終於再次迎接朝陽的到來。看啊,從東方大地升起的那輪日光!取回過往光輝的太陽昇上了天際,高聲歌頌着『鳥之神』和『世界之王』的誕生。在遍地黃金的場所,世界之王的一隻手上停着鳥之神,另一隻手則拿着神劍肅立着。王首先用劍擋開了從地底湧出的醜惡死神的鐮刀,將人們從死亡的恐懼中解放出來。之後,王向鳥之神請求,在世界的盡頭建立永遠的都城,這就是『神之都』!充滿着笑容和陽光的都市,裏面的居民全都是美麗動人的不死者。」

詩人用柔順的歌聲詠唱着,撥彈着樂器的弦。

接近永久凍土的北部邊境城鎮?艾達,這裏的冬天十分漫長且嚴苛。

明明是一天之中最暖和的午間時分,天空卻覆滿了白雲,路上的積雪也依然凍結堅硬,毫無融解的跡象。

即使如此,圍繞在詩人身旁接近二十人的村民,仍舊一動也不動地專注傾聽詩人的歌聲。無論是兩頰泛紅的少年、用圍巾緊緊包裹住頭肩的女性、還是扛着工具像是木工的男子。所有人都無法將視線從坐在石頭上、衣着略顯髒污的詩人身上移開。

旅行詩人身上罩着過去應該曾經是純白的外套,戴着同樣略顯髒污的皮革手套,以手指撥動樂器的弦彈奏。

「抬頭仰望天,生活在地上的衆生得知神的光臨,全體一齊朝向神之都邁進。排出的行列非常長,據說可以環繞世界三圈半以上。世界之王百日無眠的爲他們賜予祝福,鳥之神則完成他們的願望。之後,神和王休眠了七天七夜,這次它們在銀色的大地上覺醒。之後就再也沒有進入沉眠,不停歇的完成這世上各式各樣的願望。鳥之神將幸福的種子種在世界各地,長成的樹木活了千年都沒枯萎!人們啊,就算冬天的日子再長也絕對不能忘記,這世上所有的幸福都是鳥之神和世界之王所賜予的。還有,那嚴冬過後必定降臨的春之日。」

微傾着頭的詩人,用類似敘事詩的語調唱完充滿節奏感的歌曲。雖然因爲厚重的帽子而看不見他的臉,不過可以從領口窺見他如雪般白皙的頭髮。

在他演奏的樂音完全消失後,四周聚集的居民全都一同發出感動的嘆息。

明明內容是連自己都能朗朗上口的敘事曲,這首描述過去爲世界帶來滅亡危機的大災害,和之後唱出的「創世紀之歌」,歌曲的內容至今似乎仍舊能夠深深感動邊境居民的心。

這是因爲對他們而言,歌曲中所描繪的神之傳說,被當成是「不太久遠的現實」來看待。不屬於任何國家統治的邊境地帶,至今仍生活在神話的領域之中。

事實上守護這座城鎮的,正是住在隔着對面那座山之後,實際存在着的「不死者」從鳥之神和世界之王得到不死生命的存在。

雖然在其他國家的人們之中也有人懷疑鳥之神的存在,不過對於鄰接不死者居住的邊境居民而言,懷疑神明的存在的這件事更令人難以置信。他們每天感謝鳥之神的恩賜,獻上貢品給不死者,捐錢給歌頌神之歌的流浪詩人以表示自己的誠心。

就像在大地上播種,收成後製成麪包一樣,這已經成爲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年齡和性別完全不同的聽衆們,全都帶着爽朗的表情看向詩人,將指甲抵在額頭上,行了個古老的謝禮。

「願神保佑你。」

詩人輕輕的舉起手,用略顯高亢、彷彿在唱歌一般的男聲回應羣衆。說完,人們紛紛開始將硬幣丟入詩人前方的碗裏。

佈施完畢後,人們像是回想起天氣的嚴寒般,一個個抓緊衣領在冬天的街道散去。詩人正打算將本體呈圓形的二絃樂器收入布袋時,突然,他抬起頭看向道路前方。

詩人借來賣唱的場所是餐廳兼旅館的店面前,正對着城鎮的大馬路。這裏是個很小的城鎮,在過去用來防衛魔物的城牆遺蹟包圍下,存在着最多隻有兩百戶的尖頂建築。用石材和木頭建造的小鎮一片灰撲撲,唯一能說得上漂亮的,只有堆積在四周的純白雪花而已。即使是最繁榮的大馬路也沒有任何鋪設,路寬也只能勉強讓對向的馬車擦身而過罷了。

路上來往着打算在下午將事情處理完的民衆,在這還算熱鬧的街道上,一名穿着像是旅行者的男性向這邊走了過來。

臉上仍帶着輕浮的笑容,其中一名男子探頭湊向卡那齊的臉。

「臉?嗚哇!」

「你這傳言是從哪聽來的?」

「願神保佑你。」

「喲?唔!」

對於男子輕率的招呼,卡那齊舉起單手回應。

「我既不是乞丐也不是占卜師,只是個詩人。只是在各地吟唱歌曲,將看到的事物說出來罷了你後面,有人跟着喔。」

在卡那齊身上烙下死刑犯烙印的,是幾乎統治整個大陸北部的大國?神聖帝國路斯。由魔導師構成的魔法教會中,路斯和實力最強的光魔法教會有着很深的連繫,因此構成其無法動搖的堅固勢力。就算這裏是帝國領地之外,是鳥之神和不死者支配的邊境地區,也無法斷定這裏不存在和帝國有關係的人。

卡那齊很快就恢復原本輕鬆的模樣繼續說道:

詩人那若有似無的暗示,會讓卡那齊起這麼大的反應也算是理所當然,不過即使如此,詩人仍舊保持着他神色自若的態度。

男子因爲一旁不妙的驚呼聲而回頭,看到卡那齊的腳邊落下了像是血一般的痕跡。

「啊,冷死了冷死了,對不習慣的人而言實在很難受。你這裏有什麼能夠暖身子的酒嗎?」

「哪有,我明明出手就沒有多重,反而還覺得手感太輕了點哇啊!」

在旅館大門關上的前一刻,目送卡那齊離開的詩人看到了什麼東西從門後飛出來。

問話的男子臉上浮現困擾的表情,看向站在一旁的夥伴。他的夥伴用責難的眼神看着毆打卡那齊的男子。

要說他是惡徒,穿着又太過華麗;要說他是貴族或有錢人,行爲又太過粗魯。旅店老闆觀察着這奇妙的青年,不安的回答:

「謝謝。像這麼清楚明確的死相我好久沒看到了。真是典型的逃不過、躲不掉的模範死相,而且居然還能帶着這死相四處遊走,這更讓人喫驚。根本就是走在路上的屍體你該不會其實已經死了吧大概,在兩年前左右?」

詩人傾着頭想了一下,對着已經關上的旅館大門舉起一隻手。

「不不是那個。只是附近隨處可見普通的花朵。將夏天開的花采下陰乾,爲了歡迎不死者到來而準備的花朵。傳說中,命之花只有在拉多利纔會開花不過,你就是爲了這個吧?就是爲了命之花才大老遠跑到這裏來的吧?」

「你出手這麼重幹嘛啊!」

同時,男子對着他的腹部重重揮了一拳。

詩人對於青年過於直接的問題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據說不死者擁有前世界的記憶,能夠操作當時的技術,還能開啓通往神之都的道路。爲了造訪生活在邊境區域的不死者們而四處旅行的人,就被稱作「巡禮者」。

他連頭都沒抬起來,不只如此,還低下頭越咳越嚴重。

另一方面,詩人像是得到滿足似地放開青年的臉,浮現微笑。

卡那齊微笑說着,脫下身上的外套。

旅館的一樓同時也兼做餐廳和酒館。

幾乎沒動到嘴脣的小聲說完後,卡那齊輕輕推開了詩人。

他保持着抓住詩人衣領的姿勢,探察着周圍的氣息。

視線對上的同時,老闆突然從胸口竄起一陣恐懼,雖然用着輕鬆的語調,不過卡那齊的視線中卻閃爍着冷酷的光芒。卡那齊盯着像被視線鎖住的旅店老闆。靜靜的問道:

對於詩人近距離的低語,卡那齊不禁眨了眨眼。

旅店老闆將視線轉回卡那齊身上,若無其事的搖頭說:

反射着下午的微弱陽光,一枚銅幣落入詩人的碗裏。

「你等等,我馬上拿酒給你。」

對於男子的詢問,卡那齊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是沒錯啦你要幹嘛,乞討嗎?」

不知何時,本來坐在暖爐邊的兩名男子走到了卡那齊背後,臉上帶着輕浮的笑容。

「我不說話你倒是越說越過分。這附近的詩人難不成也兼做占卜師嗎?還是你其實知道些什麼?」

*******

旅店老闆以眼神示意着圍坐在暖爐旁桌邊的兩名男子。

「啥!?」

因疼痛而渾濁的眼神緩緩轉向兩名男子。渾濁的視線中,兩人的表情浮現陣陣痙攣。

「什麼嘛,只不過是個普通人。」

卡那齊一拳打上戰戰兢兢問話的男子鼻頭,發出啪喀的清脆聲響。

「歡迎光臨!咦?」

那兩名男子不知道是做什麼工作的,一直都坐在這空蕩蕩的旅店裏,用賭博消磨時間。其中一人察覺到店老闆的眼神,眨了眨眼回應。

外套底下,是一件醒目的深紅色上衣。有着長長的衣襬,領口還用金線繡着藤蔓狀的花紋。

旅行者頭上戴着毛皮製的帽子,身上罩着內裏縫有毛皮的外套,揹負着厚重的行李。

「你是旅行者吧?」

他無視周遭居民的好奇眼神,直直走到了詩人所在的石階下。

被詩人隱藏在帽子下的雙眼緊盯着,青年忍不住向後退去。

「從哪聽來的這種小事不重要啦!」

在青年還沒回答好或不好的時候,詩人就已經用雙手捧起他的臉了。

以眼角目送拿着自己的帽子走向暖爐旁邊的女子,卡那齊將背上的大行李放到ㄈ字型的老舊吧檯上,綁在行李最上面的長劍發出了喀啷的聲響。

「喂,你這傢伙,都難得跑到這麼遠來了,說話就老實點嘛!你是從哪裏、從誰的口中聽說最近這裏會有祭典的?你的目的是命之花嗎?」

他就這樣快步走上階梯,消失在旅館大門後。

這裏就算在北部邊境的城鎮裏也是屬於偏遠的地方,從隔壁村到這裏就算用雪橇也要花上三天。積雪這麼深的嚴冬完全不適合旅行。更何況,卡那齊有着遙遠東方人的長相。可疑,這兩個字大大寫在店主人的臉上。卡那齊完全無視老闆的疑心,隨意整理着他被帽子壓亂的黑髮。

詩人抬頭看的應該就是這名男子吧?

什麼啊!剛進來時還覺得有點可怕,原來也只是個普通人嘛!女子在心中這麼認定,臉上浮現充滿母愛的表情,眯起了雙眼。

青年呆若木雞的聽着,不過聽到最後一句時忍不住眯起了雙眼。

看到卡那齊走進來,有點年紀的女侍笑着對他說道:

聽到他口中不得了的斷定,青年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忍不住發出疑惑的回應。

一進到旅館,混合着獸肉和食物的味道飄散着。

雖然不是新衣服,不過無論是色澤還是手工,都象徵穿着的人在大都市裏擁有平民階級以上的身份。穿在上衣底下的衣着則一律呈暗色調,款式皆以方便行動爲基準。

「真虧你還能走到這裏來啊。」

「你這傢伙,居然敢敢?」

「喲!」

卡那齊放鬆了臉上的表情,再次看向詩人。

木造建築物裏的所有窗戶都爲了禦寒而關上,室內空氣的流通十分不良。屋內只靠着餐廳裏的暖爐和少數照明,顯得有點昏暗。

從他們周圍經過的,是走慣雪地的男女、跑腿的小孩子們,還有格格不入的氣息,一個、兩個。

「你是旅行者吧。外面很冷吧?快到暖爐這邊來。」

卡那齊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交叉放在櫃檯上,看着似乎渾身不自在的旅店老闆。

「比起這個,老闆你看過不死者嗎?她們都是大美人的傳說是真的嗎?」

就普通的狀況來看,這旅店老闆的態度也太差了點,不知道卡那齊是有注意到還是沒有,看起來似乎完全不介意。

「這季節的客人還真少見,你是旅行商人嗎?」

拉多利,是艾達對面那座山後頭的某地名稱。那裏有一座大陸全土繁榮頂盛時期的「前世界」遺蹟,前世界指的是約七百年前發生大災害之前。支配艾達的不死者就住在那裏。

「你身上有病啊?唔,啊!」

突然有人從背後回話,卡那齊回過頭去。

在一旁呆立的男子面前,被揍的男子壓着鼻子搖搖晃晃向後退去。看到夥伴的鼻子滲出鮮血,男子滿臉怒氣的對上卡那齊。

吧檯裏的老闆看着眼前沾滿灰塵的行李,嚴肅削瘦的臉上浮起了皺紋。

「是啊,聽說這裏的不死者所擁有的命之花能夠治百病,這傳說在我的家鄉非常有名。開着命之花的樂園島,能消除任何苦痛的場所拉多利。會到這城鎮的巡禮者,不都是爲了命之花而來嗎?祭典都快到了,我還以爲會有更多的巡禮者到這裏來。不過,這旅館卻意外的空閒啊。」

男子本來打算對他咆哮,不過說話的語氣卻漸漸低了下去。

「不,我是個詩人可以讓我仔細看看你的臉嗎?」

旅店老闆縮起了下巴,勉強保持冷靜地說出這番話。

「撒在路旁的花朵是指那個嗎?『命之花』?」

卡那齊的輕鬆回話卻不知爲何讓老闆的表情更加可怖。

「謝啦。」

黑髮青年的身材已經算是相當高大了,不過,詩人站起身後也有着差不多的身高。

像艾達這樣得到不死者庇護的城鎮,有很多都靠着和巡禮者之間的買賣來維持生計。

「你一定是搞錯了什麼。這裏每年的確都會舉辦一次迎接不死者來臨的祭典。不過,那只是居民之間舉辦的樸素祭典。內容只是在不死者經過的路旁撒上花朵,之後大家就回到家裏面祈禱。祭典中禁止和不死者見面,怎麼可能會看過她的長相。」

青年停下腳步,確認着掛在旅館前的金色青蛙招脾,詩人開口向他搭話:

「只要用一點技巧就看得到了。話說回來好精彩的死相啊!」

走在四處結冰的道路上,雖然他的腳步十分穩健,不過仍可以看出行走時的習慣和村民們不同。從他象牙色的膚色和隨意整理過的黑髮這點,也可以看出他不是北部的人。年齡應該是在二十歲上下吧?外貌帶着精明和強悍,如果沒有那對過於凌厲的灰色瞳孔,應該算得上是個美男子。

青年的聲音非常冷靜,不過語調中卻明顯帶着威脅。

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因爲他卡那齊?山水正好在兩年前被宣判死刑。

他突然一把抓起詩人的領口,粗魯的將他拉向自己。

卡那齊回應着女侍的笑容,笑着拿下頭上的帽子,他帶着笑容的臉龐顯露出幾分少年的色彩,讓他給人的印象柔和了許多。

「空閒又怎樣,幹你什麼事?」

說到這,旅店老闆突然感到一股寒意,抬起頭來正好對上卡那齊的視線。

看着彎腰咳起來的高瘦青年,兩人對看一眼笑了起來。

「會嗎?我聽說不死者會在這個城鎮的這個季節前來造訪,所以才特地跑過來。你們這裏有舉辦什麼祭典嗎?」

「不是,我是巡禮者啦。來拜訪拉多利的不死者。」

「原來是外地人,在這種嚴冬中巡禮嗎?都什麼時代,你也太誇張了吧?」

卡那齊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看向自己的掌心。

「你這麼突然要幹什麼!而且罩着這麼厚重的帽子,你真的看得到東西嗎?」

原因就是站在他眼前的卡那齊。

從前方邊扳着手指邊站起身的青年身上,散發出一股驚人的壓力。

雖然他嘴角仍沾着不自然的血跡,不過這更加深了他的魄力。

卡那齊擦了擦嘴角,用稍微嘶啞的嗓音說道:

「你們這羣可惡的傢伙居然敢讓我的血」

「血?」

兩名男子被他冰冷的視線震攝,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

卡那齊順勢向前逼近一步,舉起手直指剛纔揍他的男性怒吼道:

「就是血啦,血!你們知不知道,我平常的血量就已經不太夠了!你們居然還讓我這麼浪費的吐出來!」

突然從他口中冒出這莫名的言論,兩名男子忍不住呆掉。

「等等你高興吐你的血幹我們什麼事啊!?」

「誰吐血還會高興的啊!你以爲我想要吐這麼多血嗎!誰喜歡拖着這病弱的身體啊!不要叫我病弱!」

「沒、沒人這麼叫你,這裏誰都沒有這樣說啊!」

男子慌忙辯解,不過卡那齊身上的殺氣一點都沒有減少。

完了,這傢伙發狂了,男子直覺到這件事,鐵青着臉繼續向後退去。

卡那齊臉上浮出冷酷的笑容,輕輕握起了雙拳。

他鬆開其中一隻拳頭,向男人們招了招手。

「這代價就用你們的血來償還。先說好,我的血可是比普通的寶石還要珍貴喔!」

「可惡,不出聲你當我是病貓!開什麼玩笑!」

半邊臉被鼻血染紅的男子終於勉強站穩身子,另外半邊臉則是因爲憤怒而漲紅着,男子揮拳衝向卡那齊。

「沒錯,因爲我對有去無回的地方一點興趣都沒有。如果下定決心要去,絕對會安全的到達,拿到我要的東西,然後安全的回到這裏。」

「喔喔喔!」

「很抱歉,我沒有什麼住在黑街裏的朋友。我只是因爲一些私人理由,聽說能在這城鎮的祭典上取得命之花而來藥師爲了藥草而來有這麼難以置信嗎?無論是你還是剛纔搞不清楚狀況就出手的警衛隊都一樣我看起來就這麼像壞人嗎?」

「等等,不要躲得這麼誇張嘛!你這樣真傷我的心啊。」

雖然鎮長的語氣很沉重,不過卡那齊並沒有動搖,只是稍稍聳了聳肩。

「裁定嗎不管有沒有不死者在,遺蹟非常危險這是常識吧?常聽說有人只是碰了前世界的遺物就瘋掉的例子。」

「不是一啊。算了,那麼能請你幫我向鎮長傳話嗎?就和他說,有巡禮者爲了向不死者討取命之花而來。我沒有其他目的,拿到花就馬上離開你聽明白了嗎?」

「那麼,說吧。你們是什麼人?一、無聊沒事幹的混混。二、兇惡的警衛隊隊員。三、被這家店僱用的保鏢。」

雖然卡那齊能夠接受鎮長柔和語調下暗藏的諷刺,只是聽到魔導師時卻忍不住皺起眉頭。

「二,是二!我們只是受到鎮長的委託所以纔會在這裏!」

鎮長向護衛招了招手,將劍還給卡那齊。

「真是的這情況怎麼好像我反而變成了壞人一樣。喂!你把倒在那邊的傢伙拖過來。我自己做得太過火會負責幫他治好,你身上只有擦傷應該沒差吧?啊對了,還有你,我現在極度缺血,所以能不能儘量幫我拿些可以補血的食物過來。」

卡那齊對着放棄勸阻並指引道路的鎮長,禮貌的敬了個禮。

「哇啊!你果然是病弱之身嘛!放、放開我!我求求你,拜託放開我!」

鎮長注視着卡那齊斷言時的眼神,緩緩的搖了搖頭。

這個大陸的神,也就是將人們從大災害中拯救出來的「鳥之神」。直到五百多年前都還存有這唯一真神「鳥之神」實際存在的記錄,對這個世界而言,基本上不可能存在其他的宗教信仰。即使是如此,各地信仰的形式仍有所不同,尤其是卡那齊故鄉的東方,對神有着獨特的看法。

將男子壓制在地板上完全無法動彈之後,卡那齊毫無疲累的說着。

卡那齊就這樣站起身,半拖着男子走向櫃檯。

「說實話,只要能拿到命之花,我纔不管什麼不死者。我的目的是完成一樣藥劑,在尋找藥材的過程中,剛好查到命之花。記載中也沒寫清楚這花是真的存在還是不存在,有形體還是沒有形體,因爲實在充滿了太多的謎,所以想要親眼見識一下。」

「真是不吉利的眼神我不管你這頑固傢伙的死活了。真受不了從這旅館的後門出去,朝那個方向直走就會到達鎮外的集會場,集會場背後的井裏有通往地下通路的入口,如果是夏天的話還能走山路在這季節,少數人想要到達拉多利,就只能從地底下去了。」

「就算是這樣,過去還是有人能活着回來,不過現在一個都沒有。沒回來的人一定是因爲得到不死者的引導,前往神之都去了過去的我曾經這麼深信着。不過隨着年齡增加,我卻越來越不敢肯定了。現在就算是巡禮者,鎮上也只在夏天偶爾出現幾個罷了。而且大部分的人都會被說服而回頭。」

「你在害怕什麼?」

「我的部下都拔出劍來了,就算當場被你殺掉也是活該,據說你當時好像沒有拔劍嘛?」

「不瞭解。對我來說,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在等待上。」

「那麼,我要折斷你的手嘍!」

「沒這回事。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最近鎮內實在出現太多奇怪的人了。似乎有謠言說這個城鎮在賣命之花。以爲內怕有惡徒聽信謠言,被命之花吸引而混進鎮裏,所以我纔派部下守在外地人可能會出現的地方。」

卡那齊嘶啞的說着,拿下櫃檯上的行李放到地板上。

「咳噗咳咳咳咳噗!啊可惡,又因爲無聊的事浪費這麼多體力!」

「還有,你現在還認爲我病弱嗎?」

「真是大不敬!虧你這樣還能大老遠跑到這來造訪不死者啊!」

被壓制趴伏在地的男人額頭猛力撞着地板點頭後,卡那齊繼續說道:

卡那齊輕咳一聲混過鎮長的質問,從鎮長手中接回身分證明。

雖然讓男子起身,不過卡那齊似乎不打算放開抓住他領口的手。

卡那齊打開放在地上的行李,拿出當中的木製箱子。輕輕敲了敲帶有許多小抽屜的藥箱,黑髮青年一臉認真的說道:

「真年輕藥師啊,你能夠理解等待着回不來的人們是什麼樣的心情嗎?」

看着在昏暗燈火下閃爍的短劍,卡那齊臉上浮出一絲微笑,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爲什麼?花的效果有問題嗎?」

「不要嗎?」

鎮長接下卡那齊遞來的木製身分證明,眯着眼靠暖爐的火光端詳着。

口中不自覺的發出呻吟聲,同時從額頭傳來一陣疼痛,讓男子一陣踉蹌。

「什麼?」

「不是我要說,我不就是很好的反例。能夠成功取回命之花的人,該不會是因爲怕被人忌妒之類的理由,所以才躲起來吧?」

「有個詩人在幾天前流浪到我們這裏,也是要前往拉多利。當時因爲太危險了所以留他到現在,不過他似乎沒有意思到別的地方去。話說回來,流浪詩人本來就不受善惡或道理所束縛所以找個好的護衛送他到拉多利,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你、你就算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

「嗯,東方來的藥師嗎?曾聽說東方自治區的人們在生病時不是依靠魔法教會,而是以發達的藥草學來治療,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真正的藥師啊哦~背面還貼心地附上通過都市健康證明的印信呢,可是聽說還吐血了不是嗎你這身分證到底是從哪弄來的?」

「謠言?也就是說實際上沒這回事嗎?」

卡那齊邊發出嘲諷,邊用鞋底蹬了一下地板,用着如同在跳舞般的動作玩弄對方,男人揮出的拳頭全都落空。

卡那齊感覺背後有人靠近而回過頭,一直旁觀的另一名男子拿出了短劍,瞪着自己。

下一瞬間,男子眼前的一切都倒轉了過來。

*******

一般而言,手無寸鐵的人看到刀刃就會因爲恐懼而畏縮纔對,不過卡那齊的行動卻完全顛覆了他的常識。

聽鎮長列出一堆奇妙的城鎮名,卡那齊忍不住蹙眉抱怨着。鎮長則笑着回答:

男子吼叫着,握着短劍衝向卡那齊。

「我是藥師。還有,我的治療是要收費的。」

聽着卡那齊毫不猶豫的宣言,鎮長露出了些微的笑容。

喘着氣懊悔自己輕率行動的卡那齊底下,男子看起來真的要哭出來了。

離旅館內的打鬥結束已過了一段時間,現在已經完全入夜。這座城鎮的鎮長是一位外表看起來很溫和、剛邁入老年的男子。他悠然自得的走進旅館,只帶着一名侍衛就來會見卡那齊。

「真遲鈍。」

「你說治療而且還要自己來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聽出他的口氣不是在開玩笑,男子拼命想要擺脫壓制。

在這個時代,疾病和死亡幾乎可說是同義詞。除了有錢人、貴族、還有住在大都市裏能得到魔導師治療的居民們以外,對農民和住在邊境的民衆而言,最普通的治療法就是在「喫得營養睡得飽」和「關上門祈禱」兩個之中選一個。雖然並不是沒有半迷信的民間療法。不過病人都到了吐血的情況,通常十之八九是活不了多久。

在明白自己喫了卡那齊一記頭槌之前,男子就被他扭着手壓制在旅店地板上了。

「別擔心,這病不會傳染。」

回看着卡那齊直盯而來的視線,鎮長稍微加強了說話的口氣:

「看來不管會發生什麼事,你都打算取得命之花回來。」

看着一臉不滿的卡那齊,鎮長露出意外的表情眯起雙眼說道:

「你說什麼蠢話!病人因爲命之花而得救的傳說在這附近多到數不清,我勸你不要去巡禮是因爲太危險了。通往拉多利的途中,一定得先通過遺蹟的『裁定』,大部分的人都死在那裏。」

「很好,既然你都清楚了啊!」

聽到他這麼說,不只是被抓住的男子,連旅店老闆和走回來的女侍都鬆了一口氣。

「不、不會,哪有這麼厲害的病人啊!」

看着四周的人們就算聽見自己的辯解,仍半信半疑遠遠躲在一旁,卡那齊嘆了口氣:

「將不死者恩賜的東西拿去賣,這想法根本就是在褻瀆神明在你們東方不一樣嗎?」

雖然被鎮長用責難的語調這麼說着,卡那齊的回應卻很遲鈍。

「我的劍只是用來護身罷了現在纔拿好像有點太晚,不過這是我的身分證明。」

「首先我得向你道歉,對不起,部下給你添麻煩了。」

看到卡那齊意外的有禮貌,鎮長臉上稍稍露出了微笑。和卡那齊不同,鎮長坐在椅子上。

卡那齊疑惑的皺起眉頭,看向鎮長。

「那我就直接說結論了。旅行者啊,在這個城鎮是拿不到命之花的。這裏確實是奉祀拉多利不死者的城鎮。獻上不死者要求的物品,換取免於魔物來襲的庇佑,以及一些前世紀的技術。不過說實話,最近這些都只是表面話。魔物最後一次在這裏出現都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了,現在只是遵循古禮將祭品送到遺蹟入口罷了,就連祭典也只剩下個形式而已。想要取得命之花。就只能直接到拉多利去不過,我勸你不要這麼做。」

「護衛嗎?」

鎮長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卡那齊,沉穩的說着。

「藥師和魔導師一向都處得不好啊。說到底,能用魔法治好的那些病,根本就只要喫得營養睡眠充足就能治好了說了這麼多,實際上是怎樣?這裏到底有沒有命之花?」

「不滿嗎?巡禮者之間不是有互助的約定嗎?而且,據說你的身手不只是玩玩的程度吧!如果你堅持不肯,我也沒辦法啦。」

拿出短劍的男子吊起了眼角。

「原來是這樣你還真是老實啊。可是,比起尋找這莫名其妙的花,你難不成沒想過要找魔導師幫忙嗎?雖然這附近很少看到,不過他們應該也能治病吧?」

果然正如卡那齊所料,鎮長感到非常驚訝。卡那齊帶着些許的苦笑回答:

「不會,說到底,我也做得過火了一點。」

「咦?」

卡那齊毫不猶豫的迎向前去,讓手持短劍的男子睜大了雙眼。

說着,鎮長的視線轉向旅館的角落。在暖爐的光芒照不到的角落,鎮長帶來的護衛正保管着卡那齊的劍,壓低氣息在原地守着。

該怎麼說明比較好呢?卡那齊邊開合着背後交握的手指邊想着該如何形容。

還來不及理解自己是被他摔了出去,緊接着,胸口就受到卡那齊腳跟的追擊,男子就這樣昏了過去。

「啊」

閃過男子失去耐性的猛烈揮拳,卡那齊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當然不要,拜託你不要啊!」

看着快哭出來的男子,卡那齊用毫無感情的語調問道:

「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連女侍都仔細盯着下達一連串指示的卡那齊,男子茫然地沮喪問道:

被開門見山的這麼問了,鎮長盯着卡那齊的臉一陣子,深深的嘆了口氣:

「豈止是不一樣,在我們東方那兒連不死者都沒有啊在我的故鄉,無論是鳥之神還是不死者都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存在。雖然會被拿來當成兒童的睡前故事,不過實際上祭拜的都是森林和空氣中的精靈。」

盯着這麼說的鎮長,卡那齊露出了苦笑。

「能夠僞造出這麼精巧的東西是在札渥茲?還是在祁濟?史達利山脈對面的情況我不是很熟,不過,比較出名的應該是雷斯克附近吧?」

兩人會面的地方是旅店的暖爐前。卡那齊佇立着聽完鎮長的道歉,搖了搖頭說道:

身爲罪人,他手中的身分證明當然是僞造的,不過,總不可能老實的承認吧?鎮長似乎也沒有因此對卡那齊特別的警戒,他充滿興趣的繼續問道:

「進了地下通路馬上就會進到遺蹟,你自己多加註意。啊,還有一個人也要去。如果你要出發的話,也把詩人帶去。」

男子回過神時,握着短劍的手已經被卡那齊的手給制住,極近距離之下可以看見他灰色的瞳孔中閃爍着光芒。男子背後冒出了大量的冷汗,這時他才第一次察覺自己處在恐懼之中。

「我知道了,我會帶着他的。」

卡那齊像是要甩開什麼似的搖了搖頭,答應鎮長的要求。鎮長再度移開了視線。

「嗯,你可以走了。詩人應該住在這間旅館的廚房裏。」

卡那齊再次深深鞠躬道謝,轉身離開了餐廳。

「鎮長,這樣做好嗎?」

確認卡那齊的腳步聲遠去後,護衛回頭詢問鎮長。鎮長冷靜的回答:

「沒關係,他應該是受詛咒者。」

「詛咒!?啊可是好像沒有看到什麼特徵可以證明啊?」

鎮長看着慌忙看向門外的護衛,苦笑着說道:

「什麼啊,你也相信那謠言嗎?『中了魔物之毒的人,會變成魔物』?沒這回事,只會痛苦的死去而已。只是聽說無論用魔法還是藥物都無法有效解除詛咒。真是這樣的話,就可以理解他爲什麼大老遠跑到這裏來了反正,管他是疾病還是詛咒,可以確定的是都很不吉利。祭典也快到了,怎麼能讓這種人一直待在鎮上。要是去拉多利,應該就回不來了吧?」

「那詩人呢?」

面對着動搖的護衛.鎮長笑着緩緩站起身來。

「對我來說,詩人實在很不吉祥。不過又不能直接對他出手,據說會有報應。所以他能自己去拉多利,再也不回來的話最好。嗯,這樣最好走吧,該回去了。」

*******

卡那齊結束和鎮長的對話之後,馬上就整頓好行李走向旅店的廚房。

他將燭臺探入廚房門內,朦朧的燭光映照出室內雜亂的輪廓。

廚房的牆上掛着刀子等調理用具,天花板掛着乾燥過後的植物。卡那齊隨意辨認着乾燥後的植物種類,走向後門。

「我勸你別開門比較好,外面有大野狼在等你呢。」

「果然,鎮長說的詩人就是你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卡那齊臉上浮現微妙的表情轉過頭。

在廚房角落兼做烤麪包爐的石制暖爐上,有着足夠讓一個人橫躺的空間。橫躺在熄火後仍殘留着些許暖意的暖爐上,聽到卡那齊的聲音後爬起身來的人,是個渾身潔白的高瘦身影。

(是神社嗎?)

「這是我的行李。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幫我拿一下。在那方向的鎮外有個集會場,集會場背後的井底似乎有通往拉多利的地下通路,我們就在那裏會合吧!我收拾一下外面的人就會過去找你不要拿了我的行李就逃跑喔。」

聽到急迫的求救聲,詩人滿臉疑惑的走向後門,向門外問道:

「在這麼晚的時候真是辛苦了,走狗們。你們到底要出動多少人啊?一向從背後來的戰鬥狂們,難道連一點尊嚴都沒有嗎?」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你會像是體術之類,能在危急時派上用場的特長嗎?」

「我有說錯嗎?」

聽着女性的聲音,詩人側眼看向卡那齊。

兩名追兵也追了上去,同時揮刀砍向他。一個砍向他的腳邊,一個從上方劈頭砍下。

卡那齊等不及小刀掉到地上就向前衝去。

卡那齊的語氣中似乎不帶任何的期待。

旅館外一片漆黑,還下着雪。然後,站在廚房狹窄後門外的女性不對,門外是個全身漆黑打扮的蒙面巨漢。

瞬間,卡那齊隨手將廚房的菜刀射了過去。

「至少你在死的時候能夠平靜的死去,地獄是很嘈雜的。」

卡那齊眯起眼微笑着,緩緩改變着他所站的位置。

從聲音和動作來看,眼前詩人的年紀應該和自己差不多。應該還有點體力,不過從下午見面時的情況來判斷,他的體格不像是習慣做粗重活或是面對戰鬥情況的人。

「這什麼?」

「我不知道,那是一羣身穿黑衣的奇怪傢伙!他們全都拿着武器。總之,好可怕!快開門啊!快!」

終於,他跑到巷子的出口。前方和他的想像幾乎完全相同,是個圓形的廣場。

(這次來的人數還真多啊。不好意思,就讓我一口氣解決你們吧!)

追擊卡那齊的,是神聖帝國路斯僱用的戰鬥集團。原本是被派來執行他的死刑,不過在追緝過程中喪失了幾個夥伴之後,現在完全演變成因爲私仇而追殺卡那齊了。他們和卡那齊之間的追逐戰,已經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詩人邊問話邊站起身,他綁好身上的古式腰帶,順便看向後門。

「!」

「什麼?我把劍丟了的話你們就會放過我嗎?你人真好啊!」

乖乖接下行李確認過重量後,詩人從帽子的遮掩下看向卡那齊。

(以這城鎮的規模來看,前方應該會有個廣場吧?)

當詩人的手伸向門閂之時,卡那齊發出了銳利的警告聲。

追兵的黑色披風和卡那齊的外套在空中交錯,黑暗中,三個交集的人影分了開來。雙方在到劍夠不到的距離外對峙着,互瞪了一段時間。

「我也不清楚,因爲我沒有辦法對人造成任何的危害。要說特殊能力,大概就只有這副嗓子和運氣很好吧?」

(再撐一下就好,給我安分點。)

在昏暗的光芒下,詩人對着卡那齊張開雙臂。

卡那齊也不回應他,踏着入侵者的屍體走向門外。

「小姐,你說你被人追殺,是誰在追你啊?」

「漂亮咦?」

「卡那齊?山水把手上的劍丟掉。」

「在這種時間出發嗎?而且保護我是指?」

察覺飛刀撕裂大氣的聲音,卡那齊反射性的揮舞手中的劍。帶着離心力的一擊,將四把射向他的小刀全數擊落。

繞到神社前時,啪的細微聲響傳到了卡那齊耳中。他向上瞥了一眼,看見古老神社的屋頂上似乎堆滿了雪。

「這次才真的是做得漂亮。」

四周交錯着許多人的腳步聲,卻只響起了一次金屬交擊的聲音。

聽到他無禮發言的追兵一起衝向卡那齊。

從兩名襲擊者的背後,毫不掩飾的出現了複數的人影和腳步聲。

高速的一劍,漂亮的砍斷了神社的木頭支柱。

「黑衣人,一定就是跟蹤你的人吧?啊啊,我現在就開門,你不用敲得這麼急啊!」

從廚房的角落傳來詩人意外冷靜的稱讚。

「很好,比起半調子的經驗者,運氣好的外行人還比較容易活下去。」

「不要這樣稱呼我。」

「這稱呼豈不是更糟!不管怎樣快起來,鎮長允許我們的巡禮了。成員就我和你兩個人,我負責保護你到拉多利。」

聽到他用毫無惡意的溫和語調說出這些話,卡那齊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單手提着單刃的護身劍,肩膀和頭上積着少許的雪。肌膚感到陣陣寒氣,天氣冷到連睫毛都快要被凍住。不過,現在不是在乎這點小事的時候。

躲在巷子裏聽着周圍傳訊聲的卡那齊,下定決心後張開了雙眼。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啊?」

呆站在門旁的詩人正想用輕鬆的語調稱讚卡那齊,不過連話都還來不及說完,倒下的男子背後又出現了好幾個相似的身影。

對於他只有語調明朗卻充滿惡意的問題,新出現的一名追兵開口回應:

「救命啊!快開門!有人在追殺我。快開門!」

之後,卡那齊低沉的聲音傳入詩人的耳裏。

「喲,下午那位滿臉死相的人。」

追兵威嚇似的對卡那齊說:

「我不會拿了就跑,不過你說收拾一下,聽起來好像很輕鬆啊。」

卡那齊從巷口轉角看向大馬路,看見應該是追兵的火把光芒。卡那齊對追兵揮了揮手。

卡那齊將他厚重的行李推給了剛走下暖爐的詩人。

*******

「住手!」

卡那齊魄力驚人的聲音讓詩人不禁回過頭,在昏暗的廚房裏,可以看見卡那齊的雙眼中閃爍着銀色的光芒。

大致上看來,新加入的追兵有四個人。卡那齊的臉上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向追兵們說道:

其中一名追兵察覺到事態嚴重,抬起頭大聲叫喊:

詩人毫不在意卡那齊理所當然的疑問,他披上外套、拉緊蓋在頭上的帽子。雖然嘴上說了許多,不過似乎還是打算跟去。

「外行人」

「不過,我已經打開了」

雖然這回答沒什麼幫助,不過卡那齊仍點了點頭。

看向詩人手指的方向,廚房的後門正緩緩向外敞開。

同時,一把小刀射了過來。

卡那齊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小刀,轉身跑進巷子裏。

跨過同伴屍體斬向卡那齊的侵入者,這次連刀劍交錯的聲音都沒有就被砍死。在這片黑暗中,卡那齊就像能看清四周情況一樣,不到十秒就砍倒了三名入侵者。似乎是察覺情勢不妙,兩組腳步聲向外消失在暗夜之中,廚房又回到先前的寂靜。

在詩人轉頭想看向卡那齊之前,照亮廚房的微弱燭火突然消失。

卡那齊躍過腳邊的斬擊,同時跳向另一人的懷中。本來打算撞向另一名追兵的腹部,不過被對方輕巧的側身閃過。

卡那齊裝作要迎擊他們,不過卻轉過身揮動手上的劍。

習慣黑暗的追兵一發現卡那齊,同時丟出數把小刀。

沒多久,柱子就沿着平滑的斜面斷開,古老的神社開始傾倒。

「趴下,祈禱吧!」

雖然卡那齊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那的確是個古老的木造神社。裏面存放着祭典時使用的祭壇和長桌,還安置了幾個壺和石像。

「快逃,要塌了!」

「外面那帶有危險氣息的,是你的追兵吧?從中午開始就一直跟着你的那羣。」

和卡那齊想像中不同的是,廣場有三分之一覆蓋在木製的棚子下。

卡那齊對自己的身體以及體內的疼痛和不適這麼自言自語着。

下一瞬間,黑暗中混入了血的味道。

就在詩人重複着卡那齊的話語時,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卡那齊和詩人回過頭,這時從廚房的後門傳來激烈的敲門聲,接着是年輕女性的聲音:

「就是沒說錯才更奇怪啊!」

走在前頭的男子,身上帶着斜劈的刀痕倒向地面。

卡那齊在凍結的道路上奔跑着計劃下一步,就在那廣場聚集所有的追兵吧!

雖然靠着燭臺的照明看不清楚他的臉,不過這聲音和語氣,絕對是旅館前遇到的那個詩人。

「真是個怪人。算了總之,鎮長拜託我保護你到拉多利。既然我接受了,就會好好護送你,而且我也不打算將你捲入我的私事。拿去。」

「那,會走路的屍體。」

「說的很沉重又沒什麼用對了,你有什麼特長嗎?」

「歌唱得很好。」

詩人一臉不可思議的問着。在他面前的卡那齊將燭臺靠向牆壁,拿起一把掛在牆上的菜刀。

菜刀分毫不差的刺中巨漢的額頭,巨漢的身體緩緩向後倒去。

當他打算靠近神社時,從其他巷口冒出兩個追兵的身影。

雖然一個個解決會比較簡單,不過拖長戰鬥時間對卡那齊很不利。

筆直握住劍的卡那齊,眉毛稍微動了一下。

周圍偶爾傳來類似鳥叫的信號聲,那對卡那齊來說非常耳熟。

沒入黑暗的廚房之中,所有人壓抑的殺氣都因爲這聲音而一口氣全爆發出來。

降雪的城鎮巷弄間,竄過了數人的氣息。

「你知道地獄是怎樣的地方?啊,對了,那是你們的故鄉嘛!你放心,我不會到那裏去的。倒是你們,早點回去吧!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們一把啊。」

「我只是直覺比較敏銳罷了。也好,捲入別人的事件似乎還滿有趣的。」

警告的後半段消失在連續的木頭破碎聲之中。同時,大量的積雪從屋頂滑落下來。

卡那齊在切斷柱子的同時滾到神社裏,鑽過長桌底下之後,從神社的另外一邊逃了出來。回過頭一看,古老的神社從失去平衡的角落整個崩塌,差一點連自己也一起埋在雪堆下了。

被四周飛散的雪塵掩蔽,看不見追兵黑色裝束的身影。至少現在還看不到。

深深吸了口氣,呼出的同時身體傳來一陣有如燒灼般的痛楚,讓卡那齊忍不住咳了起來。

將視線從灑落在雪上的血移開,他喘着氣向鎮外跑去。

*******

進入鎮長所說的井底後,卡那齊的緊張感降低不少,但身體的不適卻變得更爲嚴重。他在黑暗之中忍不住蹲下身子,重整自己的呼吸。

當他緊緊握住收納劍的劍鞘時,不遠處傳來詩人的聲音:

「你,還活着嗎?」

「還精力旺盛活蹦亂跳呢。」

卡那齊本能的回應詩人,勉強站起身來。他拭去嘴邊的鮮血,扶着一旁的牆壁,確認起地底通道的大小。

用人工挖出的地底通道,高度對卡那齊來說有點矮。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受傷了嗎?你的行李在這裏,還拿得動嗎?」

「啊,謝謝,我沒關係。先別管這些小事,可能還有些人沒解決掉,我們快走。」

卡那齊敷衍詩人的問話後,摸黑撿起自己的行李。

詩人也不特別追究,在黑暗中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就出發吧。」

「等等,喂!等一下,至少弄點照明」

「你跟着我木杖的鈴聲走就好了。對付黑暗的狀況我可是很拿手的,比起用眼睛,我更習慣用其他的感覺看東西。」

詩人平靜的說着,叮鈐,傳來了一聲鈐鐺聲。

這應該就是掛在詩人手中那柄長木杖前端的鈐鐺。堅硬的木杖敲打在地板上的聲音和鈴鐺聲交互響着,可以聽得出來詩人正往前走。他的腳步聲聽起來的確沒有任何猶豫。

紅、黃、藍、綠。各種醒目的色彩開始在眼前高速旋轉了起來。

這裏應該是個開闊的場所。就像詩人說的,這裏大概是禮拜堂的遺蹟吧?

嘥二陌柯色彩的,只有他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和薄脣而已。

周圍還充斥着圓盤迴轉的聲音。

在這樣的情況下,詩人的聲音中仍然沒有絲毫緊張,卡那齊忍不住感到有點好笑。

「冷血和沒有心是不一樣的,咦我們好像有客人啊。」

純白的男子緩緩眨了眨眼,用他的薄脣低語:

當身體因缺氧而發出悲鳴時,眼前的世界突然明亮了起來。

卡那齊像是溺水一樣喘着氣。

黑暗中,他苦笑着拔出劍來。

追擊者瞬間閃過一絲猶豫,回答:

「大家,都死了。」

卡那齊半拖半爬的取回自己的劍,敲了敲追擊者的肩膀,理所當然似的毫無反應。

卡那齊確認肩頭只是受到輕傷之後,撐起上半身抬頭向上看去。

「不要這麼簡單就斷定我會死啊,我可是預定要活到八十歲呢!」

聽詩人這麼說,卡那齊也覺得頭上的天花板突然變高了起來。

卡那齊呆滯了一段時間才這麼想着。所有美的要素都配置在理想的位置上,甚至讓詩人的臉帶點人工製造的感覺。那是一副煽動人心中不安的美貌。

不過,追擊者也同樣受到詩人突兀的鈴聲所迷惑,看向前方的牆壁。

其中一面檣上爬滿了金色的管線。

嬌小人物手中拿的劍上,纏繞着一道橙色的火光。

「我進過遺蹟根多次,不過都沒受到什麼影響。聽人說,沒有心的人是不會受到遺蹟的影響。小心.這裏有樓梯。」

「什麼!」

禮拜堂的遺蹟一片昏暗,不是完全的黑暗,卻也沒有不自然的光線照耀着。

「這裏還有樓梯。這後面好像就是遺蹟,樓梯上看這造型,應該是禮拜堂吧?」

遇到不可能遇上的情況,卡那齊因爲驚愕而呆愣,追擊者用沉重的腳步慢慢接近他。

到底打算要做什麼?卡那齊還來不及問完,詩人就轉身走向遺蹟深處。卡那齊只好轉頭看向樓梯下方。

卡那齊眨了幾次眼,用手背拭去額上的汗水。

詩人說完就抓住卡那齊的手腕。這麼暗他是要怎麼看啊?卡那齊正打算甩開詩人的手時,周圍突然發出一陣光亮。

叮鈐,清脆的鈴聲在遺蹟裏迴盪。

「你要這麼預定是沒關係啦再讓我看看你的臉。」

拚命睜開雙眼。

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脫俗美貌嗎?

火把從追擊者手中滑落,照亮了色彩已經斑駁的石階。

察覺自己倒在遺蹟的地板上,卡那齊低聲呻吟着翻了個身。

「是這樣沒錯你呢?」

周圍的空氣不斷震盪,像是有什麼在朝這裏怒吼。天地如同發出死前的最後掙扎般晃動不對,在晃動的是自己。沒有辦法順利控制自己的身體,不知何時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極微弱的光線來源處,是緊貼着牆壁迴旋的石階底端,環繞着禮拜堂遺蹟的走廊邊所設置的一扇窗戶。確認窗邊的純白人影后,卡那齊低頭察看附近的情況。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

將肩膀遭受的衝擊趕到意識角落,卡那齊舉劍斬向追擊者。

年紀頂多只有十五歲左右。再過個幾年應該會變得很漂亮,不過,現在的少女的白色肌膚卻沾染着污泥和瘀青,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淡黃色的頭髮呈現柔順的波浪狀。

抬頭可以看見蔚藍的天空,還有依靠白色牆壁和黑色柱子支撐的房子。這是卡那齊故鄉的風景。班駁的道路不知爲何被水淹沒,一名長髮的少女正在泥濘的道路上跳舞。卡那齊打算開口呼喚少女,卻發現自己忘了她的名字。

卡那齊深深嘆了口氣,將劍柄抵在額頭上行了個禮。

「確實是帶着死相,何況再加上這銀色,應該不會錯不過太亮了,看不太清楚。說不定就如同你所說的,你或許還能再活久一點我來幫你。當你聽到鈴聲響起的時候,請搗住耳朵。明白了嗎?」

抱住麻痹的身體,卡那齊察覺周圍像白天一樣光亮。

是副蒼白的臉孔,就像在黑暗中浮現的面具一樣。

卡那齊背起自己的行李,稍微皺起了眉頭。無論是能夠察覺追兵的氣息,或是那無時無刻都悠然自得的態度,還是現在的表現,這詩人都讓人看不透他的虛實。

「這樣啊。話說回來,你是第一次進入遺蹟嗎?」

卡那齊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向詩人搭話:

在這異樣的背景襯托下,追擊者喘着氣站在原地。

猶如動物的內臟或植物的葉脈般爬滿四周的金屬管上,到處安裝着一個個平面的圈盤。金色的圓盤大大小小不盡相同,不過無論是哪個圓盤,邊緣都刻滿了類似文字的花樣。

「沒有心?你有冷血到被人這樣形容嗎?」

嬌小的身軀朝樓梯上方衝來。

卡那齊戰戰兢兢的試着活動自己的手指。最初沒有任何感覺,慢慢的身體恢復了知覺,疼痛和不適也同時恢復過來。

掀開帽子後,詩人露出了完全純白的臉孔。平滑的肌膚和輪廓,細長的雙眼和睫毛,未及肩膀的頭髮,全都帶着近乎透明的白皙。

如果躲開第二把小刀就會被砍中。

(真是個奇妙的男人。)

一名身穿黑衣的人物倒臥在冰冷的石地板上。

跑上樓梯,卡那齊慌忙放下背上的行李。用腳稍微確認周圍的地板,四周都是平地,似乎不會這麼輕易就撞上障礙物。

沒有發出聲音也感覺不到熱度,只是劍身內部潛藏着金屬的紅光,滲出的光芒像是纏繞着橙色的火焰一般,着亮了周圍的事物。

從追擊者的腳步聲聽來,並不會離得很遠。卡那齊跑着跑着,從視線的一角感覺到些微的亮光。追兵手上拿着照明。

「明白什麼啊?不對,在這之前的銀色又是什麼而且還說要幫我,你到底」

照亮詩人的亮光是從下面傳上來的。一路跟在背後的光源終於現出了身影,一個手持火把、身穿黑衣的嬌小人影朝這裏走來。

這時,卡那齊才真正張開了雙眼。

等到頭痛和身上的寒氣都退去,他才用手扶着牆往階梯上走去。石階的構造並是後來才加蓋在牆邊,而是建造時就直接沿着牆壁鑿出來的型式。

卡那齊低聲抱怨完便閉上嘴。沉默之中,確實可以聽見遠方傳來第三者的腳步聲。

(這是?)

卡那齊舉起劍詢問追擊者:

薄弱的光芒照亮了詩人的半邊臉孔。

「其他人怎麼了?」

(這是原初的魔法?)

這是卡那齊想到的唯一可能性,不使用魔法式或魔法陣,只靠自己的生命力轉換成魔力來影響世界,最原始的魔法。不過據說因爲轉換的效率太過差勁,所以得不到什麼效果,應該只是很普通的技巧而已。居然能夠產生將人震開的威力,這完全超出卡那齊的常識。

卡那齊像玩具一樣在地板上翻滾了好幾圈,從他手中滑落的劍在地板上回轉着。

追擊者朝向上跑的同時丟出兩把小刀;不但有着些微的時間差,連角度也不一樣。

「咦?」

一開始在旅館被襲擊的時候,僞裝求救的應該就是這名少女吧?

就算閉上雙眼,眼皮底下仍然持續狂飆着濃豔色彩的風暴。

所有的內臟好像都化成灰一樣的難過。他靠着不穩的雙腳支撐,緩緩站了起來,卡那齊咳了許多次,吐出不少血塊。

卡那齊揮劍彈開了其中一柄小刀,追擊者趁着這空擋拔出手中的劍。

伴隨着目眩和嘔吐感,就算是捂住耳朵的卡那齊也同樣受到幻影襲擊。

「喲,你活下來了啊!」

跟着詩人的腳步朝樓梯上走去,卡那齊邊感受着四周帶有黴味的風,邊集中注意力適應四周的黑暗。

在爬滿金屬管的牆壁前,詩人伸出拿着長木杖的手,牆上其中一個圓盤被木杖敲擊後,開始動了起來。圓盤開始迴轉後,遺蹟裏頓時充滿人耳幾乎無法辯識的高音,其他圓盤也像在呼應似的開始迴轉。瞬間,追擊者眼前的景象被鮮豔奪目的色彩給填滿。

是詩人的鈴察覺到這鈴聲,卡那齊馬上丟掉手中的小刀捂住耳朵。如果捂住耳朵的時候被砍該怎麼辦?這不安讓他的背脊泛起一陣涼意。

金屬和金屬交錯,迸出了一陣火花之後卡那齊的眼前被一片赤紅佔據。

卡那齊因爲初次見到詩人的臉而呆立了一陣子。

「來得真快。」

卡那齊驚訝的張大雙眼,他被一陣強烈的衝擊給震飛。

(快動啊!)

*******

「喂,小心點。據說這條路很快就會和遺蹟連接上,隨便亂摸的話,小心會發狂喔!」

黑暗之中,兩人幾乎只靠着直覺奔走在快要崩解的古老建築物之中。

可是也不知道是因爲他說話的語氣還是態度的影響,讓人很難對他產生警戒心,這讓他顯得更爲可疑。

「喂,詩人,你在附近找個地方躲好不,不對,你先逃吧!」

「你打算在這裏迎擊嗎?會死喔。」

卡那齊對着詩人的氣息說道:

追擊者的高亢聲調讓卡那齊愣了一下。是小孩子嗎?還是

感覺就像要被聲音給淹沒一樣,他只能用全身的力道緊緊壓住耳朵。

鞭策着自己的身體,卡那齊拔起了肩上的小刀,就在這時候

眼前鮮豔奪目的彩色漩渦不知何時消失殆盡,連周圍陰森森的遺蹟也消失了。

卡那齊他們所在之處,是一間約有三層樓高的大廳,以石頭和類似石頭的古木建造而成。八角形的天花板上刻滿了不像文字也不像花紋的溝槽,裏頭還殘留着過去應該是彩色染料的痕跡。

瞬間做出判斷後,卡那齊筆直的踏向前方。第二把小刀發出令人討厭的聲音,刺進了卡那齊的肩膀,緊接着是追擊者踏入卡那齊的攻擊範圍中。

在卡那齊朦朧且模糊的眼前,前世界的遺蹟現出了它的原貌。

死了,卡那齊這麼想着。他緊閉眼睛一會兒,才伸手將追擊者的面罩掀開,出現在面罩之下的,是張仍帶點稚氣的少女臉龐。

詩人和卡那齊不約而同的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奇蹟似的沒有踩空,順利爬上階梯後,站在拱形窗前的詩人笑着如此說。

他的口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輕鬆。

「不過我現在覺得自己快掛掉就是了。」

看着臉色的確非常糟糕的卡那齊,詩人稍微側着頭說:

「傳說中,前世界的遺蹟封印着過去的記憶。尤其是那些一圓盤狀的東西,如果有人碰到,不是因爲過度的衝擊而死亡,就是了解世界的真理而成爲至高的魔導師不過,你好像哪邊都是不呢!真稀奇。」

卡那齊在開着的窗戶旁坐下,背靠着牆抬頭看向詩人。

「我就在那裏,你還啓動這麼危險的東西。而且,你爲什麼一點事都沒有啊?」

「我沒有說過嗎?我的體質似乎天生不會受到遺蹟影響。在禮拜堂裏常常可以看到那個機關,所以我就賭了一把。」

「真是過分!」

聽到卡那齊的抱怨,詩人十分愉快的笑了起來。就像是毫無惡意的小孩子一般。

和剛纔在黑暗中看到的印象差好多啊!

「沒有別的方法啊,畢竟我又沒辦法戰鬥。至少最後我們都活下來了,也不算太過分啦你看,雖然還有點遠,不過已經可以看到拉多利了。」

聽到目的地的名稱,卡那齊回過神來靠向窗邊。

外面已經天亮了。

至今經過的遺蹟似乎都建在山裏面。這扇窗是從半山腰挖出來的。越過這座山再爬過幾個丘陵,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大片雪原。

在延伸到地平線的一片雪白中,可以看到一座小小的城鎮四周環繞着懸崖的城鎮。

一道陽光從天際射向了這外觀類似方舟的城鎮。

「拉多利不是一座島嗎?」

「是啊,只是現在海面都凍結了而已。」

原來如此,卡那齊低語着,嗅着冰冷的大氣的芳香。

「看你說得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其實你什麼都不知道吧?」

「你真清楚呢。不過,有什麼意義是指什麼?」

「沒有?無不對,應該是空吧?幹嘛問這個?」

風吹拂着詩人的頭髮,送來他的聲音。

「你意外的敏銳嘛。」

「我本來也想對成爲旅行夥伴的你報上名字,不過,由於詩人是沒有名字的。所以,你可以叫我空請多多指教,卡那齊。」

「會是什麼呢?奇蹟的意義一向都要到事情結束後才能看得出來。」

「你真是個怪人。不過,畢竟到拉多利之前都是夥伴抱歉,把你捲入我的事情裏。我叫做卡那齊?山水,尋求命之花的藥師。」

詩人低頭看向卡那齊,臉上露出了一絲猶豫。

卡那齊嘆了口氣抓抓頭,抬頭看向詩人的臉。

「嗯呃,卡那齊,在你的故鄉里,『沒有』要怎麼說?」

「意外嗎!你這傢伙啊」

抬起頭想要說他個兩句,卡那齊突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詩人的名字。這麼一想,一路上好像連報名字的空閒都沒有啊!

卡那齊對詩人突然冒出來的問題感到疑惑,詩人臉上浮現了溫柔的笑容回答:

「因爲世界之王這麼希望,所以過去在那裏發生了奇蹟。奇蹟在該出現的時候就會出現,你能夠活下來也絕對不是偶然,背後一定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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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劇系列 永恆之章 世界歌頌着永恆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帶來麻煩的客人正在閱讀
  5. 05第二章 終結的城鎮
  6. 06第三章 舞臺的背後
  7. 07第四章 祭典前夕
  8. 08第五章 祭典之日
  9. 09第六章 開花
  10. 10第七章 搖籃曲的時間
  11. 11第八章 徹夜未眠的孩子們
  12. 12後記

第二卷歌劇系列 歌手之章 寂靜的歌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鴿子的居所
  3. 03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
  4. 04第三章 古戰場
  5. 05第四章 妄言的歸結
  6. 06第五章 沒有死亡的城堡
  7. 07第六章 祈晴
  8. 08終章 空蕩蕩的鳥籠
  9. 09後記

第三卷歌劇系列 花之章 綻放於荒野之花

  1. 01引子
  2. 02
  3. 03第一章 尋找回家的路
  4. 04第二章 混沌的羣集
  5. 05第三章 陌生的故鄉
  6. 06第四章 選擇的方法
  7. 07第五章 選擇之夜
  8. 08第六章 墜崖的男子
  9. 09終章 魔導師的歸還
  10. 10後記

第四卷歌劇系列 樂園之章 黑暗樂園的設計者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一章 右和左
  4. 04第二章 死之劇場
  5. 05第三章 玫瑰S的小丑
  6. 06第四章 步向深淵
  7. 07第五章 通往樂園的階梯
  8. 08第六章 太過長遠的繞路
  9. 09終章 呼喚演員之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歌劇系列 迷宮之章 光明與毀滅的迷宮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二章 徐緩的逆轉
  4. 04第三章「歡迎回來」
  5. 05第四章 真實的碎片
  6. 06第五章 石之森,死去的小鳥
  7. 07第六章 頌讚勝利吧
  8. 08終章 環狀迷宮
  9. 09後記

第六卷歌劇系列 榮耀之章 頌讚無神的榮耀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七卷歌劇系列 回憶之章 祭奠的回憶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八卷歌劇系列 黎明之章 你望見的黎明之光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1 地上之檻
  4. 042 七賢者
  5. 053 一切始於樂聲
  6. 064 天上之檻
  7. 075 推動轉輪的人們
  8. 086 開拓廢園
  9. 09終章 黎明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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