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搖籃曲的時間
《歌劇系列》 · 慄原ちひろ · 7554 字
「什麼」
還來不及理解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卡那齊就已經拔出自己的劍了。
米莉安也緩緩抽出刺進詩人腹部的劍。
她的劍上染滿了血。
溺水似的聲音響起,詩人的嘴角溢出了鮮血。
他抬起眼,米莉安稍微眯細了雙眼。
站不穩的詩人搖搖晃晃的向後退,靠向其中一扇門。
「空!」
卡那齊忍不住叫出他至今從沒叫過的名字。
少女毫不停頓再度閃動手中的劍,卡那齊靠着反射動作擋下少女的斬擊。
在卡那齊視界前方搖搖晃晃的詩人,他後方的門扉打開了。
腦中感到一片寒冷,全身籠罩一片寒意。
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誰?絕不是米莉安,只有一這點很清楚。整個人的氣息完全不同。
卡那齊揮開她的劍,打算跑向詩人。
雖然知道來不及了,但他只能這麼做。
門後是洞穴和深邃的黑暗。
一瞬間,卡那齊和詩人琥珀色的瞳孔交會,比起恐懼,從他眼神中可以看到更多的安心。
卡那齊伸出的手夠不着詩人,白色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洞穴之中。
只剩下一片黑暗。從洞穴的底端吹上來一陣風,傳來陣陣腥臭。
卡那齊的背後也吹起一陣風,這次是劍風。
少女向下看的眼神中泛着憐憫,卡那齊呻吟着。
卡那齊和少女的劍交錯之時,發現自己的背後就是螺旋狀的樓梯。
這次沒救了。
自己又要繼續展開追尋解開詛咒的漫長旅途嗎?
「不死者嗎?爲什麼要殺他!?」
「你到底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有人能殺得了不死者!空也是,那個米莉安也是,都是爲了救你才這麼拼命啊!」
閃耀着超越所有寶石的亮麗光澤。
從館內冒出陣陣黑煙。班修拉爾應該打算連同魔物燒掉整間館吧?
沒辦法自由控制手腳,溫柔的抱住她。
朦朧的問題得不到任何答案,遠方傳來別的問題。
雖然如此問着,不過他嘶啞的聲音聽起來只像是低語。
她用澄澈的聲音問着自己,一旁傳來沉穩的回應。
然後,他緩緩的將手伸向命之花。
只能像依靠在她身上似的,勉強做出抱住她的模樣。
全心祈禱完之後,卡那齊的思考消失在白色的黑暗之中。
卡那齊冷靜的這麼想。
她緩緩坐起身,代替牀墊的白色滿月草從祭壇上掉落。不死者在一個小房間裏,是鐘樓上某座塔裏的一間房間。
看着卡那齊跪倒在鐘樓上,少女輕巧的靠近他。
「這是花?」
「什什麼、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自己快死了。
這力量凝聚成類似花的形狀,所以被稱爲「命之花」。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
他感到極度不適,清楚感覺到體內因爲異物的侵入而發出悲鳴。
聚集在聖地的濃厚大氣力量。
是不死者。
卡那齊拼命解釋着,感到兩人之間似乎有着決定性的誤會。
「怎」
卡那齊無法站穩,劍從他手中掉落。
「這花,能提高一切事物的生命力。但是對於詛咒卻沒有任何效果,因爲也一起提高了魔物的生命力。」
白色的,充滿生命力的火焰。這是在那館的地底下,白色滿月草的栽培地所看過的花。卡那齊當初愣住說:
她雖然不是自己過去失去的那個少女,不過,請再給我多一點時間。
「沒錯,一年一度,只在這裏開放的命之花。世界之力的結晶。」
她不回應卡那齊的叫喊,面無表情的砍向他。
過去,自己還確信着自己不可能輕易死去,這確信在此時完全崩毀。
毫不刺眼的白色光芒。這是什麼光?
卡那齊勉強擋開這一劍,卻沒辦法完全躲開。
少女聽着他的說明,不可思議的歪着頭回答:
「封了啊。我有好好做到,是你們在妨礙我完成使命。」
痛苦的這麼想着,卡那齊突然察覺自己正在同情米莉安。
自己還能夠撐得下去嗎?
少女無視卡那齊的問話,突然開口問他。太過唐突的問題讓卡那齊說不出話來,少女對着他伸出手來。
卡那齊跑上鐘樓,俯瞰整座城市。
「怎麼?」
幾次交手之後,少女的劍鋒超出卡那齊的預測,轉換動向從底下突刺而上。
「不好那女孩子還活着,我怎麼就跑出來了呢討厭,好可怕,那孩子明明也是不死者殺手的同伴爲什麼我?」
「我就是我,你們要找的人。」
少女小聲低語着,睜開眼睛。白色的睫毛下閃爍着水藍色的眼眸。
「你打算要報時嗎?」
現在自己的願望只有一個。
追來的少女裙角同樣在風中翻飛,並如此問着卡那齊。
在米莉安停下顫抖之前,請讓我留在這個地方。
她的瞳孔極爲澄澈。
原來如此,理解之後的卡那齊不知該如何是好。
(啊啊,這次完蛋了!)
不知何時被捲入奇怪的事件,失去了同伴,唯一可以依靠的詩人被自己親手殺害爲什麼這少女一直都得承受這些打擊。
卡那齊伸手拉住她,仍刺在卡那齊腹部的劍刃刺得更深,傷口迸出鮮血。可以感受到米莉安的強烈顫抖。
她的劍技驚人的高超,補足了米莉安缺少的技巧和經驗。
眼前的確是世界的神祕力量,不過這東西不可能靠自己研究出什麼成果來。看起來也不像是能帶回去的東西。
清亮的鐘聲傳遍這充滿騷動的夜晚。
「對不起,要解開你身上詛咒,只能夠找神幫忙了。不過我纔不要帶你去神之都。畢竟你是不死者殺手的同伴,我纔不要幫忙。那麼,永別了。」
小房間裏充滿了各種聲音。爬滿館內的金屬管朝着室內開口,傳出各種聲音:笑聲、騷動聲、悲鳴、魔獸增殖的劈啪聲、火焰燃燒的聲音。
畢竟,自己就要離開這世間了。
贏不了,卡那齊唯一冷靜的部分這麼想。
瞳孔中充滿了天真似的。
覺悟時,眼前少女的瞳孔顏色變了。
沉溺在過去之中,追求能抓住的東西,因此才爲了故鄉這麼拚命。故鄉很遙遠,太遙遠了
「是爲了阻止魔物的成長倒是你,封印魔物不是不死者的使命嗎?」
卡那齊放開敲鐘的手,舉起劍。只要她還借用米莉安的外觀舉劍對着自己,他就沒有任何心情和對方開玩笑。
卡那齊想起故鄉死去人們的臉龐。最後打算想起詩人的臉,但不管怎麼樣都只浮現朦朧的影像,單單回想起痛苦的表情。
你的願望是?
卡那齊在強風的吹拂下走向鍾旁,用空着的手敲響鐘。
少女抬起卡那齊的下巴,輕輕吻上他的額頭。
小聲的呼喚青年的名字。語調中沒有不死者的傲慢,也沒有過去的堅強,只有聽了讓人不忍心的不安,純粹的少女之聲。
「卡那齊」
少女綠色的洋裝染上血痕,輕巧的向後退。
回過頭擋下這一劍,卡那齊充滿怒氣的看向少女。
在即將碰到花之前,花像被風吹起似的飛舞在空中。然後飛向卡那齊心臟的附近彈開,消失在空氣之中。
(這是當然,她的遭遇也太慘了。)
「所以這孩子拯救了我啊。這孩子想要救我的話,就只有這一個方法而已。」
「你真的想要嗎?命之花。」
從極爲透明的色彩,變回感情豐富,忍着淚水的混亂眼神。
這麼說來,自己一直以來也和溺水差不多。
卡那齊想要笑,不過實際上應該笑不出來。
城鎮中各處的聲音藉由金屬管傳到房間中,同時也存在着將房裏某種聲音傳遍全城的裝置。
昏暗房間的天花板呈現半球型,從最高的地方垂下一個金銀製的金屬球,映照着地板的發光石而閃耀着。
「可惡」
只要伸出手,自己的壽命應該就能延長。不過,故鄉要怎麼辦?
不知道。在什麼都沒弄清楚的情況下,卡那齊的眼前暗了下來,然後慢慢的化爲光明。
突然,卡那齊的嘴角流出鮮血。
卡那齊瞭解不死者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體,忍不住想咒罵起這糟透了的時機。不過,從口中只噴出鮮血,只好咬牙忍住。
握住劍柄的手背被刀刃劃過,卡那齊直覺到不妙。
想要止住她的顫抖,想要消去她喪失的痛苦。現在這個時候,這樣想應該可以被原諒吧?就算這只是同情,是總有一天會消失的感情也好。
劍身避開骨頭,深深的刺入內臟。
然後和殺死詩人的時候一樣,舉劍刺進他的腹部。
*******
(這下糟糕了!)
「怎麼」
手中有一團白色的光芒。
可以清楚感覺到近距離接觸的少女正在發抖。
抓準空隙,一口氣跑上樓,受傷的腳除了痛楚還感受到更鮮明的熱度。
「你這傢伙不是米莉安你究竟是誰?」
「我不會被騙的,你是來殺我的吧?爲了躲開你們,我製造了很多的陷阱,沒想到你們還是到這邊來了不過,如果這孩子沒有靠近這附近,我也沒辦法使用這個身體就是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鐘樓上吹着強勁的風,他的頭髮和衣角在風中翻飛。
「你在說什麼?我只是爲了解開魔物的詛咒,爲了命之花到這裏來而已。禁錮你的是毒市的那羣人吧?」
「因爲我到這裏來了啊。」
少女嚇了一跳,抬起頭來。
像陶器般光滑的肌膚泛起青色,臉上明顯露出恐懼。
甩動飄逸的長髮轉過頭,天花板垂吊着好幾重的薄紗後方出現了一道人影。
「不要過來!」
少女放聲大叫,周圍回應着她的話,連續傳來機關動作的聲音。這是蹲在小房間周圍的金屬雕像站起身的聲音。這些雕像拿起古式的槍或矛,刺向侵入者。
不過雕像們沒有傷及侵入者半分,全都一齊停止。
從少女凝視的薄幕外,傳來一陣溫和的聲音。
「世界的盡頭神存在,世界之王許下願望,願一切惡意枯朽。」
說出像歌曲般的詞之後,所有雕像一齊崩解發出轟然的聲響。
「怎麼會」
撥開顫抖少女眼前的薄幕,出現一個貌似少女的白色人影,是詩人。就算黑銀相間的衣物和肌膚充滿血污和泥土,他的美貌仍然不變。青年望着少女笑着說:
「好久不見了。嗯有二十年不見了吧?對不死者的你來說,該算是很長的歲月嗎?」
「啊」
詩人緩緩走向說不出話的少女。不死者用顫抖的嘴脣說:
「你,不是被刺傷應該死了纔對啊?」
「沒錯,那真是太過分了!刺得很徹底啊。前世界和你們不死者的陷阱確實對我無效不過我既不能危害人們,甚至還會被傷害。用人的劍還有掉落陷阱嗎?雖然想法很無趣,不過若想要殺我,這個是很聰明的選擇。還好,我的身體還算強壯雖然你差一步就成功了。你是早知道會這樣才利用那孩子的嗎?」
和善的笑着說道,詩人坐上她躺的祭壇邊緣。
鈴的一聲,眼前的不死者被扣上腳鐐連接在祭壇上。
不死者眼神中的恐懼幾乎要達到頂點,她向後退縮打算遠離詩人。
「不清楚!在房子背後發現的。在下認爲應該是樂器之類的東西。」
「不是人們將你封鎖起來,他們只是利用這個狀況而已,是你自己躲進親手改造的這間房子裏,利用花躲進沉眠之中你沒想過要逃亡嗎?」
「班修拉爾大人!」
年輕的聲音發出呻吟。魔物貫穿了他的腹部。班修拉爾跑向他,用劍砍斷魔物的觸手後,馬上舉起另一隻手的火把貼上崩塌處。於是後頭竄出的第二隻、第三隻觸手,碰到火焰後退回室內。
「那麼,你那時候說你在死前還有事想要完成。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二十年,你完成了什麼事?該不會爲了防止我再度來臨而改造的那些陷阱,就是你所謂『想完成的事』吧?那應該花費了不少金錢和人力吧?」
「歌姬,最後能聽我說嗎?我最近遇到一個很有趣的人類。明明就逼近死亡卻拼命想要活下去,認爲人的力量一定能戰勝死亡。」
「沒錯,你不是都記得嗎?我是殺害無法死亡生物的巡禮者。問我爲什麼要殺,我只能說因爲這是我的使命。不過二十年前,我接受了你的求饒。」
詩人的瞳孔中閃耀着金色的光芒,不死者張大了雙眼。
班修拉爾被修娜爾粗暴的甩開,忍不住站在遠方看着她。嘴邊自然的浮現苦笑,他站穩身子擺好架勢。擺出的是基本的型式,自己沒有喜歡劍術到要去學習進階的應用,也沒有那個才能。
「咦?」
「和二十年前幾乎同樣的問題啊。那時候我說了什麼?」
(雖然搞不懂,不過應該是他辦到的吧?)
雖然想要幫他拔出觸手,不過沒有任何人行動。
看着通往外面的走廊窗戶一個個爆開,班修拉爾祈禱着時間能就此停下來。
混着她的話語,周圍響着奇妙的聲音。
士兵點了點頭,班修拉爾走進走廊裏。雙眼因爲火、煙和疲勞而充滿了血絲。他眨了好幾次眼,揉了揉視線模糊的眼睛。
有些從上方傳來,也有些從身旁傳出。
士兵們抱着的是一個巨大的風箱。普通鍛冶場中的風箱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就是現在,關起來!」
詩人溫和的笑着抬高視線,在少女耳邊低語:
「什、什什什麼?」
「咦,啊!哇啊啊!」
他很少向上天祈求。至少在人生之中,能有一次認認真真的祈求上天也不壞。
「快快快,這邊!」
「注意。喂,那邊!」
不是人的聲音,也不是任何聽過的樂器聲。那是無視一切傳統和絃奏出的奇怪旋律。
詩人想起了卡那齊的事。在詩人眼中,他和不死者像是完全相反的存在。逼近眼前的死亡,一個是笑着舉劍對抗,另一個則是沉睡在悲嘆之中。
幾隻魔物的觸手襲向班修拉爾,被劍刃給砍飛。
隨着照手指示的士兵們,一羣士兵抱着巨大的東西從走廊轉向這邊來。
「好厲害,這本來是做什麼用的啊?很好,放這邊,剛好這邊崩塌就從這送風進去。」
魔物害怕似的停下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音碎裂。
背後的修娜爾發出聲音,真動聽的嘶啞聲啊!
班修拉爾大聲叫喊。士兵們盡全力關上沉重的大門。下一刻,裝飾華麗的金屬門內,傳來豪雨似的敲擊聲。
迷宮般的內部,各式陷阱還有隱藏通路,那羣毒市的惡徒怎麼可能做得出來這麼嚴密的改裝,那是在不死者的指示之下,靠着山腳下的鎮民完成的。
聽到熟悉的聲音叫着自己的名字,他抬起頭。在視線清楚之前,被人粗暴的抓住手腕拉開。
然後,他的願望真的實現了,時間停了下來。
*******
意義不明的改裝造成鎮民極大的負擔,讓所有的人都沒辦法繼續遵循她的指示。
沒有什麼好壞,只是完全對立的做法。
詩人像是唱歌般說出這些話,但卻沒有任何回應。在充滿城內高高低低各種雜音的房間裏,詩人的話平淡的迴響着。
「笨蛋!哪有比配置在我這笨蛋底下更糟糕的部屬!」
「爾大人,好痛、好痛」
昏暗的室內,堆積的傢俱全都在燃燒着。
「真的嗎?你真的感到很害怕嗎?這恐懼是真實的嗎?讓我看看你的真實」
肌膚傳來一陣顫抖,大氣正震動着。在察覺到充滿周圍的旋律之前,所有人都呆站在原地。
信仰虔誠的艾達鎮長怎麼可能會想要封印不死者。就像他曾說過的,大家都瘋了最先瘋掉的,應該就是這位不死者。
想起卡那齊的指示,班修拉爾舉起手打算摸摸自己的下巴。這時才發現自己還舉着劍。
不死者再度向後退縮,銀鎖發出聲響。她的腳卻像人偶般癱在祭壇上,一動也不動。詩人半眯着眼睛。
魔物呈現出雕刻品般的美麗姿態,所有人都靜止地傾聽四周的音樂。
詩人的薄脣浮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在不死者的瞳孔裏,詩人的眼眸中閃爍着金色的光芒,然後光芒突然消失。同時,她的臉上也失去一切表情。
魔物停止不再增殖,像是被凍住般一動也不動。
臉上失去任何感情的不死者,看不出任何活着的跡象,的確就像是人偶。
「什麼?」
「你說,你是來,帶我,離開這裏。還說,過去將普拉達的不死者殺害的也是你你自稱是沒有名字的,不死者殺手。」
門邊的牆壁崩塌,魔物像是海洋生物般伸出觸手。
「是,瞭解了!」
「請將我降職吧!」
「喔,好恐怖。」
而且,帶給她這個恐懼的,正是二十年前的旅行者。
魔物碰到士兵的瞬間變化成槍狀,將士兵連同鎧甲刺穿。
「啊啊,你看,果然是騙人的嘛。不是什麼都沒有嗎?你果然只是爲了狩獵魔物而被創造出來的單純人偶罷了!哪有什麼靈魂。」
送風管插進牆壁崩塌的場所,風箱左右的士兵一齊向下踏。
凍結的人羣中,只有班修拉爾能稍微冷靜的觀察四周。發現爬滿館內的金屬管正振動着。
「放開我!現在不是擔心我安危的時候!」
動作看起來很慈祥,不過不死者卻像是被魅惑般注視着詩人的瞳孔,反覆着輕淺的呼吸。
叩咚一聲,不死者失去力氣的手垂落在祭壇上。
他摔倒在地板上,趴着回過頭,背後是一片玩笑似的光景。走廊的角落和連接房間的牆壁一同扭曲變形,崩塌。
時間暫停吧!災禍全都消失吧!
「其實我還稍微懷抱着點期待。期待着接受虛僞生命的你們如果也有『死亡』這個終結,說不定就能夠擁有情感。如果連你們也能夠擁有情感,我說不定就能夠相信相信自己真的能夠擁有情感。」
詩人仍然笑着。那是如面無表情般,毫無意義的笑容。他高興的對少女說:
青年哭着抓住班修拉爾的鞋子,他的身體裏仍刺着魔物的觸手,每當他呻吟時,周圍都飄散着噁心的焦臭味。
班修拉爾揉了揉雙眼。
「什麼」
轟的一聲,風被送進室內。
白色的枝幹從破碎的地板間突刺穿出。
轟隆聲,還有士兵跌落的慘叫聲。
像是很有耐性的教師在問問題一樣,不死者戰戰兢兢的回答。
「你你究竟是什麼?剛纔的咒文你和我一樣是不死者嗎?還是人?爲什麼我們的機關對你無效?爲什麼殺得了我?爲什麼,要殺我?」
爲了幫助同樣狀況的同伴,不知死了多少人。就算成功取出觸手,也都因爲其毒性而馬上死亡。班修拉爾看向部下,點了點頭。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不是將外頭的指揮交給你了嗎?修娜爾!」
「如果他知道有能夠殺掉不死者的存在,不知道會怎麼做?」
「該是醒來的時候了。醒過來,到外面去吧!到這世界的外面。詩歌就是用來喚醒人們的事物。想起來吧,這虛僞世界的一切很快的,這世界就要迎向夜晚。不是做着夢的黃昏時刻,而是沉睡的夜晚。你如果忘記封印魔物的歌曲,我就代替你歌唱吧!這是我唯一能對你唱的歌,也就是搖籃曲。」
聲音不知爲何晚了一點才傳到他耳裏。
(這樣的話,神明也比較輕鬆吧!)
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而是眼前發生的事情有問題。
有人在演奏樂器,整間館就像一個不可思議的樂器一樣。
『火,還有聲音!』
「有用的話是什麼都好,踏!」
「救命,救命!」
只有現在也好,就只差一點了。
「你做得很好。」
擁有泛紅金髮的部下向前走了一步,對他說:
她得到的病症,其實就是指本來不可能發生的「對死亡的恐懼」。
像要拔起地板似的猛然站起身來,班修拉爾抓住修娜爾的手打算向外逃。
「很好,太棒了,就是這樣。有任何異狀就馬上撤退。我去看看外面。」
火焰燃燒的聲音就像呻吟一樣,慢慢的聽不見如雨聲般的碎裂聲。
他放開少女的下巴,用手指撫着她的臉頰。
聽到他的稱讚,青年鬆開抓着鞋子的手,班修拉爾用劍正確的刺穿士兵的喉嚨,青年鎧甲下的身體產生一陣強烈的痙攣,然後停止一切動作。班修拉爾再度將火貼上仍舊在扭動的魔物斷枝,聽到背後傳來大量的腳步聲而回過頭。
走投無路的魔物爲了逃離火焰全都衝向窗戶和門口,卻被陶製的壺砸中。壺打中魔物之後碎開,撒出裏面的火星。
「快到外頭去!」
「因爲太害怕了,我」
詩人安穩的笑着,伸手扶起無法逃離的不死者下巴。
說完沉默了一下子,詩人垂下眉毛說:
像是被引起興趣般的模樣,詩人看向不死者水藍色的眼睛。
「結果還是沒有用。二十年前,你的反應還稍微有趣一點。所以才讓我產生興趣,期待看到你更強烈的反抗可是,這樣的事情一定不算是愛情吧?結果我和你們一樣,不過是沒有感情的製品而已,只是爲了完成使命而被創造出來。」
害怕自己的聲音會干擾四周的旋律,班修拉爾只在腦中想着。
存活下來的士兵呆呆的看向天空,連負傷者的呻吟都消失了。
終於,魔物們僵硬的身體開始震動。
堅硬的身體交錯着發出鈴鐺般的聲響。
「它在唱歌嗎?」
修娜爾用少女似的聲調說着,班修拉爾也這麼認爲。
魔物配合旋律唱着歌。他直覺感到這魔物也有心存在。
不然,爲什麼能演奏出這樣的聲音。
不明就裏的讓人想流淚,事實上,有幾個士兵已經流出淚水,自己也不知原因的流着淚。
隨着音調慢慢加高,魔物的細枝開始碎裂,散成粉末。然後再也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
「這聲音好令人懷念。」
班修拉爾如此說着,被自己莫名稚嫩的聲音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