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之章 黑暗樂園的設計者

第五章 通往樂園的階梯

《歌劇系列》 · 慄原ちひろ · 1.3萬 字

太陽正要下山。

烏高爾站在俯瞰溪谷的露臺上,黑衣隨風飄動。

在呼嘯着的風聲中放眼望去,可以看見谷底延展開來的迷宮市街。沙塵在風中飛舞,不時令視野變得一片朦朧,溪谷彼端有一座灰色的斷崖,更上方則是燃燒成橙色的太陽。

那令人驚歎的巨大搖曳日影,正毫不停歇地朝地平線沉沒。

這座聖獸宮,現在也被夕陽染上赤紅了吧?

「爲何世界以如此露骨的暗喻組成?血色的黃昏、屍肉般的醬紫,接着是黑暗的夜晚到來。」

戴着面具的男子淡淡地低語。他的聲音裏感覺不到任何慾望與熱情,聽來極爲乾枯。

聽着風聲的烏高爾正要哼出一首歌時,視野一角感到一陣騷動。

(地點是西南邊的實踐塔嗎?是內部遭到破壞了吧?剛剛地下水路那邊應該也被破壞了,但報告來得真晚。)

雖然掌握了暗魔法教會本部內所有的狀況,但烏高爾只是佇立在原地。

這時候,一個團員氣喘吁吁地衝進露臺。

「團團長!西南邊的實踐塔有魔物出現!就是我們丟進大廚房的魔物!已對封鎖本部的靜魔法造成重大影響!」

烏高爾側臉回頭,用下巴示意待在十三樓大廳裏的魔導師們靠過來。

「克利夫德之子札利,你帶着五個人到西南邊的實踐塔去。那種魔物怕火,你們用魔法束縛魔物之後把它燒掉。林帝亞,你挑選七個人,分配到控制封鎖魔法的其他七個據點去。如果不強化所有的據點,封鎖會立刻失效。馬爾克特,你到大廚房去,那邊還有殘黨在,而且利用魔物破壞實踐塔的人應該也在那裏,你帶四個人同行。」

接到指示的魔導師們全都向烏高爾深深鞠躬,匆匆離去。

等魔導師們依照烏高爾的指示分頭前往各處後,大廳裏頂多只剩下五、六個人了。一名沒被指派任務的魔導師,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問道:

「很抱歉團長,這裏的警備好像變薄弱了」

他微帶膽怯的聲音令烏高爾緩緩一笑。

「我本來就不需要護衛。對了,你帶着這裏剩下的人到鐘樓去吧。」

「您您要用鍾向外界聯絡嗎?」

「就算不要也給我過來!」

摔倒在地的琉琉還來不及抱怨,卡那齊就已經先打開房門。詩人拿着長手杖,無聲無息地跟在卡那齊身後。叮鈴,詩人手杖上的鈴鐺一響,兩人的身影往走廊消失。

但卡那齊以沸騰的眼神注視着他,一點也沒有放鬆手上力道的意思。

「找得到!因爲那傢伙無論什麼時候,都會待在騷動的中心!」

聽到琉琉的話語,卡那齊感覺心臟彷彿麻痹,身體深處都顫抖着、緩緩變冷。卡那齊咬緊牙關,試圖將心中的痛楚與悲傷轉換成憤怒。

「說得也是,他們應該解決得了。總之,我們要在那之前探查出暗魔法教會本部的內情,『順便』逮住那個詩人。」

回到大廚房的卡那齊向琉琉怒吼,琉琉輕輕聳肩。

頭一個抵達谷底的班修拉爾,朝着正在操作升降機收線器的部下們大喊:

當卡那齊兇狠地撂下這句話之後,琉琉似乎也當真動了怒,用着與他年齡相符的男聲吼回去:

琉琉加重語氣低聲回答。聽到這句話,卡那齊瞳中的熾熱霎時變得冰冷。

「住手啦!人傢什麼也沒做,是那孩子、是米莉安說要去打倒烏高爾,自己跑出去的!她還揍了人家耶!?」

「你爲什麼不阻止她!」

「班修拉爾大人,封鎖的靜魔法剛剛出現大幅波動!」

卡那齊無視琉琉的抗議,拖着他走向大廚房的門口。

「感激不盡我先走啦!」

班修拉爾拋下在布袋裏嚷嚷的蘭格雷,重新轉向修娜爾與暗魔法教會本部。

「即使在這種時候,歌謠依舊是好東西哪。呵呵,不過演奏的人好像是個年紀很輕的小夥子。你們聽,又敲錯了。他似乎不習慣敲鐘哪。」

「琉琉,我們快逃吧!」

琉琉空虛地笑着呢喃,但老魔導師依然悠哉地說道:

灰色的石壁上,留着用木炭書寫的笨拙字跡。

班修拉爾跟着修娜爾跑進小巷,確定後面的部下也都跟上來之後,抬頭仰望高聳的聖獸宮咧嘴一笑:

「蘭格雷卿和他的部下都很優秀,一定能想辦法解決的。」

琉琉露出顫抖的笑容細語。自言自語的低喃在不知不覺間恢復成原本的男聲。少年如此低語:

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已經完全下定決心。

「嗯?那是當然了。雖然我無法使用任何動魔法,但第三書庫裏所有的藏書內容我全都背了下來。不管是鐘的操作法或是藉由鐘聲發出的暗號,我全都記得一清二楚哪。」

「到十三樓去。」

「那是當然的。如果什麼事都要奉陪,那可是沒完沒了。」

「那也就是說如果可以到鐘樓去,你就有辦法和外界取得聯絡,也能使用那個像烏高爾他們用來造成大氣不安定之類的伎倆嗎?」

沸騰的巨大太陽正無聲無息地沉沒,巖山的陰影漆黑地盤據在谷底。

「但是,我們有辦法湊巧在這個廣大的本部裏找到他嗎?」

只要還在憤怒就能跑得動,就能往前進。

魔導師們一起抬起頭,不安地尋找震動的來源。

他用沉穩但也因此難以違抗的語氣說道,魔導師慌忙低頭行禮。

隨着詩人沉穩的聲音,魔導師們也將視線轉向大廚房的石壁上。

看着班修拉爾立刻轉身離去的背影,蘭格雷發出悲愴的怒吼。

「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真愚蠢!」

「那是沒錯。不過,實際上需要有幾個人和我一起操縱鍾纔行。」

琉琉如此小聲低喃,但他的聲音在發抖。

「纔不會。」

琉琉呼吸困難地喘着氣,露出淡淡的笑容回答: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班修拉爾卿!」

直到剛剛爲止都抱着偵測魔法力的工具,努力尋找封鎖魔法破綻的修娜爾,毫不掩飾眼中的興奮光輝。班修拉爾點點頭,向部下們示意:

「喔這是鐘聲啊,有人正在敲鐘。」

一個魔導師拿着用長桌桌腳做成的臨時柺杖,呼喚着不斷自言自語的琉琉。

班修拉爾一臉嚴肅地握起拳頭、輕輕放在胸口,望着蘭格雷說道:

卡那齊與詩人就像談論日常瑣事般聊着天,關上廚房大門。

「可惡、可惡那算什麼,我一點也搞不懂,那算什麼?我在怕個什麼勁啊!我沒有做錯任何事吧?笨的人是那傢伙纔對,自作主張、莽撞又陰沉,才說了要我跟上又馬上把人丟下,你就不會再多邀請一下、多拜託一下嗎?這樣我不就像是垃圾一樣嗎?一點也不美麗!」

但是,實際上要去操縱鍾,卻會碰到很大的障礙。一名魔導師代表衆人,說出他們的想法:

「等一下,班修拉爾卿!先把我放下來!難道你忘了,我從暗魔導師手中救了你一命嗎!」

就在此時,大廚房的牆壁忽然震動起來。

「哇~這是什麼呀?人家到底在怕什麼東西?真無趣~嘖,可惡!」

「不,不是的。仔細聽聽就知道了,這是搖籃曲啊!」

修娜爾大聲喊着,站在升降機旁的班修拉爾回過頭去。

「用鍾演奏這首歌,去吧。」

班修拉爾與蘭格雷一行人在森林裏伐了木,利用滑車、繩索與堅韌的布袋製造出簡易的升降機,正以升降機降落到暗魔法教會本部所在的溪谷。

「停止收線!把繩索綁上!」

修娜爾瞥了一眼強調順便兩字的班修拉爾,衝進迷宮市街。她迅速搜尋記憶,帶着班修拉爾轉進一條小路,那是她從榭洛弗口中打聽來的道路。這裏是魔導師的都市,筆直前進是無法抵達聖獸宮的。

跟在班修拉爾身旁奔跑的修娜爾這麼說道,班修拉爾露出泄氣的表情。

以建築物的高度來看,坐在袋子裏的蘭格雷被吊在大約四樓高的地方。唉,如果摔下來,大概會死吧?

「直無趣。」

「嗯,你知道什麼是搖籃曲嗎?就像這樣『好好睡吧,我溫柔的寶貝。夜已降臨,請閉上你的雙眼』。」

「是嗎?」

魔導師的話語突然讓琉琉想到了什麼,他的眼眸恢復活力。琉琉還沒有整理出頭緒就問着老魔導師:

「別開玩笑了!放開我!」

卡那齊任憑怒氣宣泄而出,激憤讓他的臉色去掉蒼白之外,看起來異樣地健康。那是卡那齊在地下水路所喝的藥水效果,但除了他與詩人以外,其他人並不知情。

「是的,我知道。那?」

「『即使如此,如果你仍在黑夜中醒了過來就會看到幻覺吧?看到這世界的開始與終結,看到晨曦出現的瞬間』。」

烏高爾斜眼朝所有魔導師都已離開的大廳瞥了一眼,再度轉頭面對夕陽。

「是的,我想多半是內部設施遭到破壞,或是有魔導師被殺了。只要挑對地點,靠着護符程度的力量就能突破結界了。」

「你會後悔的。」

部下們聽從班修拉爾的命令停止收線,把繩索綁在木樁上固定住。結果,這使得正降下溪谷的承載布袋被吊在半空中。

他迅速喪失興趣,把穿着華麗女裝的琉琉當成物品般扔在地上。

「好,我們進去吧!」

「話先說在前頭,如果那孩子是真的想去找死,那就無可奈何了。誰也無法阻止真正決心赴死的人呀!基本上,你還不是打算一個人去打倒烏高爾?人家認爲,米莉安會去找烏高爾就是因爲你的關係。誰叫那孩子一直都很在意你。」

「咦?」

烏高爾借用庫歐里亞的聲音,唱出這個大陸自古相傳的搖籃曲。魔導師目瞪口呆地聽着他唱歌,勉強重新板起臉孔點點頭。

卡那齊在房門前停下腳步,把掙扎着被他拖過來的琉琉扯到面前,注視着琉琉藏在帽子下的臉龐,眼神對上那雙褐色的大眼睛。

「!混帳,你的感謝只有這樣而已嗎!」

依然被卡那齊揪着衣襟的琉琉,整張臉扭成一團。少年激動地大喊,大帽子的帽緣跟着晃動。

聽到蘭格雷神經質的迫切叫聲,班修拉爾回頭仰望斷崖。

那一行筆跡生硬的文字,意思是共通語的「我馬上回來」。卡那齊用力閉上眼睛,彷彿要將那行單純、簡短的句子深深烙印到瞳孔深處。

老魔導師隨口否定了年輕魔導師的不安,微微傾首聆聽鐘聲。其他魔導師們也一臉訝異的側耳傾聽,就如同老魔導師所說的一樣,鈍重徐緩的鐘聲正在演奏古老的搖籃曲。那無論是誰聽了都會覺得親切與懷念的旋律,令魔導師們暫時陷入沉默。

「不要!好不容易纔藉着地下水車被破壞,讓封鎖的靜魔法出現破綻耶人家要在靜魔法被修復之前逃跑。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嗎?人家討厭賺人熱淚的故事,而且也沒有殉情的打算等一下!你有在聽嗎?」

被留下的琉琉茫然地坐在地板上,看着關上的門。正同心協力準備逃跑的魔導師們不時偷看琉琉,繼續展開準備工作。

「老爺爺,你很熟悉那個鍾嗎?」

被身材高姚的卡那齊揪住,只能踮着腳尖站立的琉琉抗議着。

卡那齊以暗藏高熱的漠然眼眸注視着琉琉,低聲淡然說道:

當琉琉諷刺地彎起嘴角、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時,卡那齊已經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整個人扯過來了。

「琉琉,烏高爾在十三樓對吧?你也一起來。」

瘦小的老魔導師以悠哉的語氣說道。的確,那震動正是重重交疊的鐘聲。議場上方的鐘樓,如今再度敲響鐘聲。

「這是做什麼?他們還想再度讓大氣陷入不安定狀態嗎?」

「最後還是要正面突破嗎?我是有預感事情會變成這樣啦。」

聽到老人不假思索的發言,其他魔導師也面面相覷。琉琉眨眨眼,探出身子問道:

「啊!喂」

琉琉就連自己也不明所以地放聲大喊,用力握住顫抖的手指。但不管他握得多麼用力,顫抖依然沒有停止的跡象,反而變得越發嚴重。

「你說靜魔法剛剛出現波動是真的嗎?發生了什麼事?」

發覺聲音在顫抖的琉琉,不甘心地咬住嘴脣。接着,他發現牙根抖得合不攏,牙齒正格格打顫。琉琉不禁瞪大眼睛,低頭望着自己的雙手。

他覺得琉琉的眼眸好像在顫抖。卡那齊並不知道那顫抖是出自憤怒、恐懼或是其他的感情。他只是筆直地盯着琉琉,靜靜開口:

「米莉安沒有去赴死的意思,她寫下的留言就是證據。」

「米莉安可是傷患,就算乖乖躺着休息,她的傷勢也不一定可以完全痊癒!身負重傷居然還要去打倒烏高爾!?那是自殺行爲!你說過你會守護米莉安吧!」

在其他魔導師們擔心的目光下,獨自佇立一旁的詩人看向牆壁,柔和地呢喃:

「話雖如此,像鐘樓這樣的重地,『黑之搖籃』一定會派團員看守吧?」

面對老魔導師的回答,魔導師之間流過微妙的氣氛。說得也是,如果能敲鐘向四周求援,救援或許馬上就會趕來了。而且如果能藉由鐘聲令大氣變得不安定,成爲難以使用魔法的情形,那隻能進行物理攻擊的卡那齊他們或許也會有勝算。

魔導師的話裏充滿了擔憂,讓所有人沉默無語、把頭轉開。如果有能力對抗「黑之搖籃」,他們一開始就不會死守在大廚房裏了。琉琉低下頭,望着自己手背上的魔法石飾品。

望着這些米莉安還給他的魔法石。

透過這些石頭,琉琉想起米莉安那率直到粗暴的靈魂,他用力搖搖頭。他很害怕,害怕想起米莉安。

他害怕自己對她現在的生死一無所知的事實。

你會後悔的。

一個令人生恨的男聲在腦海中響起,琉琉徹底沉下臉色、抬起頭來。他做個深呼吸,在腹部施力擠出聲音。

「啊可惡,真沒辦法!人家去就是了,這樣總行了吧!老爺爺,我想到鐘樓去,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喔喔,年輕人,你要向前衝嗎?那我就一起去吧!人不趁着年輕的時候勇往直前那怎麼行!」

其他魔導師望着點頭同意的老魔導師與琉琉,彼此對望了一眼之後,有三個魔導師站了出來。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要去。」

「是是是,謝謝你們美麗的~自我犧牲精神。你們去了能做什麼?」

被琉琉諷刺地一問,負傷的魔導師們與還在修行的年輕人都垂下目光。琉琉環顧他們,掂起自己豪華洋裝的裙襬。他皺起眉頭望着洋裝,最後摻雜着嘆息說道:

「你們應該至少懂得怎麼畫魔法陣吧?」

年輕人猶豫不決地回答:

「畫是會畫,但藉由魔法陣發動的靜魔法需要用到大量的咒具,還要選擇地點。」

「只要把魔法石埋下去,不管要代替什麼咒具都不成問題吧?」

聽到琉琉一臉厭煩地說完,魔導師之間傳出一陣騷動。

「可是,要我們把自己的魔法石埋進不確定是否可以回收的魔法陣裏,這實在叫人爲難啊。」

一個魔導師困惑地說道,琉琉捲起洋裝裙襬,露出帶着自暴自棄意味的微笑:

「考考你們,最喜歡魔法石的魔導師琉琉,衣服上那些累贅的寶石碎粒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什麼?」

蘭格雷以低沉到令人背脊發寒的聲音訓斥,但只有這一次,他的部下們說什麼也不肯退讓。

他們沒碰到什麼阻礙就一口氣衝上五樓,身爲見習生的小夥子用變調的亢奮嗓音喊道:

琉琉帶着自暴自棄意味的聲音響起,魔導師慌忙觸摸自己的魔法石護符。

聽到魔導師帶着憎恨的喊叫,琉琉立刻放下背上的老魔導師重新轉頭面對階梯。他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邊伸手拉着帽緣把帽子戴正。

附近全被閃光照亮,接觸到積水的魔導師們同時遭到毆打般的衝擊、發出悲鳴,是雷擊透過水打在他們身上。四名魔導師口吐血沬一一倒下,其中一人手中落下魔法石的碎片,掉進水裏。

琉琉跟着衝出廚房,背上牢牢揹着那位瘦小的老魔導師。

「等等,有魔法的氣息。」

蘭格雷嚴厲地皺起眉頭問道。琉琉露出豔麗的微笑,抱住自己的肩膀:

蘭格雷沒有回應琉琉的道謝,無言地將雙手抱在胸前,規矩地把頭轉向旁邊。

「沒錯!加油吧,年輕人!」

因同伴慘敗而動搖的魔導師晚了一步,琉琉先唱完了迷惑魔法的咒語。故鄉的風景突然在魔導師眼前擴展開來,鄉愁與混亂使得他呆站在原地。大廚房的門在此時迅速打開,手裏拿着桌腳與撥火棒等物的魔導師們一湧而上,負傷的魔導師們將傻傻站着的「黑之搖籃」派魔導師亂棒打昏。

帶頭走在前面的魔導師如此說道,跟在後方的四人也各自低聲表示明白。

「人家明白了,你等人家脫一下。」

用手提燈一照,從走廊半途中到大廚房前方的地板完全被水浸溼了。

「判讀陣式的內容,把它解體吧魔法陣中央放的是魔法石嗎?」

會倒在這條石階上的屍體,不是米莉安,就是被米莉安殺掉的人。

蘭格雷如此陰沉地呢喃,以驚人之勢拔出自己的佩劍。

卡那齊喊了一聲,匆匆往上爬。他們一路上來,看到的幾乎全是屍體。每次看到屍體,他就會去確認那個人是不是米莉安。

「知道得真詳細啊。你也是『黑之搖籃』的一員嗎?」

「第二個魔法陣上動了小手腳,要等到第一個魔法陣裏的魔法石進入效果圈內纔會發動!謝謝你撿了人家的魔法石!」

「快離開!」

「咦?你身上的殺氣好像變得比剛剛更強了耶?」

「如果人家說不是呢?」

「閉嘴!你們應該接到別的任務了吧!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

「不,可是!」

還沒說出「有什麼關係嗎?」手中拿着魔法石碎片的魔導師就察覺不對。當他猛然驚覺,低頭看着石地板的瞬間,魔法發動時大氣所產生的嘶鳴聲已從腳下湧上。

「喂,詩人,剛剛那個聲音!」

琉琉用可愛的語氣說着,朝他眨眨眼。

「難道他們在水裏畫了魔法陣!?但是沒有魔法的氣息啊」

「哎呀呀,歡迎光臨,各位『黑之搖籃』的貴賓。你們來得可真早咦?」

卡那齊與詩人正沿着塞在狹小樓梯間裏的石階往上衝。

「琉琉,你時常配戴這麼多的魔法石,應該需要相當程度的魔法力纔對。難不成平常你的魔法力氣息之所以顯得薄弱,只是因爲穿上這件衣服的關係?」

「帝國神聖騎士團,偵察廳。」

「這與地下水路遭到襲擊一事有」

「在更上面!」

那熟悉的聲音令卡那齊錯愕地開口。此時,樓下傳來魔導師困惑的回應聲:

琉琉開朗地說完後,將慣用手的拳頭伸向前方,鑲着魔法石的飾品在他手上發出光芒。另一方面,蘭格雷依然像個蠟像般,僵硬地望着琉琉。他的部下戰戰兢兢地開口呼喚:

「謝謝,你是個好人呢!」

因爲運動過度而滿頭大汗的琉琉也朝着小夥子喊回去,並窺視着昏暗的走廊前方。緊接着,發現這場騷動的「黑之搖籃」魔導師從階梯底下探出頭來。

「是魔法陣,真麻煩。」

雖說是碎片,但魔法石可是貴重品。負責解讀魔法陣的魔導師熱衷地點點頭,跪在地上繼續分析魔法陣。

因爲藥效的關係,卡那齊目前的身體狀況算十分良好。他不覺得疲勞、也不覺得痛,單手拿着的劍感覺很輕,心勉強飄浮在如影隨形的不安上。

「我們現在在七樓,距離頂樓還有六層樓。」

魔導師低聲說着,隨手撿起魔法陣中央的魔法石。五名魔導師直接朝大廚房走去,但在距離廚房數步之遙時,他們發現腳下有灘積水。

一個陌生的男聲突然響起,讓蘭格雷在原地僵了一會兒。他帶着險惡的凍結表情抬起頭、看向階梯上方,那裏站着一個外表華麗到驚人的少年。

「嗯,是很有趣不過人生不需要有趣。」

「啊~你不能被我的氣勢騙過去就算了嗎?真麻煩!」

「雖然有點變化,不過陣式很單純,用風的第九十八號外放式子就能打破了吧?」

詩人的聲音聽來異常地遲緩。

「真是有趣啊。」

詩人搖着手杖上的鈴鐺發出清涼的鈴聲,指向石階轉角處的小小樓梯間。一踏上樓梯間,卡那齊立刻看見被扔在角落的屍體。

奉烏高爾之令前來殲滅大廚房魔導師的「黑之搖籃」派成員們,毫無腳步聲地走下通往地下一樓的樓梯。

一名質導師凝視着以放棄口吻宣言的琉琉,臉部抽搐地詢問:

供傭人使用的地下一樓走廊顯得很昏暗,只有大廚房的門縫間透出微弱的光芒。

帶頭走下樓梯的魔導師伸手製住身後的同伴們,舉起提燈。

唯一一個因爲沒踩在積水上而得以倖免的魔導師,慘白着一張臉咬牙切齒地說:

當魔導師大喊時,某種重擊聲響徹四周。

「我們走吧。」

「打扮美美的雖然很好玩,但肩膀還是會酸。如果不偶爾認真打一場,全身有很多地方都會不中用了。所以,你們不能再往前走嘍!來,和我打一架吧!」

他搖搖那件不合時宜的華麗洋裝,縫在洋裝上的無數寶石碎粒,在乎爐變得微弱的火光下閃閃生輝。魔導師們來回望着琉琉的臉龐與洋裝,不禁啞口無言。

「隊、隊長!那是!」

當卡那齊與詩人即將抵達八樓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巨響。他們不禁停下腳步,抬頭仰望灰塵落個不停的天花板。樓下傳來魔導師慌亂的吶喊聲:

「人家要脫衣服啦!去那邊的路很難走,既然要爲你們帶路,以人家這身打扮是走不動的。」

「好~你們加油!鐘樓在前面對吧!」

「這些全部都是魔法石。既然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人家就捐出來吧!」

「大廚房的殘黨全都是傷患、老人與小毛頭,我們要迅速收拾乾淨。」

「別說這種不解風情的話嘛。爲了打扮得美美的,本來就得受點罪嘍!」

「看來沒錯。如果解體成功,那塊石頭就由你帶走。」

蘭格雷只拋下一句話,就脫下自己的軍服上衣扔在階梯上。琉琉愣了一下,隨即走下幾階樓梯,撿起上衣微笑着回答:

在燈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走廊的石地板上用木炭描繪了某種複雜的圖樣。

他的部下們則困惑地站在一旁,偷看一眼正在換衣服的琉琉後,臉色發青地大喊:

「青七十七,黃二十三,雷的外放式子是第五十八號。依十八、十、六的順序製造時間差。」

「混帳東西琉琉!你這個叛徒!」

他們只是儘快的往前衝,往前衝。

「難道」

那你一開始爲什麼要打扮成這種樣子?雖然她的回答讓人想這麼問,但蘭格雷神情嚴肅、面無表情地佇立了一會兒,非常不快地從鼻子哼了一聲,收劍回鞘。

「什麼,淹水了啊?」

(要反抗他很麻煩,但我如果聽這傢伙的話帶他們去找烏高爾,恐怕會給到烏高爾那邊去的卡那齊他們添麻煩。)

魔導師們商量後,吟唱起帶着奇妙韻律的魔法語言。大氣震盪着,如嘶鳴般的聲響充斥在走廊的黑暗中。當震盪緩緩變強之時,幾個如火花迸散的聲音響起,四周便像騙人似的恢復了寂靜。

蘭格雷以冷酷的聲音說道,幾名部下從他背後走了出來。琉琉察覺蘭格雷一行人身上全都帶着淡淡的守護魔法氣息,眯起藏在帽子陰影下的雙眼。

那是一具貌似魔導師的男屍不是米莉安。

琉琉考慮了一會兒,全身放鬆下來:

一頭玫瑰色的捲髮恣意地從頸項延展到腰際,現在則攏到後面束成一把。白皙的臉龐配上深邃纖細的五官,要說他是女性也不會無法接受,但臉上的無畏表情卻是可恨的少年纔會有的神情。那雙大到幾乎破壞容貌均衡感的眼睛是溫暖的褐色,即使在微弱的燈光下依然充滿光輝。腰身纖細的苗條身軀上雖然穿着男性的襯褲,腳下那雙皮革製成的長靴卻呈現出美麗的中性風格,身上毫無顧忌地披着蘭格雷的上衣。

「什麼居然用魔法機器炸開牆壁!你們究竟是誰!」

聽到老魔導師的輕快回答,琉琉雖然表情抽搐了一下,但還是設法邁步往前奔去。身爲見習魔導師的小夥子與腰腿沒有受傷的幾人,抱着畫上魔法陣的牀單與木炭跟在他的後面。

「那就帶我們去找這場騷動的主謀者。」

「那我們走吧,老爺爺。鐘樓是在五樓嗎?」

蘭格雷充滿壓迫感的語氣毫無迷惘。那是不容他人違抗,貫徹自身信念之人才會有的聲音。

彷彿世界上的一切全都緩緩移動着,只有自己正在奔跑。

「卡那齊,樓梯間又有魔導師的屍體出現了。」

「好~你們可以轉過來了。」

一個習慣下令的沙啞低音不由分說地朝魔導師怒喝。

「你們這些傢伙在偷看什麼。雖說是在戰場上,但不能遵守最基本禮儀的人,就沒資格自稱爲帝國騎士。」

蘭格雷喃喃低語,身上散發出幾乎可以實際感受到的寒意。

一個魔導師注意到這點,指着魔法陣問道。在地板上描繪的多重同心圓正中央,的確有寶石的碎片發出微弱的反光。

「隊長那個」

「動作快點。」

他正是在部下們的協助下,從吊在半空中的升降機中逃脫的蘭格雷。一看到他的軍服,琉琉發出摻雜着驚訝與戒心的低語:

「我們會在這附近發動魔法陣,引開敵人!」

琉琉纔剛以演戲般的口吻說出開場白,「黑之搖籃」的魔導師就突然從喉嚨深處發出呻吟癱倒在地。一臉錯愕的琉琉發現,有個穿着藏青色軍服的男子站在魔導師背後。那人有雙水色的銳利眼眸,一頭灰髮整齊地往後梳,手裏拿着剛纔刺向魔導師的優美單手劍。

「不會錯的,那是基斯朗班修拉爾。沒想到他居然追到這裏來了。」

「你你們在說什麼啊?不管怎麼看,你們都是光魔法教會的人吧!」

詩人面無表情地低語,重新握好手中的長杖,轉頭面對階梯下方。

「你先走吧,他的目標應該只有我一個人纔對。我絕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嗯。」

卡那齊雖然點點頭,但還是覺得有點遲疑。詩人往下走了幾階,搖曳着一頭筆直的白髮回過頭。他彷彿看穿了一切,目不轉睛地望着卡那齊的臉龐開口說道:

「讓我祝福你,並且送你一個預言吧,卡那齊。你聽了或許會想笑,但我看得到你的心我真的看得見。你的心既非善亦非惡,迸散着銀藍色的火花,有時候顯得極爲美麗。你就以自己的心爲燈,朝着你的心所恐懼之處筆直前進吧。總有一天,你將會斬斷毀滅的命運。直到那一天來臨爲止,無論是誰都無法毀滅你去吧!」

詩人如此斷言之後,淡淡一笑。他說話的聲音與音量大小無關,非常清晰,像樹木的沙沙聲般遙遠又不可思議地動搖人心。但詩人的笑容卻格外地充滿人味。

就像個平靜、空虛又寂寞的孩子一樣。

(啊,糟糕!)

詩人轉身背對卡那齊,輕快地走下階梯。卡那齊直覺感受到不能就此目送詩人離開,但又沒有時間挽留他。卡那齊非得前進不可。

儘管如此,他還是用因爲藥效而亢奮空轉的腦袋,拚命思索着現在該說的話語。

「空!」

思考到最後,卡那齊只想到了一個名字。

那是詩人的名字。詩人停下腳步,一臉不可思議地回過頭。

「是的。」

詩人生硬地回應後,卡那齊朝着他大喊:

「事情辦完後就跟上來,一定要來!聽到了嗎?」

卡那齊自顧自地喊完就轉身往上衝。

來到九樓時,卡那齊碰到了往下走來的魔導師。他或許是注意到班修拉爾等人在樓下引發的爆炸,出來查看情況的。

看到卡那齊的魔導師露出驚訝的表情,張開嘴巴正想要說什麼。

所有的動作都遲緩到滑稽的程度。

面對班修拉爾壓抑的提問,詩人還在笑着。

即使靠着班修拉爾不特別出色的劍術,砍到詩人身上一樣會流血吧?

詩人以好聽的聲音低語着,倏然眯起眼睛。班修拉爾注視着他,表情突然垮了下來。因爲他察覺詩人的態度怪怪的,竟然說出威脅的話。

(話說回來,人還真少啊!烏高爾光靠這點人想做什麼?不如說,他真的想要做什麼嗎?)

「班修拉爾,過去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麼?我曾經是你的『神』嗎?」

真是個無謂的問題。班修拉爾的太陽穴上浮現冷汗,笑着用力推開詩人,繼續刺出一劍。嚓!隨着一個細微的聲響,詩人斗篷上的兜帽被劃了一痕。他的對手詩人是活生生的。

就是現在,快跑!

卡那齊想到這裏不禁全身顫抖。他不是害怕,也不是感到悲傷。一種不可能變成那種高級感情的原始快感與不快感,撼動着卡那齊的四肢百骸。

「你真是個一點也學不會教訓的人。你明明知道我不擅長應付學不乖的人類啊。」

耳邊有人如此吶喊着。他身旁明明沒有任何人,卻有人對他大喊。正在吶喊的人,多半是過去的自己吧?卡那齊用力一蹬摻雜沙粒的石地板,確認着手中之劍的重量,確認吵死人的心臟跳動的位置,確認心臟旁邊那個爲了激情而顫抖的地方。那顫抖的地方大概是心吧?只要心還在,他就能再往前跑一點。

被凌厲的山風削割的外壁一片赤紅,刻在階梯扶手上的聖獸雕刻也一片赤紅。這翻滾沸騰的赤色,是用桶子潑上鮮血染成的顏色嗎不,不對。

是水音高嶺在燃燒。

班修拉爾與詩人相隔着十幾階石梯彼此面對。詩人從上方俯視着班修拉爾和他以修娜爾爲首的部下們,露出平靜的笑容。

他再度以優美的動作閃避一擊,輕快地從笨重的鎧甲戰士旁穿過。當詩人奔下階梯穿越兩名戰士身旁時,碰上了班修拉爾。

琉琉在閒聊時提過的話語在耳邊復甦,卡那齊衝進十樓的走廊。他在空無一人的本部裏,朝着夕陽照射過來的方向奔去,心中浮現懷疑。

他只是要將她奪回手中。

「哎呀,普通人嗎?我還是第一次被你這麼說呢!平常明明都叫我怪物的,你的心境到底產生了什麼變化?」

被黃昏染成橙色的石廊上,再度出現零星散落的屍體。

班修拉爾靜靜微笑着拔出腰際的佩劍,以這個動作爲信號,幾個身穿鎧甲的部下揮劍朝詩人砍去。但他們的劍只劃過空氣,詩人躍至石階上方躲避。

當詩人的呢喃傳進班修拉爾耳中時,四周同時響起一陣怪聲。

一片壯觀的血霧覆蓋視野,魔導師的軀體搖搖晃晃地倒下。卡那齊毫不在乎地繼續往上奔跑。

看見詩人的笑容裏帶着微微的溫暖,班修拉爾證實了心中的懷疑:詩人不太對勁。不,不如說以前的他纔是不對勁吧?班修拉爾所追蹤的對象,是會替世上一切帶來扭曲的不祥之星、是傳說的魔導師、是某種超越世界法則的東西。

「嗨,有幾天不見了呢。」

時間的不同無關緊要,地點的不同也無關緊要。階梯前方那個少女的髮色、姓名與年齡,對這份感情來說都無關緊要。

班修拉爾的長劍朝詩人橫掃過去,詩人以長杖擋下了這一劍。材質不明的手杖發出堅固的聲響架住劍鋒,詩人愉快地笑着呢喃:

不是這種帶有人類氣息的東西。

自十樓開始只能走外圍的階梯上去。因爲風很強,這段路走起來會很喫力。

他穿越血跡斑斑的走廊,走進通往外圍階梯的露臺。

班修拉爾一揮手朝部下們下達指令,修娜爾立刻往前站出一步。

卡那齊跑着跑着來到一條夕陽直射的走廊,走廊盡頭就是外圍階梯了。

「變的人是你。先不管你和誰待在哪裏?看到你和什麼人長時間在一起,也會讓我覺得火大。喂,那兩個人是什麼特別的傢伙嗎?」

「班修拉爾大人!議會還沒有通過將詩人處以死罪的法案!」

班修拉爾苦笑着低語,將自己的戒指交疊在修娜爾的戒指上。嵌在戒指裏的魔法石與魔法陣立刻產生反應,修娜爾在腦海一角感到強光,當場昏倒。

「喂喂,你沒發瘋吧?居然說出這種活像普通人會講的臺詞。」

卡那齊一揮長劍,劍鋒毫無阻礙地被吸入魔導師口中。在對方說出第一個字之前,卡那齊已由下往上斬斷了魔導師的頭。

「你好像變成了一個笨拙的人類啊我要殺了你。」

那是火焰的反光。

班修拉爾溫柔地說道:

通往灰色聖獸宮上層的外圍階梯,在夕陽的映照下染上了灼熱的赤紅。

「別說傻話,我只不過是沒從你身上學到東西而已。我說得對吧?你根本不是在教人,只會操縱着把人搞得一團混亂,如此而已。還有說話小聲點,你會招來毀滅啊今天怎麼沒看到那個可愛的護衛女孩?還有那個臉色很差的藥販。」

「他們兩個有事,就由我來當你的對手吧。我不會讓你到他們所在的地方去的。」

「抱歉,我送你的那個戒指,其實還是有裝機關。」

「不,他們真的是非常無趣、隨處可見的人。把感情裝進鳥籠裏隨身攜帶,爲了慾望而掙扎、滿身泥濘地活下去,這就是他們。那兩個人選擇了在鮮血與泥濘裏撿拾金沙的生存方式,要嘲笑他們是件簡單的事,要輕蔑他們就更容易了。但是,無論輕蔑他們的人是誰,都會在尚且一無所覺的時候付出龐大的代價吧因爲他們實在太像個『人類』了。」

呼嘯着的強風襲向卡那齊,吹得他暗紅色的上衣隨風飄舞,風中的沙粒啪啪啪地打在身上。豎立着歪斜雕像的露臺前方朝漆黑的溪谷開口,已有三分之一沒入地平線的巨大夕陽就掛在露臺彼端的天空上。

卡那齊與過去的聲音呼應唱合,奔上被夕陽染成鮮紅的階梯。

「區區一個人類。」

快跑!

一種不明所以的討厭預感襲上心頭,班修拉爾帶着扭曲的笑容問道:

班修拉爾抱住癱倒的修娜爾交給青年部下後,再度轉頭面對詩人。

「喂,詩人。依照我的性格,對於崩壞的理想會變得十分嚴苛。不好意思,你就去死吧!」

班修拉爾感到一股漠然的絕望流入體內,視野逐漸失去鮮明的色彩,世界變得朦朧而淺薄。班修拉爾將落在階梯上的目光轉回詩人身上,詩人依舊是個美麗的男子,但也僅止於此。

一種近似絕望的感覺使班修拉爾的指尖發冷。儘管如此,他還是露出經常掛在臉上的笑容,向詩人說道:

班修拉爾仔細地聆聽詩人的話語,輕輕一笑。因爲無法立刻收起笑容,班修拉爾就這麼笑了一會兒。他知道,修娜爾正有點擔心地看着自己。

「對於你那兩個同夥來說,你到底是什麼?」

由於斷崖落下的陰影範圍太廣,露臺有一半都籠罩在昏暗中。卡那齊從露臺上轉過頭,面對沿着聖獸宮外牆而建的外圍階梯,喫驚得瞪大眼睛。

修娜爾以嚴厲的口吻阻止,班修拉爾卻粗魯地抓住她的右手。因爲班修拉爾很少會做出如此粗暴的舉動,讓修娜爾不禁睜大雙眼。她淡褐色的眼瞳裏,映出班修拉爾手上所戴的多枚戒指。其中一枚就和班修拉爾送給她的一樣,是個樸素的金戒。

聽到班修拉爾問起卡那齊與米莉安的事,詩人白皙的臉上帶着僅止於心境的笑意。他露出平靜又懷念的表情,如此回答:

咚!先是沉重的聲響,接着是物體破裂的尖銳聲竄過周遭。下一瞬間,整個石階微微下沉。

班修拉爾發出有點乾涸的笑聲,仰頭盯着詩人回答:

聽到擁有超乎常理美貌的男子出言威脅,的確很有威力,但詩人應該是因爲他那沒有任何意志般的態度,纔會讓人心生畏懼。

臉部抽搐了一下的班修拉爾還來不及發出叫聲,周遭就被驚人的巨響與白茫茫的塵埃包圍了。

那是班修拉爾在樓下爆破石牆造成的餘波。因爆炸而變得脆弱的石階,似乎無法承受這麼多人的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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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劇系列 永恆之章 世界歌頌着永恆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帶來麻煩的客人
  5. 05第二章 終結的城鎮
  6. 06第三章 舞臺的背後
  7. 07第四章 祭典前夕
  8. 08第五章 祭典之日
  9. 09第六章 開花
  10. 10第七章 搖籃曲的時間
  11. 11第八章 徹夜未眠的孩子們
  12. 12後記

第二卷歌劇系列 歌手之章 寂靜的歌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鴿子的居所
  3. 03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
  4. 04第三章 古戰場
  5. 05第四章 妄言的歸結
  6. 06第五章 沒有死亡的城堡
  7. 07第六章 祈晴
  8. 08終章 空蕩蕩的鳥籠
  9. 09後記

第三卷歌劇系列 花之章 綻放於荒野之花

  1. 01引子
  2. 02
  3. 03第一章 尋找回家的路
  4. 04第二章 混沌的羣集
  5. 05第三章 陌生的故鄉
  6. 06第四章 選擇的方法
  7. 07第五章 選擇之夜
  8. 08第六章 墜崖的男子
  9. 09終章 魔導師的歸還
  10. 10後記

第四卷歌劇系列 樂園之章 黑暗樂園的設計者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一章 右和左
  4. 04第二章 死之劇場
  5. 05第三章 玫瑰S的小丑
  6. 06第四章 步向深淵
  7. 07第五章 通往樂園的階梯正在閱讀
  8. 08第六章 太過長遠的繞路
  9. 09終章 呼喚演員之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歌劇系列 迷宮之章 光明與毀滅的迷宮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二章 徐緩的逆轉
  4. 04第三章「歡迎回來」
  5. 05第四章 真實的碎片
  6. 06第五章 石之森,死去的小鳥
  7. 07第六章 頌讚勝利吧
  8. 08終章 環狀迷宮
  9. 09後記

第六卷歌劇系列 榮耀之章 頌讚無神的榮耀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七卷歌劇系列 回憶之章 祭奠的回憶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八卷歌劇系列 黎明之章 你望見的黎明之光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1 地上之檻
  4. 042 七賢者
  5. 053 一切始於樂聲
  6. 064 天上之檻
  7. 075 推動轉輪的人們
  8. 086 開拓廢園
  9. 09終章 黎明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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