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龍泉家一族》 · 方丈貴惠 · 8587 字
二○二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日)二二:○五
「當初你說要放棄推理……其實都是假的?」
面對加茂的質問,龍泉佑樹只想拔腿逃走。
佑樹轉頭往背後瞥了一眼,只看得見一大片漆黑的瀨戶內海,但隱約可聽見剛剛載着衆人靠岸的接駁船離岸的聲音。
在計程車抵達之前,佑樹不可能逃離K港,只好放棄逃離的念頭,回答:
「是啊,我知道我們的對話一定會遭椋田竊聽,所以我那麼說,其實是想要偷偷向你提議『分工合作』……你負責調查『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內發生的事件,我則暗中查探椋田的真正目的。」
「老實告訴你,我根本沒有搞懂你的意思。」
加茂難得用了埋怨的口氣,佑樹苦笑着說:
「我猜也是。當時我一說完,就猜到你一定搞不懂我想幹什麼。不過我知道,一旦我放棄推理,你被逼急了,一定會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所以我認爲這樣或許也不錯。」
加茂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整座港口籠罩在夜色之中,白天可看到瀨戶內海上的一座座島嶼,到了晚上放眼望去卻只能看見一幢幢黑影。
在加茂嘗試說服千景的期間,佑樹與未知先是忙着聯絡警察及巨齒鯊軟體公司,接着又忙着救出遭囚禁在隔壁建築物的(真正的)東柚葉及巨齒鯊軟體公司的員工,因此沒有見到椋田千景的最後一面。
不過,兩人倒是意外地見到了另外一人的最後一面。
拯救人質的過程中,不知何處傳來「砰」的清脆聲響。兩人走到屋外查看,最後在巨齒鯊莊旁、碼頭邊的一艘汽艇裏,發現一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椋田海鬥。
他或許一直待在島上等着姐姐,也或許曾一度逃走,最後還是回到島上。只見他的口中不斷溢出鮮血,胸口附近也紅了一大片。他的身邊竟有一把不知從何處取得的手槍。
佑樹看見那槍上也沾着血,立刻明白髮生什麼事。
海鬥多半是想要吞槍自殺吧。或許是反作用力造成手滑,沒有當場斃命。佑樹和未知趕到時,他還留有最後一口氣。
海鬥以左手握着智慧型手機,不停對着空無一物的半空低喃。
……伶奈與雪菜趕來了。
加茂露出放下心中大石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反正我們要住同一間民宿,不如到車上談吧。」
解出答案的當下,佑樹驚愕不已。
Ares hinted Pen(阿瑞斯暗示了筆)
他的雙手插在制服口袋裏,看起來也是一副很冷的模樣。口袋的邊緣露出一條銀色的細鍊。
「……你是被幹山帶到戌乃島上?」
這起事件或許會害巨齒鯊軟體公司倒閉……千景策劃的惡行雖然沒有成功,畢竟太過駭人聽聞。
「……咦?」
「假的。」
賀勒明確地說道。於是,佑樹嚴肅地問:
「你這小子……」
入夜之後颳起的陣陣山風,令站在港邊的佑樹冷得直打哆嗦。
佑樹原本告訴三雲,不必特地趕到岡山。但到了傍晚,佑樹正在接受警察問話時,竟接到她已搭上新幹線的簡訊。
佑樹低頭看着不斷抽搐的海鬥,心中充滿感慨。
「抱歉,能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兩人就這麼沉默了五分鐘左右,一輛計程車在路邊停下。在昏暗的路燈下,一對母女走下計程車。
成功猜出第一行的答案後,佑樹心中的第一個念頭,是懷疑寫下這變位字謎的人是加茂。但佑樹詢問加茂,加茂卻表示便條紙上的文字並非由他所寫。
當然,這也是逼不得已的決定。
乍看之下似乎提及希臘神話的神祇,但詞句毫無意義,文法也不正確。
「因爲那變位字謎,我才得知除了我與加茂哥之外,還有其他人認識賀勒,而且那個人很可能將沙漏墜飾項鍊帶到戌乃島。」
這突如其來的鈴聲,讓佑樹嚇了一跳。手忙腳亂時,幹山已轉身離去,朝正要坐進計程車的未知大聲呼喚,似乎是想跟她搭同一輛計程車前往民宿。
「我們在虛擬空間裏的一張便條紙上,發現兩行故意寫給我們看的文字……當時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椋田姐弟監視,沒有辦法自由交換資訊。所以我猜測寫了那兩行字的人,故意使用變位字謎(anagram)。」
到了晚上八點半,警方纔完成初步調查,允許衆人離開戌乃島。
「找回被沒收的私人物品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是誰留下那些訊息。直到看見幹山的私人物品中有一條沙漏項鍊,我才恍然大悟。」
「對了,我的父母不會來接我,因爲他們都在外國出差。他們應該已接到我被捲入殺人事件的消息,但完全沒有跟我聯絡……不過我習慣了。」
加茂只是朝佑樹瞥了一眼,什麼話也沒說。佑樹不禁有些失望,說道:
說完這句話,加茂望着港邊的道路,沒再開口。
加茂也朝着道路揮起手……雪菜似乎按捺不住,跑過來撲在加茂的身上。加茂抱起女兒,不停安慰着低聲哭泣的伶奈。
佑樹想也不想地回答,加茂不禁苦笑。
對方說得若無其事。在這個世界上,佑樹只知道一個人可以瞬間操控他人的手機。他不禁笑了出來。
那是一通隱藏號碼的來電,佑樹慌忙按下通話鍵。
加茂精疲力竭地說道。佑樹望向黑茫茫的瀨戶內海。
賀勒從前曾與加茂合作,因此佑樹認爲賀勒想要找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加茂。
「原來如此,這樣的回答很符合你的風格。」
……如果不是加茂哥,誰會留下這樣的訊息?
〈不,沒有必要。〉
佑樹聽見那毫無抑揚頓挫的男人嗓音,心中一驚,趕緊走向空無一人的碼頭。
「我現在沒有力氣說明。」
「加茂哥,你好歹給我一點反應。」
ArteMis Hero(阿提米絲英雄)
「我要是不趕快回家,小白臉恐怕會餓死。」站在不遠處的未知對着幹山如此抱怨。佑樹不禁心想,這種話似乎不適合對一個高中生說。何況,未知回到家,多半會發現小白臉拿她的錢出去花天酒地,揮霍得一毛也不剩吧。
〈我想要徵詢你的看法……在你看來,加茂是否知道了?〉
佑樹試着思考與賀勒有關的英文單字,於是發現第二行隱藏着「Pendant」(墜飾項鍊)這個單字。解出這個單字之後,再將剩下的字母調換順序,便得到「Pendant is here」(項鍊在這裏)這個答案。
「嚴格來說,大概有三成是真的吧……不過,就算我與椋田姐弟有幾分相似,那又怎樣?我走的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不可能走到跟他們相同的終點。」
〈原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當時我還沒有聽幹山說明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
佑樹接着說:
後來警察趕到戌乃島,衆人的身邊一直有警察跟着,因此佑樹同樣找不到機會向幹山詢問麥斯達•賀勒的事。
佑樹喘了口氣,再度開口問道:
佑樹說道。加茂望着遠方的朦朧夜景,嘴裏咕噥:
佑樹將手機換至左手,回答:
夜色越來越濃,佑樹甚至無法分辨站在身旁的加茂臉上的表情。
就在佑樹正要舉步走向計程車的時候,幹山突然走過來說道。
第一行的大寫字母位置很詭異,分別是「M」和「H」,佑樹馬上猜出這一行字母可以變位成「Meister Hora」(麥斯達•賀勒)。
……我也快到民宿去吧。
「雖然我說要分工合作,但對於這兩起事件,我也有自己的一番推理……MICHI事件利用的是傀儡館外的真空環境,KENZAN事件則是利用巨大的遙控器,我說對了嗎?」
包含佑樹和加茂在內的四人,此時都已回到K港,等待計程車前來迎接。返回K港的接駁船上,除了四人之外,還有一名女警隨行,但那女警一下船,就騎着機車先回警署去了。
「我的手機早就設定拒接隱藏號碼,你是怎麼打進來的?」
下午兩點左右,岡山縣警本部的員警抵達了戌乃島。
不過,衆人並沒有獲得回東京的許可,明天還是得繼續待在岡山縣,隨時配合警方的後續調查行動。警方安排衆人住進岡山縣K市的民宿。佑樹等人着實鬆了一口氣,至少不必在警署待一晚。
「……如果我一直到遊戲結束,都沒有辦法看穿犯罪詭計,你會怎麼做?」
「噢……原來是假的。」
「別說這些了,佑樹,我有句話想問你。你上次說……你覺得你跟椋田千景是同一類人,那是真話嗎?」
「對了……到頭來,我還是沒有聽加茂哥說明MICHI事件和KENZAN事件的手法。」
長久以來,佑樹一直不喜歡與加茂相處,正是因爲加茂的直覺實在太敏銳。如果真有所謂的偵探才能,佑樹明白自己必定遠遜於加茂。
「姐姐……爲什麼……姐姐……爲什麼……」
佑樹回想起在虛擬空間的客廳裏,那張便條紙上的內容。
佑樹雖然有些心裏發毛,還是繼續思考第二行的答案。破解第二行的變位字謎,佑樹花了較多的時間。
「喂?」
過了一會,又來了兩輛空計程車……那大概就是未知叫來的計程車吧。
……他認爲遭到姐姐背叛,所以選擇了自戕?
雖然椋田千景暗藏在手套型控制器中的「死亡陷阱」沒有發動,但這款手套型控制器有着危及玩家生命安全的重大瑕疵,卻是不爭的事實。在不久後的將來,巨齒鯊軟體公司大概會下令大規模回收這款產品吧。
根據社羣網站上的消息,不僅「至尊名偵探」活動沒有如期開始,連《推理工廠》遊戲本身也出現異常狀況無法遊玩,這件事在全世界的玩家之間掀起一陣憤怒與批判的聲浪。
但要推測一心一意想復仇的椋田千景,會作出什麼決定,佑樹相信自己還是略勝一籌。因爲佑樹曾跟椋田千景一樣,滿腦子只想殺掉三個人,爲枉死的童年玩伴復仇。
〈噢,我對你的智慧型手機動了一點手腳。〉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因爲我知道你一定會成功。」
「幸會,麥斯達•賀勒。沒想到我有機會與你對話……但你是不是找錯人了?加茂哥還沒有上車,不如我把電話轉給他?」
「得知加茂哥是扮演兇手的時候,我一度考慮改變分工合作的做法。因爲我覺得兇手角色的負擔實在太大,光是要保護自己就已焦頭爛額,根本沒辦法好好推理……直到我看見你完美反證,才放下心,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事實上,我那時候也有好多話想要問幹山,但沒有機會。當時我們急着中止『死亡陷阱』的資料更新,而且除了要聯絡警察之外,我還得協助救出人質。」
加茂一家人才剛要上計程車而已。此時過去叫他,應該還來得及。
根據佑樹的推測,海斗大概是以智慧型手機查出手套型控制器的「死亡陷阱」沒有啓動,旋即猜到是千景在最後關頭中止更新。
〈你好,龍泉佑樹先生。〉
佑樹露出戲謔的笑容,說道:
如果加茂沒有成功破解變位字謎,應該會說出「我沒有交給你什麼便條紙」之類的回應。但加茂不僅沒有這麼說,還露出放心的表情。
「別說得好像很輕鬆,這兩天的事情至少害我的壽命縮短了好幾年。」
幹山看着佑樹的雙眼,不知想到什麼,忽然以一副老成的口吻說道:
此時,佑樹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沒有這個必要,因爲想跟你說話的人不是我。」
「這個嘛……如果你指的是『有人把沙漏項鍊帶到戌乃島』,我想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佑樹是真心這麼覺得,這並不是什麼譏諷之語。
女孩看起來斯文穩重,反倒是母親興奮地朝着港口用力揮手。佑樹一看見那對母女的身影及動作,立刻便明白她們的身分。
看來,幹山與父母的關係似乎不是很好。
不過,此時兩人之間的氣氛,並不像當初前往戌乃島時那麼尷尬。畢竟加茂保持緘默,似乎只是因爲沒有力氣說話,而非與佑樹有什麼心結。
佑樹說道。沒想到,幹山一口否決了這個提議。
佑樹確認加茂也破解了變位字謎的答案,是在椋田千景解除衆人的智慧型手錶的不久後。
重獲自由的佑樹,在離開巨齒鯊莊之前,朝着加茂問了一句:「依照便條紙上的指示,找回我們的東西就行了吧?」
「你找我有什麼事?」
「遊戲的過程中,我發現的每一條線索,你都比我更早發現。只不過……要推敲椋田千景的想法、找出她真正的目的,或許我比你拿手。」
此時,佑樹的智慧型手機接到三雲傳來的簡訊……她沒有前來港口,而是直接前往民宿,此時已抵達。
佑樹微笑看着一家三人的重逢。
就在這時,佑樹的智慧型手機響起了鈴聲。
賀勒以低沉的聲音說:
〈是的,我拜託幹山成爲我的持有者。〉
賀勒這句話讓佑樹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賀勒滔滔不絕地說着,而且口氣充滿無奈,佑樹找不到機會發問。
〈……但到頭來,我完全沒有幫上忙。我明明來到島上,卻完全不知道巨齒鯊莊發生的事情。直到今天中午爲止,我一直處於睡眠狀態。〉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一到島上,所有的隨身物品都被強行沒收了。」
〈是啊,連我這條沙漏項鍊也不例外。〉
當初佑樹曾經抗議,不願交出三雲送的手錶。那時候除了佑樹之外,還有人大喊「爲什麼連飾品也要收走」。如今回想起來,那應該就是幹山吧。
〈剛到島上的時候,我完全沒料到椋田千景正在策劃那麼可怕的事。所以,被迫和幹山分開,我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當時我心想,就算我被放在另一個地方,只要保有通訊機能,我的駭客能力就不會受到影響。〉
賀勒萬萬沒想到,竟然被放進能夠阻斷任何傳輸方式的特殊盒子裏……賀勒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幾乎所有能力都派不上用場。
賀勒悶悶不樂地說:
〈保管衆人隨身物品的那個房間裏一個人也沒有,外頭的喧鬧聲也傳不進來。因此,當我發現沒有辦法收發電波的時候,還天真地以爲幹山過兩天就會把我取回去,並告訴我遇上什麼有趣的事情……如果知道外頭髮生什麼事,至少我會積極嘗試各種跨越時代與位置的通訊方式。〉
賀勒沮喪的口吻,完全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遠遠超越佑樹的想像。佑樹暗自感到驚奇,開口說道:
「其實我們也一樣,太過掉以輕心,纔會傻傻地喝下安眠藥,被囚禁在巨齒鯊莊裏。」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佑樹轉頭望向道路,計程車不知何時已駛離,加茂一家人也不見蹤影。他們大概是搭計程車先到民宿去了吧。刺骨的寒風,讓佑樹的手指逐漸失去知覺。
由於太久沒有聲音,佑樹不禁懷疑通話是不是中斷了。就在這時,賀勒終於又開口。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加茂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佑樹其實有些摸不着頭緒。
「什麼事?」
〈既然加茂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沙漏項鍊在戌乃島上,當他得知我已恢復通訊能力後,根本不必繼續說服椋田千景。以我的駭客能力,要中斷資料更新、破壞椋田千景的計劃,可說是易如反掌。〉
「嗯……」
〈因爲在我們改變了過去之後,這是加茂與椋田千景以全新的關係首次產生交集,我想要見證他們兩人的邂逅。〉
「……到頭來,就算改變了過去,我們還是沒有辦法完全擺脫改變前的影響。」
〈……爲何如此推測?〉
「接下來我的推測如果錯了,請你不要在意,就當是一個推理小說家在胡思亂想吧……雖然我是一個不太相信命運的人,但我猜想你想要潛入試玩會的理由,應該是因爲椋田千景正是加茂哥的另一個『真命天女』吧?」
佑樹滔滔不絕地說完,賀勒嘆了一口氣,投降認輸:
〈改變前的影響?〉
「我還聽說如果你們沒有改變過去,我和伶奈都會早夭,加茂哥會跟別的女人結婚生子,是嗎?我加茂哥和伶奈那麼恩愛,實在很難想像曾經有過那樣的未來……不過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當年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裏產生一個疑問……那個原本應該會跟加茂哥結婚的女人,現在在哪裏?」
〈……有些事情,你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你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先說出你刻意隱瞞的事情。」
「你不認爲這很奇怪嗎?雖然大家都說愛情與仇恨是一體兩面的事情,但她的心情變化未免太極端……所以我才猜想,或許這兩個人有着相當特別的關係,只是我們不知道,或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正是因爲那特別的關係帶來的影響,兩人才會產生讓我們旁觀者完全無法理解的激烈感情變化。」
然而,賀勒還是沒有主動說出隱瞞的事情。佑樹只好繼續問:
「再見,賀勒。」
倘若計劃是遭賀勒以第三者的身分強制終結,千景的心中必定會留下遺恨。加茂不希望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一切,纔會不肯放棄說服千景。
「你剛剛提到,你『拜託幹山成爲你的持有者』,這代表你接近幹山必定有明確的目的。」
〈事實上,聽完來龍去脈的一分鐘之後,我已阻擋那個會釀成大禍的資料更新程序。因此,就算椋田千景沒有停止資料更新,「死亡陷阱」的悲劇也不會發生……當然,表面上看起來,大家會以爲是程式瑕疵及設備故障,才躲過一劫。〉
佑樹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又沮喪地皺起眉頭。
〈不可能會有那種影響,一切只是偶然。〉
佑樹輕輕吸了一口氣,接着說:
此時,佑樹提出質疑:
「我相信一定沒問題的,加茂哥的身邊有伶奈和雪菜陪伴……更何況,我也會盡量幫忙,未來不管遇上多大的『反彈』力量,我們一定都能夠克服。」
佑樹輕撫着頭髮說道:
賀勒不安地繼續道:
〈抱歉,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不清楚你們的遭遇是否與反彈力量有關。〉
佑樹不確定賀勒是否能看見加茂一家三口,但明顯感覺到賀勒的口氣中多了一絲希望。
「聽說你曾和加茂哥一起改變過去?」
佑樹揚起嘴角。
〈我查過公司的郵件伺服器,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所以,我滿心以爲椋田真的企畫了一場試玩會,與犯罪無關。查完公司的郵件之後,我沒有進一步追查她的私人通訊紀錄,因爲我當時不覺得有必要那麼做。〉
佑樹一聽,驚訝地瞪大眼睛。
〈是的。〉
「或許……加茂哥也隱約察覺椋田千景與自己的關係。如同她對加茂哥抱持着特別的感情,當加茂哥面對她的時候,心中或許也有特別的感受。」
〈不過在我看來,椋田千景或許真的受到改變前的過去所影響。她在斷氣之前,說了一句「如果我能夠早一點見到你,如果我們不是以這種最糟糕的方式邂逅,或許我們能有完全不一樣的未來」……那口氣彷彿知道兩個人的未來不應該是這樣。〉
〈或許吧。〉
雖然早已猜到是這麼回事,但聽賀勒親口說出來,還是相當震驚。佑樹一時啞口無言,賀勒接着又說:
就在雙手幾乎因冰冷而失去知覺的時候,佑樹又抬頭說:
佑樹的內心深處,其實希望賀勒斬釘截鐵地否定這種推測。那只是單純的幻想,只是一種想要從偶然的排列中找出規則性的愚蠢行爲。佑樹多麼希望賀勒能夠說出這種話。
伶奈揮舞右手,對着佑樹大喊。
「爲什麼?」
「憑你的能力,應該可以駭入椋田千景的電腦或手機,事先察覺她的計劃,不是嗎?」
〈我也不清楚,爲什麼加茂沒有向我確認阻撓資料更新的進展,只是不斷與椋田千景交談?〉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加茂哥一定知道你的駭客能力恢復了。」
佑樹眯起眼睛,回答:
賀勒沒有答話。佑樹轉頭望向偶有汽車通過的道路,接着說:
「只能怪你找錯對象了。」
〈……看來你比加茂更難應付。〉
佑樹將手機夾在脖子下,一邊搓揉着雙手,一邊說道:
(全文完)
〈如果加茂知道了這一切……他能夠忍受椋田千景從自己的生命中消失嗎?〉
「……好吧。」
「只要這麼想,就不難理解加茂哥爲什麼不肯放棄說服椋田千景。畢竟兩人如果是以不同的方式邂逅,千景將成爲加茂哥心中最重要的人……加茂哥一定會打從心底期盼她主動中止計劃。」
賀勒的聲音越來越細微,最後遭浪頭打在消波塊上的聲音掩蓋。佑樹閉上雙眼,嘆了口氣,說道:
〈沒錯,她臨死前的那段時間,我也在現場。〉
當時佑樹並沒有在巨齒鯊莊內,並不曉得兩人的對話,只能皺起雙眉,點頭說道:
「你的意思是……椋田千景以爲是她停止資料更新,實際上並非如此?」
佑樹低頭看着碼頭邊的混凝土消波塊,說道:
此時,佑樹察覺一輛計程車在港口附近的路旁停了下來。緊接着,伶奈與雪菜從車窗裏探出頭,佑樹驚訝得瞪大眼睛。
賀勒錯愕地說:
〈這一點我承認。因爲我對《推理工廠2》的試玩會很感興趣,纔會找上幹山……事實上,這是他第二次成爲我的持有者。而且不瞞你說,當年是加茂親自將沙漏項鍊交到他的手上。〉
「是嗎?我總覺得當過去遭到改變,這個世界必定會產生一股想要恢復原狀的『反彈』力量。」
「以加茂哥的能力,或許早就發現了……不過這件事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爲什麼瞞着加茂哥,偷偷潛入試玩會?在前往戌乃島的船上,幹山也完全沒有提到你的事。」
〈後會有期。〉
但賀勒只是有氣無力地說:
〈幹山取回沙漏項鍊後,先向我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接着就回到交誼廳,告訴加茂「成功找回遭到沒收的飾品」。〉
確認通話結束,佑樹揚起嘴角,朝着三人搭乘的計程車邁開大步。
「我纔不會被這種話嚇到。」
「你擔心椋田千景的出現,會毀掉加茂哥與伶奈的關係?」
〈我要他暫時保密。〉
「如果你真的認爲那只是一場單純的試玩會,怎麼會拜託幹山將你帶到戌乃島上?」
佑樹站在碼頭旁,只隱約聽見她好像喊着「抱歉,沒注意到你還沒上車」。過了一會,加茂也從副駕駛座探頭出來,說了一句話。風聲和海浪聲完全掩蓋了他的聲音。
佑樹看着那一家三人和樂融融的景象,下意識地連連點頭,說道:
……不知經過了多久的沉默。
〈沒錯,幹山因爲家庭因素,變更了姓氏。而且經過六年的成長,他的外貌有了相當大的變化。光看外表和聲音,加茂不太可能察覺幹山就是當年那個孩子。〉
賀勒低聲說道:
賀勒的話中充滿苦澀。佑樹一聽,心情登時變得相當複雜。
「照理來說,椋田千景應該對自己的計劃有非常強烈的執着,最後她卻接納了纔剛認識不久的加茂哥的建議,取消那可怕的資料更新……加茂哥原本是她憎恨的對象,她卻對加茂哥寄予極大的信賴,甚至將加茂哥與她親手殺害的丈夫相提並論。」
〈不,『現在』的加茂與伶奈有着十分緊密的關係,椋田千景的出現不會對兩人的關係產生負面影響。我只是認爲,未來既然改變了,加茂與椋田千景的全新邂逅應該也能擺脫不幸……沒想到……〉
〈我也這麼相信。〉
……路都開到一半了,他們一家人還特地折返回來載我?
「這樣的結局,實在太悲哀了。」
「什麼?當年從加茂哥的手中接過沙漏的孩子,就是幹山?」
〈不過我必須強調,我潛入試玩會並不是早猜到會出事。對於椋田千景這個女人的本性,我也是一無所知。〉
〈看來我再隱瞞也沒用了。你猜得沒錯,如果過去沒有被改變,椋田千景將會與加茂結婚。但這場婚姻很快就會出現問題,以結果而言,將會爲兩人帶來更多的不幸。〉
「加茂哥雖然改變了過去,但他還是遇見椋田千景。『龍泉家的詛咒』應該已消失,但我們還是不斷遭遇不尋常的悲慘事件。」
於是,佑樹一邊朝着三人揮手,一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