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孤島的來訪者

第八章 本島 抵禦襲擊的對策

《龍泉家一族》 · 方丈貴惠 · 1.5萬 字

二○一九年十月十七日(四)一三:四○

佑樹的眼前擺着一碗調理包加熱的蛋粥。面對遲來的午餐,佑樹一點食慾也沒有。

不知爲何,這碗蛋粥喫起來毫無味道,簡直像是發高燒的症狀。或許是睡眠不足,也或許是精神承受太大的壓力,今天一大早就有輕微的噁心感。

佑樹不經意地望向三雲,只見她面前的蛋粥一口都沒喫。她拿着藍色和黃色隨身藥盒,正在發愣。

「身體不舒服嗎?」

佑樹表達關心,三雲露出虛弱的微笑,說道:

「我沒事……我的體質容易引發逆流性食道炎,所以我在猶豫要不要先喫藥。」

黃色隨身藥盒上,以油性簽字筆寫着「胃藥」,裏頭是許多沒有包裝的白色藥錠。三雲低頭看着藥盒,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種時候還在擔心逆流性食道炎,是不是很滑稽?」

「沒那回事。」

「你不用安慰我。」

三雲一臉悲傷地低喃,接着拿起藍色隨身藥盒。

「我原本有點失眠的症狀,所以帶着安眠藥……沒想到完全派不上用場。」

三雲從不久前就開始會說一些自暴自棄的話,如今這個傾向似乎益發明顯。不管是聲音或表情,都毫無生氣。

藍色隨身藥盒裏也有不少白色藥錠,盒上寫着「安眠藥」,同樣是手寫字跡。

此時,木京露出若有深意的微笑,佑樹心頭一驚。

佑樹也帶不少安眠藥到島上來,目的是爲了復仇。雖說三雲帶來的安眠藥與佑樹無關,但讓木京意識到安眠藥的存在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幸好,木京感興趣的不是安眠藥,而是三雲的失眠症。

「你應該要感謝失眠症,總好過在睡夢中被稀人殺死。」

「或許吧……」

除了茂手木以外的六人,只要採輪流的方式,就不用擔心在睡着的時候遇害。一個人睡四十分鐘,四小時可以讓所有人輪完一遍。這段期間,佑樹和西城再度前往碼頭,只見浪頭依然相當高。一如預期,這種狀態應該會持續好一陣子。

木京完全無視衆人的決議,大家一時都啞口無言。唯獨佑樹暗自竊喜,卻只能板着一張臉,不敢讓別人看出自己的心情。

「稀人或許會對監視器動手腳。比起監視器,塔拉更值得信任。狗能看穿稀人的擬態,而且塔拉會對任何人吠叫,只要把塔拉放在走廊上,一旦有人進入走廊,所有人都會聽見塔拉的叫聲。」

這次帶到島上來的發電機,可以連續運轉約二十個小時。螢幕和監視器消耗的電力不多,撐到明天早上綽綽有餘。只是,發電機在運轉過程中會產生一氧化碳,沒辦法在屋內使用。

「我根本不打算小睡,而且今天晚上我也不會睡在大廳,我會睡在小房間的帳篷裏。」

木京好幾次主張應該立刻把茂手木扔進海里,每次都是佑樹勸大家不要衝動。佑樹認爲,目前沒辦法百分之百斷定茂手木就是稀人,實在不該把一個傷患殘忍地扔進海中。

最後輪到木京小睡,他卻突然告訴衆人:

「如果不嫌棄,這給你。」

「我知道……在上船之前,我一定會找到不使用水或火的辨別方法。」

但木京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他接着說:

木京伸手搶過,看了一眼後,說道:

「用我們帶來的纜線,確實能夠這麼佈置……但監視螢幕要怎麼辦?」

她將藥盒扔回公事包裏,然後將公事包粗魯地丟在帳篷旁邊。接着,她拿起湯匙,攪拌蛋粥。

「大家一起監視茂手木教授,不是最安全嗎?」

西城、八名川和信樂三人臉色僵硬,並未反駁,就是最好的證據。三雲或許聽過傳聞,她跟其他人一樣緊閉雙脣,一句話也沒說。

在一旁監督的木京彷佛等着這一刻,竟從口袋裏拿出一盒香菸。佑樹大喫一驚,趕緊勸阻:

「我當然會採取一些保護自己的措施。毫無準備地躲進小房間裏,只會落得跟古家一樣的下場。」

衆人經過討論,決定將茂手木的監視工作交給木京和八名川,其他人重新將公民館的所有房間查看一遍。當然,前門與後門都已上了門閂,但既然得知稀人的詳細特徵,保險起見,應該將整棟建築物重新檢查一次。

明知佑樹不可能是稀人,木京仍表現出極強的警戒心。喫早餐的時候也一樣,木京從頭到尾只喫未開封的食物。只要是別人接觸過的食物或飲料,他絕不碰。

「既然如此,就把走廊的監視工作交給那條狗吧……不過,保險起見,還是要裝設監視器。」

表面上木京是個容易激動的人,其實城府很深,能夠冷靜判斷局勢。像這樣的人,不可能毫無理由地做出此一決定。

佑樹心知木京已對自己起疑,仍努力裝出平靜的表情,看着木京說:

木京轉頭望向放在大廳角落的寵物搬運袋。從袋口只能看見那條博美犬的背影。半晌之後,木京忽然揚起嘴角,說道:

有些小型監視器會將影像檔案記錄在監視器的內部,但木京聽了西城的說明之後,不希望使用這種內部記錄式的監視器。

「就放在正門外吧。如果你們當中有一個是稀人,朝發電機縱火也會害死自己。如果你們都不是稀人,真正的稀人在外面縱火,你們會先被燒死。我的小房間距離正門比較遠,有充分的時間逃走。」

首先,佑樹將發電機與一罐汽油搬到門外,設置在門口的右側。將汽油倒入發電機的步驟最危險,特別需要集中注意力。

剛好連接古家的小房間與走廊的那扇門板有點走位,轉動不太靈活,門板右側與門框之間有一些縫隙。不過,那縫隙並不大,穿過線材之後,縫隙幾乎完全被填滿。

雖然這個提案相當自私,但設置發電機對佑樹等人也有好處,至少可以在建築物內設置足夠的燈光。

其實,從復仇的角度來看,佑樹很不想說出這些話。

小型監視器的架設及發電機的設置,是由西城及佑樹負責。

「嗯,預定下午兩點抵達。不過,以那個船長的行事風格,或許會提早一點。」

從執行復仇計畫的角度來看,木京單獨行動,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不過,這樣的狀況有好有壞,雖然方便復仇,卻也給了稀人可趁之機。

「什麼意思?」

假如在那之前海面能夠恢復平穩,包含茂手木在內,所有人就能一起從碼頭跳進海里,證明自身的清白。然而,低氣壓的前進速度緩慢,恐怕還會影響海流一段時間。在船抵達之前,很難指望風浪會變小。

「那是在敵人只有稀人的情況下。」

監視器和發電機的裝設時間超過預期,木京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或許是爲了安撫他的情緒,西城從口袋裏掏出一盒未開封的「Six Star」牌香菸。

八名川不死心地追問,木京望着她怪笑兩聲,說道:

佑樹暗叫不妙。一旦裝上監視器,幾乎不可能在木京沒察覺的情況下靠近他。

如果木京放棄讓塔拉守衛走廊,執行復仇計畫會容易許多。但要是木京懷疑塔拉是稀人,可能會虐待塔拉,這樣塔拉太可憐了……何況,就算佑樹沒有說那些話,西城應該也會開口吧。

而且還要實現復仇計畫……佑樹暗暗想着。

「木京先生,即使你說的是事實,你應該也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吧?」

自從被所有人認定涉有重嫌,茂手木一直很沮喪。蛋粥他幾乎一口也沒喫,體溫三十七度三……雖然退燒了,體溫還是偏高。保險起見,佑樹給他一包退燒鎮痛藥。

當然,佑樹剛剛泡咖啡的時候並未加入安眠藥,那麼做沒有任何意義……但由木京的舉動看來,要讓他喫下安眠藥,想必極爲困難。

首先,兩人在大廳的牆壁上裝設兩臺監視器,接着在走廊的牆壁上裝設一臺。這三臺都不是內部記錄式的監視器。

何況,佑樹猜測,木京也不是真心認定茂手木就是稀人,他大概只是覺得把一個活人扔進海里很有意思。

差不多輪到第五個人的時候,大廳漸漸變暗。於是,衆人在大廳的四個角落擺放LED立燈,準備迎接夜晚的到來。

接着,爲了補充體力,衆人決定小睡四十分鐘。

「等等……光靠監視器,要提防稀人入侵恐怕不夠。」

監視器搭配塔拉,確實能夠防範稀人或其他人做出危害木京的舉動。如何突破這兩道防線,成爲佑樹的一大難題。

儘管佑樹帶來一些僞裝成維他命的安眠藥,要順利使用恐怕不容易。

「你覺得我像在開玩笑嗎?我要在大廳和走廊上裝設小型監視器,監視你們的一舉一動。」

「這句話說得可真酸。就算是我,也沒那麼厚臉皮。我擔心的是有人會『暗中對我下手,卻僞裝成稀人的犯行』。要是你們當中有兩、三個人私下勾結,我可是抵擋不了。」

「既然你不信任我們,那就請自便吧。」

「就算稀人是別人,一個人待在小房間裏還是比較危險吧?」

這又是一個相當不妙的提案。

佑樹沒有食慾,不再勉強進食,決定去看看茂手木的狀況。

另一方面,三雲似乎下定決心不喫胃藥。

「但我們不能讓教授也一起上船吧?如果他是稀人就慘了。」

「我不會點啦……嘖,菸剩下沒幾根,我的胃又開始痛了。」

茂手木的鼾聲在大廳裏迴響。三雲朝佑樹低聲問:

西城一臉無奈,還是照做。佑樹在一旁提供協助,木京從頭到尾監視着兩人,不給他們任何可趁之機。

當迎接的船抵達時,到底該拿茂手木怎麼辦纔好?明天中午之前,所有人必須討論出一個結果。

聽見木京話中帶刺,佑樹不禁有些緊張。不知爲何,木京竟轉頭朝佑樹瞥了一眼,接着說:

設置監視器的過程中,佑樹和西城取來一條浴巾,蓋在古家的遺體上。畢竟兩人的意志力,並沒有強韌到可以在屍骸的注視下做事。

佑樹明確地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爲剛剛泡了咖啡要分給大家,木京卻拒不肯喝。

「保護自己的措施?」

行李、帳篷底下、抽肥式馬桶裏……就連牆壁、天花板、發電機底下的縫隙及汽油罐裏都檢查過了,並未發現任何動物或是可疑的物品。

如果最後存活下來的仇人是海野或古家,想必不會如此提防。可惜,活着的是最精明的木京,只能說佑樹的運氣太差。

正因如此,佑樹不打算被動地等待。

木京一聽,忽然揚起眉毛,顯得有些喫驚,但馬上又笑了起來。

「請不要抽菸!要是起火就糟了!」

「……不可能。帶出去散步的時候,我們曾將它抱起來,它的體重很輕。散步回來之後,稀人也沒有機會攻擊它。」

佑樹提出質疑。木京露出狡獪的微笑,回答:

纜線及連接線儘量拉到窗戶的外側。然而,走廊上的監視器沒辦法這麼做,只能讓這些線材從門板的縫隙穿過。

設置完監視器,發電機的部分基本上是由佑樹負責。

站在木京面前的佑樹,正有着相同的想法。木京自知惡貫滿盈,在這種狀況下產生與他人截然不同的警戒心,也是合情合理。

佑樹正在推敲木京的用意,八名川犀利地問:

不過,佑樹轉念又想,木京要求單獨行動,不見得是壞事。於是,他裝出退讓的表情,說道:

「我突然想到,這條狗該不會是稀人吧?它的身體比貓大了一些。」

關於這一點,倒是完全不用擔心。雖然不大情願,佑樹仍開口解釋:

「……發電機要放在哪裏?」

八名川喫了一驚,皺起眉頭說:

「把監視螢幕放在小房間裏。」

木京詫異地問:

爲了裝設監視器,兩人追加兩座LED立燈,但四周依舊陰暗,作業的速度緩慢。

佑樹等人經過討論之後,決定接受木京的要求。此時,三雲吐出驚人之語:

「我們確實帶了一些觀察野生動物用的小型監視器……可是,你不是認真的吧?」

「就算錄到關鍵畫面,兇手只要抽走記憶卡,或是破壞整臺監視器,就能湮滅證據,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你們拍攝《來去鬧鬼飯店住一晚》那個單元時,不是把監視螢幕和記錄裝置都設在另一間房嗎?幫我佈置成那個樣子。」

佑樹儘可能使用開朗的口吻,八名川卻冷冷地說:

不一會,茂手木再度昏睡,其他五人望向他的帳篷的目光極度冰冷。

木京特別指派兩人,因爲「至少這兩人不會是稀人」。

果不其然,西城旋即提出相同的看法。木京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八名川有些不悅地說:

「沒開封的?那我就收下了。」

「接我們回去的船,差不多是在明天的這個時候會抵達嗎?」

「螢幕必須連接發電機。」

散步的過程中,佑樹和西城一直跟在塔拉的旁邊。散步結束,塔拉一直和其他人一起待在大廳裏。

「爲了確認是否跟你們隨時保持距離,同時提防遭稀人襲擊……我要裝設小型監視器及監視螢幕。」

任何一個J電視臺的相關從業人員,都知道這是事實。

「不知道我在你們眼中是怎樣的人,不過我心裏很清楚,天底下恨我的人多得數不清。我隨時可能被殺,這句話一點也不誇張。」

還有一點,也讓佑樹感到疑惑,那就是木京這個舉動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我也認爲教授多半就是稀人……但我們可能沒有注意到什麼環節,稀人搞不好擬態成別人,不是嗎?」

約莫是多了一盒香菸的關係,木京的心情看起來好了些。

接着,佑樹等人移動到木京的小房間裏,着手安裝監視螢幕與記錄裝置。基於木京本人的要求,監視螢幕放在從帳篷裏也看得到的位置。

這段期間,木京持續監視着兩人的一舉一動,佑樹沒辦法動什麼手腳。佑樹無奈地往木京的帳篷內瞥了一眼,只見帳篷內的地上擺着五瓶葡萄酒。那些應該都是木京帶到島上的酒,全是未開瓶的狀態。木京喝酒的品味相當高,那些都是以美味着稱的知名紅葡萄酒。

接着,佑樹從正門走到屋外,拉動發電機上的拉柄。發電機發出鈍重的馬達運轉聲,開始供應電力。

靠着發電機提供的電力,大廳、走廊及木京的小房間都可以設置照明燈。這次出外景,佑樹準備兩座小型的作業用照明燈,現下分別設置在大廳和木京的房間裏。雖然好幾種電器必須共用一條電線,至少整棟公民館變亮許多。

最後,由西城在變得明亮的小房間裏,進行監視螢幕與記錄裝置的設定及調整作業。親自確認系統正常運作之後,木京喜孜孜地說:

「很好……完全沒有問題,差不多該喫飯了。」

時間已接近晚上八點。

由於適合當晚餐的調理包食品不夠,衆人決定從村公所事先準備的儲備糧食裏找一些出來喫。主要是不用加熱就可以喫的調理包咖喱,以及速食米飯的組合。除此之外,衆人也決定將那幾箱緊急用維生物資,全部搬到大廳。

就在大家各自準備咖喱飯時,木京竟泡起大量的咖啡。

不久前木京才拒絕喝佑樹泡的咖啡,此時他似乎終於壓抑不下想喝咖啡的心情。或許他認爲既然不能喝別人泡的咖啡,不如干脆自己泡吧。

對佑樹來說,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只要能夠讓木京喝下安眠藥,下手時就不會遭受抵抗。雖然如何躲過塔拉的監視仍是一個大問題,至少能夠降低復仇的困難度。

佑樹一直在等待下藥的機會,可惜木京的警戒心依然相當強。他同樣使用未開封的紙杯,而且泡咖啡的時候不讓任何人靠近。

到頭來,佑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默默接下木京遞來的紙杯,成了一個單純喝咖啡的人。

佑樹懊惱地喝下那杯咖啡。大概是木京平常從不自己泡咖啡的關係,就算是以即溶咖啡的標準來看,依舊異常難喝。

八名川和西城約莫是需要咖啡提神,都喝了第二杯。不然就是他們剛好都是味覺白癡。

佑樹決定暫時忘掉安眠藥的事情,走過去查看茂手木的狀況。

茂手木的臉色稍微紅潤了些,晚餐也幾乎全部喫光。或許是退燒鎮痛藥發揮效果,體溫下降到三十七度。幫他換繃帶的時候,紗布上也沒有膿。

但畢竟茂手木受傷才過一天,接下來纔是化膿的高風險時期……當然,假如茂手木就是稀人,這些都是不必要的擔憂。

回過神來,佑樹發現膝上的小貓觸感消失了。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原本隔着毛玻璃可以看見尾巴的塔拉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吠叫。

結束這個話題之後,感覺時間過得更加緩慢了。

隔着毛玻璃可看見塔拉那宛如棉花糖般的身體,它慢條斯理地左右繞起圈子,或許是在追自己的尾巴吧。

待在大廳裏的六人,起初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無關緊要的事,但時間並沒有太長。每個人都身心俱疲,沒有多餘的精力閒聊。

木京說着,來到走廊上。西城拉住塔拉的項圈,木京趁機步向走廊深處。走廊仍有些昏暗,木京的右手拿着立燈照亮地板,左手拿着原本放在大廳裏的無線電通話器。

於是,佑樹抓起小瓦,放進事先鋪好寵物便溺紙巾及毛巾的貼身揹包裏。

「原來這不是血,是葡萄酒。」

佑樹撫摸着跳到膝上的小瓦,看着門扉,陷入沉思。

「我們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想……假如那具遺體不是海野導播,又會是誰?對了,除了這次出外景的人之外,幽世島上應該不會有其他人吧?」

佑樹鬆了一口氣。三雲眯起雙眼,說道:

茂手木毫不在意衆人的白眼,繼續高談闊論起來。只能說不管他是稀人還是人類,心理強度都是最高的。

「差不多該讓塔拉發揮實力了。」

休息室與大廳可直接連通,佑樹等人要上廁所不必進入走廊,但木京每次上廁所都必須經過走廊,引來塔拉的吠叫……不過,這不全然是壞事,至少可以確認木京還活着。

聲音到後來變得有點模糊不清,接着傳來粗魯的關門聲。木京應該是回到房間了。最好的證據,就是塔拉又回到原本的位置,在毛玻璃的旁邊坐下來。

佑樹一看,臉色大變。

「嗯,一般人不能擅自登島。」

看來,今天是沒辦法復仇了……但佑樹還有最後一招,就是在回程的船上,偷偷將木京推入海中。趁着木京沉浸於獲救的安心感時,將他推入絕望的深淵……這樣的復仇方式也不錯。

至於塔拉,則是由三雲提供食物。塔拉對三雲表現出一副「我纔不信任你」的態度,咬着食物的容器,躲回當狗窩使用的寵物搬運袋內。就連用餐時間,它都不打算出來。

另外,不管是誰,都有一個現象……那就是上廁所的時間變長了。主要的原因,在於不習慣使用簡易馬桶。這種防災用的簡易馬桶,每次使用完都必須換掉塑膠袋,並且清掉衛生紙、溼紙巾等垃圾。

「不用緊張,我只是上個廁所。」

信樂取出智慧型手機看了一眼,深深嘆了一口氣:

過了一段時間,信樂的身體出現狀況。

佑樹看着塔拉,內心持續推敲着案情。

「在拉監視器的纜線時,我們確認過古家社長的遺體還在。所以,在公民館外頭的遺體,應該是遭稀人擬態的『某個人』,以及海野導播。」佑樹說道。

然而,打開門的時候,塔拉已恢復原本的態度,對着佑樹吠叫。佑樹望向走廊的深處……發現廁所前方有一灘黑色水漬。

除了茂手木之外,其他人真的都不可能是稀人嗎?

「唔……把身分不明的遺體與海野導播的遺體互換,對稀人來說沒什麼好處吧?兩具遺體的距離很近,到頭來也只是變成兩具身分不明的遺體,我完全想不透稀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信樂的身體狀況畢竟沒完全恢復,靠着牆壁睡着了。另一人則是茂手木,他在睡袋裏發出微弱的鼾聲。

時間有如蛞蝓爬行一般,前進得非常緩慢。

塔拉被單獨留在走廊上,不久後便不再吠叫,在門邊坐了下來。爲什麼待在大廳裏的佑樹等人能夠知道塔拉的舉動?理由很簡單,因爲那扇門上嵌有一大片白色毛玻璃。

衆人嚇一大跳,急忙開門一看,頓時鬆了一口氣……原來是木京從小房間裏走出來。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這種可能性最高。」

那偶爾會左右晃動的尾巴具有十足的療愈效果,因此,除了躺在門邊睡袋裏的茂手木之外,所有人都爲了看塔拉的屁股,在靠近大門處,面對毛玻璃門坐下。或許是感到寂寞,塔拉偶爾會轉過頭,前腳在門板下方挖個不停,那動作也相當可愛。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坐在白色毛玻璃另一側的塔拉又站起來,大聲吠叫。

佑樹來到廁所前方,小心翼翼地蹲下,避免踩到水漬。這一瞬間,佑樹聞到一股獨特的氣味。

雖然門已關上,衆人仍不由自主地凝神傾聽。數分鐘之後,忽然傳來咚一聲,似乎是細微的碰撞聲響,緊接着又傳來木京的咒罵聲。

三雲應道,佑樹點點頭。

剩下的四人繼續撐着,沒把那兩人叫醒。

依目前的狀況,不管是稀人或人類,都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侵木京的小房間。若是擅自闖入,必定會遭到木京拼命抵抗。

「唉,才十點半。」

趁着塔拉的注意力被兩人吸引的時候,佑樹將狗繩的另一端綁在走廊牆壁的電燈架上。狗繩頗長,照理來說,塔拉應該不會感到不舒服,但它似乎不喜歡這個地方,一邊大吵大鬧,一邊在原地繞圈子。

所有人都喝完咖啡的時候,衆人逐漸產生睡意。雖然大家下午都曾小睡,疲勞畢竟是會累積的。

茂手木曾失蹤超過十四個小時,待在公民館內的三雲、八名川和信樂也各自有超過十五分鐘的獨處時間。從時間上來看,他們都有辦法殺害古家、將遺體搬到外頭丟棄,以及到墓園縱火。

有了無線電通話器,就可以從小房間直接聯絡大廳裏的人。雖然距離這麼近還使用無線電實在有些愚蠢……

低頭一看,小瓦拖着後腳,在大廳裏散步。雖然後腳的傷勢逐漸好轉,但現在是必須靜養的重要時期。

當然,在這麼做之前,佑樹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把稀人找出來。唯有做到這一點,才能彌補破壞衛星電話的罪過……這可說是佑樹肩上的最後一道責任。

聽了佑樹這句話,西城問道:

在上廁所方面,衆人經過討論,訂下「輪流去」的規則。這是最能夠確保每個人安全的做法。唯一的例外是茂手木,他是稀人的可能性最大,又受了傷,必須由佑樹陪着一起去。除了監視之外,也能夠提供協助。

接着,佑樹準備狗食給小瓦喫。

「『真正的倖存者』只有六人,代表已死三人。」

「你們最後發現的焦屍……那真的是海野導播的遺體嗎?」

佑樹看着以右前腳撥弄毛玻璃的塔拉,說道:

佑樹等人一打開門,塔拉登時興高采烈地想要衝進大廳。由於狗繩似乎快要打結了,西城趕緊將叫個不停的塔拉趕回走廊,將門掩上。

到頭來,大家只是想找一個跟案情有關的話題來聊而已。所有能夠討論的要素,都已討論完畢,依舊找不到任何足以釐清案情的線索。

西城爲寵物搬運袋裏的塔拉扣上狗繩,想辦法將它拉出來。原本在袋裏相當安靜的塔拉,開始大聲吠叫,對着西城及上前幫忙的三雲齜牙咧嘴。

西城似乎是爲了甩掉睡意,起身說道:

信樂看着毛玻璃,忍不住笑了出來。

西城拉着塔拉的狗繩,佑樹與三雲急忙上前查看。八名川說要把信樂和茂手木叫醒,轉身奔回大廳。此時,走廊上依然有點陰暗,但勉強看得清地面。

木京帶着譏諷的表情,朝衆人揮揮手,走進小房間。

木京的情況也大同小異。他是當初前往神域的人之一,回到本島之後,雖然並非一直與佑樹待在一起,但身邊隨時都有兩個人以上,因此他應該也不是稀人。

「其實它也有可愛的一面。」

「……木京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

剛過凌晨五點,塔拉忽然壓低身子,發出低吼聲。

小瓦原本蜷着身子在毛巾上睡覺,一聞到狗食的氣味,立即醒過來。它的食慾還是一樣旺盛。

西城低聲回答。三雲接着開口:

就算木京沒有溺水,也沒關係。反正木京是最後一個復仇對象。佑樹大可假裝要下海救他,再設法讓他溺死。只要能夠確實殺死木京,自己落得什麼下場都無所謂。

「燒掉屍體的目的,通常是爲了隱瞞身分……分屍的做法也相當可疑。」

目前,整個大廳被兩臺監視器照看着。一臺在靠走廊側的門邊,另一臺在大門的旁邊。

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漫長的時間。小瓦安安分分地待在佑樹的貼身揹包中,幾乎沒有任何動作,約莫睡得正熟。

「那該不會是血跡吧?」

幸好吐過之後,信樂的身體狀況逐漸好轉,又開始參與衆人的閒聊。

「真是複雜……既然在這裏的『表面上的倖存者』有七人,遺體也只有三具……那具焦屍一定是海野導播,不可能是其他人吧?」

唯一的差異在於,有沒有機會焚燒遺體……關於這個部分,佑樹總覺得一定有沒注意到的重要關鍵。

由於塔拉整個晚上不曾做出這樣的動作,衆人有些不安,於是打開通往走廊的門。

過了一會,八名川忽然拋出這個話題,大概是想借由討論案情來趕走睡意吧。此時,茂手木難得醒着,平淡地回答:

衆人事先討論過,木京使用放置在公民館廁所內的簡易馬桶,大廳裏的人則使用放置在休息室內的簡易馬桶。由於大廳裏多達六人,簡易馬桶放了三座。

信樂與八名川各自瞪了茂手木一眼,露出「你別多嘴」的表情。他們似乎並不懷疑茂手木是稀人。

凌晨兩點多,信樂去廁所,卻一直沒回來。經過十分鐘,衆人忍不住擔心的時候,信樂才臉色蒼白地走回大廳。信樂發現每個人都在看着他,苦笑着解釋:

「抱歉,讓大家擔心了,我只是有點不舒服。我這個人的抗壓性不太好,有時候會發生這種狀況。」

八名川忽然抱頭呻吟:

或許是三雲這句話講得太可怕,大廳登時一片寂靜。佑樹苦笑着說:

「如果稀人殺死第四個人,『表面上的倖存者』必定會只剩下六人。」

「你的意思是,海野導播的遺體上有對稀人不利的證據,燒掉遺體是想湮滅證據?」

至於剩下的四人,上次已分析過,都可能是擬態的稀人。

「我也這麼認爲。如果稀人不希望我們查出『某個人』的遺體,只要燒掉那具遺體就好了。如果兩具遺體都有不希望我們發現的祕密,也只要把兩具遺體都燒掉,不必互換。」

「目前在這棟公民館裏,包含我在內,『表面上的倖存者』共有七人,但其中只有六人是『真正的倖存者』,剩下的一人是擬態的稀人。」

佑樹告訴衆人「殺死海野的兇手是黑貓(稀人)」,是在前天下午四點多。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一直與西城在一起,可以互相證明對方不是擬態的稀人。

隔着毛玻璃沒辦法看清整個走廊的景象,緊貼在毛玻璃上的東西卻能看得一清二楚。此時,大家看到的是白色博美犬那毛茸茸的屁股。

「……雖然很吵,不過值得信任。」

這段期間,塔拉反而起了安撫人心的效果。那條白色博美犬一直待在門邊,有時伸舌頭在門上亂舔,有時將可愛的右腳抵在門上,怎麼看都不會膩。

在監視的過程中,佑樹發現西城每次上廁所都會趁機補充尼古丁。上完廁所回來,他的身上都帶着濃濃的菸味。

「沒錯,這三人分別是海野導播、古家社長,以及稀人爲了擬態而殺死的『某個人』。」

「我想起來了,木京先生昨晚上廁所的時候,曾說他灑了一些葡萄酒。」

佑樹懷着複雜的心情目送木京進房之後,關上連接走廊與大廳的門。

「沒錯,這時『真正的倖存者』就會剩下五人,包含擬態的稀人只有六人。」佑樹說道。

……到了四點,已有兩個人睡着。

「照理來說,這座島上應該只有我們這些人……如果不論生死,總共是九個人。」

「沒什麼,只是灑出一些葡萄酒……算了,反正帳篷裏還有一瓶,沒什麼大不了。」

由於隔着毛玻璃沒辦法看見走廊的狀況,佑樹揚聲問道。走廊上傳來回應:

木京一手提着立燈,一手握着葡萄酒瓶,溫吞地說:

而且,狗繩的長度並不足以讓塔拉跑到走廊的深處,因此木京半夜上廁所經過走廊時,不用擔心塔拉會撲上來。

「我也想起來了,那時候還發出『咚』的聲響,應該是葡萄酒瓶掉到地上了吧。」

公民館的走廊鋪設的是塑膠地板,一大灘紅葡萄酒在地面形成橢圓形,有點幹掉了。

保險起見,佑樹打開手電筒,仔細查看地板,沒有任何踩踏葡萄酒後留下的足跡。

……這表示木京拿走了葡萄酒瓶,但並沒有踩踏到地面上那一灘葡萄酒。

佑樹確認完站起身,除了木京以外,所有人都已聚集在走廊上。

塔拉繞着圈子,一邊吠叫。對一羣睡眠不足的人來說,那叫聲異常刺耳,衆人只好決定先將塔拉關進休息室。西城雖然承受着塔拉的猛烈吠叫,仍抓着塔拉的項圈勉強將它帶進休息室,把狗繩綁在窗戶的金屬網格上。約莫是叫累了,塔拉變得安分了一些,坐倒在休息室的地板上。

走廊安靜下來,信樂不安地說:

「剛剛走廊吵成這樣……爲什麼木京先生毫無反應?」

這也是每個人內心的疑問。

佑樹走上前,敲了敲木京的房門,暗自祈禱他只是在睡覺。等了一會,房內還是沒有任何聲響。

一打開門,佑樹果然看見心中最害怕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房間左邊地板上的兩隻空葡萄酒瓶,接着是監視螢幕及記錄裝置周圍的一大灘紅色水窪……在作業燈的照明下熠熠發亮。

但佑樹的視線並未停留在這些景象上,而是直盯着房間最深處的帳篷。

只見木京倒在地上,鮮血自胸口汩汩流出。

佑樹抱着最後一絲希望,確認木京的脈搏。可惜期待落空,木京的身體不僅沒有脈搏,而且已有些冰涼。

……又被捷足先登了。

這個打擊實在太大,佑樹一時茫然自失,幾乎站不起來。

當初佑樹來到幽世島,是爲了替菜穗子復仇。但他在島上到底做了什麼?整個復仇計畫中,唯一順利執行的步驟,只有毀掉衛星電話。然而,這個行爲害好幾個局外人被迫置身在危險中。

除此之外,佑樹從頭到尾都在想方設法,防止復仇對象遭稀人殺害……這是多麼愚蠢的事。最悲慘的是,連這些努力也全是徒勞。

西城察覺佑樹的表情不太對勁,不安地低頭看着他,問道:

……然而,彙整出來的這些細節,對案情沒有太大的幫助。

雖然爲了讓監視器的線材通過,窗戶打開了一點縫隙,但網格與玻璃都沒有任何異狀。窗戶與帳篷之間的距離超過五十公分,與遺體之間的距離更遠,稀人絕對不可能從窗外以細針殺害木京。

佑樹正在查看廁所門口左側牆壁上的污漬。以手電筒一照,那似乎是少量的葡萄酒,灑在廁所內側的牆壁上(參見圖1)。

佑樹漫不經心地聽着,注意力放在地板上的兩隻空葡萄酒瓶上。那是相同牌子的紅葡萄酒,其中一隻酒瓶的標籤上沾着不少酒。

茂手木 不曾單獨行動

面對信樂犀利的提問,西城不知該如何回答,毫無自信地應道:

於是,衆人各自憑着記憶及互相確認,列出每個人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上廁所時間。

佑樹指出這一點,接着確認木京的其他遺物。

整個晚上看着塔拉的人,似乎不止八名川一個。此時,西城點頭附和:

如同信樂所說,那是兩個有點眼熟的隨身藥盒。一個是黃色的藥盒,以簽字筆寫着「胃藥」,裏頭的藥錠似乎完全沒有減少。另一個是藍色的藥盒,裏頭的藥錠數量變得相當少。

「真可憐,一根都還沒抽就被殺了。」

見西城與信樂一臉認真,佑樹不禁露出苦笑……事實上,佑樹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爲什麼自己能夠在一瞬間吐出這樣的推論。

佑樹再度環顧木京的小房間。

「教授完全沒有機會殺害木京先生,龍泉和西城則是不可能被稀人擬態……有嫌疑的人只剩三雲小姐、我和信樂。」

三雲 PM10:30前後(五分鐘多) AM00:50前後(五分鐘多)

信樂 PM11:40前後(五分鐘左右) AM02:05前後(十五分鐘左右)

「真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副偵探樣。」

信樂與西城一聽,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佑樹接着說:

「說過『應該感謝失眠症』這種話的人,怎麼可能會喫安眠藥?」

「這不是三雲小姐的藥嗎?」

「一定是小型監視器拍到稀人的行兇身影,爲了徹底消除影像資料,所以它毀掉監視螢幕及記錄裝置。」

看見藥盒,佑樹登時愣住,猜不透到底是怎麼回事。

「請別開玩笑了。你們這樣捧我,可拿不到什麼好處。」

「既然這麼多人都親眼看見,應該能夠認定塔拉整晚都守在門邊,沒有睡着。」

來到走廊上,佑樹朝着聚集在眼前的五人說道:

要刺殺熟睡中的木京,毀掉監視螢幕及記錄裝置,再灑上葡萄酒,只需要五分鐘。如果分成兩次執行,第一次殺害木京,第二次破壞儀器裝置,需要的時間更短。

脫在帳篷旁的運動鞋看起來有點舊了。在佑樹的記憶裏,木京很愛穿這雙運動鞋,就算是進電視臺也都穿着。鞋身是黑色,膠底是略帶粉紅色的灰色。

「發現什麼線索了嗎?」

「如果拆開檢查,或許能找到沒有壞掉的部分……只是,憑我和西城的能耐,沒辦法修復裏頭的紀錄。就算是最專業的修理師,在這種無人島上也是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三雲從走廊上探頭進來,詢問四人的狀況。

「西城哥,這盒新的『Six Star』牌香菸是你給他的嗎?」

而且,昨天晚上只要有人離開大廳去上廁所,其他人都會隔着毛玻璃確認塔拉的狀況。當然,這不是什麼大家事先講好的規則,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佑樹記得很清楚,昨天整個晚上,不曾發生塔拉在有人去上廁所的期間吠叫的情況。

西城說道。然而,佑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單純。

西城 PM11:20前後(十分鐘左右) AM03:50前後(十分鐘左右)

「對了,木京先生好像說過胃痛之類的話。」

三雲一臉無奈地咕噥道。佑樹輕輕點頭,說道:

八名川用力點頭,接着問:

「這種危險時刻居然還睡得着……八成是喝了葡萄酒的關係。」

龍泉 PM11:00前後(五分鐘左右) AM03:20前後(五分鐘左右)

「我也看了一整晚,塔拉確實不曾離開門邊,也不曾睡着。」

稀人幹過焚燒遺體的惡行,但這次沒對古家的遺體做出任何事。古家遺體的狀態,跟佑樹昨晚蓋上浴巾時一模一樣。佑樹將浴巾摺起,放在遺體的旁邊。房間裏的兩個汽油罐,看上去也沒有任何異狀。

「沒錯,稀人到底是怎麼進入木京先生房間的?走廊上有猛犬塔拉守着,稀人如何能夠不被發現?」

佑樹拿起運動鞋仔細查看。鞋底有點磨損,但十分乾淨,幾乎沒有一點髒污或泥土,簡直像是纔剛清潔過。

接着,佑樹開始檢查窗戶。

接着,佑樹仔細查看帳篷的內側,有上次就看過的未開瓶葡萄酒、無線電通話器、鐵撬……以及一把切肉用的菜刀。

如果今天來到幽世島上的是菜穗子,遇上稀人,她會採取什麼行動?這個問題的答案非常明顯,她不會讓稀人逃離這座島嶼,不會讓島外出現新的犧牲者。爲了打倒稀人,她會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

信樂發出一聲驚呼。

「大概是木京先生私下取走,想當護身用的武器吧。」

佑樹繼續在連帽上衣的口袋裏摸索,又找到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連信樂也看得目瞪口呆。

西城點點頭。或許是想到昨晚的事,他的表情有些複雜。

自從昨天早上換過衣服之後,木京一直穿着深藍色的連帽上衣及黑色棉褲。由於顏色較深,不容易看出有沒有沾上血跡。

「木京先生似乎是在睡夢中遭到攻擊,現場完全沒有抵抗的跡象。」

「……你還好嗎?」

來到走廊上一看,只見茂手木坐在地上,背靠着牆壁。他一直待在走廊上,原來是因爲傷勢沒辦法久站。此時,他皺着臉,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

「這次的殺人手法比前幾次高明……稀人能夠靠吸血獲得知識及記憶,它現在很可能比剛開始的時候更聰明。」

走廊上的茂手木聽見這句話,忽然說道:

「……有沒有可能是木京先生把安眠藥丟到馬桶裏了?」佑樹說道。

菜穗子從小就是一個擁有自我信念的人。許多外人眼中的奇特行徑,在菜穗子的心中必定有着合理的解釋。長大之後,菜穗子的性格沒有絲毫改變。沒想到,菜穗子最後竟死在那三人的手裏。

木京的遺體就橫躺在帳篷裏,周圍沒有任何抵抗的跡象。連衣着也相當整齊,不見絲毫紊亂。除了胸膛遭細針刺穿之外,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

佑樹明白這也是自己接下來該做的事。無論如何,不能再讓任何人死於稀人的手中……

八名川說出了重點。狗不僅能夠看穿稀人的擬態,還會對着稀人吠叫。更何況,塔拉本來就是一隻會對任何人吠叫的狗。不管是稀人或人類,都不可能在不遭塔拉吠叫的情況下,進入木京的小房間。

AM04:40前後(五分鐘多)

「以護身武器來說,這兩樣東西的攻擊性會不會太強?尤其是菜刀……」

依照茂手木的個性,應該說什麼也會參與命案現場的調查纔對。然而,他一直沒踏進小房間,佑樹感到有些意外。

佑樹不禁點頭同意。木京酒量相當好,連喝數瓶葡萄酒也不會有絲毫醉意,但在這種身心俱疲的狀態下,對酒精的抵抗能力當然沒有那麼高。

「木京先生不僅懷疑稀人會對他不利,也懷疑我們所有的人。由於擔心有人會對他下安眠藥,於是偷走安眠藥。他本來想把安眠藥全部丟掉,又想到或許有別的用途,所以留下幾顆。」

佑樹向三雲說道:

佑樹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能勉強點頭,慢慢站起。

表格完成後,八名川看了一眼,無奈地說:

從黑色棉褲的口袋裏,找到打火機及一盒被壓扁的「Six Star」牌香菸,裏頭只剩一根菸。胸前的口袋裏,則有一盒尚未拆封的香菸。

聽見背後有人這麼說,佑樹轉頭一看,八名川一臉憂鬱地看着監視螢幕及記錄裝置。佑樹走向記錄裝置,才發現損壞的狀況遠遠超出預期。稀人以細針在上頭刺了好幾下,還灑上葡萄酒。

接着,佑樹檢查木京的衣着。

佑樹隨口敷衍,將裝着小瓦的貼身揹包輕輕移開,把三雲的藥盒塞進牛仔褲的口袋裏。

「應該不可能。昨晚我沒事可做,只好一直看着毛玻璃。塔拉從來沒有離開門邊,所以隔着毛玻璃能夠清楚看見它的狀況……整個晚上它不曾長時間靜止不動。」

茂手木的情況恰恰與過去相反,唯獨他完全不曾單獨行動。因爲每次他要上廁所,佑樹必定會陪同。

最後,只剩下廁所。佑樹等人繞過地上的葡萄酒,走進廁所。這裏也沒看到疑似稀人的生物。

「……這麼說來,這是一起真正的不可能犯罪?」

八名川 PM10:50前後(五分鐘多) AM02:30前後(五分鐘多)

「糟糕,看來這玩意沒救了。」

「偷拿別人的胃藥還能理解,但爲什麼要偷安眠藥?而且爲什麼裏面的藥少了這麼多?」

八名川嘆了口氣,說道:

關於這一點,唯獨信樂感到不以爲然。他不滿地說:

「可能只是那條狗剛好睡着了。」

四人查看所有的小房間,以及走廊、多用途大廳、休息室,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的小動物或金屬材質的物體。

標籤沾上酒的那一瓶,可能就是掉落在走廊上的葡萄酒,木京撿回房間。至於另一瓶,可能是木京新開的……不然就是稀人爲了破壞記錄裝置而開的。

「對了,保險起見,我想重新檢查整棟建築物是否有可疑之處。三雲小姐、茂手木教授,請你們暫時待在這裏。」

「應該沒錯……該看的都看完了,我們出去吧。」

木京 PM10:20前後(五分鐘左右)

「大概是木京先生灑出葡萄酒時,有一些沾在牆壁上了。」

佑樹將整個房間看過一遍,回到走廊上。

「很可惜,似乎沒錯。總之……先確認木京先生回小房間之後,大家分別是在什麼時間離開大廳去上廁所吧。大家只有在上廁所的時候纔會單獨行動,把每個人上廁所的時間和次數都列出來,或許能看出什麼端倪。」

信樂一聽,露出不知該說是同情還是無奈的表情。

「那是舉辦烤肉大會用的菜刀……怎會在這個地方?」

同時,這也證明塔拉不可能是殺害木京的兇手。

事實上,爲了打發時間,佑樹也是整晚看着塔拉,所以完全認同兩人的說法。最後,他做出結論:

三雲也在茂手木的身邊。她選擇不進小房間,或許是不忍心將受傷的茂手木單獨留在走廊上。

昨晚這起命案最大的重點,在於「稀人究竟是如何入侵木京的房間」?從這個表格無法看出關於犯案手法的蛛絲馬跡。

「這麼說也有道理……」

說完這句話,佑樹、西城、八名川和信樂四人,便將公民館徹底查看一遍。

八名川旋即反駁:

佑樹想起,昨晚木京上廁所不小心灑出葡萄酒時,確實說過「反正還有一瓶」。

「我從以前就覺得,龍泉很有推理的才能。」

佑樹說到這裏,忽然察覺兩人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

西城似乎也在思考相同的問題,出聲道:

「難道是木京先生把藥喫掉了?」

坐在浴巾上的茂手木開口:

「稀人一定是利用本身的能力及特質,也就是所謂的『特殊設定』,玩了某種詭計……看來『襲擊之謎』的第二階段也要進入重頭戲了。」

茂手木似乎又開始發燒,不僅面色潮紅,而且說起話來聲音虛浮、神情恍惚,但這瘋言瘋語卻帶給人莫名的恐懼。

距離迎接的船隻抵達幽世島,只剩下七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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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泉家一族 1 時空旅人的沙漏

  1. 01作品相關
  2. 02獲獎感言
  3. 03出場人物
  4. 04由霍拉大師寫下的序文
  5. 05序章
  6. 06第一章
  7. 07第二章
  8. 08第三章
  9. 09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11. 11第六章
  12. 12第七章
  13. 13尾聲

第二卷龍泉家一族 2 孤島的來訪者

  1. 01作品相關
  2. 02麥斯達.賀勒的序文
  3. 03新聞報導與《懸案》(一)
  4. 04序章 在船上
  5. 05菜穗子之死
  6. 06第一章 本島 攝影準備
  7. 07《懸案》(二)
  8. 08第二章 本島 攝影開始
  9. 09續木菜穗子的遺書及新聞報導
  10. 10第四章 本島 異常事態
  11. 11三雲之父
  12. 12第五章 本島 神域 阻絕
  13. 13第六章 本島 神域 會合
  14. 14稀人的獨白(一)
  15. 15第七章 本島 暗號解讀
  16. 16稀人的獨白(二)
  17. 17第八章 本島 抵禦襲擊的對策正在閱讀
  18. 18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挑戰
  19. 19第九章 本島 推理解謎
  20. 20第十章 船上 事件終結
  21. 21終章 在船上

第三卷龍泉家一族 3 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

  1. 01作品相關
  2. 02登場人物
  3. 03麥斯達•賀勒的序文
  4. 04序章
  5. 05第一章 行前會議
  6. 06第二章 試玩會 第一天 開幕
  7. 07第三章 試玩會 第一天 遊戲指引
  8. 08第四章 試玩會 第一天 第一波
  9. 09第五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調查階段①
  10. 10第六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調查階段②
  11. 11第七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解答階段①
  12. 12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第一次挑戰
  13. 13第九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解答階段②
  14. 14第十章 試玩會 第二天 第三波
  15. 15第十一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調查階段④
  16. 16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第二次挑戰
  17. 17第十二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解答階段③
  18. 18第十三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解答階段④
  19. 19終章
  20. 20解說 超越遊戲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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