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調查階段④
《龍泉家一族》 · 方丈貴惠 · 1萬 字
二○二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日)○八:○○
加茂走向巨齒鯊莊的走廊。
跟昨天一樣,調查階段是從早上八點開始。但距離遊戲結束的時間,只剩下四個小時。今天中午之前,如果沒有辦法釐清所有案件的真相,椋田就會像捏死螞蟻一樣,輕而易舉地殺死所有人。
當然,加茂的推理並非完全沒有進展。
如今加茂已完全看穿不破的犯案手法,只要再查出執行者的犯案手法就行了……接下來將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競賽。
加茂走出房間,立刻敲了敲不破的房門。
接着加茂大聲呼喚不破,但房內沒有任何回應。除了不破之外的五人,都陸續來到房門前。
幹山臭着一張臉,看起來心情相當差。理由很簡單,因爲加茂勒死了他的虛擬分身KENZAN。
加茂在虛擬空間內完成犯案,是在凌晨一點十分。
到了凌晨兩點半,椋田宣佈進入現實犯案階段。到了五點半,又宣佈現實犯案階段結束。接着就跟第一天一樣,椋田要求衆人登出再重新登入,其後到早上八點爲止是休息時間。
重新登入的時候,椋田保證「絕對不會趁着大家登出時,做出改變建築物狀況或者湮滅犯罪線索及證據的卑劣行爲」。既然二十四日的場景是模型屋……這次應該可以相信他纔對。
最後一天的調查階段,椋田允許所有人隨意往來巨齒鯊莊和模型屋,調查任何一個地點……但大家決定聚集在現實世界,理由當然是爲了確認不破的安危。
「把門踹破吧。」
加茂轉頭望向佑樹,頓時喫了一驚。
今天早上的佑樹,看起來臉色比過去更差。而且那似乎不是單純的疲勞……是悲愴與無奈。
「……你還好嗎?」
加茂問道。佑樹卻以關心的口吻反問:
「我纔想問你這個問題。你看起來很累,是不是完全沒有睡覺?」
加茂確實一整晚沒有闔眼。但佑樹的狀況看起來比加茂複雜許多,絕對不是一句睡眠不足就能解釋。
加茂想起五年前,在佑樹前往幽世島之前,他曾因加茂所寫的文章,來向加茂詢問詳情。當時佑樹已決心爲童年玩伴復仇,卻擔心自己的計劃遭加茂看穿,一直顯得有些畏畏縮縮。不知爲何,現在佑樹的神情竟然與當年有幾分相似……他的目光中同時流露出決心與畏懼。
聽到這句話,東皺眉說道:
眼前出現這麼一排文字,同時室內的儲存點出現一道人影,那正是KENZAN。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對着衆人說道:
因此,調查KENZAN遇害的真相,對加茂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但要查出執行者的身分,虛擬空間內的調查行動也是必要的環節。
「終於可以登入了……」
此時,KENZAN的頭上多了一圈天使光環,跟MICHI和YUKI一樣。
「進入VR犯案階段不久,不是就停電了嗎?兇手是趁那個時候把你殺了?」
這就跟昨天YUKI遭到殺害的情況一樣……當分身是在自己的房間內遭到殺害,爲了強調這是無法以常理解釋的密室殺人事件,在第三者看見遺體之前,鬼魂無法獲得解放。
接着,衆人又查看棟方房間正對面的空房。
除了南側牆壁以外的三面牆壁,都設置了牆架。
「或許執行者知道某種入侵房門的方法,因此突然發動偷襲,令不破動彈不得,再將他帶出去。」
加茂的心裏一直有個想法。
MICHI恢復原本嬉皮笑臉的態度,開口問:
一般而言,「死後四至五小時,受衣物包覆的部分會明顯降溫」,而且「下顎等關節會在死後二至三小時出現僵硬的狀況。這個僵硬狀況會從上肢關節逐漸擴散至下肢關節。約在六至八小時,全身的所有關節都會處於僵硬狀態」。
殺害KENZAN的兇手……當然是加茂。
加茂在心中迅速計算。
「明明是遊戲室,卻連一張坐起來舒服的椅子都沒有,這不太對勁吧?居然只有摺疊椅,看來根本不想讓人好好享受遊戲。」
這個提案確實有道理,於是衆人決定進入虛擬空間。
「總之……我先說明遭到殺害時的狀況吧。」
加茂接着詢問所有人,從昨晚到今天早上是否曾聽見巨齒鯊莊內傳出巨大聲響。所有人都表示不曾聽見,這或許是巨齒鯊莊的隔音效果頗佳的關係。
現實犯案階段始於凌晨兩點半。在椋田沒有說謊的前提下,不破遇襲一定是在二點半之後。但椋田是否真的沒有說謊,頗值得懷疑。
殺害不破的刀子,與殺害棟方的刀子當然不是同一把。剛剛大家才確認過,殺害棟方的刀子還擺在棟方的房間裏。搞不好……執行者準備的刀子數量,足以殺死所有人。
因爲執行者所做的事情,並非只有在現實世界殺害棟方和不破而已。執行者還在虛擬空間裏將人偶移動到圓桌上,以及觸摸了電燈開關,將第三雙黑色手套的指痕留在開關上。
一如往例,加茂與YUKI合力破壞上了鎖的門板。
佑樹環顧室內,詫異地說:
現實犯案階段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半到五點半。由此幾乎可推斷執行者是在現實犯案階段殺害不破。
這是不破先生專用的VR頭罩。非本人無法使用。
加茂再度環顧整間遊戲室。
「沒錯,我是在黑暗中遭到攻擊。」
而後,所有人走向棟方的房間。
當然,執行者有可能趁不破鬆懈時突擊,或是先將不破迷昏,再搬運到這個地方殺害。
遊戲室並沒有上鎖,輕輕轉動門把,門便應聲而開。不破就橫躺在房內深處靠近北側的牆架前。
「……跟昨天棟方的遺體比起來,體溫下降更多,看來至少斷氣數小時了。」
「大家要不要到虛擬空間看一看?光是調查現實世界,似乎不太妥當。畢竟虛擬空間也發生了殺人事件……我的分身已死在房間裏。」
此時……已接近上午九點。
YUKI走上前,以右手探了KENZAN的脈搏。
MICHI低頭看着智慧型手錶,說道:
「不管是交誼廳還是這裏,傢俱的數量都相當少……或許是因爲要囚禁我們,用不到的東西都被椋田派人搬走了吧。」
房間內的狀況和昨晚毫無不同,遺體和兇器都沒有被人動過的跡象,當然不破也不在這個房間裏。
或許是兇手相同的關係……不破的死法與棟方有不少共通點。
……就算在現實世界裏查不出執行者的身分,只要在虛擬空間裏將三根指痕之類的線索組合搭配起來,一定可以揪出執行者的狐狸尾巴。
加茂不再開口,與佑樹合力將門踹開。這一次感覺相當輕鬆,與前一次踹開棟方房間的門時完全不同。
不破的身體就連包覆着衣服的部分也明顯降溫,而且屍斑相當明顯。但死後僵硬的狀況還沒有擴散到下肢關節,手指及腳趾也都還沒有硬化。
「停電的時候,我好像聽見打鬥的聲音……那時候我還以爲自己要被殺了,真的是嚇死我了。原來那是從KENZAN的房間傳出的聲音?」
變成鬼魂的KENZAN,看着自己的遺體那嘴角流着口水、下半身失禁的慘狀,忍不住皺起眉頭。但他或許是想到時間不多了,立刻聳了聳肩,說道:
不破的頭部及右肩倚靠着牆架,整個人癱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有着白色刀柄的刀子。刀子正好插在心窩,顯然已貫穿心臟。
……不破曾誇口要與執行者「同歸於盡」,怎會在遇害前完全沒有反抗?
進入虛擬空間後,衆人先在KENZAN的房門口集合。
「跟我一樣是被勒死的。」
但加茂並沒有追問,因爲此時最重要的事,是確認不破的安危。
「不破消失了,這不算是什麼密室事件吧……除了自動鎖之外,房間的門鎖都沒有鎖上,看來他應該是自己開門走出去。」
周圍散落着不少原本應該放在牆架上的遊戲軟體,不破就躺在那些遊戲軟體的上頭。從狀況研判,不破應該是被人從正面刺中胸口,接着又被人從側面往架子的方向推出去。
這房間確實看起來空蕩蕩,除了壁架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傢俱。加茂輕輕點頭,說道:
更令人意外的是,不破並不在房間裏,房內也沒有打鬥的痕跡。
距離遊戲結束沒剩多少時間了,幹山焦躁地說:
最後,衆人在隔壁的遊戲室發現不破的身影。
室內的擺設相當簡單,只有摺疊桌、摺疊椅及設置在牆上的牆架。桌子和椅子都是摺疊的狀態,倚靠着南側的牆壁。
KENZAN的房間裏非常凌亂。各種不同顏色的人偶,散落在牀上及地板上。KENZAN本人倒在牀邊,舌頭露出嘴外,脖子似乎已骨折。
「執行者到底……藏了幾把刀子?」
於是,衆人再度嘗試推測死亡時間。
北側牆架上的一些遊戲軟體散落在地面上,其中包含日文版、中文版、英文版等各種不同語區版本的遊戲。據推測應該是不破的身體側面撞上牆架,導致遊戲軟體散落一地。
接着,衆人把遊戲室徹底查看了一遍,卻找不到能夠辨識出執行者身分的任何線索。
未知從浴室走出來後,苦笑着說:
但在視覺上,眼前那具遺體的慘狀,幾乎與現實世界中的遺體沒有任何差別。衆人看見這樣的景象,卻依然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態度……加茂實在不認爲這是一種良性的「習以爲常」。
KENZAN輕輕點頭,回答:
然而,有一點讓衆人感到不解,那就是屍體的手臂上完全沒有防禦造成的傷痕。
這是加茂第一次查看這個房間。由於房內沒有RHAPSODY,看起來相當寬敞。除此之外與其他房間並無不同,裏頭當然是空無一人。
「不破的身高將近一百九十公分,再加上體格壯碩,體重絕對不輕。執行者要移動他的身體,並沒有那麼容易。」
加茂等人繼續對遺體進行更進一步的調查。
然而,只有四人來到房門口,不見KENZAN的蹤影。
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他已斷氣。
接着,加茂又查看不破左腕上的智慧型手錶。
加茂馬上就明白了理由。因爲房門的門扣鎖和旋鈕鎖都沒有鎖上,卡住門板的只有自動鎖的鎖舌。
*
幹山皺着臉說道:
未知蹲下去探了不破的脈搏,接着低聲說:
MICHI低頭看着KENZAN,咕噥道:
同一時間,幹山查看了刺入遺體胸口的尖刀。那刀子有着橡膠材質的白色刀柄,從形狀來看,應該與殺死棟方的刀子是同一產品。
「但不破說過,他絕對不會離開房間。我相信不管椋田用什麼花言巧語,不破都不會輕易上當……椋田到底使用什麼手段,將不破帶出房間?」
衆人一同在室內到處查看,加茂拿起VR頭罩,以自己的眼睛對着面板。面板上出現熟悉的文字。
東側的牆架上擺着歷代家用主機,以及一臺大型壁掛式電視機。北側和西側的牆架上則擺滿從古至今的各種遊戲軟體,當然是以巨齒鯊軟體公司開發的遊戲爲主。
這次智慧型手錶也自行鬆脫,跟棟方那時候一樣。這似乎是因爲手錶監測到戴錶者死亡,自動解開了鎖。當然,手腕上並沒有遭毒針刺中的傷痕。
AZUMA或許是回想起當時的狀況,身體微微顫抖,應道:
「的確,一個人能夠獨立搬運的重量有限,不破的體重恐怕有九十公斤,即使是身高不算矮的我或加茂哥,恐怕也沒有辦法搬運太長的距離。」
VR控制服雖然有着類似泡棉的厚實材質,還是沒有辦法將溢出的血全部吸收,整張地毯全是血。
從屍體的降溫和僵硬的狀況來研判……不破應該已死亡三至五個小時。
「現在剛過八點十五分,所以推測死亡時間是在凌晨三點十五分至五點十五分之間。」
VR頭罩和手套型控制器都擺在桌上。活頁紙上寫了一些字,看起來似乎與案件的推理有關,但因爲字跡太過潦草,看不懂寫了什麼。
現場沒有一個人發出驚愕的叫聲。
昨晚不破宣稱要堅守在房間裏,不惜與執行者同歸於盡。依他的性格,應該是相當認真纔對。
這假設也不太合理。加茂的雙手交抱在胸前,開口說道:
「這手錶的燈光太弱了,沒辦法照亮周圍,那時候我什麼也看不見,只好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間裏。我記得那場停電持續了二十分鐘左右吧?」
那場停電當然是加茂動的手腳。加茂利用兇手的權限,關掉模型屋內的所有燈光。
由於現實世界已死了兩個人,此時回頭調查虛擬空間內的殺人事件,衆人不再大驚小怪,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件事務性的工作。何況,衆人都知道現實世界的幹山平安無事,更是完全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首先,不破的身上也穿着VR控制服。他似乎一直沒有把控制服脫下來。
佑樹轉身走向走廊,同時說道:
這幾乎是可預期的結果。大家只是低頭俯視着遺體……臉上帶着悲痛的神情。
這正是最大的疑點。
經由第三者確認幹山涼平的虛擬分身死亡……解放KENZAN的鬼魂。
「應該是吧。停電的時候,我原本也是乖乖待在牀上……不知過了幾分鐘,我忽然感覺到一陣衝擊,有人壓在我的身上,勒住我的脖子。當我恢復冷靜的時候,已遭強制登出。」
YUKI一臉驚疑地問:
「停電時兇手突然出現在房間裏?按常理來想,這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吧?」
KENZAN露出憤恨不已的表情,望着遭撞破的門板說道:
「我只是老實說出事情的經過而已……你們也看見了,我把旋鈕鎖及門扣鎖都鎖上,兇手應該沒有辦法輕易入侵……爲什麼會這樣,其實我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正如他所說,門擋鎖是在破門時遭到破壞,兩種鎖舌皆是伸出的狀態,可見原本都上了鎖。
加茂看着KENZAN一副摸不着頭緒的表情,暗自苦笑。
爲了這次的試玩會,加茂自認構思出讓偵探玩家意想不到的犯罪詭計。但不管是從正面的角度來看,還是從負面的角度來看,不破想出的詭計都更加天馬行空且荒誕不經,加茂遠遠不及。
殺害KENZAN的手法如下。
首先,加茂關閉整棟模型屋的燈光。扮演兇手的加茂,在黑暗中可說是如魚得水。偵探玩家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兇手玩家的「兇手面罩」卻具有夜視機能。
接着,加茂利用巨大遙控器,抬升模型屋的屋頂及天花板。
由於身體變小,遙控器上的巨大按鈕感覺變得很緊,但只要用力踩踏,操作遙控器不成問題。於是,垂吊在傀儡館天花板下方的鋼琴線,便吊起了模型屋的屋頂及天花板。
大約有十秒的時間,模型屋處於沒有屋頂及天花板的狀態。
在屋頂及天花板上升至足夠的高度後,加茂從建築物的外側靠近KENZAN的房間。
當初以正常的身高在傀儡館內觀察模型屋的時候,加茂便得知模型屋的外牆是由凹凸相當明顯的磚塊所砌成。
……只要像攀巖一樣,抓着磚塊往上爬,要翻過外牆應該不難吧?
加茂的預測並沒有錯。所幸加茂的運動神經比一般人好一點,要爬上相當於三公尺高的外牆,不算太喫力。
加茂爬上外牆之後,算準時機,跳到KENZAN房間的牀上。
KENZAN在黑暗中突然遭到攻擊,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就這麼被加茂徒手勒死。這與其說是推理小說的殺人詭計,其實更像是刺客電影裏的暗殺行動……但畢竟時間緊迫,加茂沒有其他選擇。
KENZAN低頭看着自己的遺體,扶着額頭說道:
「唔……我的記憶力不像加茂哥這麼好……但我依稀記得圓桌上那尊國王人偶,原本是放在這座架子上。因爲臉跟我長得有點像,所以留下了印象。」
之前AZUMA提到她哥哥時,YUKI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原來他把AZUMA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AZUMA頓時勃然大怒。
「……我不會妨礙你們的調查行動。」
「看來,客廳的人偶全擺在這個架子上了。」
MICHI一聽,詫異地說:
這些人偶似乎沒有統一的主題,奇幻風格、日本風格、機械改造人風格……各種不同風格的人偶擺得東倒西歪。
AZUMA當偵探是爲了繼承兄長的遺志。在她的眼裏,YUKI的態度自然令人難以原諒。
在這樣的狀況下,就算讓大家誤以爲「KENZAN是遭執行者殺害」也沒有任何意義。與其冒着留下證據的風險擺放人偶,不如干脆放棄擺放「象徵性的人偶」這個做法。
兩人在圓桌邊沒有發現任何新的線索,繼續朝着客廳的南側前進。
「問題是,我們現在才正要開始認真調查KENZAN的案子。除了你以外,恐怕不會有人想放棄這起案子,直接調查其他地方。」
兩人一踏進客廳,YUKI立刻狐疑地停下腳步。加茂也立刻察覺YUKI出現這個反應的理由。
那視線的動線正好與加茂離開房間時的路徑相同,不知是偶然,還是他真的發現了什麼。
YUKI站在走廊上,探頭朝門廳看了一眼,喃喃低語:
「時間不多了……加茂哥,我們走吧。」
「因爲兇手玩家要是犯案失敗,就會遭判定敗北。既然虛擬世界裏的KENZAN被殺了,你卻平安無事……唯一的理由不就是你成功犯案了?」
「興趣、享樂……?我不曾以那種輕浮的心態看待殺人事件。」
相較之下,這次的VR犯案階段只發生一起事件,而且兇手是加茂自己。
「總之……我們先從附近的公共空間開始查看吧。」
……話說回來,原來這房間裏的人偶有着如此鮮豔的顏色。
前後只花了約二十分鐘。雖然是臨時採用不破的計劃,但過程算是相當順利。
原本加茂的心中有些不安,擔心自己在這裏留下某些粗心大意的線索,跟遭到殺害的不破一樣。
他轉頭朝背後的走廊瞥了一眼。KENZAN的房間不斷傳出三人大聲討論線索的聲音。
加茂輕撫着下巴,說道:
所幸,目前看起來只是杞人之憂。
「其實我有點意外。」
……就算是佑樹,也不可能這麼快看出真相吧。畢竟架子上並沒有明顯的血跡。
MICHI一時傻住了,AZUMA卻犀利指出:
MICHI這句話打斷了兩人的交談。AZUMA一時愕然,不再開口。YUKI難得露出輕蔑的眼神,看着MICHI說道:
加茂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將人偶放回架上,說道:
由於「兇手面罩」的夜視功能只能看見不鮮明的黑白影像,無法分辨人偶的顏色及細部裝飾,加茂現在才知道這個房間裏擺放的都是中華風格的人偶。
YUKI聽MICHI叫出他的本名,霎時臉色發白。MICHI見了他的反應,更是得意洋洋,接着說:
「這可是攸關大家性命的事情,你爲什麼要放棄調查?」
「啊!對案件是否水落石出漠不關心,從頭到尾都抱持遊戲心態投入調查行動……我聽過有一個偵探,正是這樣的風格!」
「咦,你還在介意剛剛的事?」
之前加茂正是上了那兩尊「象徵性的人偶」的當。既然執行者擺出那兩尊「象徵性的人偶」,加茂滿心以爲殺害YUKI的人物必定也是執行者。
「我沒想到你會決定先查看門廳。雖然先前犯案用手套是掉落在這裏,但照常理來說,這裏的重要性應該不高才對。」
或許是客廳有着不少門窗的關係,除了南側的牆壁之外,並沒有擺放架子。和房間內的擺設比起來,客廳看起來清爽整齊許多。
在走廊上,加茂對YUKI說:
AZUMA嘴上這麼說,表情卻帶着迷惘,似乎不知該追究加茂的罪責,還是對加茂手下留情。
聽了加茂的話,YUKI輕輕點頭說:
加茂愣了一下,沒想到YUKI如此豁達,忍不住笑了出來。
……既然所有人都起了疑心,繼續假裝調查KENZAN的案子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
雖然YUKI一副「只是偶然想到」的表情,但依然犀利地戳中疑點。加茂嘆了一口氣,說道:
「別說那種聽起來有弦外之音的話,接下來我們去客廳看看吧。」
MICHI從地板上撿起一尊身穿中國旗袍的人偶,沉吟道:
AZUMA氣得眼眶泛淚,YUKI卻只是拚命搖頭。
加茂採取的做法,是先戴上調查用的白手套,再戴上犯案用的黑手套……所幸傷口裂開的狀況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就算稍微流了一點血,也會被白手套吸收。
此時,YUKI揚起嘴角,說道:
當初在VR犯案階段時,加茂正是經由玄關大門離開模型屋。
「抱歉,因爲我提議要分頭行動,讓你不開心了。」
加茂首先前往門廳。
*
YUKI嘴上這麼說,但加茂感覺得出,他還是有些在意MICHI的話。
「遭到襲擊的前一刻,我好像聽見某種摩擦的聲音,但我可以肯定房門並沒有被人打開……我以爲絕對不會有事,沒想到突然被人勒住脖子。」
加茂轉開門把,進入門廳。
靠着門口左手邊牆面的架子上,雜亂地擺放着數十尊人偶。
玄關大門的門閂是確實扣上的狀態。大致上看起來,這裏找不到任何與案情有關的線索。
加茂故意把房間裏弄得一團亂,是爲了避免被人發現自己拿掉了棚架上的人偶。
加茂知道佑樹在作家這份工作上投注相當大的心力,也知道佑樹當年安排幽世島復仇計劃,以及後來調查神祕殺人事件的真相,都抱持極大的決心。
「分成兩組?這意思是一組三個人,另一組兩個人?」
「有一點。」
YUKI低頭看着圓桌,一臉惋惜地說:
加茂稱不上與佑樹有深厚的交情。
YUKI低頭看着地板,說道:
加茂忍受不了沉重的氣氛,決定岔開話題。
「或許是吧。既然有重蹈覆轍的風險,不如干脆別移動人偶了。」
YUKI一直凝視着固定在牆壁上的棚架,視線由下逐漸向上移動到天花板附近。
「意外?你指的是什麼事?」
「既然如此,不如由我跟他一組吧。」
但加茂聽伶奈提過,佑樹最討厭被人說他的所作所爲是「遊戲」或「享樂」。正因不願再聽見那種話,他極度厭惡不愁喫穿的生活。聽說他一上大學就離家獨居,不希望由他人決定自己未來該走的路。
「我有一個提議。不如我們分成兩組,一組留在這裏繼續調查KENZAN的案子,另一組則調查其他地方,如何?」
「……爲什麼你們都用那種『你是兇手』的表情看着我?」
「……妳在說什麼啊?」
「這次的案子,最關鍵的線索是電燈開關上的指痕吧。還有……咦?」
「要是我單獨行動,肯定會有人懷疑我湮滅證據。」
「我果然猜得沒錯,你就是幽世島事件的偵探!名字的發音相同(注16),我竟然沒有發現……上次我說沒聽過你這個人,現在我收回這句話……龍泉佑樹可是豪門龍泉家一族的成員,現代數一數二的享樂偵探!大家都說你這號人物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房間裏亂成這樣,應該是有什麼理由吧?」
客廳中央的圓桌上,只擺着象徵MICHI事件與YUKI事件的人偶,並沒有增加其他人偶。
「那是我千真萬確的心情……對了,我得先聲明,我不是什麼『安樂椅偵探』。」
「雖說現實世界的殺人事件與虛擬空間無關,但我原本期待這裏會出現象徵KENZAN死因的人偶……不,其實我真正期待的是,執行者在這裏留下新的證據。」
YUKI說得非常小聲,但話中隱含的萬般無奈,足以讓所有人沉默不語。YUKI一邊步向走廊,一邊說道:
殺害KENZAN的過程中,最令加茂感到不安的一點,就是右手的傷勢。
KENZAN房間內的人偶都有着中華風格的造型,但涵蓋的時代相當廣泛,有些看起來像是三國演義裏的人物,有些卻綁着辮子頭,看起來像是清朝人。除了正常的人物之外,甚至還有殭屍。
「從以前到現在,我聽過無數次那種話,早就習慣了……大概只有被編輯這麼譏諷的時候,纔會比較受傷吧。不過,這也不能怪編輯,畢竟是我寫出的作品,讓他有這種感覺。」
MICHI再度發揮狗仔精神。YUKI一臉苦澀地說:
加茂聽見YUKI這麼說,也回想起第一天的情況。
加茂問道。AZUMA有些尷尬地說:
MICHI這句話說出衆人的心聲。此時,YUKI卻主動表示:
「你這是相當不負責任的心態!你身爲偵探,竟然連徹底追查真相的決心也沒有嗎?」
此時MICHI似乎想起什麼,低聲說道:
那棚架固定於牆壁上,層板採交錯設計,當加茂要從房間爬出牆外的時候,必須攀爬棚架才能到達牆壁的頂端。如果棚架上放着人偶,不僅會造成攀爬時的阻礙,還有可能不小心把棚架踩壞。
「我想起來了,YUKI,昨天你也說過奇怪的話……你說對調查殺人事件沒有興趣,我原本以爲你只是在譏諷棟方。」
「對,我也記得。那時候我想要先到廚房去看一看,馬上就離開客廳了……你還記得那個時候架上的人偶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即使如此,衆人似乎早已知道殺害KENZAN的是誰。加茂發現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眼神中流露出「你到底變了什麼戲法」的疑惑。
「回想起來,在第一天的VR調查階段時……棟方一直在查看這個架上的人偶。」
YUKI拿起一尊身穿綠色服裝的妖精人偶,眼神中帶着幾分哀慼。那人偶的長相與MUNAKATA有幾分相似。
「前天晚上,執行者爲了在這裏放置人偶,犯下在開關上留下三根指痕的疏失,想必這讓執行者得到了教訓。」
「你爲什麼不使用本名,而是使用筆名?我猜你當作家也只是玩玩而已吧?龍泉佑樹……」
加茂爬上棚架,翻到建築物外頭之後,就踩踏巨大遙控器的按鈕,讓模型屋的屋頂及天花板下降至原本的位置……最後解除停電狀態,犯案的步驟就全部結束了。
YUKI面露微笑,應道:
加茂的虛擬分身的右手手指曾遭刀片劃傷。因此攀登牆壁的時候,手指的傷口很可能又會裂開。血跡沾在外牆上當然不會有任何問題,但在KENZAN的房間裏,必須儘可能避免留下血跡。
事實上,執行者擺放「象徵性的人偶」,是因爲這麼做對椋田陣營有利。「象徵性的人偶」強調有個知道MICHI事件與YUKI事件真相的人物,在虛擬空間裏暗中來去。既然能知道這兩起事件的真相,當然就是執行者。
「你說的是手裏拿着酒杯,象徵YUKI死亡的人偶?」
加茂說着,視線在圓桌上游移。
雖然加茂並不記得國王人偶原本放在哪裏,但記得五官貌似MICHI的燕尾服人偶,原本也是放在這座架子上。
於是,加茂輕輕點頭,說道:
「執行者應該是從這個架子上挑了兩尊人偶,放在圓桌上吧。」
「而且我還記得……棟方在查看這座架子的時候,神情有些不耐煩,動作也有點粗魯。」
「他自己也說過討厭身體的勞動。」
「或許是這個緣故,他有些隨便……就算人偶掉在地上,或是人偶手中的道具脫落,他也完全不在意。」
加茂也還記得,當時MUNAKATA離開客廳之前,曾把這座架子搞得一團亂。
後來MUNAKATA只把掉在地上的人偶塞回架上,沒有理會脫落的道具。一旁的YUKI看不下去,幫忙把道具撿起,隨手放回架上。
加茂苦笑着說:
「不過,那個時候傀儡館內還沒有發生殺人事件,所以他也沒有保存現場狀態的義務。」
加茂一邊說,一邊轉頭望向門口右側的模型屋。
這座放置在模型屋內的模型屋,大小隻有傀儡館原尺寸的一百四十四分之一。加茂看着超精細的模型,不禁有些感慨。
另一頭的YUKI則凝視着電燈開關。
「最重要的線索,果然還是這三根指痕。」
「現階段,這是執行者在非刻意的情況下,唯一留下的線索。」
椋田身爲遊戲主辦者,能夠掌握所有人在虛擬空間和現實世界的所有行動。
執行者在犯案時,能夠接收來自椋田的指示,因此在行動上比加茂和不破更有利……所幸椋田沒注意到開關上有石墨粉,才讓執行者的指痕留在上頭,這幾乎可說是奇蹟。
開關上的三根指痕依然清晰,沒有遭到觸摸而變得模糊,或指痕重疊。雖然只是小小的痕跡,卻是揭穿執行者身分的重要線索。
「……我看穿真相了。」
加茂輕輕吸了一口氣,說道:
————————————————
此時已接近上午十點……「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的遊戲時間所剩無幾。由於說明推論也需要時間,接下來將是最後一次的解答階段,不可能再來一輪了。
加茂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注16:「遊奇」與「佑樹」在日文中的發音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