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調查階段①
《龍泉家一族》 · 方丈貴惠 · 1.7萬 字
二○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六)○七:○○
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加茂作了一場相當清晰的夢。在夢境裏,加茂反覆看見昨天發生的事情。
……爲了趕上第一班的新幹線,我一大早就出了家門。
雪菜睡得正熟,加茂儘量不發出聲音,以免吵醒她。伶奈不習慣早起,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
「路上小心。」
伶奈的左腕上戴着智慧型手錶。
毒針!
加茂喫了一驚,但毫不知情的伶奈帶着微笑關上了門。就連在夢境裏,加茂也深深感到自己的無能爲力。
下一瞬間,加茂發現自己來到岡山縣的K港口。
從港口搭船到戌乃島,只需要二十分鐘。天氣晴朗,從港邊往海上望去,一片風平浪靜。
佑樹站在旁邊滑着手機。直到抵達巨齒鯊莊爲止,兩人完全沒有交談。
不一會,佑樹走向渡輪的踏板。加茂趕緊大喊:
「別去!去了就……」
佑樹似乎沒有聽見加茂的忠告,就這麼進入船內。
負責帶路的是進行監修作業時混熟的十文字。
十文字並不高,但體格很壯,肌肉結實。他最大的特徵是有個圓圓的鼻子,讓人聯想到泰迪熊。
租來的渡輪上除了船長之外,包含加茂和十文字在內,共有七個人。十文字身旁的人有一雙杏眸,正眯着眼睛微笑。加茂想起那個人,登時全身一震。
……沒錯,椋田千景也跟着我們一起搭上了駛向戌乃島的船。
雖然是夢境,但眼前的景象正是當時加茂看見的景象。椋田與十文字不停交談,看起來頗爲親密,可惜距離有點遠,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然而,加茂卻明顯感覺到,椋田似乎對自己有一種特別的執着。當椋田說出「我最期待看見的,就是你絕望的表情」這句話時,語氣並不尋常。
〈從現在開始,到早上爲止,請各位好好休息。只要不離開房間,各位可以自由往來於虛擬空間與現實世界……早上八點起,就要進入各位最期待的VR調查階段了。〉
〈《推理工廠2》是尚在開發中的遊戲,玩家如果整整兩天都處於登入狀態,容易出現BUG,因此請各位先從第一天的紀錄登出,再重新登入。〉
突然間,加茂的腦海浮現一個疑問。
一想到VR犯案階段結束前一刻發生的事情,食慾瞬間消失。
智慧型手錶的刺耳鬧鈴聲,將加茂帶回現實世界。
〈不管是穿牆或其他BUG,兇手和執行者絕對不會故意利用這些異常現象來犯案,請各位放心……而且我向各位保證,假如遊戲裏真的發生BUG或異常狀況,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告訴各位。〉
〈那其他的BUG呢?〉
剛好凌晨三點整。
椋田厭惡業餘偵探,卻在八個人之中選上加茂擔任兇手,必定有她的理由。
沒有星光也沒有月光,陰暗的程度是現實世界所無法比擬。通往走廊的門板下方雖然有小小的貓洞,但洞口掛着黑色膠片,走廊和房間的燈光幾乎沒有辦法透進客廳。
凌晨兩點五十分,椋田忽然要求衆人先登出遊戲,再重新登入遊戲。
這是加茂第五次進行存檔。原本滿滿的一杯水,在這次存檔時剛好喝光了。視野的左下角出現「儲存完畢」字樣。
過了這麼一段時間,加茂越想越覺得那似乎是別人的聲音。不過,那或許是加茂強烈期盼佑樹平安無事的關係……終於熬到早上,加茂不斷告訴自己,佑樹絕對不會有事。
他察覺在這場遊戲中,處境最不利的角色就是兇手。
勒死未知的人,正是加茂。看來,這兩尊人偶是執行者擺放的,此時其他人不可能知曉加茂的殺人手法。
加茂伸手往門的左側摸索,按下電燈開關。
加茂幾乎是在魂不守舍的狀態下執行了登出作業,回到現實世界。
思考了一會,加茂發現時間已超過早上八點,於是進入虛擬空間。
打開通往客廳的門,加茂喫了一驚,眼前竟然一片漆黑。
圓桌上倒着兩尊人偶。一尊是女性人偶,穿着燕尾服,五官與未知頗爲相似,脖子上纏繞着風箏線。另一尊是男性人偶,穿着國王的服裝,右手拿着酒杯,五官與佑樹相仿。兩尊人偶的嘴角都被塗成鮮紅色,身上所有的關節都往不正常的方向彎曲。
十文字是椋田的協助者,還是遭到她監禁的工作人員之一?
……那個嘶啞的聲音,真的是佑樹發出的嗎?
每一次犯案都有可能失敗。就算成功了,也不見得能夠躲過偵探們的多方調查。一旦犯案手法被人看穿,兇手的處罰也重於偵探。
身爲兇手的加茂,擁有關掉全場景燈光的權限。加茂心想,除了自己之外,或許執行者也擁有相同的權限,對方故意關掉燈光,讓大傢什麼也看不見……
加茂對記憶力很有自信。經歷過的事情,絕對不會忘記,也很擅長記住他人的長相。因此加茂可以肯定,在椋田找上自己參加這場試玩會之前,跟她並沒有任何交集。
較具代表性的狀況,是玩家的虛擬分身卡在牆壁裏動彈不得,以及敵人變成無敵狀態,沒有辦法打倒等等。過去較嚴重的例子,是玩家發出必殺技時,遊戲就會卡住,沒有辦法再進行下去。
剛剛加茂按下北側的開關時,戴着調查用的手套。因此,如果開關上殘留任何痕跡,很有可能是執行者留下的。
加茂轉頭望向MUNAKATA,胃袋瞬間縮了一下。
驟然間……夢境世界迅速變得模糊,失去了清晰的輪廓。
〈除了在VR犯案階段死亡的人之外……只剩下你還沒有重新登入。〉
〈執行者和兇手也必須遵守這個規定嗎?〉
腦袋一片空白的加茂,只是下意識地做着習慣的動作……放下VR頭罩的面板,重新登入遊戲。
接下來就是登出,然後在現實世界進行再次登入的步驟。
椋田接着說:
設置在牆上的電燈同時被點亮,此時MUNAKATA剛好從南側開門走了進來,他眯着眼睛凝視着燈光。此時已過八點,除了在場的三人之外,其他人都還沒有出現。
椋田得意洋洋地說:
加茂勉強擠出了這個問題。椋田發出來自喉嚨深處的笑聲,打碎了加茂心中的希望。
這棟建築物裏設計的電燈開關尺寸頗大,依加茂目測,長約十公分、寬約四公分。
加茂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規則。
趁着等待衆人到齊的空檔,加茂仔細查看電燈開關。
MUNAKATA望向圓桌,雙手交抱在胸前,說道:
「兇手陣營的人關掉了燈光?」
渡輪抵達戌乃島,七人下了船之後,船就開走了。加茂等人被留在這座充滿惡意的島上。
〈怎麼……會這樣……〉
當中斷的遊戲要重新開始時,會載入事先儲存的進度資料。就加茂所知,這在遊戲業界是常見的做法。
「這只是發生在虛擬空間裏的事吧?」
〈不過,你們也不用着急,等到明天早上,你們就會知道發生什麼事。尚未完成第一天登出作業的玩家,請立刻登出再重新登入。〉
客廳如此陰暗,最主要的理由就在於傀儡館外側是什麼都沒有的虛無空間。
椋田帶着笑意繼續道:
加茂嘆了一口氣,走出房間。他踏着沉重的步伐,沿着走廊前進。
奶油色的牆壁。這裏是巨齒鯊莊的房間。
〈較常發生的BUG,是虛擬分身穿透了牆壁或門板……不過我向各位保證,這一次各位進行遊戲,絕對不會發生像這樣的BUG。不管玩家在現實世界做出什麼異常舉動,虛擬分身碰到牆壁或門板一定會停下來,絕對不會穿透,或是卡在牆壁裏。〉
KENZAN自背後走了過來。他也瞪大了眼睛,驚訝地說:
「沒有任何痕跡。」
〈我們登出遊戲的時候,妳該不會將虛擬空間裏的犯罪證據及痕跡刪除了吧?妳是遊戲開發者,這對妳來說一點也不難。〉
加茂心想,她指的是遭自己殺害的MICHI吧。
語音通話系統裏突然傳出KENZAN的聲音:
〈呵呵,看來又多了一名犧牲者。〉
加茂聽着椋田說話,坐在深灰色沙發上,做出喝水的動作。
只見MUNAKATA自顧自地檢查南側的門板。他似乎從門把上拆下了什麼東西……多半是當初他黏在上頭的刀片吧。
坐在RHAPSODY內,加茂拉起VR頭罩的面板,卻不禁發愣。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智慧型手錶上的時間。
加茂登時倒抽了一口氣。椋田毫不留情地繼續道:
BUG指的是遊戲中出現非預期的現象。
起初,加茂以爲整棟建築物的燈光都被關掉了。
加茂首先查看了虛擬分身的右手。
……此時觀察棟方的舉動也沒有任何意義,只能臨機應變了。
時間是早上七點十五分。昨晚只睡了兩小時,腦袋卻異常清醒。
*
〈歡迎來到二十三日的場景。從現在開始,算是遊戲裏的第二天。〉
手指上的傷痕雖然不再流血,但還是相當醒目……這傷痕將會證明加茂是兇手陣營的人。
加茂與十文字只在進行監修作業期間短暫相處過,但十文字是個富有幽默感的人,開發人員都很喜歡他。多虧了他,監修作業從開始到結束,氣氛一直都相當融洽。他的性格開朗、陽光,還爲加茂舉辦了一場預祝成功的餐會。加茂實在不願相信,這樣的人會是椋田的共犯。
KENZAN查看人偶,皺眉說道:
然而,加茂馬上想起,關燈的權限只適用於犯案階段。而且仔細一看,北棟走廊的燈光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雖然現在是VR犯案階段,但我可不曾向你們保證,這個時間不會有人在現實世界裏被殺死。〉
AZUMA追問:
如果再不登入,將視爲違規……椋田好像是這麼說的吧。加茂整個人處於恍神狀態,根本沒有心思理會椋田說了什麼。
加茂準備登出的時候,語音通話系統忽然傳出嘶啞的聲音。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你明明是個高中生,怎麼疑心病這麼重?這整棟建築物,完全維持着「二十三日凌晨三點存檔時的傀儡館內狀況」,絕對沒有任何虛假……否則,推理遊戲就沒有辦法繼續下去了。〉
整個客廳裏唯一的光源,是位於客廳深處的模型屋。微弱的燈光,自模型屋的窗戶透了出來。
KENZAN同樣也看了開關好一會,最後失望地說:
然而,加茂還有一個煩惱。
加茂衝了個澡,洗去殘留在腦海裏的夢境碎片,接着喫起了甜麪包當早餐。遊戲的結束時間是二十四日中午……接下來還有一段漫長的時間要熬。
〈畢竟是推理遊戲,要是出現了違反物理定律的BUG,就沒有辦法確保公平性。爲了避免發生這種狀況,玩家每天至少要登出一次。〉
「一個是被勒死,一個是被毒死。」
〈當然……一般情況下,登出作業必須在儲存點進行。呵呵,但有些玩家因爲被殺害,提早完成登出作業。〉
「原來如此……看來有兩個人死了。」
從窗外透入的陽光,讓加茂不由得眯起了雙眼。加茂穿上VR控制服與手套型控制器。連結RHAPSODY的時候,加茂依然持續思索着。
緊接而來的是沉重物體撞擊地面的聲音。
……原來只有客廳的燈光被關掉?昨天半夜十二點的時候,客廳明明正常亮着電燈,到底是被誰關掉?
此刻已接近早上八點。
「或許吧。」
耳畔又傳來椋田的低語。
……佑樹沒事吧?
椋田幾乎毫無停頓地接着說:
下一瞬間,加茂發現自己回到虛擬空間的儲存點上。
現在館內所有的道具、傢俱和建材(包含分身遺體及各種痕跡)都維持着加茂登出時的館內狀況與配置……既然椋田以遊戲主辦者的身分向大家如此保證,應該是可以相信纔對。
加茂瞬間臉色蒼白……剛剛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佑樹。
KENZAN提出質疑:
……爲什麼她會將我視爲眼中釘?
「嗯,其他的開關……」
加茂環顧客廳,電燈開關只有兩處,分別位在北側和南側。
「看一下南側的開關吧。」
加茂一邊說,一邊走向客廳的另一頭。
門的左側有一座架子,上頭雜亂地擺放着不少人偶。除此之外,客廳裏沒有其他地方擺放着人偶,想來被放在圓桌上的人偶,原本應該也是擺放在這座架子上吧。加茂仔細回想,昨晚的VR調查階段時,MUNAKATA曾仔細觀察這座架子。
門的右側,則是那座模型屋。
加茂一看見模型屋,便察覺不對勁。此時屋頂及天花板的部分降了下來,蓋在牆壁上,完全遮蔽了模型屋的內部空間。加茂記得昨天半夜十二點的時候,自己還仔細欣賞過模型屋的內部。換句話說,過了十二點之後,有人放下了模型屋的屋頂及天花板。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加茂並沒有花時間深入思考這件事,只暫時記在心裏。接着,加茂查看模型屋旁邊牆壁上的電燈開關。幾秒之後,KENZAN忽然吹了一聲口哨。
南側的開關附近有大範圍的黑色髒污,而且那些黑色髒污裏,包含明顯的拇指、食指及中指的指印。看起來像是將右掌垂直按壓在開關上。
「這指印應該屬於兇手陣營的某個人吧?不是兇手,就是執行者。不過,看不出這黑色髒污到底是什麼。」
加茂故意如此咕噥。KENZAN露出賊兮兮的笑容,說道:
「總之是很重要的線索。」
加茂轉頭想要把這個發現告訴其他人,忽然全身一震。
只見MUNAKATA正在檢查北側的門板。門把上頭的刀片當然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團接着劑。MUNAKATA不知從圓形門把上取下了什麼,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剛剛離開房間的時候,加茂戴上調查用的白手套,遮住手指上的傷痕。
因爲做了不少手部動作,手套表面滲出淡淡的血水。MUNAKATA想必已發現加茂的手指受傷了吧。
他遲早會說出加茂屬於兇手陣營的事實。
暴風雨前的寧靜還能維持多久?這虛假的平靜,對加茂而言實在是莫大的煎熬。
過了一會,AZUMA從北棟走了進來。
最壞的情況浮現在加茂的腦海。加茂再也按捺不住,開口說道:
「我們先聽聽受害者本人怎麼說吧。遊奇,能不能說一說,你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每次要喝水之前,都會先在杯子裏倒滿水,被毒死的那一次當然也是……」
……椋田曾說這是爲了重現經典遊戲的傳統存檔方式,但真正的目的,恐怕是要製造「喝水」這個動作的必要性,這麼一來才能讓玩家在遊戲裏遭到毒殺。
MUNAKATA劈頭便質問道。FUWA苦笑着回答:
就算加上AZUMA,此時客廳裏也只有四個人。YUKI到現在還未現身,更是令加茂一顆心七上八下。
「沒關係,人沒事就好。」
在這樣的處境下,脖子突然被勒住,任何人都會嚇得手忙腳亂吧。
不知何處傳來了笑聲。
「太好了,差點被你嚇死。」
聽AZUMA這麼一說,加茂也轉頭望向自己剛剛破壞的門板及門框。
「這種可能性很高……更重要的一點是,杯子裏裝滿水,我只喝了一口,剩下的水都灑在衣服及地板上了。奇怪的是,現在不管是杯子、地板,還是衣服,幾乎都是乾燥的狀態。」
加茂輕輕點頭。
「如果可以的話,應該回到現實世界,確認他們是否平安……偏偏那個該死的女人訂下一大堆規矩,其中一條是『VR調查階段不能回到現實世界』。」
加茂仔細觀察,FUWA的呼吸確實有些粗重。KENZAN打了個呵欠,說道:
「爲什麼那麼晚纔來?」
YUKI原本跟加茂一樣凝視着杯子,但他的表情逐漸轉爲詫異。他突然走上前,翻起自己的遺體,查看下方之後,歪着腦袋說:
〈真是沒用的傢伙,既然是偵探,怎麼不自己推理看看?〉
YUKI聽到這句話,尷尬地笑了起來。
加茂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對着YUKI苦笑道:
「那應該是VR控制服制造的效果。那服裝連脖子也遮住了,能夠藉由充氣膨脹的方式壓迫脖子及全身所有部位。」
正當兩人嚇傻了的時候,朝她們搭話的人,竟然是出現在深灰色沙發上的另一個YUKI。
浴室、牀鋪、大量的人偶……唯一的差異,只是跟KAMO的房間相比,傢俱的擺設左右相反。
「椋田,妳倒是解釋一下……爲什麼MICHI與YUKI的鬼魂解放時間不一樣?」
……昨天凌晨三點聽見的嘶喊聲,真的是佑樹發出的嗎?
「總之,我們先確認佑樹是否平安吧。他應該在他的房間……」
「沒有什麼?」
「虛擬分身遭到殺害的瞬間,我就被系統強制登出了……後來我只能一直待在現實世界。椋田說從凌晨三點起算是第二天,所以我在那個時候重新登入,平安回到自己的房間重新開始遊戲。不,不能算是平安,因爲變成鬼魂了。」
椋田這句話,讓MUNAKATA氣得眼神中充滿殺意。YUKI代替MUNAKATA說道:
「我也是。」
一旁坐在牀上的AZUMA突然露出苦笑,說道:
臉上氣色還沒有恢復正常的FUWA,皺着眉頭咕噥:
AZUMA說得懊惱不已。KENZAN將手伸向通往北棟的門,說道:
「加茂,你應該也很清楚,這時候還沒有來到客廳,代表遊奇很可能已在現實世界遭到殺害……我們就算現在趕過去,也太遲了。」
AZUMA問道。YUKI皺着眉頭回答:
加茂轉頭一看,MICHI不知何時來到了南側的門邊。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遭到殺害的地點不是自己的房間,所以就算解放鬼魂,也不會破壞密室。」
此時,MICHI才勉強從人偶堆裏爬起來。
「不用擔心我,等血壓上來之後,應該就沒事了。對了,其他人……」
這的確很可能是事實,但MUNAKATA那冷酷無情的態度令加茂啞口無言。加茂還沒有答話,一旁的AZUMA已氣呼呼地說:
「這個房間沒有窗戶,門是唯一的出入口。看樣子,除了自動上鎖的門鎖之外,連旋鈕鎖也是鎖上的狀態。」
鬼魂YUKI皺着眉頭看了自己的遺體一眼,沉吟半晌後開口:
聽FUWA的口氣,他似乎常作類似的夢。加茂心想,自己可從來沒有作過那種怪夢……FUWA看起來一臉嚴肅,搞不好腦袋裏是個天馬行空的童話世界。
正如YUKI所言,杯子和地板完全沒有濡溼的痕跡。爲了保險起見,加茂仔細查看遺體上的衣服。照理來說,緊貼着地板的胸口部位應該很難幹才對,但摸上去只是稍微溼潤的程度。
她匆匆奔向南棟,加茂也連忙步上走廊。
開門的人是FUWA,他的神情十分疲憊。
「遊奇、未知和不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或許應該到他們的房間看一看。」
……就在這個瞬間,旁邊的儲存點忽然開始發光。
YUKI就趴倒在儲存點的前方。
YUKI的房間,是南棟最靠近客廳的左側房間。
每一間客房的格局及擺設似乎都大同小異。
她似乎非常膽小,不僅大聲尖叫,而且整個人往後彈,撞上站在後頭的AZUMA。AZUMA一屁股坐倒在牀上,MICHI則是力道太猛,腰際又撞上堆在房間角落的大量人偶。
只見YUKI的頭上頂着天使的光環,困惑地低頭看着在人偶堆中掙扎的MICHI。
MUNAKATA哼笑一聲。
「我們分頭查看吧。我去FUWA的房間……」
她的頭上懸浮着天使的光環,那似乎正是鬼魂的象徵。
YUKI難得露出充滿歉意的表情。MUNAKATA雙手交抱在胸前,低聲說:
〈沒錯,要是在被人從外面打開之前,密室裏就出現受害者的鬼魂,密室殺人的機關就會遭到破壞。以後只要玩家在自己的房間內遭到殺害,也是比照辦理。在第三者確認虛擬分身死亡之前,無法解放鬼魂,也不能重新登入虛擬空間。〉
「要鎖上旋鈕鎖,只能轉動旋鈕……兇手如果想要從門外將旋鈕鎖鎖上,恐怕難度很高。」
「我沒事,只是變成了鬼魂。」
旁邊的AZUMA不知是擔心兩人的身體,還是FUWA的腦袋,開口道:
「這麼說來,你房間的杯子一直是處於有水的狀態?這樣的話……毒藥可能不是加在水壺裏,而是直接加在杯子裏。」
加茂本來還抱着一絲希望,猜想變成鬼魂的虛擬分身在登入時會有一些限制,所以YUKI直到現在都還沒有進入客廳……但既然MICHI已出現,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了。
「沒有……」
AZUMA一進入房內,登時倒抽了一口氣。
於是加茂與KENZAN兩人聯手,一個人撞門,一個人踹門。不一會,門板開始彎曲。又過一陣子,門鎖徹底毀損,衆人一同奔進了YUKI的房間。
「我本來就有低血壓,早上精神不太好……加上今天進入傀儡館之後,就覺得身體異常沉重,稍微動一下就喘個不停,還會耳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衆人敲了門,但門內毫無反應。KENZAN咬着嘴脣說道:
那堆人偶的穿着打扮都是現代日本風格,除了有不少看起來像上班族的人偶之外,還有一些人偶拿着釣竿、畫筆或是小鏟子。
鬼魂MICHI也在旁邊蹲了下來,問道:
KENZAN的手纔剛要碰到門把,北側的門忽然從走廊往客廳的方向被人推開,KENZAN差點整個人被撞飛出去。
此時,FUWA突然誇張地揮舞雙手,說道:
她將滾到旁邊地板上的斧頭踢回人偶堆裏,彷彿爲了掩飾自己的尷尬,開口說道:
KENZAN嘆了一口氣,說道:
加茂點點頭,說道:
事實上,加茂光是在虛擬空間裏手指遭割傷,就嚇得一時亂了方寸。身體在肉眼看不見的情況下遭到傷害的恐懼,只有實際體驗過的人才能明白。
「我們沒有鑰匙,只能把門踹破了。」
其實以MICHI的形象,比起當天使,或許當惡魔會更合適。FUWA笑着說:
「果然……遊奇犧牲了……」
「這時候急也沒有用。」
加茂當然嚇了一跳,但身旁MICHI的反應比加茂激烈許多。
「沒錯,自動上鎖的鎖舌及旋鈕鎖的鎖舌都是突出的狀態,門扣鎖似乎扣上了,旋鈕也沒有動過手腳的痕跡。」
「他是被毒死的?難道這水裏下了毒?」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直到剛剛椋田才允許我登入遊戲……不過,你們的對話我都經由語音通話系統聽見了,所以知道大致的狀況。」
「抱歉……我不知道門後有人。」
「一定是因爲昨天太緊張,又睡眠不足,纔會出現這種症狀吧。昨晚我纔剛入睡,就夢見會走路的香菇朝我撲過來。唉,不過總比夢見被豆腐攻擊要好得多。」
遺體前方地面上有一個杯子,那應該就是存檔用的杯子吧。
「你們先休息一下吧,不要太勉強。」
「只要冷靜思考,就會知道是這麼回事,但我那時候以爲現實世界有人勒住我的脖子,真是嚇壞我了。」
經由第三者確認青葉遊奇的虛擬分身死亡……解放YUKI的鬼魂。
「什麼意思?」
雖然門鎖已完全毀損,門扣的螺絲也已鬆脫,但從鎖舌的狀況來看,加茂知道AZUMA的分析並沒有錯。
大約在數秒之前,加茂的視野邊角出現以下這些文字。
「接近凌晨三點的時候,我們不是接到了先登出再重新登入的指示嗎?登出之前要存檔,所以我喝了水,沒想到脖子周圍突然變得很不舒服,接着全身像是被緊緊綁住了一樣疼痛……」
殺害MICHI時也是這樣……「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這個遊戲並不會將遺體轉換爲Q版造型。眼前的虛擬遺體,極度類似當年加茂在「死野的慘劇」中目睹的真實遺體,令人毛骨悚然。
歪向一邊的臉孔看起來毫無血色,靠近嘴邊的地板上有一大片嘔吐物。
分身在虛擬空間遭到殺害後,便不再受玩家控制,即使後來佑樹在現實世界真的遭到殺害,虛擬空間裏的分身也不會進入暫停狀態……因此,就算分身的手臂能夠正常移動,也不代表現實世界中的佑樹平安無事。
加茂奔到YUKI的身邊,抬起他的手臂。
「妳們……不要緊吧?」
「你怎麼說這種話!我們別理他,快到YUKI的房間看看吧!」
加茂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指按在YUKI的脖子上,確認有無脈搏。加茂抱着最後一絲希望,或許YUKI的分身還沒有死。
「椋田不答應解放我的鬼魂,約莫是想要強調這是一起密室殺人事件,所以房間裏除了遺體之外,不能有成爲鬼魂的我……」
加茂將遺體推回原本的位置,嘆了一口氣,說道:
「沒錯。」
「我才死了五個小時左右,水乾得未免太快了。難道傀儡館在設定上是低溼度的環境?」
KENZAN對YUKI提出的疑問絲毫不感興趣,只是專心地觀察着那腳踝高度的臺座上的水壺。
「……兇手到底是以什麼手法下毒?」
聽到KENZAN的疑問,FUWA愣了一下,說道:
「這沒什麼吧?遊戲開始之前,兇手就在遊奇的水壺裏放了毒藥。乍看之下是密室殺人,說穿了只是遊奇在中毒之前自己把門鎖上了。」
KENZAN誇張地搖了搖頭,說道:
「不可能……我們在進入犯案階段之前,都曾喝水存檔。後來我們爲了回到現實世界,也存檔很多次。既然遊奇前幾次喝水都沒有中毒,表示毒藥是在VR犯案階段才被放進去的。」
KENZAN停頓了一下,轉頭朝YUKI問道:
「遭到毒殺之前,你最後一次存檔是什麼時候?」
「前一次回到現實世界……應該是深夜十二點半吧。那一次我也是用水壺的水將杯子倒滿之後喝下,沒有任何異常,所以下毒的時間一定是在深夜十二點半之後。」
「你不會傻到讓其他玩家進入你的房間吧?」
一般人要是被一個高中生以這種口氣問話,應該都會有點生氣,但YUKI似乎反而覺得很有趣。
「進入VR犯案階段之前,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回到房間之後,我不僅鎖上了門扣鎖及旋鈕鎖,還在房間裏到處查看,連那堆人偶都檢查過了,確定沒有其他人進入房間。」
AZUMA以左手按着那看起來相當柔軟的臉頰,說道:
「但只要能夠進入房間,偷偷下毒而不被遊奇察覺,應該不是難事吧?」
「趁我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進入我在虛擬空間的房間就行了。深夜十二點半回到現實世界,我先去了廁所才又回來……大概有五分鐘不在虛擬空間裏。」
「五分鐘就綽綽有餘了。這起毒殺案的重點,並不是在水裏下毒的方法。如果沒有辦法查出兇手如何進入上了鎖的房間,絕對不可能破解這個案子。」
聽了兩人的對話,FUWA一臉無奈地說:
「就是這個。放在口袋裏時,畫面上標示的道具名稱是『神祕布塊』。」
「遊奇和未知現在都是鬼魂,爲什麼不穿牆過去看一看?」
加茂低頭看了一眼不斷滲血的右手。
這一次加茂決定不參與破門的行動,站在廚房深處,看着KENZAN與YUKI努力嘗試破壞鐵門。
……看來他根本沒有好好推理,只是在畫圖而已。
「這可真是麻煩……原本以爲是單純的毒殺事件,沒想到這麼困難。」
「我得先聲明,當時我反對再把客廳的燈關掉,那是遊奇的個人行爲。」
AZUMA似乎懷疑YUKI與KENZAN只是假裝打不開而已。實際上,他們當然沒有騙人的理由。AZUMA不管再怎麼用力推門,也只能勉強打開可插入一根直尺的縫隙。她試着從那縫隙往倉庫裏窺望,最後還是放棄了。
「我的這塊黑布,道具名稱也變成『犯案用手套的碎片』。」
衆人認爲YUKI在密室內死亡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處於強制登出的狀態,不太可能是他遺落的手套。
YUKI走到門邊,正要轉動圓形門把,卻又停下動作。他似乎察覺門板的下方有一根小型握柄,指着「關」的位置。顯然這扇門使用的是握柄式的插銷鎖,只要改變握柄的角度,就能將鎖打開或關上。
在這個階段,MUNAKATA應該就能猜出加茂並非殺害YUKI的人。
YUKI與MICHI的說法應該可信。關於鬼魂的特徵,進行監修作業時,開發人員也是這麼告訴加茂。
「有聲音?」
「MICHI的房間也在南棟。只有她沒有出現在走廊上,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上頭只畫着一些人偶,以及巨齒鯊的企業標誌。隨處可見筆尖折斷的痕跡,或許是YUKI的筆壓太強的關係吧。
棘手的是,MUNAKATA竟然一直站在加茂的旁邊,沒有一刻遠離。
對加茂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對偵探們來說,這證明他們的推測並沒有錯。
「推門的時候,可推開數公釐,應該是有人在門後放了東西,把門擋住了。」
衆人討論之後,決定將黑色布塊繼續交由MUNAKATA保管,而手套則交由YUKI保管。
KENZAN仔細研究起那扇門。
加茂從AZUMA的手中接過手套仔細查看。使用者似乎曾戴着它做過相當粗重的事,上頭的防滑材質剝落了大半,沾滿木屑及黑色纖維,看起來破破爛爛。
……我在構思犯罪計劃時,刻意使用了只有在虛擬空間裏才能成立的獨特詭計。如果椋田抱持着相同的心態,這起事件要破解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MUNAKATA凝視着窗外的虛無空間,說道:
KENZAN繼續朝YUKI問道:
加茂一看,登時喫了一驚。
椋田全程監視着遊戲裏所有人的一舉一動,MUNAKATA在門把上動手腳,椋田不可能不知道。執行者是椋田的共犯,椋田當然會把這件事告訴執行者。而這樣的狀況,應該也在MUNAKATA的預期之內。
「我只是覺得兇手關燈應該有什麼理由,最好別妨礙……對了,檢查客廳的時候,在模型屋附近的地毯上發現一塊黑色的東西,被棟方撿走了。」
接着,所有人一同走向北棟的空房。這裏可說是北棟唯一的公共空間。但在這間空房裏,衆人並沒有發現MICHI的遺體。
「不會啊,不出門查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衆人經過礦泉水的旁邊,走到廚房深處,這裏有一扇通往倉庫的門。
衆人離開YUKI的房間,首先查看了ROPPONGI的房間,確認沒有異狀。接着大家又快速將客廳看了一遍之後,一同走向門廳。
此時,MUNAKATA開口說道:
FUWA雙手交抱在胸前,頻頻點頭,說道:
……換句話說,MUNAKATA設下陷阱,只是爲了揪出兇手,並不是爲了揪出執行者。
「這麼說來,十二點五十分的時候,客廳已是關燈的狀態?」
櫃子上雜亂放置着用了一半的調味料瓶,流理臺旁邊則有一些空食器及空瓶。廚房的角落則堆了不少裝在塑膠盒裏的礦泉水。
洗衣間深處的架子上,堆滿浴巾、牀單及枕頭套。顯然洗衣間也兼牀具間。
「我還查看了ROPPONGI的房間,沒有任何異狀。後來我又跟棟方一起檢查客廳……當時我嚇了一跳,客廳的燈竟然被關掉了。」
「這到底是什麼布,以後應該就會知道。我比較在意的是,那時候圓桌上是什麼狀態。」
其他的室內門板都是木頭材質,唯獨倉庫的門板是相當堅硬的鋼鐵材質。
「要是能穿牆,還玩什麼推理遊戲?」
*
「其實,那時候我已遭到殺害,被強制登出遊戲。」
殺害YUKI的人,是在VR犯案階段,在水裏下了毒。而且這個人還故意在走廊上製造噪音,將YUKI和MUNAKATA引誘到房間外。這兩件事情,都很難靠遠端操控的方式做到。因此,殺害YUKI的人若不是在VR犯案階段進入南棟,就是打從一開始便住在南棟。
「十二點五十分的時候,圓桌上還沒有人偶。約莫是執行者或其他人後來才把人偶放在圓桌上。」
加茂低頭望向桌上的便條紙。
「對了……大約十二點五十分的時候,我聽見走廊上有聲音。」
「這是什麼?不管是材質還是顏色,都跟調查用的白手套不一樣。」
鬼魂MICHI喜孜孜地笑道。
AZUMA狐疑地問:
爲什麼客廳的電燈會被關掉?爲什麼模型屋的屋頂會被放下來?難以理解的現象可說是堆積如山。
「既然是我們這些偵探沒看過的東西,當然就是兇手陣營……兇手或執行者遺落的。」
可惜這黑色手套的伸縮性相當高,是單一尺寸,所以沒有辦法從手套的尺寸來判斷使用者的身分。
……看來差不多要提及門把陷阱的事了。
「我也聽見了,走廊上傳來敲打聲,大概持續了一分鐘。」
「是啊,所以我們開了燈,將整個客廳查看一遍,才又關掉,各自回房間……我們檢查走廊及客廳大概花不到十分鐘吧。後來我就沒有再離開房間了。」
「我想你們應該看不到……我把手套放進口袋裏,畫面上顯示的道具名稱是『犯案用手套(右手)』。」
不過,洗衣間裏並沒有洗衣精或衣物柔軟精。沒有洗衣精,代表犯案時如果弄髒衣服,恐怕很難清洗乾淨。加茂心想,今後犯案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不能讓鮮血濺在身上。
「好奇怪,明明開了鎖,卻好像卡住了,還是打不開。」
加茂趕緊問道:
KENZAN再度朝YUKI問道:
客廳的南側門和北側門之中,只有北側門上的刀片不見。MUNAKATA確認這一點之後,取走了南側門上的刀片。
MUNAKATA將手伸進左側口袋,掏出一塊黑色的布。
原因很簡單,他應該是懷疑加茂是「殺害MICHI的兇手」。遭到懷疑的理由,加茂也心知肚明。
「接下來應該要調查我被殺的案子了吧?」
接下來有好一陣子,再也沒人開口說話。
加茂深深嘆了一口氣。KENZAN看着地圖,繼續問:
「兇手有沒有可能是趁你在查看走廊的時候,進入你的房間?例如,趁着房門打開的空檔,偷偷進去下毒……」
最後,所有人走向廚房。此時沒有人開口說話,加茂只能拖着沉重的腳步前進。
就在這時,加茂察覺視野中有個異物。加茂狐疑地往大門的左側一看,差點發出驚呼……門廳的地上竟然掉落着一隻黑色手套。
YUKI大大點頭說道:
原本將雙手交抱在胸前的AZUMA,忽然指着牆壁說:
廚房裏有流理臺、瓦斯爐、冰箱及餐具櫃。
「進入VR犯案階段之後,房間裏有沒有什麼異常變化?」
眼前這扇倉庫門比較特殊,既有一般的門把,又有握柄式的插銷鎖。
FUWA見了她的反應,苦笑着說:
「不可能。我走出房間後,確認房門已鎖上才離開。而且那時候未知已遭強制登出,棟方查看走廊的期間,也沒有可疑的舉動。」
此時,MUNAKATA以辛辣的口氣說道:
門廳的大門是鋼鐵鑄成,看起來相當厚實沉重,簡直就像是金庫的門。門板上架着巨大的門閂,右手邊有一扇窗戶,窗外是一片漆黑的世界。
昨晚手指被刀片割傷時,加茂查看了模型屋旁邊的抽屜。當時他有些慌張……或許是犯案用手套的碎片掉落在地毯上,他沒有察覺。
她拾起一看,是右手的手套。KENZAN苦笑道:
YUKI先將插銷鎖的握柄轉至「開」的位置,接着轉動門把,但他馬上就露出了納悶的表情,說道:
手套就掉在褪色的石質地板上。那是加茂相當熟悉的東西,因爲與椋田提供的犯案用手套一模一樣。
YUKI將手套放進左側口袋裏,忽然瞪大了眼睛說:
「那時候我爲了整理思緒,拿着筆在便條紙上寫一些東西。原本我不打算理會那個聲音,但因爲持續太久,最後我決定到走廊上瞧一瞧。我打開門不久,棟方也來到走廊上,我們一起四處查看了一會。」
MUNAKATA聳了聳肩,應道。MICHI露出苦笑。
「看來只能再破門一次了。」
「那時候你只查看走廊?」
「我試試看。」
那黑色布塊是手套的碎片,其實是加茂遺落在客廳,衆人一比對,當然發現兩者是相同材質。
加茂已做好心理準備,沒想到MUNAKATA只是面露微笑,一句話也沒有說。加茂心想,這煎熬的時間恐怕還得持續一陣子。
通常像這種握柄式的插銷鎖,握柄也兼具門把的功能。由於這種鎖的結構非常簡單且牢固,經常用在音樂教室之類講究隔音效果的房間。
MUNAKATA掏出在客廳發現的黑色布塊,提議與黑色手套比對一下。
「我們能做到的事情,跟一般的虛擬分身沒什麼不同。椋田是這麼說的。」
這是一個十分莫名其妙的提議,但加茂剛好想要把建築物整個仔細查看一遍,所以沒有反對。
「我是在倉庫裏遭到襲擊……不過我想倉庫還是當成壓軸好戲,最後再去看吧。我死了之後,不曉得兇手又做了什麼事,搞不好屍體已被搬到倉庫以外的地方。」
「什麼也沒有……」
KENZAN看着窗外咕噥道:
……那不可能是我的。我的手套還在房間裏,難道是執行者掉了手套?
YUKI斬釘截鐵地說:
AZUMA也注意到那隻手套。
之後,大家前往洗衣間。這裏擺着好幾臺洗衣機和乾衣機。
如果加茂是殺害YUKI的人,移動到南棟時,應該就會先被南側門把上的刀片割傷……然而,實際上卻只有北側的刀片發揮作用,顯然並不合理。
基於以上的推測,MUNAKATA想必會認爲加茂較有可能是「殺害MICHI的兇手」。
就在YUKI和KENZAN第二次撞門的瞬間,門後傳出轟隆聲響,似乎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摔落地面。由於加茂打從今天早上就感到輕微耳鳴,耳朵處於極度疲憊的狀態,這一聲對耳朵造成相當大的負擔。
抬頭一看,KENZAN與YUKI都從廚房裏消失了。加茂微微揚起嘴角。
……到目前爲止,事態大致都在預期之內。
原來KENZAN與YUKI同時跌進倉庫,摔在一團橙色物體上。AZUMA看到被兩人壓在底下的東西,不禁愣住了。
「……橡皮艇?」
門後的東西,竟是一艘橙色橡皮艇。
那艘橡皮艇被兩人壓在下方,不斷漏氣,發出嘶嘶聲響。
KENZAN一臉痛苦地撫摸自己的腦袋,說道:
「昨天的VR調查階段時,我看過這艘橡皮艇。它被摺疊起來,放在倉庫的架子上。」
加茂使用的道具,正是一艘可容兩人乘坐的橡皮艇。此時雖然泄了不少空氣,還是差不多有單人尺寸的棉被那麼大,重量應該超過六公斤。
YUKI將橡皮艇拖進廚房裏,沒想到橡皮艇的底下竟然有一座胡桃木色的開放式置物架。
那座置物架看起來相當老舊,木頭材質的部分翹起了不少纖維。整座置物架呈現翻倒在地的狀態。
「原來如此,剛剛的聲響,就是這玩意被推倒了。」
FUWA說着走上前,想要查看置物架。沒想到AZUMA突然發出尖叫,FUWA嚇得停止動作。
衆人沿着她的視線望去,發現一道身影仰天倒在倉庫的左側深處。
……當然就是MICHI的遺體。
遺體的臉部脹成紫色,咽喉部位纏着一條繩索,脖子上有着明顯的繩索壓痕。大量的鼻血流至胸前,連耳朵也有少量出血。
明明只是虛擬分身,但那遺體的狀態實在太逼真。
言外之意是,與衆人不同,他並不打算積極進行推理。然而,YUKI繼續道:
「爲什麼要這麼做?」
「……總之,先讓我說明一下遭到殺害時的狀況吧。」
鬼魂MICHI奔到遺體旁,抱怨道:
先不提佑樹本人是否有所自覺,比起自己,他更適合玩這場完全偏離了常識的遊戲……加茂不禁抱持這樣的想法。
「妳這想法一點也不理性。犧牲一個兇手玩家,跟所有人都死在這裏,想也知道應該選哪一邊。」
「我擅長的是破解發生在日常生活中的真實命案,像這種故意安排的特殊狀況,實在讓我感到有些棘手……若是在一般的情況下,創造密室只會有兩種理由,一是『僞裝成自殺』,二是『將殺人罪行嫁禍給別人』。」
緊接着,衆人發現有一大灘水在混凝土地板上不斷擴散。翻倒的置物架裏,不斷有水向外溢出。
大多數的置物架上都空無一物,只有少部分擺着一些生鏽的工具或毀損的廚房用具……但最吸引衆人目光的是,有幾座置物架的最上層擺了一些人偶。
MICHI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KENZAN爲什麼會問這樣的問題。
MICHI笑着對FUWA說:
「虛擬分身一死,妳就被強制登出遊戲了?」
YUKI笑着說:
MICHI應道:
「怎麼可能反抗?」
MICHI指着混凝土地板上的血跡說道。從那血跡明顯可看出遺體曾遭到拖行。
「兇手搬動屍體,或許是不希望擋住門口的置物架倒下時,把屍體壓住。」
「沒錯,這起密室命案乍看合情合理,但仔細一想就會發現不太對勁……兇手根本沒有必要把現場佈置成密室。」
此時,YUKI忽然嗤嗤笑了起來。KENZAN瞪了他一眼,問道:
「沒錯,但有一點我很好奇,妳剛進倉庫時,置物架應該不是放在這個古怪的位置吧?」
「放卡片的人,可能只是扮演兇手的玩家,不是執行者。我就算在遊戲裏被殺,也沒什麼大不了,但如果扮演兇手的玩家犯案失敗,真的會遭到殺害。」
進行監修作業時,倉庫里根本沒有這些可怕的人偶,是椋田蓄意加入的邪惡裝飾品。
MICHI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說道:
「或許吧。當時我伸手往臉上一抹,發現手裏都是血,心裏更是焦急,不知道自己是吐了血,還是流了鼻血……現在看到遺體,我才知道流的是鼻血。」
「椋田擅自爲『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這個遊戲訂下各種規矩。在這棟建築物裏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受到這些規矩束縛。要做出正確的推理,必須捨棄一般的常識,讓我們的想法符合這個遊戲的特殊狀況。」
「不,我並沒有馬上死亡。雖然無法操控分身,但大概有三分鐘的時間,我維持着登入狀態。後來我突然覺得脖子好不舒服,回過神來,才發現已被強制登出遊戲,連兇手的身影也沒看到。」
「爲什麼不反抗?只要妳不照做,對方就沒有辦法得逞。」
「前往倉庫的路上,我非常謹慎小心,但還是遇害了。正當我在倉庫裏左右查看時,我突然覺得好冷,身體好沉重……接着我感覺全身像是被人綁住了一樣,不知怎麼搞的,也沒辦法操控虛擬分身。」
「被毒死的我,也好不到哪裏去。」
AZUMA下了這樣的結論,但MICHI用力搖頭說道:
「唔……這麼說也有道理。這起命案很明顯是他殺,而且也看不出兇手想要將罪行轉嫁給他人的跡象。」
明明沒有人提出要求,MICHI卻以輕佻的語氣說起自己的經歷。
「一個犯罪者有資格教訓別人嗎?」
「剛進來倉庫的時候,整面牆排滿了置物架……現下倒在地上的置物架,原本應該擺在這裏吧。有人把原本擺在這裏的置物架及橡皮艇,搬過去擋在門口。」
面對各種異常事態時,佑樹竟然可以在一瞬間完全接納,並以此爲前提進行推理。雖然佑樹本人並不認爲這是什麼獨特的能力,但加茂很清楚,環境條件越特殊,佑樹越能將他的推理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那面牆壁朝着北方,靠牆排列的置物架上並沒有人偶。門旁空了一格,看起來像是少了一座置物架。
加茂故作鎮定,暗自祈禱不要被看出自己一顆心七上八下。同時,加茂操作智慧型手錶,假裝在確認地圖。這時已過了早上九點。
置物架上幾乎沒有放任何東西,唯獨最下層擺了兩個盒子,盒裏裝滿了玻璃瓶裝的礦泉水。這些礦泉水當然都是加茂刻意擺放的。置物架翻倒的時候,有些玻璃瓶破裂,裏頭的礦泉水流了出來。
「特殊性?」
那些人偶大多有着妖怪的造型。狼人、吸血鬼、臉部糊成一團且沾滿血的護士……小小的人偶,總數超過一百尊,實在讓人看得背脊發涼。每一尊人偶都擺着不同的姿勢,俯瞰着加茂等人。
不一會,MICHI在倉庫門口右側的牆壁前方停下了腳步。
「纔怪,你看我這樣子……」
佑樹在這次的事件裏放棄推理,對扮演兇手的加茂而言是最大的幸運……也是最大的不幸。
加茂不由得全身直打哆嗦。
「我未免死得太慘了吧?連耳朵都流血了。」
「……你太冷酷無情了。」
AZUMA低頭看着纏繞在屍體脖子上的繩索,陰鬱地說:
AZUMA以手掌抵着臉頰,沉吟道:
MUNAKATA還沒有開口,MICHI又搶着說:
「照你這麼說……扮演兇手的玩家和執行者,今後也會運用五花八門的奇妙手法,創造出匪夷所思的命案?」
MICHI輕輕聳肩,轉頭向所有人說道:
「沒錯,大家最好要有所覺悟。」
「咦?當然是爲了讓命案現場變成密室呀。」
「我倒下的位置,原本是在這扇門的後面,但你們看地上的血跡,兇手把我從門後拖到了倉庫的東側。」
「不管是扮演兇手的玩家,還是執行者,在這個遊戲裏最大的目的都是『不讓偵探看出殺人手法,直到時間結束』。再撐過一天,他們就能達到目的。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將命案現場佈置成不可能犯罪的狀況,是一種很有效的做法。只要我們看不出他們使用的手法,就完全拿他們沒轍。」
兩個受害者開始爭論誰死得比較慘。加茂面露苦笑,心裏卻也鬆了一口氣,至少他們實際上都平安無事。
「我在房間裏看到一張卡片,上頭寫着『晚上十點十五分前往倉庫』,我知道那是兇手陣營下達的指示,所以乖乖前往倉庫。」
從前佑樹曾破解一樁宛如「特殊設定推理小說」的事件。加茂聽完來龍去脈,感到非常驚訝。
MUNAKATA提出犀利的質疑。MICHI頓時有些急了,說道:
「如果是發生在日常生活中的命案,你的推論完全沒有錯,但我們現在必須將狀況的特殊性納入考量。」
牆邊擺放了一座座的置物架,每一座置物架上都積着薄薄的灰塵。由於置物架的顏色是略帶黑紫色的深咖啡色,灰塵積在上頭看起來非常明顯。
衆人都看着MICHI,唯獨MUNAKATA例外,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加茂身上。
KENZAN以食指輕敲太陽穴,說道:
MICHI在倉庫裏繞起圈子。
「你在笑什麼?」
「這我也不清楚,或許只是從中毒到窒息死亡,多花了一些時間而已……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那就是在我死後,我的遺體被人移動過。」
「原來如此……兇手從背後把妳勒死了。」
加茂凝視着YUKI,心情實在相當複雜。
FUWA查看翻倒的置物架,說道:
「當然不是。」
「身體動彈不得……難道也是中毒?」
「……總之,這次的破案關鍵,也是在於如何創造出密室。」
KENZAN皺着眉頭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