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空旅人的沙漏

第六章

《龙泉家一族》 · 方丈贵惠 · 1.1万 字

察觉到有微弱的光亮从窗帘缝隙射入,加茂打开了窗帘,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不知不觉间,天快亮了。

幻二低头看看手表,说:「快五点半了。时间有点早,但我担心他们俩,要不去别墅里看看情况?」

加茂点点头,从车门旁站起来。手臂、腿脚和腰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过稍微活动了一下就放松开了。雨宫弄了一下挂着的提灯,光亮渐渐变弱,最终消失了。在他旁边的文香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月惠也一脸疲惫,视线茫然地投向窗外。

结果露营拖车里的几个人中,只有幻二和雨宫坚持整晚没睡。两点半过后,月惠裹着浴巾睡着了。之后加茂也打了好几次瞌睡。尽管自觉情绪紧张,可连熬两天确实很困,不过他一直背靠露营拖车唯一的出口坐着,可以肯定没有人出去过。

雨下得更大了,前方几米远处就看不清了。加茂打着伞绕到露营拖车后方,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记忆中,露营拖车应该停在距离别墅五米左右的地方,如今两者之间的距离却几乎有八米。

同样发觉有异样的幻二和雨宫互相看了看。

加茂蹲下来,察看露营拖车的车轮挡块。挡块没移开,可草坪一片凌乱,全被水淹了。

「可能是被风吹得挪了位置。」

他刚说这么一句,就感受到有人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拉。加茂惊讶地抬起头,就见文香脸色发青地指向一处。

别墅的大门破了,旁边的地面上插着一把斧头。

加茂踏过积水跑向正门。看来是有人在门外挥动斧头,把门锁砍坏了。不过看起来自行车的链锁用斧头砍不坏,但木质门把手断了。

加茂依次望向在场的所有人。

他听见雨宫和幻二在讨论:目前站在这里的所有人晚饭之后都是共同行动的,有单独行动的,时间也不超过五分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砍坏正门玄关的大门。而加茂守住露营拖车的出入口之后,没人离开过车厢……这就是他们两个讨论的内容。

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那破门的就是这里的五个人以外的人。漱次朗或者月彦,又或者潜伏在别墅外边的外来凶犯,还是如月彦所说,其实太贺还活着?

幻二觉得有这个可能,但加茂马上发觉了一个很大的疑点。雨宫代他说出了这个疑点。

「风雨再大,砍坏一扇门应该也会发出很大的声音,且会持续一段时间。车上的窗户开着,离这么近,我们不可能没注意到。」

正如他所说。就算有一段时间在打瞌睡,加茂也绝不可能忽略了砍门的声音,这解释不通。

「我很担心漱次朗和月彦。」幻二说着,脸上浮现出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凝重神色。加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马上就明白了。插在地面上的斧头上有凝固的血迹和碎渣,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加茂把斧头从地上拔了出来,打算拿来当自卫工具。他带头走进别墅,小心防备着是否有人躲在暗处。其他人将娱乐室里的桌球杆拿在手里当武器,然后一起向二楼走去。

闻言文香轻轻倒吸一口气,说道:「还真是……可后门插上了门闩,又用东西堵着,所以凶手不可能从后门出去。正门的话,从四点半到开始准备晚饭,我和月惠都在娱乐室。」

他摸着长了一些的胡须,沉思着,最终提议:「回娱乐室吧,那里挨着正门玄关,能确保有退路,比较稳妥。」

幻二盯着刀,皱眉道:「正如你所说,月彦应该被凶手下了安眠药。有刀的话,正常情况都会向破门而入的凶手发起反击吧。但没看到有打斗的痕迹,也就是说,月彦当时甚至无法拿出枕头下面的刀。」

文香探头进浴室,马上双手捏着鼻子嘟囔:「可是肯定有人用过浴室,因为浴室里有香皂和血腥味。」

桃花心木色的房门上开了一个大洞,看来凶手是从这个洞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打开了门锁。堵在房门内侧的桌椅等障碍物是用蛮力撞开的。

调查完巳蛇间的时候,如何处置凶手留下的猎枪成了一个问题。猎枪作为防身武器无疑是强大的,可要是被凶手夺去,就会成为最危险的凶器。

看来这是在比拟老虎的前腿。

幻二哀伤地喃喃道:「说起来,把雨宫卷进此事最让我于心不安……你要是没跟龙泉家扯上关系,就不会被卷入这么可怕的事情里来了。」

加茂喃喃自语了一声,他胸前的沙漏发出淡淡的光。

加茂听见轻声吸气的声音,回过头,月惠示意他看壁橱门的内侧,上面有一句用血写下的话。

俊美的脸因充血而涨红,惨不忍睹,头发及额头上附有灰尘和污渍,大概是在搬东西堵后门时弄脏的。胡子剃得干干净净,唇角有唾液流出的痕迹,地板上有大小便失禁的痕迹并散发出恶臭。

可凶手背后还有D.卡西欧佩亚在,让一切都不明了了。不把优仁的祖先、龙泉家的所有人都杀光,D.卡西欧佩亚也许就不会停手,她很有可能会这样煽动凶手。

加茂没回答这个问题,打量着巳蛇间。已经确认房间内没有别人了,此时他的视线停在摆在床上的东西上。

水果很难预测谁会分到什么,用注射器打入药物也很费功夫,所以安眠药应该会下在饭团或饮料中……想到这里,加茂灵光一闪,开口说道:「对了,漱次朗和月彦总是喝红茶,对吧?昨晚吃完饭后他们喝的是什么?」

「你这么认为有什么依据吗?」幻二惊讶地反问。

可月惠依然皱着眉。

「那要是只想给漱次朗和月彦下药的话,下在红茶里最省事呢。」

雨宫紧握着球杆,疑惑地闷声问道:「这行字……真是月彦写的吗?」

「是凶手用了浴室。为了洗掉溅到身上的血。」

这边的壁橱没有被乱翻过的痕迹,里面整齐地挂着漱次朗的西装和衬衫等。浴室里放着黑色老式电话等物,可能是堵门的时候嫌碍事拿过来的。包括厕所在内,屋里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

到二楼一看,寅虎间和巳蛇间的房门果然都破了。一行人先走向近前的寅虎间。

不知幻二是否毫无保留地相信了这句话,总之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可月惠低声说:「不管怎么说,凶手用什么方法打破了正门,依然无法解释。没被我们注意到、不发出声音地砍坏一扇门,应该不可能啊。」

「有这个可能呢。」加茂边这样回答,边回想当时吃的东西。

加茂脸上抽动,苦笑着说:「原来如此。如果把tale换成tail,那行血字的意思就变成『这条荒唐的尾巴已经完蛋了』。」

接着,加茂看向月彦的尸体,继续说道:「而你们也看见了,他的头发上有灰尘,但没血迹……这说明月彦和我们一起堵住后门之后,还没来得及进浴室清洗就被杀害了。或者被凶手下了药,无法自由行动。」

This silly tale is over.

接着,加茂调查了床铺,在枕头底下发现一把刃长十厘米左右的刀。刀身没有血或油脂的痕迹,看来凶手行凶过程中没用到这把刀。

幻二自顾自地检查了猎枪的子弹仓,发现里面没有子弹。这么一来,加茂等人没有一发子弹,而凶手有二十发以上,情况很不妙,最终大家得出的结论是,干脆让这把枪彻底不能用了更好些。

雨宫的表情也一下子明亮起来。

加茂再次察看尸体,发现细节都符合平时极为注重整洁的漱次朗,梳理整齐的头发几乎不见一丝凌乱,胡须看来也像是刚打理过不久。

加茂松开一直拿在手里的斧头,抓起猎枪闻了闻枪口,确实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而茶杯是我在准备晚饭的时候从餐具架上拿下来,放到了厨房的桌子上。」

加茂换上劝阻的语气对愕然的雨宫说:「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一个是继续尽全力戒备凶手出其不意的攻击,另一个是继续调查凶杀案,揪出凶手。只要知道了他是谁,说不定就能找到反击的办法……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能阻止D.卡西欧佩亚。」

众人先在屋里看了一圈,确认安全,才在娱乐室的沙发上坐下了。

加茂慌忙摇头,说道:「最好别这么做,以现在的情况,我们完全不知道对方手上有什么,盲目搜索很危险。」

「这种天气,凶手没办法躲在外边吧。此刻恐怕就在别墅里。」

一根细绳勒入月彦的颈部皮肤,绳头绑在柜子里的挂衣杆上。和之前的受害者不同,他没有遭到肢解,也没有全身染满鲜血,可这反而让他的死相显得更为可怜。

「不可能。因为复制了玛丽斯的思想,D.卡西欧佩亚只可能有一个同伙。」霍拉紧跟着插嘴。

「可是凶手潜伏在诗野这是事实。说不定真的是爷爷,因为只有爷爷的遗体无法确认相貌。」

床上放着失踪了的柴刀、猎枪,还有衣服和鞋子。柴刀上的血已凝固,颜色漆黑,长袖长裤的睡衣和皮靴上溅满了血。恐怕凶手杀害漱次朗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加茂往浴室里看了看,里面有一种混着淡淡血腥味的香皂香味。他又回头看向众人,开口说道:「我认为墙上的血字是一种伪装。有人杀了漱次朗和月彦,并想把所有罪行都嫁祸给月彦。」

月惠皱着眉,替加茂答道:「如果躲在仓库或机械室等地方,那大概不会被我们发现。可下药之后,凶手肯定要离开别墅,因为正门是从外面被破坏的。」

前一天晚上只吃了饭团和水果,但可以肯定吃的东西里面没下药,因为如果下了药的话,已经熬了两个通宵的加茂和文香肯定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吧。

房间里有一片发黑的血海,已快凝固。

处理完枪之后,他们进行了尽可能的武装。

而漱次朗倒在屋子正中央,身上没沾染血的部分皮肤惨白,感觉不到一丝生气。胸口处像被挖掉了一块,伤口周围残留着火药的痕迹,呈同心圆状,这应该是被霰弹枪打中了。

听到月惠的补充说明,加茂叹了口气,说:「谁都有机会趁其他人不在厨房的时候,把药下到茶叶或者茶壶里啊。准备晚饭和饮品的时候也可以办到,尽管我们互相监视,但趁人不注意时下药也是有可能的。」

「凶手用安眠药让他睡着之后,又用注射器加了药。」

「可这是找出凶手的绝佳机会啊!」

关于这点,加茂也无法预料。

「可昨天我们都喝过咖啡或红茶,对吧?在我们商量怎么防范凶手,同时保护自身安全的时候,我想应该是四点半左右……我用同样的茶叶、热水壶还有茶杯泡了红茶,可是那之后他们俩都没有犯困的样子,直到八点多跟我们分开,都没有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凶手的脸和头发也会溅上血,对吧?」

幻二接过月惠的话,道:「或者说不定我们之中有凶手的同伙,有可能是这个人在傍晚的时候把药下到红茶里,然后在别墅外边的凶手打破正门闯进来。」

见她点头,雨宫继续说道:「装红茶的茶壶是我端到餐厅的桌子上的。」

这把刀肯定是月彦在仓库里找到,或者是他带来的,也许他想用来当作防身武器,才藏在了枕头下。

「没有的事!我幸福得不能再幸福了。」

幻二一边沉思一边拉扯又长了一些的胡须,最终说道:「也许不是这样的。英语里,表示『故事』的tale和表示『尾巴』的tail发音相同。」

加茂指着床上,说:「杀害漱次朗的时候,凶手身上应该溅上了大量的血。如果被丢在那儿的睡衣和皮靴就是凶手行凶时所穿的衣物的话,确实能最大限度保护脖子以下的部分,可是脸和头发没有任何防护。」

加茂承认这话是对的,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俩都不喝咖啡,昨天给他们准备的也是红茶。」

「十二年前在这栋别墅里发生了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了。」

幻二把桌球球杆放在床边,开始检查尸体。他抬起月彦的右手,看到右手的指尖沾着血。月彦的身上没有流血的伤口,所以那发黑的血应该是漱次朗的。

闻言月惠垂下长长的睫毛,低声说:「也可能是杀害哥哥的凶手写的。」

「我不知道安眠药的药效能持续几个小时,不过可能是药效过了,他快醒了。或者是想趁着药效没过提前采取措施,大概是出于其中一个原因吧。」

血海之中的漱次朗没有双臂,连着衣服一起被割下来的双臂被随便丢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哥哥呢?」月惠突然喃喃问道,似乎已极度慌乱。她向巳蛇间奔去,加茂等人跟在她身后。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互相猜疑了吧?」

幻二把脸凑过去看那个伤口,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加茂拿走了月彦的刀,幻二拿着斧头,雨宫拿着柴刀,女生们各拿一根桌球杆。然后一行人慢慢地通过走廊,回到斜对面的寅虎间。

文香蹦出一句:「不管怎样,这就能确定凶手不在我们几个人之中了。因为毫无疑问是我们在露营拖车里的时候,凶手杀了漱次朗大叔伯和月彦。」

「这的确是个问题。」

月彦的尸体在巳蛇间的壁橱里……他穿着牛仔裤和POLO衫,吊在里面。加茂摸了摸他的颈部,已经断气了。

加茂说着,凝视着沙发上月彦的专属座位,此时那里空着,大家都故意避开不坐。

听到加茂这样说,文香奇怪地问:「凶手可以溜进别墅,然后躲在某个地方吧?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这话让大家感受到逼近的危险,雨宫脸色发青地提议:「那我们马上分头去找出凶手吧。」

房门被用跟寅虎间相同的方法砍坏,房门后堵着的桌子和椅子都被推倒了。

「一直放在厨房。晚饭之后的红茶是文香小姐泡的吧?」雨宫问,文香略显不安地点了点头。

见没有人提出异议,加茂转头继续检查巳蛇间。

娱乐室里的挂钟显示此时是六点四十一分,和向文香借来的怀表时间一致。距最后一次进餐已经过去约十一个小时了,可加茂一点食欲都没有。

「可为了下毒,凶手人必须在别墅里面。」

这时加茂扫视众人的脸,说:「也许此时进行推理,线索还不够,要继续展开调查。」

「『这荒唐的故事结束了』……是这个意思吧?」

这时霍拉插嘴道:「但是月彦的死好像不符合比拟杀人的规律,人没有尾巴,凶手无法割下死者身上没有的部位。」

他边说边再次察看月彦的尸体,发现他的左臂上有一个红点,红点处可见极为少量的出血。位置是抽血时会刺入的部位,伤口还很新。

加茂最想确认的是漱次朗身上是否也有注射针头的痕迹。他仔细察看了被丢进垃圾箱的两条手臂,果然找到了类似注射针孔的痕迹。

霍拉说道:「这能看成是月彦的自白,然后他自杀了吗?」

因为恐怖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众人的感觉已完全麻木,此时没有一个人惊叫或流泪,都只是呆呆地低头看着尸体。加茂仔细检查室内是否有可疑人物,确认浴室、厕所和壁橱里都没有人。

负责端茶和打杂的雨宫立即回答了这个问题。

加茂抬起月彦的手臂,让大家都能看到那像是针眼的伤口。

如果「死野的惨剧」的起因是十二年前的事,那凶手已经把相关的人都杀了。

闻言月惠低下头,看着地面。雨宫顾虑地瞥了文香一眼,说:「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在这里的人都跟十二年前的事情毫无关系。当时幻二不在日本,月惠是个八岁的孩子,文香小姐还是个婴儿,对吧?即使这样,凶手还要继续作案吗?」

幻二像是头疼一般按着左边太阳穴点头道:「也依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恨龙泉家的人到这个地步……不过,至少我想知道怜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上吊的地方较低,所以体重并没有全压在脖颈处,是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气管和颈部的血管被一点点压迫,最终丧命。

文香困惑地眨着眼,喃喃说道:「莫非晚饭里被混入了安眠药或麻醉剂?」

壁橱里的挂衣杆只有一米四高,所以被绳子吊着的他身体前扑,双臂无力地垂着,穿着袜子的双脚在身后拖在地面上。

文香和雨宫都低下了头,看来他们无法反驳月惠的意见。加茂一直凝视着窗外,雨敲打在房顶,整栋别墅里都有咚咚的闷响,雨点在玻璃窗上汇成一道,缓缓流下。

「之后我们因为要吃饭,所以都在餐厅附近。对凶手而言,走正门玄关出去应该是伴有危险性的行为,他是明知道有被人看到的危险,却有必须出去的理由,还是……」

「那么凶手就是在那之后,并且是在晚饭后的茶端上来之前,也就是四点半左右到七点半这段时间,把药掺入茶水的……有人记得这期间茶叶、茶壶和杯子是怎么保管的吗?」

月惠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笑容。

原本挂在壁橱里的西装裤及夏威夷衬衫此时随便地堆在床边的地上,地上一角放着黑色老式电话和杯子等,旁边有一个空的黑色旅行箱。

浴缸里是湿的,但没有血迹,凶手大概是仔细冲洗之后才离开了房间,细心得连排水口的毛发都清理了。

加茂把折起来的猎枪从接缝部位掰断,沉进放满水的洗脸池里。虽然他不太了解枪支,但觉得这样一来应该就用不了了。

听到雨宫立即这样回答,幻二不由得笑了。

「你没必要到这时候了还照顾我们的感受。」

「不……这是我的真心话。要是没有老爷的帮助,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我很感激能遇到龙泉家的各位。」

不知何时文香已湿了眼睛,她点点头,说:「嗯,我也觉得能认识雨宫真好。」

感觉到这样的气氛下可能所有人都会说一番这样的话,加茂挠着头,先说道:「打断这么好的气氛真不好意思……可别再说这些像是要永别了的话了吧。」

「呃?」文香怔住了。

加茂回了一个苦笑,继续道:「现在就放弃还太早。就算不知道动机,也有可能找出凶手。」

幻二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看向日翻日历,开口道:「明天是二十五号……是发生泥石流的日子。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我们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日历还停留在八月二十三号那一页,但这只是因为没人去翻日历而已,日子早就已经变了。

加茂轻轻咬着嘴唇,终于,他对口袋里的沙漏说:「霍拉,泥石流是几点发生的,档案里留下记录了吧?」

「根据当地警方的记录,是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发生的。」

凶手和D.卡西欧佩亚极有可能打算在那之前逃到未来去。不管是为了驱除龙泉家的诅咒,还是为了救伶奈,都不能让他们逃走。

加茂说道:「那么,不管多晚,今天都必须找出凶手,收回D.卡西欧佩亚。为了这个——」

有个声音打断了加茂。

「要是知道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们的命运就能改变,大家就都能得救吗?」

是月惠在轻声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但坐在沙发上的她依旧没抬头。

发现她的声音抖得十分厉害,加茂便去她旁边蹲下,说:「我知道了。你曾看到了别墅里发生的事,对吧?」

「不是看到了……我是那起事件的当事人。」

这话完全出乎加茂的意料。

「当事人?当时你才八岁吧?」

霍拉大师致读者的挑战

对手头的信息进行分析、按正确顺序组合后,就能推导出谁是凶手,知晓其行凶手法,等等。

那么,祝愿各位读者武运亨通,英勇奋战。

如果瑛太郎是因中了火焰茸的毒而死,那也不能怪医生找不出死因了,因为当年还几乎无人准确知晓其毒性。从结果上看,两兄妹的行为已基本构成了犯罪。

「这跟年龄无关……那个夏天,哥哥和我杀了人。」

雨宫和月惠点了点头,可幻二和文香二人看来并不接受。

「父亲讨厌怜人,我们知道了以后就几乎每天都找他的麻烦,那是我们最着迷的游戏。弄坏他的油画画材,烧掉他的衣服,做了很多坏事。」

加茂已凭直觉猜到,月彦威胁了自己的妹妹,逼她答应保密。吓坏了的八岁女孩只能听从。月惠又说了下去。

文香会有此疑问很正常,加茂马上答道:「如果在别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遭到凶手的袭击吧?在能监视正门的露营拖车里就安全得多了。」

「哥哥知道那蘑菇有毒,把蘑菇掺进了他的饭里,我就在旁边看着……瑛太郎是被我们杀死的。」

这话不是对加茂他们说的,而是向潜藏起来的凶手传达的悲痛信息。雨宫战战兢兢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说:「请别这么说,会变成这样并不是你的错。」

「父亲就是这种人。可哥哥觉得这谎话很有趣,他说长大之后可以拿这个威胁父亲……而究一完全相信了谎言,并同意不把这件事告诉爷爷。」

听到这句话,加茂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在九头河边发现的东西——像红色手指的蘑菇。

「我想,父亲和婶婶一开始就想把话题引到这个方向去……最后他们说要仔细询问怜人,便去了卯兔间。」

本格推理小说中约定俗成的规则:用于看穿真相所必需的材料都已经展示在各位面前了。且正如序文中所写,故事中的我说的都是真话,当然凶手也是名字出现在「登场人物表」中的人。

加茂摸着又长了一些的胡须,点点头,说道:「月惠你不需要赴死,接下来只要我们在凶手行动之前查明凶案的真相就好了。」

不能再有人遇害了,为此,只能去做该做的事情……加茂这样想着,走出了别墅。

②该凶手是如何完成这一系列不可能犯罪的?

「凶手也有可能埋伏在露营拖车附近,因此我先行一步回露营拖车,确认没有异常并做好准备后,来找你们会合。」

「嗯,那蘑菇就长在发现尸体躯干部分的现场旁边。」

我希望各位解答以下两个问题。

没人反对这个提议。加茂进一步说道:「今晚可能要打一场持久战,说不定我们都不能再回别墅来了……所以,麻烦文香和月惠从储藏室搬些食品出来,再多准备些喝的,可以吗?」

知道了父亲的死亡真相,幻二的脸扭曲了,但在愤怒爆发之前,他控制住了自己。他垂下头,无力地说:「可你们当时一个九岁,一个八岁,大概还不明白这一行为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那不算杀人,更接近意外。」

说这话时她已恢复了面无表情。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她声音里的坚持,雨宫也茫然地闭上了嘴。

加茂说完便快步向玄关走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裤袋里的刀,这动作让他意识到自己此时极其紧张。他确信「全员去露营拖车」这个判断是对的,但这之后,哪怕只有一个判断出错,都可能导致凶手和D.卡西欧佩亚成功逃脱。

究一听了这些话应该深受打击吧。仅仅是亲如兄弟、一起长大的怜人杀害了自己的父亲一事就够他难以接受了,还得知了怜人复杂的身世。

「父亲和婶婶开始商量把尸体扔到冥森深处的沼泽里,这时我不知不觉地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房间里了,想必是哥哥把我搬回了房。」

过于震撼的发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月惠面部扭曲,继续说道:「那时我们都在这栋别墅里,哥哥和我被瑛太郎狠狠骂了一顿,因为我们朝着在九头山画画的怜人丢泥巴团,把他的画毁了。」

「然后你看到了什么?」

幻二以手托着下巴,一脸困惑地开口道:「怪了。不管是父亲还是怜人,我都从没见过他们因为孩子的恶作剧而生气。」

听了加茂的话,月惠轻轻点头,道:「究一夫妇答应保密,并让刀根川做出同样的保证。父亲因为分享了一个虚假的秘密,而成了他们的同伙。」

「是生长在日本的毒蘑菇中格外危险的一种。中毒后不仅会有呕吐、腹泻这类消化器官问题,还会出现肾脏受损、皮肤溃烂等症状。」

一阵沉默之后,月惠又断断续续说了起来:「下毒后的第三天傍晚瑛太郎就去世了,哥哥逼我答应不跟任何人说,可他还是害怕有人发现我们干的事。」

「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想象出了当时的画面,幻二流出了泪水,嘴角挤出一句话:「就因为那伤,怜人他……」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当时的事情,月惠用双手捂住脸,指尖仿佛痉挛般微微发抖。

「没这回事。」插嘴说这句话的是雨宫,他看向正吃惊地看着他的月惠,说了下去,「我知道的……你一直害怕你的哥哥月彦,没人的时候他还会对你暴力相向,对吧?」

①凶手(即D.卡西欧佩亚的同伙)是谁?

做梦也没想到会被怀疑的怜人,大概听从三个人的话,从房间里出来了吧。

「可是……」

月惠微微摇头,说:「不,我们的行为无法被原谅。」

待在加茂口袋中的霍拉接着说道:「我查了档案,成书于江户时代的植物图鉴《本草图谱》中,有关于火焰茸有毒的记载。就算不广为人知,以前至少也发生过火焰茸中毒死亡的案例吧?会有人知晓其危险性也不出奇。」

这番过于凄惨的诉说让文香和雨宫都落了泪。月惠仍在继续。

月惠咬着牙继续讲述。

「父亲他们上来就认定怜人是凶手,当然,怜人否认了,可谁都不听他说话。询问变得越来越暴力,情绪激动的光奇把怜人打得飞了出去。」

加茂的回答让幻二和文香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因为这和瑛太郎身亡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加茂继续道:「可是,这种蘑菇的毒性为大众所知应该是那一年之后的事了,那时你们就知道火焰茸有毒了吗?」

「确实,蘑菇图鉴上只写着『食毒不明』,可是我的奶妈知道这种蘑菇,她说光是碰一下那蘑菇,都很危险……」

「莫非是……火焰茸?」

「那不是什么恶作剧……我们在泥巴团里加了钢笔水和墨汁,就是为了毁掉怜人的画。那是恶意的结晶。」

「提出计划的是月彦,但同样参与了丢泥巴团的我也有罪。」

「就算是这样……我本可以阻止哥哥的,没去阻止他,是我的罪过。」

「第二天哥哥又去偷听大人们的谈话,结果得知父亲叫来了究一夫妇和刀根川,进行密谈。让人大吃一惊的是,父亲把怜人身世的秘密告诉了他们,还说『羽多怜人承认毒杀了瑛太郎,然后失踪了』。」

「幻二,我想麻烦你在储藏室和仓库附近负责警戒,防止凶手突然袭击,可以吗?这项工作有些危险。」

看着眼里浮现出泪光的月惠,雨宫又说道:「你太害怕月彦了,所以,为了保护自己,你不得不听他的。我全都知道哦。」

文香和月惠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点点头。

「月惠……」

这些事由小孩子做出来,的确很恶劣。幻二哀伤地摇了摇头,说:「然后就被我父亲发现了吧?」

接着加茂转向雨宫,说:「雨宫,我希望你去仓库找些或许能在发生泥石流时派上用场的东西,比如能用来防雨的防具,或者休息用的寝具。」

在诗野的别墅,有六个人遇害了。其中除了刀根川鵣之外,其余五个人都是在所谓不可能犯罪的情形下被害的。

幻二惊讶地看着加茂反问,加茂只好苦笑着说:「为了能顺利转移,我决定当个侦察员。」

幻二像是忍无可忍了,低吼着说:「他们竟如此厚颜无耻,说出这样的谎话?」

「哥哥很高兴事情会如此发展。他说绝对不能错过好戏,带着我跟在大家后面去了柴火房。柴火房的墙上有缝隙,因此我们在外边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哥哥听说大人们深夜要在餐厅碰头,就带着我去偷听。来的有父亲、翔子婶婶,还有光奇,他们怀疑瑛太郎是被人谋杀的。」

加茂终于明白为什么幻二要求解释怜人的事的时候,大家的反应都那么奇怪了。

这话是顺势说出来的,加茂并非真的这么想。但为了说服众人,他不得不这么说。

他不禁喃喃问了一句,月惠触电般抬起头,又立即换上明白过来的表情,轻轻点头道:「你也在冥森看到那个了啊。」

加茂也曾几次目睹月惠对月彦表露出惧意,也能从中嗅到与暴力有关的味道。

加茂站起身来,说道:「好了,我们把据点换到露营拖车吧。」

「侦察员?」

像是听不懂这两个人说的话,幻二受不了似的开口问道:「然后呢,那蘑菇究竟是什么?」

闻言雨宫身子微微发抖,他低喃着:「那是月彦想出来的吧?」

从声音就能听出月惠的情绪起伏得厉害,她再次用双手捂住了脸。

「为什么?」

漱次朗、翔子和光奇是想隐瞒曾犯下的罪行,因而保持沉默;究一夫妇和刀根川是为了保住虚假的秘密而不肯开口;太贺老人则是害怕怜人的身世暴露,所以避开了幻二的追问。

「说得简单,真的能做到吗?」幻二这么说着,声音里夹杂着疑心和死心。

月惠轻轻点头。

恕我逾越,在此我要向各位读者递上一封挑战函。

「即使这样,怜人还是向前爬了几步,悲痛地诉说自己什么也没做。我想,只要能让大家相信他是无辜的,性命什么的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了……最终,在低头木然俯视的父亲他们面前,怜人不再动了。」

「被瑛太郎骂过以后哥哥去了冥森,去找一种红色的蘑菇。」

加茂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问:「然而讨论的方向越来越偏,最终得出了『杀害瑛太郎的肯定是羽多怜人』这一结论,对吧?」

「当然能。凶手如果继续按之前的规律行动的话,下一起凶杀案就会发生在今天的深夜。还有足够的时间。」

「瑛太郎和怜人都是太贺的亲生儿子,究一大概是觉得告诉太贺其中一个杀了另一个过于残忍了吧?」

月惠放下捂着脸的双手,仰起被泪水打湿的脸,叫道:「我全都说出来了。如果你的目的是复仇的话,那杀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不是询问,这已经是私刑了。

「不管被怎样暴力对待,怜人还是坚称自己是无辜的,可他没做任何抵抗。终于,被踢了一脚之后,怜人失去平衡,仰面倒下,头撞在了桌子角上……那情景至今仍印在我的脑海里,无法消失。他摸了摸后脑勺,手全染红了。」

「那加茂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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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由霍拉大师写下的序文
  5. 05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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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第二章
  8. 08第三章
  9. 09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11. 11第六章正在阅读
  12. 12第七章
  13. 13尾声

第二卷龙泉家一族 2 孤岛的来访者

  1. 01作品相关
  2. 02麦斯达.贺勒的序文
  3. 03新闻报导与《悬案》(一)
  4. 04序章 在船上
  5. 05菜穗子之死
  6. 06第一章 本岛 摄影准备
  7. 07《悬案》(二)
  8. 08第二章 本岛 摄影开始
  9. 09续木菜穗子的遗书及新闻报导
  10. 10第四章 本岛 异常事态
  11. 11三云之父
  12. 12第五章 本岛 神域 阻绝
  13. 13第六章 本岛 神域 会合
  14. 14稀人的独白(一)
  15. 15第七章 本岛 暗号解读
  16. 16稀人的独白(二)
  17. 17第八章 本岛 抵御袭击的对策
  18. 18麦斯达.贺勒向读者们的挑战
  19. 19第九章 本岛 推理解谜
  20. 20第十章 船上 事件终结
  21. 21终章 在船上

第三卷龙泉家一族 3 赐给名侦探甜美的死亡

  1. 01作品相关
  2. 02登场人物
  3. 03麦斯达•贺勒的序文
  4. 04序章
  5. 05第一章 行前会议
  6. 06第二章 试玩会 第一天 开幕
  7. 07第三章 试玩会 第一天 游戏指引
  8. 08第四章 试玩会 第一天 第一波
  9. 09第五章 试玩会 第二天 调查阶段①
  10. 10第六章 试玩会 第二天 调查阶段②
  11. 11第七章 试玩会 第二天 解答阶段①
  12. 12麦斯达•贺勒向读者们的第一次挑战
  13. 13第九章 试玩会 第二天 解答阶段②
  14. 14第十章 试玩会 第二天 第三波
  15. 15第十一章 试玩会 第三天 调查阶段④
  16. 16麦斯达•贺勒向读者们的第二次挑战
  17. 17第十二章 试玩会 第三天 解答阶段③
  18. 18第十三章 试玩会 第三天 解答阶段④
  19. 19终章
  20. 20解说 超越游戏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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