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孤島的來訪者

第七章 本島 暗號解讀

《龍泉家一族》 · 方丈貴惠 · 1.7萬 字

二○一九年十月十七日(四)○八:三五

在喫早餐之前,曾前往神域的三人都換了衣服,並且以水或溼紙巾清潔身體。

感覺稍微清爽之後,他們喫了不需要花時間調理的泡麪當早餐。

爲大家泡提神的咖啡,是佑樹的工作。

十個一組的免洗紙杯,佑樹帶來好幾組。保險起見,他選用一組未開封的紙杯。

同一時間,三雲拿狗食喂塔拉。這些狗食都是古家帶來的。塔拉原本在寵物搬運袋裏睡覺,發現三雲靠近,立刻發出威嚇的低吼聲。塔拉的警戒心極強,就算拿食物給它喫,它也不領情。

佑樹泡完咖啡,開始尋找能夠給小瓦喫的食物。

昨晚沒有使用的肉、魚等食材都臭掉了,沒辦法再喫。人類喫的鯖魚罐頭對貓來說鹽分太高,會影響健康。至於柴魚乾,木京堅持一包也不肯再提供。

最後,佑樹沒有其他選擇,只好使用塔拉的狗食。當初古家帶來大量的狗食及狗點心,三天兩夜根本不可能喫得完。雖然狗食對小貓的健康也不太好,但總好過讓小瓦喫人類的食物。

小瓦在佑樹的揹包裏睡得正熟,佑樹將它抱了出來,先爲它包紮後腳的傷口。接着,佑樹拿來狗罐頭,放在睡得迷糊的小瓦面前。

幸好小瓦喫得津津有味,把整個罐頭舔得一乾二淨。畢竟是野貓,生命的韌性遠高於佑樹的預期。

小瓦填飽了肚子,在地板上東聞西嗅。佑樹小時候養的貓似乎也出現過類似的舉動,但他已不記得代表什麼意義……

佑樹正在努力回想,站在遠處的西城笑了出來。

「看來你的小貓想要上廁所了。」

佑樹趕緊抱起小瓦,請西城幫忙放下正門的門閂,帶着小瓦到建築物旁邊的沙地。小貓隨即上起廁所,佑樹仰頭對走出門外的西城說:

「西城哥對貓真是瞭解。」

「以前我養過狗和貓……可惜,你這隻小貓好像很討厭我。」

小瓦上完廁所,竟對西城發出恫嚇的叫聲。或許原本是野貓的關係,不對佑樹以外的人類敞開心防。佑樹不禁苦笑,抓起小瓦,放進貼身揹包內。

佑樹請屋裏的人幫忙拿掉門閂,回到多用途大廳之後,向衆人提議前往墓園。

「……但我們總不能將茂手木教授獨自留在公民館裏,不如分成兩組?」

「我也這麼認爲……『心臟』代表這四枚磁磚是紅色系,另一方面也有中心部位的意思。」

驀然間,佑樹發現三雲愣愣地站在一座墓碑的前方,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如果你對稀人一無所知,不管我在筆記上寫得再多,或是再怎麼強調稀人的危險性,想必在你眼裏也只是一些玩笑話。

「原來不是這裏!害我緊張得要命!」

你能拿到這份筆記,代表你解開了暗號。我由衷希望你是真正需要這份筆記的人。

四枚磁磚既然組成平行四邊形,只要找出對角線的交點,就是暗號所指定的地點。

木京揚起嘴角,說道:

「不用算磁磚。我帶來一條塑膠繩,我們拉繩子就能找出中心點。」

「就在這一帶。」

針對這一點,誰也沒有異議。接着,木京望向愣愣地拿着泡麪的茂手木,說道:

然而,佑樹卻沒辦法那麼樂觀。

「『こがねむし(黃金蟲)』只是爲了讓外來者察覺這是暗號,所以不用考慮……現在我們來思考『仲間はずれの四枚は(遭到排擠的那四枚)』的意思。」

「會不會是稀人也解開了暗號?」

那焦黑的墓碑上,寫着「三雲英子之墓」。這正是昨天佑樹等人想要找出的墓碑。

「剛剛三雲小姐已把昨天發生的事告訴我……你們懷疑我是稀人,也是合情合理。」

看見打火機,西城咕噥道:

倘若真是這樣,代表昨天雙方透過無線電交談的內容全被稀人聽見了……正因如此,稀人才會知道暗號指示的地點在墓園內。

三雲問道。於是,佑樹從附近的樹叢折下一根樹枝,在泥土上寫下文字:

「雖然很在意墓園那邊的狀況,但這次我就接下這個喫力不討好的工作吧。我在這裏監視教授和八名川,只要任何一方有可疑的舉動,我會立刻以無線電通知龍泉……如何?」

一行人朝着公民館的後方前進,空氣中的焦臭味越來越濃。小瓦好像很討厭那個味道,躲在揹包裏不肯探出頭。

通道上鋪設着一排排的磁磚,每一枚磁磚皆是邊長約五公分的正方形。雖然地面蒙上不少灰燼,還是能勉強看出磁磚的顏色。磁磚的顏色想必經過刻意設計,絕大部分都是灰色,但每一枚磁磚有微妙差異,整個墓園裏的磁磚幾乎網羅所有不同色調的灰色。

西城思索片刻,點點頭,說道:

「這麼說來……『その心臓に真理宿らん(在其心臟處蘊含着真理)』的意思,就是東西藏在這四枚磁磚的中間?」

佑樹聽了木京的提議,不由得沉吟起來。

(黃金蟲 遭到排擠的 那四枚 在其心臟處 蘊含着真理)

「沒錯,但這裏不用把「は」轉換爲漢字的「翅膀」,只要按照字面解釋就行了……這句暗號其實非常簡單。」

如同信樂所說,地面上到處有着挖開後又填回泥土的痕跡。但因地面焦黑且覆滿灰燼,很難判斷挖掘的規模有多大。

目前通話器一支由佑樹保管,一支由木京保管,至於第三支……佑樹想到這裏,不禁暗罵自己太粗心大意。昨天滿腦子只想着如何把稀人困在神域裏,竟完全忘了通話器的事情。

「等等……當初我們來到島上時,不是帶了三支無線電通話器嗎?」

三雲並未認真聆聽佑樹的解釋,只顧着在墓園裏左右張望。半晌之後,她忽然露出微笑。

佑樹低頭看着地面,想了一會,說道:

「沒錯,我看過他拿出來使用好幾次。」

「沒有回收那支通話器,實在是我的疏忽。那支通話器就留在發現遺體處的灌木旁邊,想必是被稀人拿走了。」

三雲瞪大雙眼,問道:

「我一開始也這麼認爲,但考量到島民這麼做的理由,暗號簡單一點其實很合理……畢竟這個暗號的目的,是希望外來者能夠解得出來。」

佑樹問道。木京從箱內抽出一根鐵撬,拿在手裏揮舞。

在衆人的圍觀下,佑樹攤開那疊破損嚴重的紙。

一隻灰蝶停在墓園通道的地面磁磚上休息。銀色翅膀上有一塊黑色斑點。衆人一走近,灰蝶立即倉皇飛離。那隻灰蝶原本逗留的旁邊地面上,掉落一支打火機。打火機的上頭印着美國漫畫的角色圖案。

「如果把這四枚磁磚以直線連接起來,似乎會是個平行四邊形。」

「……那個暗號所指示的藏匿地點,就是我祖母的墓碑?」

佑樹說道。西城忍不住笑了出來:

八名川的理由是「既然一定要有人留下,那就我留下吧」。八名川的決定還能理解,沒想到木京居然也自願留下。

「是真的!這枚磁磚是鮭紅色,不是灰色!」

敲了幾下,很快發現其中一枚磁磚的聲音不太一樣,顯然底下有個空洞。佑樹頓時緊張起來,手微微發抖。

佑樹咕噥着,陷入沉思。信樂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回應:

佑樹正苦苦思索,西城突然驚呼:

「墓碑周邊的泥土有挖掘過的痕跡,只是遭大火焚燒,看不太出來。」

「爲了長期保存,所以裝了兩層鐵罐。以重量來看,裏頭應該沒有鐵罐了。」

「看來似乎是如此……不過,我們討論暗號時,稀人是怎麼竊聽的?」

佑樹正感到詫異,木京說出他的理由:

「乍看之下,我認爲是暗號解答的地點,似乎並未遭到挖掘……但裏面的東西可能早就被取走了。」

……看起來應該是不用擔心。

三雲拉着塑膠繩,喃喃說道:

「不,是完全不同的地點。」

「這是怎麼回事?俄羅斯娃娃的概念?」

西城摸了摸地面,點頭說道:

「……你在做什麼?」

「不,如果稀人解開暗號,挖掘的範圍會大幅縮小,不必到處亂挖,甚至放火焚燒墓碑。」

於是,衆人決定將木京、八名川與茂手木留在公民館,剩下的人一同前往墓園。出發之前,佑樹分別從工具箱和道具箱內取出鐵錘、塑膠繩及美工刀。

木京的雙眸閃爍着異樣的神采,彷佛巴不得稀人趕快露出真面目。這種能夠打着正當防衛的名義對人型生物施暴的狀況,在他眼中就像是一場最有趣的遊戲。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們解讀錯了。」

「這代表剩下的四人當中,必定有一個是稀人。教授從昨天傍晚就下落不明,直到今天才出現,他是稀人的可能性最高,對吧?」

佑樹想到昨天在無線電中說出那麼多推論,甚至公佈一部分的暗號答案,不禁感到空虛不已。

佑樹與西城互看一眼,都不曉得該如何安慰她。唯獨不知道昨天那些事的信樂,一直專心查看着地上的焦痕。他對三人說道:

三雲一邊說,一邊指着墓園通道地面上的磁磚。

「一定是稀人在到處尋找暗號所指示的地點。」

登上遍佈着灰燼的石階,來到高臺上一看,佑樹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這個平行四邊形的邊長,等於磁磚之間的距離,短邊約兩公尺,長邊約五公尺。由於距離並不近,靠計算磁磚的數量來找出中心點相當困難。

經過簡短的討論,八名川和木京自願留在公民館。

「沒想到我的推理能力也不錯。」

那罐子鏽蝕情況並不嚴重,約莫是不鏽鋼材質。佑樹戰戰兢兢地打開蓋子,發現罐子裏又有一個小一點的罐子。西城眨了眨眼睛,說道:

「看不出來嗎?當然是在挑選合適的武器。」

他拿起大廳地板上的無線電通話器,接着說:

こがねむし 仲間はずれの 四枚は その心臓に 真理宿らん

假設茂手木是稀人,就算它企圖逞兇,八名川與木京應該有辦法合力制伏。但如果八名川是稀人,受傷的茂手木無法參與戰鬥,木京一個人有辦法對付嗎?

雖然這疊紙裝在密封的容器中,畢竟長年埋在亞熱帶地區的土壤裏,環境太過惡劣,許多內容因字跡暈染或發黴而無法判讀。

兩人交談之際,信樂找到最後一枚磁磚。這四枚磁磚當中,兩枚爲鮭紅色,兩枚爲紅梅色。

「照常理來推測,『四枚は』指的是『四枚翅膀』

0;注221;

吧?除了蚊子之類的少數例外,昆蟲應該都是四枚翅膀。」

佑樹說着,拿出鐵錘,在中心點附近的磁磚上敲打。

「所有人當中,我、龍泉和西城不可能是稀人。因爲古家遭到殺害的時候,我們三個在神域裏,後來也一起行動。」

手握免洗筷卻一直沒動筷的茂手木輕輕點頭:

佑樹一聽,有些喪失自信。就在這時,對角線完成,西城站在中心點,把一顆尖銳的石頭放在地上當記號。

一陣沉默之後,三雲將視線移回三雲英子的墓碑上。

大約兩公尺外,三雲發現了一枚紅梅色的磁磚。佑樹蹲了下來,抹去腳邊一塊磁磚上的灰燼。這第三枚磁磚也是鮭紅色。

「這不是海野導播愛用的打火機嗎?」

佑樹用力將那枚磁磚敲破,底下露出一個細長的罐子。

三雲一下就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佑樹忍不住笑了出來。

見大家陸續找到非灰色的磁磚,西城眯起眼睛,說道:

佑樹不禁露出苦笑:

「好,在附近調查看看。」

「啊,我大概猜到答案了。」

如同佑樹所說,小鐵罐裏裝的是一個有點風化的塑膠袋。佑樹小心翼翼地拿出,袋裏裝着一疊紙。

「剩下的一支,就是掉在海野導播的遺體旁邊那支?」

佑樹猶豫不決,木京忽然翻開放置在大廳角落的工具箱,一邊哼着歌,一邊開始物色工具。

等墓園組的數人走出後門,八名川便扣上門閂。這麼一來,就不用擔心稀人自屋外入侵了。

「幸好你有自覺,省得我多費脣舌。」

信樂依照佑樹的指示拉出對角線,一邊不滿地說:

信樂似乎想通了什麼,忽然蹲在地上,以雙掌擦拭其中一枚磁磚。經過一陣擦拭,那枚磁磚逐漸顯露出原本的顏色,並非灰色系,而是紅色系。

原本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墓碑,跟周圍的竹林一起被燒得焦黑,一部分的墓碑甚至被推倒。那些淺色的墓碑,如今全變成煤灰色,周遭地面上滿是焦黑的灰燼。

「這暗號會不會太簡單?我以爲暗號應該會更復雜難懂,這麼簡單反而讓人覺得有些掃興。」

「這要看了纔會知道。現在你可以說出暗號的解答了嗎?」

想必是稀人從海野的遺體口袋裏取走打火機,來墓園縱火。

最幸福的狀況,是這份筆記永遠沒有被需要的一天。

有人需要這份筆記,代表幽世島的島民們都已被稀人殺光,一個也不剩。

雖然本島有一道圍牆封鎖住海道,但圍牆門的門閂可能會因某些意外狀況而脫落或被取下。我不願想像那是怎樣情況,不過,爲了因應最糟糕的情況,必須預先做好準備。

關於稀人的一切細節,原則上都是由島民們口耳相傳。三雲家原本有一些代代傳承的文獻資料,卻因戰禍而佚失。將來可能會有人需要知道關於稀人的事,以下將記錄我所知道的一切。

我叫三雲英子。首先,我想對正在閱讀本筆記的你提出一個請求。

那就是絕對不能讓稀人逃離幽世島。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誅殺那個怪物。

一、什麼是稀人(使用深紅色墨水強調)

稀人的本體,是一種以金屬爲主要成分的球體,比貓還小一些,重量約二十公斤。根據我們傳承的知識,稀人爲有性生殖,因此有性別之分,但從外觀無法分辨。

本體具流動性,能夠隨着稀人的意志改變形狀。只要本體存在,稀人就能夠進行各種活動,而且本體能夠像人類的四肢一樣做出各種動作。在本體的中心,有一顆直徑約五公分的固體核心,所以稀人無法通過比核心更狹小(小於五公分)的縫隙,也沒辦法一分爲二各自採取行動。

稀人擁有極高的智商,只要從動物的身上吸食超過特定量的血液,就能夠獲得該動物的記憶與知識,再喫下皮和肉,就能將這些皮肉覆蓋於體外,達到擬態的效果。不過,稀人擬態的對象,不能比本體更小,因此最小大約是貓的程度。

稀人能夠讓身體變形成細針(細長的尖銳物),當成武器使用。攻擊動物時,大多會瞄準心臟。拔出細針後,稀人會以自己的身體覆蓋在傷口上,吸取動物的鮮血。此外,當稀人以細針刺入動物體內時,也能夠注入毒素,使動物進入假死狀態。

稀人的性格殘忍,尤其喜歡吸食人類的血。

二、關於真雷祭(使用深紅色墨水強調)

每隔四十五年,稀人就會出現在神域裏,而且每次只會出現一隻。上次出現是一九二九年,這次是一九七四年,下次是二○一九年……就這麼持續下去。

如果沒有云的日子,神域卻發生落雷現象,■字跡無法辨識■出現的徵兆。

但在這個階段,還沒有必要驚慌。只要關上海道前的圍牆門並且扣上門閂,稀人就無法入侵本島。

此外,不用擔心稀人會擬態成鳥類飛走。棲息在幽世島周邊的鳥類,就算是最大的鷲或鷺鷥,體重也不到兩公斤。相較之下,稀人擬態時體重至少超過二十公斤。即使找遍全日本,也找不到體重超過二十公斤仍能穩定飛行的鳥類。

建議在發生落雷的隔天,趁着白天干潮時,以三人以上的人數組成一隊,再帶上狗,前往神域進行搜索。出發前,記得一定要帶上火把,而且要把圍牆的門重新關好。

稀人的擬態沒辦法騙過狗,狗會對着稀人吠叫。當稀人感受到危險時,會發出人類聽不見的聲音,但狗對這種聲音相當敏感。這就是爲什麼本島的島民特別喜歡養狗。

此外,在神域進行搜索時,務必謹慎小心,因爲稀人有可能擬態成其他動物。

佑樹大大點頭,說道:

C關於稀人的身體結構■字跡無法辨識■

「唉,偏偏是一隻不管對誰都會叫的笨狗,沒辦法用來找出稀人……我明明不是稀人,它仍對我叫個不停。」

「啊!」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小房間,不久之後,傳來塔拉的猛烈吠叫聲。不到一分鐘後,木京一臉無奈地走出來。

.稀人無法通過邊長五公分以下的網格。

根據口耳傳承,島民們的祖先大約在一千年前來到幽世島。

.每隔四十五年,稀人便會出現在神域裏,每次只會出現一隻。

.解除擬態之後,無法再擬態成相同的外貌。

回到本島之後,必須在全體村人的見證下,將稀人從墓園旁的斷崖拋入海中。確認稀人溺死,就開始準備宴■字跡無法辨識■。

這次輪到信樂臉色大變。三雲接着說:

發電機的輪子卡在後門的臺階上,一時推不動,信樂忍不住如此咕噥。

經過多次實驗,我父親證明稀人沒辦法利用融化後的肉塊再度擬態。換句話說,一旦解除擬態,或是變成不同於擬態動物的形狀時,就沒辦法變回先前擬態的模樣。想要再次進行擬態,必須獲得其他動物的皮肉。

稀人在擬態的狀況下,同樣能夠讓身體的一部分變成細針,當武器使用。不過,此時細針的長度無法超過五十公分。

沒有任何文獻記載稀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但根據島民們代代口耳相傳的說法,稀人出現在神域的歷史至少超過一千年。這段漫長的歲月裏,島民與稀人的對決從未中斷。

B關於稀人的毒素特性

發電機及攜帶型汽油罐就擺在後門的旁邊。昨天原本預定要在屋外使用,所以沒有搬進屋內,佑樹也忘得一乾二淨。

「好吧,全部都先搬進去。」

守護神的化身在消失之前,對島民們說過一句話:

過去曾有一次,島民並未遵循真雷祭的流程殺死稀人。

「咦?這麼說來,這棟建築物一點也不安全嘛。」

「是啊,還沒加入汽油,就超過五十公斤。」

「真的耶!格子的寬度大概只有四公分!按照筆記上的說法,稀人的核心沒辦法通過這種大小的縫隙。」

「失敗必定會造成許多的犧牲。當失敗重複發生,就會遭致難以挽回的毀滅。」

「發電機看起來小小一臺,沒想到挺重。」

一同走進房間的西城,皺眉問道:

D關於擬態需要的時間

稀人使用在消化上的感覺器官,性能上大大超越觀察外界用的感覺器官,這是因爲擬態■以下兩頁字跡全部無法辨識■

另一種則使用在消化行爲上,那是一種同時具備『視覺』、『觸覺』和『嗅覺』的器官,它們能夠利用這種感覺器官,一邊消化進入體內的獵物皮肉,一邊徹底辨識其外觀的顏色、質感及氣味,運用在擬態行爲上,精細度遠遠超越人類的眼睛、皮膚、鼻子等感官■字跡無法辨識■

「打開窗戶不危險嗎?會不會讓稀人有機可乘?」

所有人齊聚在多用途大廳裏,佑樹等人向其他人回報調查墓園的成果。此時是早上十點半左右。

這種毒素具有即效性,就算是受了致命傷的動物,一旦被注入毒素,也會停止大部分的生命活動,進入假死狀態。這是因爲稀人必須在獵物活着的狀態下進行擬態,如果遭受獵物抵抗,稀人將會非常危險,纔會擁有這樣的能力。

佑樹一聽,登時嚇出一身冷汗。

佑樹一行人帶着英子的筆記回到公民館。剛要從後門進入館內,西城忽然停下腳步,說道:

.無法利用死亡的動物的皮肉進行擬態。

有時,我不禁會如此想像——

「對了,可以利用那隻狗。」

這一點只是以實驗的方式,證明我們透過經驗得知的稀人特性。稀人對屍體不感興趣,只對存活狀態下的動物血液■字跡無法辨識■根據實驗的結果,屍體的血肉對稀人來說帶有毒性,因此稀人無法使用屍體的皮肉進行擬態。

他們將筆記交給木京、八名川及茂手木三人傳閱,同時簡單扼要地說明內容。

「看來沒被動手腳……西城哥,幸好你及時察覺。」

「既然汽油罐沒收,放在正門口的料理用燃料應該也沒收吧?」

當狗發現稀人之後,就要使用火把。稀人很怕火,只要承受數百度的高溫,便會現出原形,陷入昏厥狀態。

「你說這棟建築物的出入口都有門閂。」

.稀人能夠以刺針釋放毒素,注入動物的體內,讓動物呈現假死狀態。

從擬態恢復原形的時候,稀人會褪去所有包覆在身上的皮肉。此外,當稀人變成不同於擬態動物的形狀,身上的皮肉一樣會褪落,恢復原貌。至於拋棄的皮肉,會融化成一團團黑色肉塊■字跡無法辨識■

稀人擁有兩種視覺及嗅覺。一種用來觀察外界,類似我們人類的眼睛和鼻子■字跡無法辨識■

另一方面,中間層的強度較高,能夠變化爲武器,但礙於體積的關係,可延伸的距離有限■字跡無法辨識■

三雲轉着筆,輕輕點頭:

E關於擬態的限制■字跡無法辨識■

稀人現出原形之後,必須放入籠子裏,帶回本島。這是爲了證明稀人已擒獲,並未擬態成人類。

「雖然這是無人島,燃料的存放還是要謹慎小心……快收起來吧。」

它可能是是稀人當中的叛徒,之所以幫助人類,是希望稀人這個種族滅絕。

.擬態成貓只需兩分鐘,擬態成人類大約十四~十五分鐘。

聽佑樹這麼說,三雲輕輕嘆了一口氣:

「筆記裏每一章的標題都以紅字強調,後面無法判讀的那幾頁,似乎也有寫着紅字的部分……或許那些內容包含如何輕易分辨出稀人的技巧。」

稀人會將自己的身體覆蓋在獵物的身體表面,一口氣啃食其皮肉。如果要擬態成大型動物,爲了增加體重,稀人會將泥土或石塊吸入體內■字跡無法辨識■擬態速度非常驚人,擬態成一隻貓只花兩分鐘,中型犬隻花四分鐘,大型犬隻花八分鐘。這會成爲人類的重大威脅。

我個人推測,稀人可能是一種異世界的生物。每隔四十五年出現一隻,是因爲時空以這個週期產生裂縫。

F稀■字跡無法辨識■

雖然這只是我的幻想,但真理或許■字跡無法辨識■

傳說中一千年前出現在島上的守護神化身……那個將關於稀人的知識告訴島民,而且活了一百多年的男人,或許也是稀人。

.擅長擬態成受傷的動物。

過去從來不曾發生稀人逃出幽世島的情況……雖然古代曾有稀人入侵本島,造成島民死傷,但這樣的情況已兩百年沒發生了。

雖說稀人怕火,但人類也怕火。既然稀人擁有極高的智商,必然和人類一樣懂得用火。一旦汽油罐落入稀人的手中,稀人很可能會用來放火,那就防不勝防了。

這是因爲稀人的身體結構,除了核心之外,還分成包覆核心的「中間層」及「外層」。外層佔據絕大部分的本體,在擬態時會與獵物的皮肉進行融合。

佑樹說着,從窗框上移開手。西城瞪大眼睛,問道:

經由反覆的實驗,我父親證明稀人擬態的身體大小與需要的時間成正比。由此可推估,擬態爲成年男性約需十五分鐘,成年女性約需十四分鐘。

一九二九年,稀人出現時,我的父親捕捉到稀人後,沒有立刻殺■字跡無法辨識■關了長達半年的時間,重複進行實驗。除了證明口耳傳承的內容全部正確之外,還得知以下幾點。

三雲從道具箱取出一支油性簽字筆,在外景企劃書的背面條列出稀人的特徵。小瓦趴在旁邊的一條浴巾上,好奇地仰望三雲。

過去曾有稀人爲了讓人類卸下心防,故意擬態成受傷的動物的例子。稀人的擬態能力高超,人類難以分辨,如果看見受傷的動物,千萬要格外小心。

「因爲有這些金屬網格,稀人不可能從窗戶入侵建築物。」

八名川讀完筆記,按着太陽穴沉吟道:

異世界與地球的時間流動速度並不相同,地球的四十五年,搞不好只是異世界的一瞬間。異世界可能有多達數百隻的稀人,排成長長的隊伍,依序鑽進時空的裂縫,侵略我們的地球。人類將稀人一隻只殺死,耗費一千年,也只不過是消滅最前面的二十幾■字跡無法辨識■

據說守護神的化身在島上待了一百多年,確認島民們殺死稀人兩次,便進入海中,宛如溶化一般消失無蹤。

信樂踢開發電機底下輪子的制動器,將發電機往前推。佑樹抱起三個汽油罐跟在後頭。

島民們將這句話奉爲圭臬,爲了避免重複發生失敗,必須不斷執行真雷祭。

此時,木京忽然站了起來,說道:

接着,三人來到正門口,回收放置在門外的燃料,以及可當武器的調理器具。信樂帶到島上來的燃料,只有六個瓦斯罐及木炭、火種,放在大廳一點也不佔空間。

最後,衆人決定將發電機及汽油罐放在古家的小房間裏。佑樹重新扣上輪子的制動器,接着將窗戶打開一道縫細,並且關緊紗窗。這是爲了避免揮發的油氣積在室內。

.稀人的刺針最長不超過五十公分。

籠子的網格邊長必須在五公分以下,否則稀人醒來可能會逃走。

三、幽世島與稀人的關係一(使用深紅色墨水強調)

.如果變形成不同於擬態對象的外貌,擬態用的皮肉就會褪落,現出稀人的原形。

佑樹趕緊蹲下檢查那些汽油罐。所幸三個汽油罐都是滿的,他打開瓶蓋看了看,並沒有什麼異狀。

「沒錯,還有每一扇窗戶都裝設金屬網格,而且是非常細的網格。」

稀人進行擬態的時候,會透過細針將毒素打入獵物的體內。

.狗能夠分辨出稀人,而且會對着稀人吠叫。

不管是要抵禦來自稀人的攻擊,還是要分析出誰是擬態中的稀人,以下十四點特徵都非常重要。

信樂走向窗戶,摸了摸上頭的網格,欽佩地說:

.稀人的體重約二十公斤,無法擬態成比貓更小的動物。

.除了觀察外界用的感覺器官之外,體內還有擬態專用的高性能感覺器官。

「玻璃窗和紗窗本來就擋不住稀人。稀人輕輕鬆鬆就能打破玻璃。」

「很有可能。」

「……既然稀人曾在墓園縱火,這些東西不要放在屋外比較好吧?」

四、幽世島與稀人的關係二(使用深紅色墨水強調)

五、以稀人進行實驗的結果(使用深紅色墨水強調)

當時幽世島上住着一個男人,他是島嶼守護神的化身■字跡無法辨識■傳授島民各種知識,其中也包含關於稀人的知識。

.稀人無法突破上了門閂的門。

「倒也不見得,之前我提過,這棟公民館可以當成庇護所使用,你還記得嗎?」

A關於稀人的獵殺對象

.稀人要進行擬態必須喫下對方的皮肉。

佑樹慚愧得說不出話。信樂比佑樹更早重振精神,走向發電機。

但稀人的毒素不具治癒效果。因此,若獵物受了致命傷,會在毒素的效力消失的同時死亡。

佑樹聳聳肩,說道: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塔拉不願親近古家社長以外的人。更何況,它剛失去主人,正陷入恐慌狀態。」

「我也沒好到哪裏去……平常我很少胃痛,現在卻覺得非常不舒服。」

佑樹的情況也大同小異。

最後,茂手木接過筆記,但他聲稱精神不濟,沒力氣讀完,直接還給佑樹。接着,他走向帳篷,在鋪好的睡袋裏躺下,呢喃道:

「看來,第一階段快結束了。」

所有人都轉頭望向茂手木,不知道他到底在講什麼。

根據八名川的說法,或許是受傷的關係,茂手木發燒到三十八度。精神不濟加上發燒,很可能導致他語無倫次。

茂手木接着說:

「『襲擊之謎』的第一階段已接近尾聲,我們掌握『大部分』的特殊規則。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利用這些特殊規則找出誰是稀人。」

木京掏出香菸,捧腹笑道:

「最有可能是稀人的傢伙,居然在教我們怎麼找出稀人!」

「不,我不是稀人。如果我沒有受傷,腦袋依然清醒,一定能夠找出那個生物擬態成誰的模樣……」

說到後來,茂手木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微弱的鼾聲,似乎是睡着了。木京露出掃興的表情,說道:

「這傢伙知道狀況對他不利,竟開始裝睡。」

八名川把玩着寶特瓶裝的茶,開口:

「不過,茂手木教授說的話,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

西城點頭附和道:

「這份筆記帶給我們非常多的資訊……只要好好整理目前爲止知道的線索,應該能夠查出稀人到底擬態成誰吧?」

正在整理行李的三雲喃喃低語:

「大家忘掉剛剛那句話吧……總之,繼續討論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不如休息一下?」

佑樹心想,木京的說法頗有道理。儘管三雲、八名川及信樂在時間上有犯案的可能,實際上成功執行的機率並不高。

「這種時候不適合開這樣的玩笑。」

假如殺害木京的手法太過粗糙,其他人很可能會誤以爲佑樹就是稀人,把他抓起來,就此感到安心。這麼一來,等於是讓真正的稀人漁翁得利。

然而,信樂提出反駁:

「這個掌印的位置,是在房間內側的門把上。遺體被人發現的時候,掌印的血跡早就幹了,然而受害者古家社長的手上並無血跡……由此可推斷,這個掌印是稀人其他擬態成人類時,沾在門把上的。」

.如果變形成不同於擬態對象的外貌,擬態用的皮肉就會褪落,現出稀人的原形。

「……三雲,你上次說過,你單獨行動的時間每次不超過十分鐘?」

佑樹抬頭一看,只見西城提着寵物搬運袋。

木京接着說:

「喂,你們關心一下塔拉吧!」

聽三雲這麼說,木京提出一個新的疑問:

佑樹問道。八名川眯起眼睛,回答:

信樂忍不住問道。佑樹垂下頭,回答:

「搞什麼,原來三雲單獨行動的時間也超過十五分鐘。」

信樂沒有反駁,或許是心裏明白這一點。

「爲了準備晚餐,信樂獨自在屋外待了四十五分鐘左右。而且他和古家社長相處的兩個小時,也沒人能夠證明。八名川姊也一樣,她在屋外運動的時間,較長的那次是十五分鐘左右。」

「不管當初稀人擬態成誰,如何確定他沒有轉換擬態的對象?」

「以能力來說,當然辦得到……但我推測稀人殺害古家社長時,應該已擬態成人類。」

「很可惜,我也不知道。」

八名川爽快地承認這一點。雖然有些於心不忍,佑樹仍繼續追究:

況且,根據當初在船上聽到的天氣預報,這個低氣壓的前進速度非常緩慢,接下來可能還會造成數天的影響。在前來迎接的船抵達之前,海面恢復平靜的機率並不高。

或許是對三雲的比喻感興趣,木京微微揚起嘴角。

八名川沒有否定這一點。三雲一聽,露出遲疑的表情。或許她所花的時間,比她的主觀認定還要長一些。

其中討論得最熱絡的部分,就是有沒有能快速判斷出誰是擬態的稀人的方法。雖說稀人對水、火都沒有抵抗力,總不能把島上的所有人都抓起來火烤。就算是撇除受傷的茂手木,也很難利用水來判斷其他人到底是人類還是稀人。

「這種情況下,一旦我解除擬態,三雲繪千花就會從這座島上消失。真正的三雲繪千花,早已成了血肉模糊的屍體,而且稀人解除擬態後,就沒辦法恢復成先前的模樣。」

至於其他兩人,在那段時間的前後都沒去上廁所。

「那天晚上,除了殺人之外,稀人還做了三件事。第一,設法打開後門。第二,擬態之後,它把擬態對象的屍體棄置在路旁。第三,它在墓園裏到處亂挖,還放了火……八名川姊外出過兩次,趁着上廁所的時候也有可能偷偷從後門溜出去。如果她真的是稀人,代表她偷偷打開後門的目的,是爲了讓大家誤以爲稀人是從屋外入侵……總之,她要做到這三件事,沒有任何難處。」

木京隨即反駁:

接着,佑樹轉向信樂,說道:

三雲、西城和八名川也認同佑樹的主張。或許知道一旦進行表決,自己絕對沒有勝算,木京興致索然地聳聳肩,沒再多說。

「這麼說來……第一次的時候我不知道簡易馬桶怎麼用,還參考說明書,可能多花了一些時間。」

「那怎麼行!雖然茂手木教授的嫌疑最大,但既然其他人也可能犯案,我們不能武斷認定茂手木教授就是稀人。如果他是真正的茂手木教授,這麼做等於是把一個受重傷的人推進海里淹死!」

「沒錯。因此,稀人必定是三雲小姐、八名川姊、信樂及茂手木教授,這四人當中的一個。」

「如果是這樣……它到底擬態成誰?」

但佑樹心裏明白,眼下有太多現實因素,難以放手執行復仇計畫。

身處這樣的事態,沒有一分一秒能放鬆心情。衆人的精神持續磨耗,確實有些撐不下去了。

「稀人有沒有可能是以黑貓的姿態殺死古家社長?」

「三雲小姐獨處的時間比較短……上廁所的次數卻多達五次。把一件事分成好幾次做,要完成前面說的那幾件事也不是不可能……對了,在發現墓園起火的時間點,有誰是單獨行動的狀態?」

「因爲連接小房間與走廊的那扇門上,有一個血掌印。」

「這樣的推論太草率了。稀人是一種可以自由變形的生物,難道不用考慮它在其他姿態下變出一隻人類的手的可能性嗎?」

佑樹撫摸着小瓦的脖子,一邊思索這些可怕的事情。

.擬態成貓只需兩分鐘,擬態成人類大約十四~十五分鐘。

「第一個犧牲者是海野導播,殺死他的是擬態成黑貓的稀人,這部分大家應該不反對吧?」

佑樹也這麼認爲,但又覺得不能武斷地認定茂手木就是稀人。

「想要判斷是人類還是擬態的稀人,大概只剩下把手指或手腕切斷來確認剖面了。」

「但我們無法確定當時後門的門閂是否已被取下,不是嗎?如果門閂是扣着的狀態,稀人沒辦法入侵建築物,自然也就沒辦法攻擊三雲小姐。」

「我每次單獨行動,都是去上廁所,很快就回來了。」

「信樂的情況也一樣。準備晚餐的時候,或是從古家社長的小房間離開的時候,都有可能遭到擬態。根據之前的推測,晚上十點多,古家社長還活着,在那之後,信樂只要以上廁所的名義偷偷溜出去,要行兇並不困難。」

「雖然無法鎖定單一人物,但要縮小範圍並不難……之前提過,古家遭到殺害時,我、龍泉和西城都在神域裏,所以我們三個不可能是稀人。」

三雲垂下頭,嘴裏如此呢喃。佑樹見狀,決定繼續評估其他兩人的嫌疑。

木京問道。三雲輕輕點頭。

「……或許我們應該趁這段時間,從頭把事情整理一遍。」

「那套體操真是把我害慘了,這輩子我絕對不會再做。」

「首先,我們來看看稀人的能力……就算是黑貓的模樣,稀人還是能夠解開後門的鎖,並且轉動門把。畢竟稀人的細針最長可達五十公分,再加上稀人的智商遠高於一般的貓。」

佑樹被三雲這句話嚇了一跳,連西城也難得語帶責備:

「嗯,我和信樂都有可能是擬態的稀人。」

如今,復仇的目標只剩下木京一人。此時,木京正在感慨香菸僅餘七根,一邊喫着柴魚乾。

木京似乎頗不以爲然,忽然揚起嘴角,笑道:

三雲與木京都無法回答。佑樹一邊整理思緒,一邊說道:

「不,三雲小姐第一次上廁所時,大約十五分鐘之後纔回來。」

木京咀嚼着佑樹這句話,半晌後點點頭:

「何以見得?」

「想來想去,茂手木最有可能是稀人……公民館裏的三人雖然有單獨行動的時間,但其他兩人隨時會走過來查看,在這種情況下,要殺死古家及破壞墓園而不被發現,實在太看運氣了。」

沒人出聲反駁。

「那也不見得。或許是稀人在門外欺騙真正的三雲,叫她把門打開。我們不能認定三雲絕對沒有嫌疑。」

木京輕哼一聲,說道:

「稀人也有可能安排一些機關,讓墓園在特定的時間起火。」

佑樹應道。木京舉起手中的鐵撬,指着列表上的一點。

最好的做法……是以稀人的手法殺掉木京,把罪行推到稀人的頭上,然後在迎接的船抵達之前,找出誰纔是真正的稀人。

大家的結論是,持續嚴格監視茂手木。

「不管怎麼分析,最可疑的還是茂手木教授吧?」

「相較之下,教授要做這些事,完全不用看運氣。稀人的特徵有一點是喜歡假扮成受傷的動物,連這一點也符合條件……乾脆趁他睡覺的時候,把他扔到海里吧。」

……事實上,直到現在,佑樹依然沒有放棄復仇。

木京尖銳地質疑:

三雲舉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比喻,接着說:

當天晚上信樂準備的「什錦炊飯」並沒有「炒」的步驟,先完成前置作業,再把食材放進鍋子裏煮,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也沒關係。

「原來如此,既然七個人都還在大廳裏……代表稀人尚未解除最初的擬態。」

佑樹對着小瓦笑了笑,接着說:

木京露出殘酷的微笑,佑樹忍不住皺眉說道:

「那時我們三個都在大廳裏……啊,不過二十分鐘前,我到外頭做體操。」

「遭遇神祕生物攻擊」這個莫名其妙的危機,害衆人從昨天就沒辦法好好睡覺。到了今天,情況並未好轉,反而益發惡化……同伴裏竟有一個是稀人假扮。

聽佑樹這麼說,雖然三雲露出「這根本是浪費時間」的表情,還是率先開口:

「接下來,我們必須釐清兩件事。第一,稀人是以什麼姿態殺死古家社長。第二,稀人現在擬態成誰的模樣。」

聽到西城這麼說,三雲才驚覺這句話代表的意義。只見她脹紅臉,垂下頭不再說話。一向喜歡興風作浪的木京,似乎也沒心情說三道四,只是一臉嚴肅地說道:

「……這麼說也有道理。」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茂手木教授一直都是單獨行動。不管是要殺人或是放火,他都有非常多的時間。」

面對木京的反駁,佑樹以簽字筆指着特徵列表上的一點。

若不是有「復仇」這個目的,佑樹肯定無法以堅定的意志力做出各種判斷吧。搞不好他會是最早陷入恐慌的那一個,在樹林裏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逃,給其他人添麻煩。

接下來,大家又討論了將近一小時。

木京輕撫着下巴,眯眼說道:

大家討論許久,仍找不到更好的判斷方法,三雲自暴自棄地說:

不知不覺中,已過十二點。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只有八名川姊能夠在那個時間點直接跑到墓園放火。」

衆人討論完三雲、八名川及信樂的嫌疑之後,不約而同地望向發出鼾聲的茂手木。西城代替衆人說出心聲:

木京發出訕笑聲。此時,佑樹提出疑問: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看着稀人特徵列表的西城,提出一個新的疑問:

「沒錯,貓抬起前腳直立,就能碰到鑰匙孔。而且只要跳到門把上,以前腳轉動門把並不難……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會認爲稀人殺死古家時,已擬態成人的模樣?」

「應該沒有轉換過纔對。海野導播的遺體仍好好地躺在露兜樹的旁邊,這意味着路旁那具皮肉遭啃食的不明遺體,恐怕是我們七人當中的一個……假設我就是擬態中的稀人……」

佑樹等人從墓園返回公民館的途中,曾繞到碼頭確認海面的狀況。大家認爲,即使幽世島周邊的海流湍急,碼頭附近的海面應該會比較平靜。

「……沒錯,所以其他兩人如果想要在墓園裏放火,也不是辦不到。」

佑樹從三雲的手中接過油性簽字筆,在企劃書的背面畫出公民館的平面圖。接着,他以筆尖在代表門板的記號上輕敲,小瓦受到這個動作吸引,腦袋跟着左右搖擺。

沒想到,連碼頭附近的海面也是波濤洶湧,浪頭極高,恐怕是遠方有低氣壓通過的關係吧。儘管島上的天氣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但浪潮明顯增強,誰也沒辦法在這樣的海中游泳……當然也沒辦法靠這種方式來辨識誰是稀人。

八名川露出苦笑:

「根據筆記上的描述,稀人沒辦法維持貓的外貌,又變出一隻人類的手。而且門把上的血掌印,可以看出掌紋,以精細的程度來研判,應該是擬態成人類時的手掌。」

西城似乎是將一直被關在木京房間裏的塔拉帶了出來。他的另一手上拿着狗繩,或許是從古家的行李中翻出來的吧。

塔拉以驚人的氣勢叫個不停,西城隔着黑色網子望向塔拉,面露憂色。

「塔拉好像從昨天傍晚就沒有上廁所。」

「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不,大概是被調教成只能在散步的時候上廁所,我想帶它到外面試試。」

「好,我跟你一起去。」

這次佑樹決定把小瓦留在大廳裏。因爲塔拉叫個不停,將小瓦帶在身邊只會讓它更緊張。

佑樹抱着寵物搬運袋,與西城合力爲塔拉扣上狗繩。塔拉算是體型較大的博美犬,但重量跟成貓差不多。佑樹有些手忙腳亂,但養過狗的西城動作相當熟稔。

兩人走出公民館,將塔拉放在地上。然而,塔拉吵鬧不休,拼命咬着西城的褲管,完全沒有要散步的意思。

佑樹與西城見狀,忍不住都笑了出來。

「沒辦法,只好把它放在寵物搬運袋裏帶着走了。稍微走一段路,或許它會恢復冷靜。」

確認屋內的人扣上門閂後,兩人沿着道路往聚落前進。此時剛過中午十二點半。

兩人曾考慮要往碼頭前進,但佑樹迫切地想要蒐集關於稀人的線索,最後自然而然地走向無皮屍。

塔拉的吠叫與低吼聲就像是背景音樂,兩人走到早上發現屍體的位置。西城一出公民館就開始抽菸,對氣味較不敏感,佑樹則是立刻聞到一股焦味。

「這裏距離墓園那麼遠,怎會有焦味?」

兩人先查看橫躺在路旁的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並未發現任何異狀。屍體維持着當初被木京移動後的姿勢,滾到一旁的頭顱仍在相同的位置。

佑樹確認過後,偏離道路,朝着露兜樹走去。

「喂,你要去哪裏?」

雖然聽見西城的呼喚,但佑樹懶得解釋,繼續往前走約五十公尺。

果不其然,露兜樹附近的灌木叢,遭人放火燒掉一大片。

西城看着手錶說道。佑樹點點頭。

「果然,稀人曾利用無線電通話器竊聽我們的對話。」

寵物搬運袋放在地上時,可當狗窩使用,雖然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塔拉仍面對袋子內側,蜷起身子。

佑樹和西城向衆人報告疑似海野的遺體遭到焚燒一事時,塔拉也叫個不停,幾乎掩蓋了兩人的聲音。由於稀人很可能在大廳裏,塔拉會持續吠叫似乎是合理的反應。

佑樹很清楚理由。因爲衆人曾被稀人騙得團團轉。如此簡單就能夠斷定茂手木的嫌疑最大,反而帶給大家強烈的不安。

「也對,就用狗繩將它牽回去吧。」

西城試圖將塔拉趕回寵物搬運袋裏,塔拉卻東鑽西逃,似乎想要多享受一下自由的時間。

「燒成這副德性,連是不是海野導播都看不出來了。」

「這麼說來,有機會焚燒及毀損遺體的人……只剩下茂手木教授。」

佑樹仔細查看屍體的頭顱及軀幹部位,但每個部位都化成焦炭,實在找不出任何能夠斷定身分的蛛絲馬跡。

西城似乎不敢靠近屍體,只見他把寵物搬運袋放在地上,在露兜樹旁捂住嘴。

遭到焚燒的灌木叢裏,有一具焦黑的屍體,頭顱及四肢都已分離。周圍瀰漫着濃厚的焦臭味,每走一步,地上都揚起不少灰燼。

「它一直被關在袋子裏,不如暫時讓它在外面透透氣吧。」

奇妙的是,衆人做出決議之後,誰也沒露出「這下終於可以安心」的表情。

或許這次稀人也是故意讓人類懷疑到茂手木的頭上,藉此實現詭計……就像先前讓人類誤以爲「黑貓逃進神域」一樣。

「又是稀人乾的好事嗎?」

注22:日文中「は」可以代表斷定的副助詞,也可以代表「翅膀」。

衆人決議對茂手木進行更嚴格的監視。只要他有一點可疑的舉動,立刻斷定他是稀人,可用任何手段或方法將他打倒。

「記得昨天傍晚的時候,無線電通話器是在灌木叢底下,現在換了位置,代表……」

茂手木回到衆人身邊,是在七點過後,有充分的時間行動。

「我們上次檢查海野導播的遺體,是在早上六點左右。所以,稀人在這裏放火併且分屍,一定是在六點之後……」

「這段期間,公民館裏的所有人基本上並沒有外出。唯一的例外是去墓園,但那時候是大家一起行動,沒有人可以偷偷放火。」

突然間,塔拉發出與過去完全不同的低吼聲。佑樹與西城停止交談,互望一眼。

過了一會,西城一手提着寵物搬運袋,踩着落葉走了過來。他驚呼一聲,問道:

塔拉的視線受到遮蔽之後,便不再吠叫,大廳終於恢復安靜。

佑樹思索片刻,喃喃自語:

「目前看來……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接着,佑樹從地上撿起一根長度適中的樹枝,用來檢視屍體的手臂。整條手臂幾乎已碳化,萎縮得簡直像木乃伊。

「幾乎是冷的……看來火熄滅很久了。」

「我們都誤會了……它只是要上廁所而已。」

西城趕緊蹲在地上,打開寵物搬運袋的袋口。塔拉一邊吼叫,一邊衝出來。不過一眨眼工夫,就鑽到露兜樹的後方。

佑樹苦笑着說:

這是木京的提案,但這次沒人反對。主要的原因在於,除了茂手木之外,其他人沒有機會放火焚燒遺體。

那個怪物散發出的詭譎氛圍,令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抱持這樣的想法。

西城拉着狗繩,走向露兜樹,朝樹後瞥了一眼,登時像泄了氣的皮球。

「現在剛過十二點半,以時間來看,約莫過了六小時又三十分鐘。」

一支無線電通話器掉落在距離灌木叢數公尺遠處,彷佛遭到拋棄。看見無線電通話器,西城皺起眉頭說:

保險起見,佑樹決定回收這支無線電通話器。

佑樹蹲了下來,輕輕觸摸焦黑的地面。一片寂靜中,隱約能聽見堆積在地上的灰燼發出沙沙聲響。

自從出來散步之後,塔拉變得稍微聽話了一點,但不管對誰都會吠叫的壞習慣還是沒改過來。西城以狗繩將塔拉牽回公民館的路上,塔拉一下對西城吠叫,一下對佑樹吠叫……即使回到多用途大廳,情況也大同小異。

果然,過了大約十秒,塔拉就神清氣爽地跑回來,繼續朝着佑樹和西城發出低吼聲。

「唔……看來,稀人把這具遺體燒得非常徹底。」

然而,塔拉的吠叫聲帶給小貓相當大的壓力。見小瓦不斷髮出激動的恫嚇聲,西城決定強行將塔拉帶到大廳的另一側。他冒着差點就被咬到的風險,把塔拉趕回寵物搬運袋內。

「它該不會聞到稀人的氣息了吧?」

如同西城所說,這具屍體可能並非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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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泉家一族 1 時空旅人的沙漏

  1. 01作品相關
  2. 02獲獎感言
  3. 03出場人物
  4. 04由霍拉大師寫下的序文
  5. 05序章
  6. 06第一章
  7. 07第二章
  8. 08第三章
  9. 09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11. 11第六章
  12. 12第七章
  13. 13尾聲

第二卷龍泉家一族 2 孤島的來訪者

  1. 01作品相關
  2. 02麥斯達.賀勒的序文
  3. 03新聞報導與《懸案》(一)
  4. 04序章 在船上
  5. 05菜穗子之死
  6. 06第一章 本島 攝影準備
  7. 07《懸案》(二)
  8. 08第二章 本島 攝影開始
  9. 09續木菜穗子的遺書及新聞報導
  10. 10第四章 本島 異常事態
  11. 11三雲之父
  12. 12第五章 本島 神域 阻絕
  13. 13第六章 本島 神域 會合
  14. 14稀人的獨白(一)
  15. 15第七章 本島 暗號解讀正在閱讀
  16. 16稀人的獨白(二)
  17. 17第八章 本島 抵禦襲擊的對策
  18. 18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挑戰
  19. 19第九章 本島 推理解謎
  20. 20第十章 船上 事件終結
  21. 21終章 在船上

第三卷龍泉家一族 3 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

  1. 01作品相關
  2. 02登場人物
  3. 03麥斯達•賀勒的序文
  4. 04序章
  5. 05第一章 行前會議
  6. 06第二章 試玩會 第一天 開幕
  7. 07第三章 試玩會 第一天 遊戲指引
  8. 08第四章 試玩會 第一天 第一波
  9. 09第五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調查階段①
  10. 10第六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調查階段②
  11. 11第七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解答階段①
  12. 12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第一次挑戰
  13. 13第九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解答階段②
  14. 14第十章 試玩會 第二天 第三波
  15. 15第十一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調查階段④
  16. 16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第二次挑戰
  17. 17第十二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解答階段③
  18. 18第十三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解答階段④
  19. 19終章
  20. 20解說 超越遊戲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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