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本島 暗號解讀
《龍泉家一族》 · 方丈貴惠 · 1.7萬 字
二○一九年十月十七日(四)○八:三五
在喫早餐之前,曾前往神域的三人都換了衣服,並且以水或溼紙巾清潔身體。
感覺稍微清爽之後,他們喫了不需要花時間調理的泡麪當早餐。
爲大家泡提神的咖啡,是佑樹的工作。
十個一組的免洗紙杯,佑樹帶來好幾組。保險起見,他選用一組未開封的紙杯。
同一時間,三雲拿狗食喂塔拉。這些狗食都是古家帶來的。塔拉原本在寵物搬運袋裏睡覺,發現三雲靠近,立刻發出威嚇的低吼聲。塔拉的警戒心極強,就算拿食物給它喫,它也不領情。
佑樹泡完咖啡,開始尋找能夠給小瓦喫的食物。
昨晚沒有使用的肉、魚等食材都臭掉了,沒辦法再喫。人類喫的鯖魚罐頭對貓來說鹽分太高,會影響健康。至於柴魚乾,木京堅持一包也不肯再提供。
最後,佑樹沒有其他選擇,只好使用塔拉的狗食。當初古家帶來大量的狗食及狗點心,三天兩夜根本不可能喫得完。雖然狗食對小貓的健康也不太好,但總好過讓小瓦喫人類的食物。
小瓦在佑樹的揹包裏睡得正熟,佑樹將它抱了出來,先爲它包紮後腳的傷口。接着,佑樹拿來狗罐頭,放在睡得迷糊的小瓦面前。
幸好小瓦喫得津津有味,把整個罐頭舔得一乾二淨。畢竟是野貓,生命的韌性遠高於佑樹的預期。
小瓦填飽了肚子,在地板上東聞西嗅。佑樹小時候養的貓似乎也出現過類似的舉動,但他已不記得代表什麼意義……
佑樹正在努力回想,站在遠處的西城笑了出來。
「看來你的小貓想要上廁所了。」
佑樹趕緊抱起小瓦,請西城幫忙放下正門的門閂,帶着小瓦到建築物旁邊的沙地。小貓隨即上起廁所,佑樹仰頭對走出門外的西城說:
「西城哥對貓真是瞭解。」
「以前我養過狗和貓……可惜,你這隻小貓好像很討厭我。」
小瓦上完廁所,竟對西城發出恫嚇的叫聲。或許原本是野貓的關係,不對佑樹以外的人類敞開心防。佑樹不禁苦笑,抓起小瓦,放進貼身揹包內。
佑樹請屋裏的人幫忙拿掉門閂,回到多用途大廳之後,向衆人提議前往墓園。
「……但我們總不能將茂手木教授獨自留在公民館裏,不如分成兩組?」
「我也這麼認爲……『心臟』代表這四枚磁磚是紅色系,另一方面也有中心部位的意思。」
驀然間,佑樹發現三雲愣愣地站在一座墓碑的前方,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如果你對稀人一無所知,不管我在筆記上寫得再多,或是再怎麼強調稀人的危險性,想必在你眼裏也只是一些玩笑話。
「原來不是這裏!害我緊張得要命!」
你能拿到這份筆記,代表你解開了暗號。我由衷希望你是真正需要這份筆記的人。
四枚磁磚既然組成平行四邊形,只要找出對角線的交點,就是暗號所指定的地點。
木京揚起嘴角,說道:
「不用算磁磚。我帶來一條塑膠繩,我們拉繩子就能找出中心點。」
「就在這一帶。」
針對這一點,誰也沒有異議。接着,木京望向愣愣地拿着泡麪的茂手木,說道:
然而,佑樹卻沒辦法那麼樂觀。
「『こがねむし(黃金蟲)』只是爲了讓外來者察覺這是暗號,所以不用考慮……現在我們來思考『仲間はずれの四枚は(遭到排擠的那四枚)』的意思。」
「會不會是稀人也解開了暗號?」
那焦黑的墓碑上,寫着「三雲英子之墓」。這正是昨天佑樹等人想要找出的墓碑。
「剛剛三雲小姐已把昨天發生的事告訴我……你們懷疑我是稀人,也是合情合理。」
看見打火機,西城咕噥道:
倘若真是這樣,代表昨天雙方透過無線電交談的內容全被稀人聽見了……正因如此,稀人才會知道暗號指示的地點在墓園內。
三雲問道。於是,佑樹從附近的樹叢折下一根樹枝,在泥土上寫下文字:
「雖然很在意墓園那邊的狀況,但這次我就接下這個喫力不討好的工作吧。我在這裏監視教授和八名川,只要任何一方有可疑的舉動,我會立刻以無線電通知龍泉……如何?」
一行人朝着公民館的後方前進,空氣中的焦臭味越來越濃。小瓦好像很討厭那個味道,躲在揹包裏不肯探出頭。
通道上鋪設着一排排的磁磚,每一枚磁磚皆是邊長約五公分的正方形。雖然地面蒙上不少灰燼,還是能勉強看出磁磚的顏色。磁磚的顏色想必經過刻意設計,絕大部分都是灰色,但每一枚磁磚有微妙差異,整個墓園裏的磁磚幾乎網羅所有不同色調的灰色。
西城思索片刻,點點頭,說道:
「這麼說來……『その心臓に真理宿らん(在其心臟處蘊含着真理)』的意思,就是東西藏在這四枚磁磚的中間?」
佑樹聽了木京的提議,不由得沉吟起來。
(黃金蟲 遭到排擠的 那四枚 在其心臟處 蘊含着真理)
「沒錯,但這裏不用把「は」轉換爲漢字的「翅膀」,只要按照字面解釋就行了……這句暗號其實非常簡單。」
如同信樂所說,地面上到處有着挖開後又填回泥土的痕跡。但因地面焦黑且覆滿灰燼,很難判斷挖掘的規模有多大。
目前通話器一支由佑樹保管,一支由木京保管,至於第三支……佑樹想到這裏,不禁暗罵自己太粗心大意。昨天滿腦子只想着如何把稀人困在神域裏,竟完全忘了通話器的事情。
「等等……當初我們來到島上時,不是帶了三支無線電通話器嗎?」
三雲並未認真聆聽佑樹的解釋,只顧着在墓園裏左右張望。半晌之後,她忽然露出微笑。
佑樹低頭看着地面,想了一會,說道:
「沒錯,我看過他拿出來使用好幾次。」
「沒有回收那支通話器,實在是我的疏忽。那支通話器就留在發現遺體處的灌木旁邊,想必是被稀人拿走了。」
三雲瞪大雙眼,問道:
「我一開始也這麼認爲,但考量到島民這麼做的理由,暗號簡單一點其實很合理……畢竟這個暗號的目的,是希望外來者能夠解得出來。」
佑樹問道。木京從箱內抽出一根鐵撬,拿在手裏揮舞。
在衆人的圍觀下,佑樹攤開那疊破損嚴重的紙。
一隻灰蝶停在墓園通道的地面磁磚上休息。銀色翅膀上有一塊黑色斑點。衆人一走近,灰蝶立即倉皇飛離。那隻灰蝶原本逗留的旁邊地面上,掉落一支打火機。打火機的上頭印着美國漫畫的角色圖案。
「如果把這四枚磁磚以直線連接起來,似乎會是個平行四邊形。」
「……那個暗號所指示的藏匿地點,就是我祖母的墓碑?」
佑樹說道。西城忍不住笑了出來:
八名川的理由是「既然一定要有人留下,那就我留下吧」。八名川的決定還能理解,沒想到木京居然也自願留下。
「是真的!這枚磁磚是鮭紅色,不是灰色!」
敲了幾下,很快發現其中一枚磁磚的聲音不太一樣,顯然底下有個空洞。佑樹頓時緊張起來,手微微發抖。
佑樹咕噥着,陷入沉思。信樂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回應:
佑樹正苦苦思索,西城突然驚呼:
「墓碑周邊的泥土有挖掘過的痕跡,只是遭大火焚燒,看不太出來。」
「爲了長期保存,所以裝了兩層鐵罐。以重量來看,裏頭應該沒有鐵罐了。」
「看來似乎是如此……不過,我們討論暗號時,稀人是怎麼竊聽的?」
佑樹正感到詫異,木京說出他的理由:
「乍看之下,我認爲是暗號解答的地點,似乎並未遭到挖掘……但裏面的東西可能早就被取走了。」
……看起來應該是不用擔心。
三雲拉着塑膠繩,喃喃說道:
「不,是完全不同的地點。」
「這是怎麼回事?俄羅斯娃娃的概念?」
西城摸了摸地面,點頭說道:
「……你在做什麼?」
「不,如果稀人解開暗號,挖掘的範圍會大幅縮小,不必到處亂挖,甚至放火焚燒墓碑。」
於是,衆人決定將木京、八名川與茂手木留在公民館,剩下的人一同前往墓園。出發之前,佑樹分別從工具箱和道具箱內取出鐵錘、塑膠繩及美工刀。
木京的雙眸閃爍着異樣的神采,彷佛巴不得稀人趕快露出真面目。這種能夠打着正當防衛的名義對人型生物施暴的狀況,在他眼中就像是一場最有趣的遊戲。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們解讀錯了。」
「這代表剩下的四人當中,必定有一個是稀人。教授從昨天傍晚就下落不明,直到今天才出現,他是稀人的可能性最高,對吧?」
佑樹想到昨天在無線電中說出那麼多推論,甚至公佈一部分的暗號答案,不禁感到空虛不已。
佑樹與西城互看一眼,都不曉得該如何安慰她。唯獨不知道昨天那些事的信樂,一直專心查看着地上的焦痕。他對三人說道:
三雲一邊說,一邊指着墓園通道地面上的磁磚。
「一定是稀人在到處尋找暗號所指示的地點。」
登上遍佈着灰燼的石階,來到高臺上一看,佑樹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這個平行四邊形的邊長,等於磁磚之間的距離,短邊約兩公尺,長邊約五公尺。由於距離並不近,靠計算磁磚的數量來找出中心點相當困難。
經過簡短的討論,八名川和木京自願留在公民館。
「沒想到我的推理能力也不錯。」
那罐子鏽蝕情況並不嚴重,約莫是不鏽鋼材質。佑樹戰戰兢兢地打開蓋子,發現罐子裏又有一個小一點的罐子。西城眨了眨眼睛,說道:
「看不出來嗎?當然是在挑選合適的武器。」
他拿起大廳地板上的無線電通話器,接着說:
こがねむし 仲間はずれの 四枚は その心臓に 真理宿らん
假設茂手木是稀人,就算它企圖逞兇,八名川與木京應該有辦法合力制伏。但如果八名川是稀人,受傷的茂手木無法參與戰鬥,木京一個人有辦法對付嗎?
雖然這疊紙裝在密封的容器中,畢竟長年埋在亞熱帶地區的土壤裏,環境太過惡劣,許多內容因字跡暈染或發黴而無法判讀。
兩人交談之際,信樂找到最後一枚磁磚。這四枚磁磚當中,兩枚爲鮭紅色,兩枚爲紅梅色。
「照常理來推測,『四枚は』指的是『四枚翅膀』
0;注221;
吧?除了蚊子之類的少數例外,昆蟲應該都是四枚翅膀。」
佑樹說着,拿出鐵錘,在中心點附近的磁磚上敲打。
「所有人當中,我、龍泉和西城不可能是稀人。因爲古家遭到殺害的時候,我們三個在神域裏,後來也一起行動。」
手握免洗筷卻一直沒動筷的茂手木輕輕點頭:
佑樹一聽,有些喪失自信。就在這時,對角線完成,西城站在中心點,把一顆尖銳的石頭放在地上當記號。
一陣沉默之後,三雲將視線移回三雲英子的墓碑上。
大約兩公尺外,三雲發現了一枚紅梅色的磁磚。佑樹蹲了下來,抹去腳邊一塊磁磚上的灰燼。這第三枚磁磚也是鮭紅色。
「這不是海野導播愛用的打火機嗎?」
佑樹用力將那枚磁磚敲破,底下露出一個細長的罐子。
三雲一下就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佑樹忍不住笑了出來。
見大家陸續找到非灰色的磁磚,西城眯起眼睛,說道:
佑樹不禁露出苦笑:
「好,在附近調查看看。」
「啊,我大概猜到答案了。」
如同佑樹所說,小鐵罐裏裝的是一個有點風化的塑膠袋。佑樹小心翼翼地拿出,袋裏裝着一疊紙。
「剩下的一支,就是掉在海野導播的遺體旁邊那支?」
佑樹猶豫不決,木京忽然翻開放置在大廳角落的工具箱,一邊哼着歌,一邊開始物色工具。
等墓園組的數人走出後門,八名川便扣上門閂。這麼一來,就不用擔心稀人自屋外入侵了。
「幸好你有自覺,省得我多費脣舌。」
信樂依照佑樹的指示拉出對角線,一邊不滿地說:
信樂似乎想通了什麼,忽然蹲在地上,以雙掌擦拭其中一枚磁磚。經過一陣擦拭,那枚磁磚逐漸顯露出原本的顏色,並非灰色系,而是紅色系。
原本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墓碑,跟周圍的竹林一起被燒得焦黑,一部分的墓碑甚至被推倒。那些淺色的墓碑,如今全變成煤灰色,周遭地面上滿是焦黑的灰燼。
「這暗號會不會太簡單?我以爲暗號應該會更復雜難懂,這麼簡單反而讓人覺得有些掃興。」
*
「這要看了纔會知道。現在你可以說出暗號的解答了嗎?」
想必是稀人從海野的遺體口袋裏取走打火機,來墓園縱火。
最幸福的狀況,是這份筆記永遠沒有被需要的一天。
有人需要這份筆記,代表幽世島的島民們都已被稀人殺光,一個也不剩。
雖然本島有一道圍牆封鎖住海道,但圍牆門的門閂可能會因某些意外狀況而脫落或被取下。我不願想像那是怎樣情況,不過,爲了因應最糟糕的情況,必須預先做好準備。
關於稀人的一切細節,原則上都是由島民們口耳相傳。三雲家原本有一些代代傳承的文獻資料,卻因戰禍而佚失。將來可能會有人需要知道關於稀人的事,以下將記錄我所知道的一切。
我叫三雲英子。首先,我想對正在閱讀本筆記的你提出一個請求。
那就是絕對不能讓稀人逃離幽世島。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誅殺那個怪物。
一、什麼是稀人(使用深紅色墨水強調)
稀人的本體,是一種以金屬爲主要成分的球體,比貓還小一些,重量約二十公斤。根據我們傳承的知識,稀人爲有性生殖,因此有性別之分,但從外觀無法分辨。
本體具流動性,能夠隨着稀人的意志改變形狀。只要本體存在,稀人就能夠進行各種活動,而且本體能夠像人類的四肢一樣做出各種動作。在本體的中心,有一顆直徑約五公分的固體核心,所以稀人無法通過比核心更狹小(小於五公分)的縫隙,也沒辦法一分爲二各自採取行動。
稀人擁有極高的智商,只要從動物的身上吸食超過特定量的血液,就能夠獲得該動物的記憶與知識,再喫下皮和肉,就能將這些皮肉覆蓋於體外,達到擬態的效果。不過,稀人擬態的對象,不能比本體更小,因此最小大約是貓的程度。
稀人能夠讓身體變形成細針(細長的尖銳物),當成武器使用。攻擊動物時,大多會瞄準心臟。拔出細針後,稀人會以自己的身體覆蓋在傷口上,吸取動物的鮮血。此外,當稀人以細針刺入動物體內時,也能夠注入毒素,使動物進入假死狀態。
稀人的性格殘忍,尤其喜歡吸食人類的血。
二、關於真雷祭(使用深紅色墨水強調)
每隔四十五年,稀人就會出現在神域裏,而且每次只會出現一隻。上次出現是一九二九年,這次是一九七四年,下次是二○一九年……就這麼持續下去。
如果沒有云的日子,神域卻發生落雷現象,■字跡無法辨識■出現的徵兆。
但在這個階段,還沒有必要驚慌。只要關上海道前的圍牆門並且扣上門閂,稀人就無法入侵本島。
此外,不用擔心稀人會擬態成鳥類飛走。棲息在幽世島周邊的鳥類,就算是最大的鷲或鷺鷥,體重也不到兩公斤。相較之下,稀人擬態時體重至少超過二十公斤。即使找遍全日本,也找不到體重超過二十公斤仍能穩定飛行的鳥類。
建議在發生落雷的隔天,趁着白天干潮時,以三人以上的人數組成一隊,再帶上狗,前往神域進行搜索。出發前,記得一定要帶上火把,而且要把圍牆的門重新關好。
稀人的擬態沒辦法騙過狗,狗會對着稀人吠叫。當稀人感受到危險時,會發出人類聽不見的聲音,但狗對這種聲音相當敏感。這就是爲什麼本島的島民特別喜歡養狗。
此外,在神域進行搜索時,務必謹慎小心,因爲稀人有可能擬態成其他動物。
佑樹大大點頭,說道:
C關於稀人的身體結構■字跡無法辨識■
「唉,偏偏是一隻不管對誰都會叫的笨狗,沒辦法用來找出稀人……我明明不是稀人,它仍對我叫個不停。」
「啊!」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小房間,不久之後,傳來塔拉的猛烈吠叫聲。不到一分鐘後,木京一臉無奈地走出來。
.稀人無法通過邊長五公分以下的網格。
根據口耳傳承,島民們的祖先大約在一千年前來到幽世島。
.每隔四十五年,稀人便會出現在神域裏,每次只會出現一隻。
.解除擬態之後,無法再擬態成相同的外貌。
回到本島之後,必須在全體村人的見證下,將稀人從墓園旁的斷崖拋入海中。確認稀人溺死,就開始準備宴■字跡無法辨識■。
這次輪到信樂臉色大變。三雲接着說:
發電機的輪子卡在後門的臺階上,一時推不動,信樂忍不住如此咕噥。
經過多次實驗,我父親證明稀人沒辦法利用融化後的肉塊再度擬態。換句話說,一旦解除擬態,或是變成不同於擬態動物的形狀時,就沒辦法變回先前擬態的模樣。想要再次進行擬態,必須獲得其他動物的皮肉。
稀人在擬態的狀況下,同樣能夠讓身體的一部分變成細針,當武器使用。不過,此時細針的長度無法超過五十公分。
沒有任何文獻記載稀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但根據島民們代代口耳相傳的說法,稀人出現在神域的歷史至少超過一千年。這段漫長的歲月裏,島民與稀人的對決從未中斷。
B關於稀人的毒素特性
發電機及攜帶型汽油罐就擺在後門的旁邊。昨天原本預定要在屋外使用,所以沒有搬進屋內,佑樹也忘得一乾二淨。
「好吧,全部都先搬進去。」
守護神的化身在消失之前,對島民們說過一句話:
過去曾有一次,島民並未遵循真雷祭的流程殺死稀人。
「咦?這麼說來,這棟建築物一點也不安全嘛。」
「是啊,還沒加入汽油,就超過五十公斤。」
「真的耶!格子的寬度大概只有四公分!按照筆記上的說法,稀人的核心沒辦法通過這種大小的縫隙。」
「失敗必定會造成許多的犧牲。當失敗重複發生,就會遭致難以挽回的毀滅。」
「發電機看起來小小一臺,沒想到挺重。」
一同走進房間的西城,皺眉問道:
D關於擬態需要的時間
稀人使用在消化上的感覺器官,性能上大大超越觀察外界用的感覺器官,這是因爲擬態■以下兩頁字跡全部無法辨識■
另一種則使用在消化行爲上,那是一種同時具備『視覺』、『觸覺』和『嗅覺』的器官,它們能夠利用這種感覺器官,一邊消化進入體內的獵物皮肉,一邊徹底辨識其外觀的顏色、質感及氣味,運用在擬態行爲上,精細度遠遠超越人類的眼睛、皮膚、鼻子等感官■字跡無法辨識■
「打開窗戶不危險嗎?會不會讓稀人有機可乘?」
所有人齊聚在多用途大廳裏,佑樹等人向其他人回報調查墓園的成果。此時是早上十點半左右。
這種毒素具有即效性,就算是受了致命傷的動物,一旦被注入毒素,也會停止大部分的生命活動,進入假死狀態。這是因爲稀人必須在獵物活着的狀態下進行擬態,如果遭受獵物抵抗,稀人將會非常危險,纔會擁有這樣的能力。
佑樹一聽,登時嚇出一身冷汗。
佑樹一行人帶着英子的筆記回到公民館。剛要從後門進入館內,西城忽然停下腳步,說道:
.無法利用死亡的動物的皮肉進行擬態。
有時,我不禁會如此想像——
「對了,可以利用那隻狗。」
這一點只是以實驗的方式,證明我們透過經驗得知的稀人特性。稀人對屍體不感興趣,只對存活狀態下的動物血液■字跡無法辨識■根據實驗的結果,屍體的血肉對稀人來說帶有毒性,因此稀人無法使用屍體的皮肉進行擬態。
他們將筆記交給木京、八名川及茂手木三人傳閱,同時簡單扼要地說明內容。
「看來沒被動手腳……西城哥,幸好你及時察覺。」
「既然汽油罐沒收,放在正門口的料理用燃料應該也沒收吧?」
當狗發現稀人之後,就要使用火把。稀人很怕火,只要承受數百度的高溫,便會現出原形,陷入昏厥狀態。
「你說這棟建築物的出入口都有門閂。」
.稀人能夠以刺針釋放毒素,注入動物的體內,讓動物呈現假死狀態。
*
從擬態恢復原形的時候,稀人會褪去所有包覆在身上的皮肉。此外,當稀人變成不同於擬態動物的形狀,身上的皮肉一樣會褪落,恢復原貌。至於拋棄的皮肉,會融化成一團團黑色肉塊■字跡無法辨識■
稀人擁有兩種視覺及嗅覺。一種用來觀察外界,類似我們人類的眼睛和鼻子■字跡無法辨識■
另一方面,中間層的強度較高,能夠變化爲武器,但礙於體積的關係,可延伸的距離有限■字跡無法辨識■
三雲轉着筆,輕輕點頭:
E關於擬態的限制■字跡無法辨識■
稀人現出原形之後,必須放入籠子裏,帶回本島。這是爲了證明稀人已擒獲,並未擬態成人類。
「雖然這是無人島,燃料的存放還是要謹慎小心……快收起來吧。」
它可能是是稀人當中的叛徒,之所以幫助人類,是希望稀人這個種族滅絕。
.擬態成貓只需兩分鐘,擬態成人類大約十四~十五分鐘。
聽佑樹這麼說,三雲輕輕嘆了一口氣:
「筆記裏每一章的標題都以紅字強調,後面無法判讀的那幾頁,似乎也有寫着紅字的部分……或許那些內容包含如何輕易分辨出稀人的技巧。」
稀人會將自己的身體覆蓋在獵物的身體表面,一口氣啃食其皮肉。如果要擬態成大型動物,爲了增加體重,稀人會將泥土或石塊吸入體內■字跡無法辨識■擬態速度非常驚人,擬態成一隻貓只花兩分鐘,中型犬隻花四分鐘,大型犬隻花八分鐘。這會成爲人類的重大威脅。
我個人推測,稀人可能是一種異世界的生物。每隔四十五年出現一隻,是因爲時空以這個週期產生裂縫。
F稀■字跡無法辨識■
雖然這只是我的幻想,但真理或許■字跡無法辨識■
傳說中一千年前出現在島上的守護神化身……那個將關於稀人的知識告訴島民,而且活了一百多年的男人,或許也是稀人。
.擅長擬態成受傷的動物。
過去從來不曾發生稀人逃出幽世島的情況……雖然古代曾有稀人入侵本島,造成島民死傷,但這樣的情況已兩百年沒發生了。
雖說稀人怕火,但人類也怕火。既然稀人擁有極高的智商,必然和人類一樣懂得用火。一旦汽油罐落入稀人的手中,稀人很可能會用來放火,那就防不勝防了。
這是因爲稀人的身體結構,除了核心之外,還分成包覆核心的「中間層」及「外層」。外層佔據絕大部分的本體,在擬態時會與獵物的皮肉進行融合。
佑樹說着,從窗框上移開手。西城瞪大眼睛,問道:
經由反覆的實驗,我父親證明稀人擬態的身體大小與需要的時間成正比。由此可推估,擬態爲成年男性約需十五分鐘,成年女性約需十四分鐘。
一九二九年,稀人出現時,我的父親捕捉到稀人後,沒有立刻殺■字跡無法辨識■關了長達半年的時間,重複進行實驗。除了證明口耳傳承的內容全部正確之外,還得知以下幾點。
三雲從道具箱取出一支油性簽字筆,在外景企劃書的背面條列出稀人的特徵。小瓦趴在旁邊的一條浴巾上,好奇地仰望三雲。
過去曾有稀人爲了讓人類卸下心防,故意擬態成受傷的動物的例子。稀人的擬態能力高超,人類難以分辨,如果看見受傷的動物,千萬要格外小心。
「因爲有這些金屬網格,稀人不可能從窗戶入侵建築物。」
八名川讀完筆記,按着太陽穴沉吟道:
異世界與地球的時間流動速度並不相同,地球的四十五年,搞不好只是異世界的一瞬間。異世界可能有多達數百隻的稀人,排成長長的隊伍,依序鑽進時空的裂縫,侵略我們的地球。人類將稀人一隻只殺死,耗費一千年,也只不過是消滅最前面的二十幾■字跡無法辨識■
據說守護神的化身在島上待了一百多年,確認島民們殺死稀人兩次,便進入海中,宛如溶化一般消失無蹤。
信樂踢開發電機底下輪子的制動器,將發電機往前推。佑樹抱起三個汽油罐跟在後頭。
島民們將這句話奉爲圭臬,爲了避免重複發生失敗,必須不斷執行真雷祭。
此時,木京忽然站了起來,說道:
接着,三人來到正門口,回收放置在門外的燃料,以及可當武器的調理器具。信樂帶到島上來的燃料,只有六個瓦斯罐及木炭、火種,放在大廳一點也不佔空間。
最後,衆人決定將發電機及汽油罐放在古家的小房間裏。佑樹重新扣上輪子的制動器,接着將窗戶打開一道縫細,並且關緊紗窗。這是爲了避免揮發的油氣積在室內。
.稀人的刺針最長不超過五十公分。
籠子的網格邊長必須在五公分以下,否則稀人醒來可能會逃走。
三、幽世島與稀人的關係一(使用深紅色墨水強調)
.如果變形成不同於擬態對象的外貌,擬態用的皮肉就會褪落,現出稀人的原形。
佑樹趕緊蹲下檢查那些汽油罐。所幸三個汽油罐都是滿的,他打開瓶蓋看了看,並沒有什麼異狀。
「沒錯,還有每一扇窗戶都裝設金屬網格,而且是非常細的網格。」
稀人進行擬態的時候,會透過細針將毒素打入獵物的體內。
.狗能夠分辨出稀人,而且會對着稀人吠叫。
不管是要抵禦來自稀人的攻擊,還是要分析出誰是擬態中的稀人,以下十四點特徵都非常重要。
信樂走向窗戶,摸了摸上頭的網格,欽佩地說:
.稀人的體重約二十公斤,無法擬態成比貓更小的動物。
.除了觀察外界用的感覺器官之外,體內還有擬態專用的高性能感覺器官。
「玻璃窗和紗窗本來就擋不住稀人。稀人輕輕鬆鬆就能打破玻璃。」
「很有可能。」
「……既然稀人曾在墓園縱火,這些東西不要放在屋外比較好吧?」
四、幽世島與稀人的關係二(使用深紅色墨水強調)
五、以稀人進行實驗的結果(使用深紅色墨水強調)
當時幽世島上住着一個男人,他是島嶼守護神的化身■字跡無法辨識■傳授島民各種知識,其中也包含關於稀人的知識。
.稀人無法突破上了門閂的門。
「倒也不見得,之前我提過,這棟公民館可以當成庇護所使用,你還記得嗎?」
A關於稀人的獵殺對象
.稀人要進行擬態必須喫下對方的皮肉。
佑樹慚愧得說不出話。信樂比佑樹更早重振精神,走向發電機。
但稀人的毒素不具治癒效果。因此,若獵物受了致命傷,會在毒素的效力消失的同時死亡。
佑樹聳聳肩,說道: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塔拉不願親近古家社長以外的人。更何況,它剛失去主人,正陷入恐慌狀態。」
「我也沒好到哪裏去……平常我很少胃痛,現在卻覺得非常不舒服。」
佑樹的情況也大同小異。
最後,茂手木接過筆記,但他聲稱精神不濟,沒力氣讀完,直接還給佑樹。接着,他走向帳篷,在鋪好的睡袋裏躺下,呢喃道:
「看來,第一階段快結束了。」
所有人都轉頭望向茂手木,不知道他到底在講什麼。
根據八名川的說法,或許是受傷的關係,茂手木發燒到三十八度。精神不濟加上發燒,很可能導致他語無倫次。
茂手木接着說:
「『襲擊之謎』的第一階段已接近尾聲,我們掌握『大部分』的特殊規則。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利用這些特殊規則找出誰是稀人。」
木京掏出香菸,捧腹笑道:
「最有可能是稀人的傢伙,居然在教我們怎麼找出稀人!」
「不,我不是稀人。如果我沒有受傷,腦袋依然清醒,一定能夠找出那個生物擬態成誰的模樣……」
說到後來,茂手木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微弱的鼾聲,似乎是睡着了。木京露出掃興的表情,說道:
「這傢伙知道狀況對他不利,竟開始裝睡。」
八名川把玩着寶特瓶裝的茶,開口:
「不過,茂手木教授說的話,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
西城點頭附和道:
「這份筆記帶給我們非常多的資訊……只要好好整理目前爲止知道的線索,應該能夠查出稀人到底擬態成誰吧?」
正在整理行李的三雲喃喃低語:
「大家忘掉剛剛那句話吧……總之,繼續討論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不如休息一下?」
佑樹心想,木京的說法頗有道理。儘管三雲、八名川及信樂在時間上有犯案的可能,實際上成功執行的機率並不高。
「這種時候不適合開這樣的玩笑。」
假如殺害木京的手法太過粗糙,其他人很可能會誤以爲佑樹就是稀人,把他抓起來,就此感到安心。這麼一來,等於是讓真正的稀人漁翁得利。
然而,信樂提出反駁:
「這個掌印的位置,是在房間內側的門把上。遺體被人發現的時候,掌印的血跡早就幹了,然而受害者古家社長的手上並無血跡……由此可推斷,這個掌印是稀人其他擬態成人類時,沾在門把上的。」
.如果變形成不同於擬態對象的外貌,擬態用的皮肉就會褪落,現出稀人的原形。
「……三雲,你上次說過,你單獨行動的時間每次不超過十分鐘?」
佑樹抬頭一看,只見西城提着寵物搬運袋。
木京接着說:
「喂,你們關心一下塔拉吧!」
聽三雲這麼說,木京提出一個新的疑問:
佑樹問道。八名川眯起眼睛,回答:
信樂忍不住問道。佑樹垂下頭,回答:
「搞什麼,原來三雲單獨行動的時間也超過十五分鐘。」
信樂沒有反駁,或許是心裏明白這一點。
「爲了準備晚餐,信樂獨自在屋外待了四十五分鐘左右。而且他和古家社長相處的兩個小時,也沒人能夠證明。八名川姊也一樣,她在屋外運動的時間,較長的那次是十五分鐘左右。」
「不管當初稀人擬態成誰,如何確定他沒有轉換擬態的對象?」
「以能力來說,當然辦得到……但我推測稀人殺害古家社長時,應該已擬態成人類。」
「很可惜,我也不知道。」
八名川爽快地承認這一點。雖然有些於心不忍,佑樹仍繼續追究:
況且,根據當初在船上聽到的天氣預報,這個低氣壓的前進速度非常緩慢,接下來可能還會造成數天的影響。在前來迎接的船抵達之前,海面恢復平靜的機率並不高。
或許是對三雲的比喻感興趣,木京微微揚起嘴角。
八名川沒有否定這一點。三雲一聽,露出遲疑的表情。或許她所花的時間,比她的主觀認定還要長一些。
其中討論得最熱絡的部分,就是有沒有能快速判斷出誰是擬態的稀人的方法。雖說稀人對水、火都沒有抵抗力,總不能把島上的所有人都抓起來火烤。就算是撇除受傷的茂手木,也很難利用水來判斷其他人到底是人類還是稀人。
「這種情況下,一旦我解除擬態,三雲繪千花就會從這座島上消失。真正的三雲繪千花,早已成了血肉模糊的屍體,而且稀人解除擬態後,就沒辦法恢復成先前的模樣。」
至於其他兩人,在那段時間的前後都沒去上廁所。
「那天晚上,除了殺人之外,稀人還做了三件事。第一,設法打開後門。第二,擬態之後,它把擬態對象的屍體棄置在路旁。第三,它在墓園裏到處亂挖,還放了火……八名川姊外出過兩次,趁着上廁所的時候也有可能偷偷從後門溜出去。如果她真的是稀人,代表她偷偷打開後門的目的,是爲了讓大家誤以爲稀人是從屋外入侵……總之,她要做到這三件事,沒有任何難處。」
木京隨即反駁:
接着,佑樹轉向信樂,說道:
三雲、西城和八名川也認同佑樹的主張。或許知道一旦進行表決,自己絕對沒有勝算,木京興致索然地聳聳肩,沒再多說。
「這麼說來……第一次的時候我不知道簡易馬桶怎麼用,還參考說明書,可能多花了一些時間。」
「那怎麼行!雖然茂手木教授的嫌疑最大,但既然其他人也可能犯案,我們不能武斷認定茂手木教授就是稀人。如果他是真正的茂手木教授,這麼做等於是把一個受重傷的人推進海里淹死!」
「沒錯。因此,稀人必定是三雲小姐、八名川姊、信樂及茂手木教授,這四人當中的一個。」
「如果是這樣……它到底擬態成誰?」
但佑樹心裏明白,眼下有太多現實因素,難以放手執行復仇計畫。
身處這樣的事態,沒有一分一秒能放鬆心情。衆人的精神持續磨耗,確實有些撐不下去了。
「稀人有沒有可能是以黑貓的姿態殺死古家社長?」
「三雲小姐獨處的時間比較短……上廁所的次數卻多達五次。把一件事分成好幾次做,要完成前面說的那幾件事也不是不可能……對了,在發現墓園起火的時間點,有誰是單獨行動的狀態?」
「因爲連接小房間與走廊的那扇門上,有一個血掌印。」
「這樣的推論太草率了。稀人是一種可以自由變形的生物,難道不用考慮它在其他姿態下變出一隻人類的手的可能性嗎?」
佑樹撫摸着小瓦的脖子,一邊思索這些可怕的事情。
.擬態成貓只需兩分鐘,擬態成人類大約十四~十五分鐘。
「第一個犧牲者是海野導播,殺死他的是擬態成黑貓的稀人,這部分大家應該不反對吧?」
佑樹也這麼認爲,但又覺得不能武斷地認定茂手木就是稀人。
「想要判斷是人類還是擬態的稀人,大概只剩下把手指或手腕切斷來確認剖面了。」
「但我們無法確定當時後門的門閂是否已被取下,不是嗎?如果門閂是扣着的狀態,稀人沒辦法入侵建築物,自然也就沒辦法攻擊三雲小姐。」
「我每次單獨行動,都是去上廁所,很快就回來了。」
「信樂的情況也一樣。準備晚餐的時候,或是從古家社長的小房間離開的時候,都有可能遭到擬態。根據之前的推測,晚上十點多,古家社長還活着,在那之後,信樂只要以上廁所的名義偷偷溜出去,要行兇並不困難。」
「雖然無法鎖定單一人物,但要縮小範圍並不難……之前提過,古家遭到殺害時,我、龍泉和西城都在神域裏,所以我們三個不可能是稀人。」
三雲垂下頭,嘴裏如此呢喃。佑樹見狀,決定繼續評估其他兩人的嫌疑。
木京問道。三雲輕輕點頭。
「……或許我們應該趁這段時間,從頭把事情整理一遍。」
「那套體操真是把我害慘了,這輩子我絕對不會再做。」
「首先,我們來看看稀人的能力……就算是黑貓的模樣,稀人還是能夠解開後門的鎖,並且轉動門把。畢竟稀人的細針最長可達五十公分,再加上稀人的智商遠高於一般的貓。」
佑樹被三雲這句話嚇了一跳,連西城也難得語帶責備:
「嗯,我和信樂都有可能是擬態的稀人。」
如今,復仇的目標只剩下木京一人。此時,木京正在感慨香菸僅餘七根,一邊喫着柴魚乾。
木京似乎頗不以爲然,忽然揚起嘴角,笑道:
三雲與木京都無法回答。佑樹一邊整理思緒,一邊說道:
「不,三雲小姐第一次上廁所時,大約十五分鐘之後纔回來。」
木京咀嚼着佑樹這句話,半晌後點點頭:
「何以見得?」
「想來想去,茂手木最有可能是稀人……公民館裏的三人雖然有單獨行動的時間,但其他兩人隨時會走過來查看,在這種情況下,要殺死古家及破壞墓園而不被發現,實在太看運氣了。」
沒人出聲反駁。
「那也不見得。或許是稀人在門外欺騙真正的三雲,叫她把門打開。我們不能認定三雲絕對沒有嫌疑。」
木京輕哼一聲,說道:
「稀人也有可能安排一些機關,讓墓園在特定的時間起火。」
佑樹應道。木京舉起手中的鐵撬,指着列表上的一點。
最好的做法……是以稀人的手法殺掉木京,把罪行推到稀人的頭上,然後在迎接的船抵達之前,找出誰纔是真正的稀人。
大家的結論是,持續嚴格監視茂手木。
「不管怎麼分析,最可疑的還是茂手木教授吧?」
「相較之下,教授要做這些事,完全不用看運氣。稀人的特徵有一點是喜歡假扮成受傷的動物,連這一點也符合條件……乾脆趁他睡覺的時候,把他扔到海里吧。」
……事實上,直到現在,佑樹依然沒有放棄復仇。
木京尖銳地質疑:
三雲舉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比喻,接着說:
當天晚上信樂準備的「什錦炊飯」並沒有「炒」的步驟,先完成前置作業,再把食材放進鍋子裏煮,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也沒關係。
「原來如此,既然七個人都還在大廳裏……代表稀人尚未解除最初的擬態。」
佑樹對着小瓦笑了笑,接着說:
木京露出殘酷的微笑,佑樹忍不住皺眉說道:
「那時我們三個都在大廳裏……啊,不過二十分鐘前,我到外頭做體操。」
「遭遇神祕生物攻擊」這個莫名其妙的危機,害衆人從昨天就沒辦法好好睡覺。到了今天,情況並未好轉,反而益發惡化……同伴裏竟有一個是稀人假扮。
聽佑樹這麼說,雖然三雲露出「這根本是浪費時間」的表情,還是率先開口:
「接下來,我們必須釐清兩件事。第一,稀人是以什麼姿態殺死古家社長。第二,稀人現在擬態成誰的模樣。」
聽到西城這麼說,三雲才驚覺這句話代表的意義。只見她脹紅臉,垂下頭不再說話。一向喜歡興風作浪的木京,似乎也沒心情說三道四,只是一臉嚴肅地說道:
「……這麼說也有道理。」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茂手木教授一直都是單獨行動。不管是要殺人或是放火,他都有非常多的時間。」
面對木京的反駁,佑樹以簽字筆指着特徵列表上的一點。
若不是有「復仇」這個目的,佑樹肯定無法以堅定的意志力做出各種判斷吧。搞不好他會是最早陷入恐慌的那一個,在樹林裏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逃,給其他人添麻煩。
接下來,大家又討論了將近一小時。
木京輕撫着下巴,眯眼說道:
大家討論許久,仍找不到更好的判斷方法,三雲自暴自棄地說:
不知不覺中,已過十二點。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只有八名川姊能夠在那個時間點直接跑到墓園放火。」
衆人討論完三雲、八名川及信樂的嫌疑之後,不約而同地望向發出鼾聲的茂手木。西城代替衆人說出心聲:
木京發出訕笑聲。此時,佑樹提出疑問: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看着稀人特徵列表的西城,提出一個新的疑問:
「沒錯,貓抬起前腳直立,就能碰到鑰匙孔。而且只要跳到門把上,以前腳轉動門把並不難……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會認爲稀人殺死古家時,已擬態成人的模樣?」
「應該沒有轉換過纔對。海野導播的遺體仍好好地躺在露兜樹的旁邊,這意味着路旁那具皮肉遭啃食的不明遺體,恐怕是我們七人當中的一個……假設我就是擬態中的稀人……」
佑樹等人從墓園返回公民館的途中,曾繞到碼頭確認海面的狀況。大家認爲,即使幽世島周邊的海流湍急,碼頭附近的海面應該會比較平靜。
「……沒錯,所以其他兩人如果想要在墓園裏放火,也不是辦不到。」
佑樹從三雲的手中接過油性簽字筆,在企劃書的背面畫出公民館的平面圖。接着,他以筆尖在代表門板的記號上輕敲,小瓦受到這個動作吸引,腦袋跟着左右搖擺。
沒想到,連碼頭附近的海面也是波濤洶湧,浪頭極高,恐怕是遠方有低氣壓通過的關係吧。儘管島上的天氣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但浪潮明顯增強,誰也沒辦法在這樣的海中游泳……當然也沒辦法靠這種方式來辨識誰是稀人。
八名川露出苦笑:
「根據筆記上的描述,稀人沒辦法維持貓的外貌,又變出一隻人類的手。而且門把上的血掌印,可以看出掌紋,以精細的程度來研判,應該是擬態成人類時的手掌。」
西城似乎是將一直被關在木京房間裏的塔拉帶了出來。他的另一手上拿着狗繩,或許是從古家的行李中翻出來的吧。
塔拉以驚人的氣勢叫個不停,西城隔着黑色網子望向塔拉,面露憂色。
「塔拉好像從昨天傍晚就沒有上廁所。」
「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不,大概是被調教成只能在散步的時候上廁所,我想帶它到外面試試。」
「好,我跟你一起去。」
這次佑樹決定把小瓦留在大廳裏。因爲塔拉叫個不停,將小瓦帶在身邊只會讓它更緊張。
佑樹抱着寵物搬運袋,與西城合力爲塔拉扣上狗繩。塔拉算是體型較大的博美犬,但重量跟成貓差不多。佑樹有些手忙腳亂,但養過狗的西城動作相當熟稔。
兩人走出公民館,將塔拉放在地上。然而,塔拉吵鬧不休,拼命咬着西城的褲管,完全沒有要散步的意思。
佑樹與西城見狀,忍不住都笑了出來。
「沒辦法,只好把它放在寵物搬運袋裏帶着走了。稍微走一段路,或許它會恢復冷靜。」
確認屋內的人扣上門閂後,兩人沿着道路往聚落前進。此時剛過中午十二點半。
兩人曾考慮要往碼頭前進,但佑樹迫切地想要蒐集關於稀人的線索,最後自然而然地走向無皮屍。
塔拉的吠叫與低吼聲就像是背景音樂,兩人走到早上發現屍體的位置。西城一出公民館就開始抽菸,對氣味較不敏感,佑樹則是立刻聞到一股焦味。
「這裏距離墓園那麼遠,怎會有焦味?」
兩人先查看橫躺在路旁的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並未發現任何異狀。屍體維持着當初被木京移動後的姿勢,滾到一旁的頭顱仍在相同的位置。
佑樹確認過後,偏離道路,朝着露兜樹走去。
「喂,你要去哪裏?」
雖然聽見西城的呼喚,但佑樹懶得解釋,繼續往前走約五十公尺。
果不其然,露兜樹附近的灌木叢,遭人放火燒掉一大片。
西城看着手錶說道。佑樹點點頭。
「果然,稀人曾利用無線電通話器竊聽我們的對話。」
寵物搬運袋放在地上時,可當狗窩使用,雖然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塔拉仍面對袋子內側,蜷起身子。
佑樹和西城向衆人報告疑似海野的遺體遭到焚燒一事時,塔拉也叫個不停,幾乎掩蓋了兩人的聲音。由於稀人很可能在大廳裏,塔拉會持續吠叫似乎是合理的反應。
佑樹很清楚理由。因爲衆人曾被稀人騙得團團轉。如此簡單就能夠斷定茂手木的嫌疑最大,反而帶給大家強烈的不安。
「也對,就用狗繩將它牽回去吧。」
西城試圖將塔拉趕回寵物搬運袋裏,塔拉卻東鑽西逃,似乎想要多享受一下自由的時間。
「燒成這副德性,連是不是海野導播都看不出來了。」
「這麼說來,有機會焚燒及毀損遺體的人……只剩下茂手木教授。」
佑樹仔細查看屍體的頭顱及軀幹部位,但每個部位都化成焦炭,實在找不出任何能夠斷定身分的蛛絲馬跡。
西城似乎不敢靠近屍體,只見他把寵物搬運袋放在地上,在露兜樹旁捂住嘴。
遭到焚燒的灌木叢裏,有一具焦黑的屍體,頭顱及四肢都已分離。周圍瀰漫着濃厚的焦臭味,每走一步,地上都揚起不少灰燼。
「它一直被關在袋子裏,不如暫時讓它在外面透透氣吧。」
奇妙的是,衆人做出決議之後,誰也沒露出「這下終於可以安心」的表情。
或許這次稀人也是故意讓人類懷疑到茂手木的頭上,藉此實現詭計……就像先前讓人類誤以爲「黑貓逃進神域」一樣。
「又是稀人乾的好事嗎?」
注22:日文中「は」可以代表斷定的副助詞,也可以代表「翅膀」。
衆人決議對茂手木進行更嚴格的監視。只要他有一點可疑的舉動,立刻斷定他是稀人,可用任何手段或方法將他打倒。
「記得昨天傍晚的時候,無線電通話器是在灌木叢底下,現在換了位置,代表……」
茂手木回到衆人身邊,是在七點過後,有充分的時間行動。
「我們上次檢查海野導播的遺體,是在早上六點左右。所以,稀人在這裏放火併且分屍,一定是在六點之後……」
「這段期間,公民館裏的所有人基本上並沒有外出。唯一的例外是去墓園,但那時候是大家一起行動,沒有人可以偷偷放火。」
突然間,塔拉發出與過去完全不同的低吼聲。佑樹與西城停止交談,互望一眼。
過了一會,西城一手提着寵物搬運袋,踩着落葉走了過來。他驚呼一聲,問道:
塔拉的視線受到遮蔽之後,便不再吠叫,大廳終於恢復安靜。
佑樹思索片刻,喃喃自語:
「目前看來……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接着,佑樹從地上撿起一根長度適中的樹枝,用來檢視屍體的手臂。整條手臂幾乎已碳化,萎縮得簡直像木乃伊。
「幾乎是冷的……看來火熄滅很久了。」
「我們都誤會了……它只是要上廁所而已。」
西城趕緊蹲在地上,打開寵物搬運袋的袋口。塔拉一邊吼叫,一邊衝出來。不過一眨眼工夫,就鑽到露兜樹的後方。
佑樹苦笑着說:
這是木京的提案,但這次沒人反對。主要的原因在於,除了茂手木之外,其他人沒有機會放火焚燒遺體。
那個怪物散發出的詭譎氛圍,令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抱持這樣的想法。
西城拉着狗繩,走向露兜樹,朝樹後瞥了一眼,登時像泄了氣的皮球。
「現在剛過十二點半,以時間來看,約莫過了六小時又三十分鐘。」
一支無線電通話器掉落在距離灌木叢數公尺遠處,彷佛遭到拋棄。看見無線電通話器,西城皺起眉頭說:
保險起見,佑樹決定回收這支無線電通話器。
佑樹蹲了下來,輕輕觸摸焦黑的地面。一片寂靜中,隱約能聽見堆積在地上的灰燼發出沙沙聲響。
自從出來散步之後,塔拉變得稍微聽話了一點,但不管對誰都會吠叫的壞習慣還是沒改過來。西城以狗繩將塔拉牽回公民館的路上,塔拉一下對西城吠叫,一下對佑樹吠叫……即使回到多用途大廳,情況也大同小異。
果然,過了大約十秒,塔拉就神清氣爽地跑回來,繼續朝着佑樹和西城發出低吼聲。
「唔……看來,稀人把這具遺體燒得非常徹底。」
然而,塔拉的吠叫聲帶給小貓相當大的壓力。見小瓦不斷髮出激動的恫嚇聲,西城決定強行將塔拉帶到大廳的另一側。他冒着差點就被咬到的風險,把塔拉趕回寵物搬運袋內。
「它該不會聞到稀人的氣息了吧?」
如同西城所說,這具屍體可能並非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