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赐给名侦探甜美的死亡

第九章 试玩会 第二天 解答阶段②

《龙泉家一族》 · 方丈贵惠 · 2.2万 字

二○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六)二○:五五

〈解答者是不破绅一朗……你打算从哪一起事件开始推理?〉

巨齿鲨庄的交谊厅内,六个人围着圆桌而坐。

解答阶段依规定必须在现实世界进行,所以圆桌中央的荧幕上方投影出虚拟空间的3D影像。

不破的表情看起来比平常僵硬。

「那就从MICHI事件开始吧。」

〈没问题,请你说出告发对象的全名。〉

这次的解答阶段,同样是由加茂所犯下的案件揭开序幕。

一如加茂及其他人的预期,不破以粗鲁的口吻说道:

「我要告发的对象是加茂冬马。他是杀害MICHI的凶手,理由跟栋方当初说的一样。」

加茂有些自暴自弃地苦笑道:

「你要认定我是凶手,当然没问题,但你还得说出犯案手法才行。」

「这起案子有两个必须解释的疑点。第一,凶手如何让MICHI在进入仓库后失去意识。第二,凶手如何以橡皮艇和置物架封住门口,让现场成为密室状态。」

不破不愧是私家侦探,办案的经验比较丰富,解释案情的用字遣词比栋方有条理。

加茂沉默不语,不破接着说:

「乍看是两件事,本质上却是同一件事。只要解开其中一个疑点,另一个疑点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唯有看出真相的人,才有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加茂只能尽力维持表情,无法阻止自己的脸上失去血色。不破眯起双眼,笑道:

「我先说让虚拟分身失去意识的方法吧……说穿了其实没什么,只是单纯的缺氧而已。」

「缺氧?」

真相被看穿了。如果可以的话,加茂好想直接承认。继续嘴硬下去,也只会显现出自己的窝囊……但一想到伶奈与雪菜,加茂说什么也要压抑这样的冲动。

不知为何,不破的表情又转变为轻蔑。他继续道:

「加茂的做法,是只在橡皮艇内灌入八成左右的空气。因为没有胀满,只要稍微挤压,就能塞进门后的空间。而且置物架距离门板有四十五公分,就算多了橡皮艇,还是能够进出仓库。」

明知是无谓的抵抗,加茂还是只能问:

「虚拟分身的耳朵流血,也是这个缘故?」

东立刻附和:

加茂忍不住发出呻吟。

「像这样的插销锁,通常兼具门把功能。例如,我定期报到的音乐教室,就是使用门把式插销锁……这种锁通常会用在重视隔音的房间。既然有隔音效果,自然也代表这是一种密闭性很强的锁。」

「在空调设备前方置物架的顶板上,有两尊人偶。」

加茂听在耳里,几乎万念具灰。

「你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我没有发现那两尊小丑人偶吗?不,你错了,那两尊人偶反而证明了你在犯案的过程中,曾使用空调设备。」

不破以食指指着加茂,仿佛在说什么帅气的经典台词。

「原来如此。没有完全胀满的橡皮艇,发挥了船帆的效果,在承受着风压的情况下,将门堵死了(参照图4)。」

「身为推理作家的问题,就在于容易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这个密室的手法其实相当单纯……而且只有在虚拟空间里才能办到。」

「没错,加茂正是利用空调设备将大量的空气送入仓库,快速恢复仓库内的气压。当气压上升至一定程度之后,你就走进仓库里,将MICHI勒死,并且将遗体拖到仓库的深处……到目前为止,我的推理应该没错吧?」

「没错,那时候我还想尝试从缝隙观察仓库里的状况。」

「怎么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到目前为止,完全没有可以反驳之处。」

除了不破以外,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对吧?就算只是打开数公厘,也足以消除厨房和仓库的气压差距,让堵住门的力量消失。」

「没错,加茂抽掉了仓库里的空气,让妳的虚拟分身陷入缺氧状态。」

「仓库确实有排气设备……但你认为光靠排气设备排出空气,就能让气压下降到足以使人昏厥的程度?」

加茂那戴着手套型控制器的手掌顿时冒出大量汗水。佑树不解地问:

不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加茂。他显然对自己的推理非常有信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这可说是最坏的情况。

「MICHI一失去意识,你立刻将大量的空气送入仓库。」

一旦推理错误,不破只有死路一条。当然,椋田有可能像上次一样,允许不破继续推理下去,寻求败部复活的机会,但这完全看椋田的心情。

此时,加茂忽然苦笑。

佑树的主张确实没有错,不破却同情地说:

加茂忍不住闭上双眼。

不破哼笑一声,指着3D荧幕说:

不破的描述,正是加茂昨晚的做法。

置物架和门板之间多了未胀满的橡皮艇,所以门板只能打开三十多公分。但这样的宽度已足够让身材较瘦削的人通过,加茂正是以横着走的方式,避开了门把,从仓库回到厨房。

如果要进行反证,只能从剩下的两成下手。但加茂没有自信能够在这么小的范围内成功反证。

「橡皮艇一破,我们就不知道他事先灌入多少空气。」

另一方面,加茂却有反证的义务。如果只是反证,那还没什么。最大的问题,在于不破已

揭穿了加茂犯案手法的八成

加茂回过神来,发现不破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怯意。加茂轻轻摇头,说道:

「接着我要说明将门堵住的方法……事实上,这也是利用仓库的空调设备和排气设备。」

不破的推理没有任何破绽,简直像是亲眼目睹加茂的犯案过程。

「……怎么做?」

加茂无奈地戴上双手的手套型控制器。

「如果橡皮艇没有胀满,佑树和干山在推门的时候,应该能够推开更大的缝隙才对。但那扇门却被人从仓库的内侧堵住了,这你要怎么解释?」

……现在我该怎么办才好?

这番言论等于是让众人聚焦在那两尊沾满血迹的小丑人偶上,对加茂来说风险相当高。但除此之外,加茂想不到其他反证的方法。

……没错,当时仓库和厨房并没有气压差距。我将仓库门封住的手法确实只有在虚拟空间里才能办到,而且相当单纯。

未知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不破见她一张嘴开开阖阖,却说不出话来,又略显同情地解释:

「何以见得?」

「但为什么在昏厥之前,我会觉得很冷?」

「你指的是把新鲜空气送进室内的功能?如果有这个功能,确实就能让下降的仓库气压恢复原状。」

「很可惜……这个推理是错的。」

……我到底在干什么?现在我应该做的事情,根本不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就算不破完全说中我的手法,只要接下来他也能解开另外两起事件的真相,侦探阵营就赢得了这场游戏的胜利,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仔细想想,傀儡馆其他的室内门大多有缝隙,甚至还有让猫通过的小洞,完全没有气密性可言。相较之下,仓库的门不仅是钢铁材质,还使用插销锁,应该就是为了让仓库内维持低压状态吧?」

未知沉吟一会,说道:

「那又怎样?」

未知反射性地按住耳朵。

「借空调设备将仓库的气压升高,确实可以利用气压差,让门打不开……但这起事件显然不是使用这样的手法。」

「巨齿鲨庄的地图上注记的是『换气设备』,傀儡馆的地图上却是『排气设备』。我本来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换气』和『排气』的用字差异,现在我明白了……傀儡馆的排气设备只负责排气,空调设备则有『进气』功能。」

坐在旁边的佑树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说道:

不破淡淡一笑,应道:

「加茂先将受害者关进仓库里,接着操作智慧型手表,将排气设备开启至最大出力。大约五分钟之后,仓库内的气压就下降至足以令人昏厥的程度,MICHI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什么?」

出声的是受害者未知。不破轻轻点头,接着说:

「要在不使用毒药的前提下,让虚拟分身昏厥,这是唯一的方法。最好的证据,就是仓库门的特殊性。加茂,这你应该没办法否认吧?」

一旦侦探玩家说出真相,凶手玩家接下来只能等死,完全没有办法自救。

这番话说得加茂背上冷汗直流,却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默不作声。

加茂听了这犀利的见解,只能勉强维持镇定,开口说道:

加茂再度睁开眼睛时,只见不破在3D荧幕上点开了仓库的俯瞰影像,接着说:

未知凝视着图面,忽然叹了一口气,钦佩地说:

「傀儡馆里的人偶颇有重量,如果只是一般空调吹出来的微风,基本上不会被吹动。但如果是足以将门压住的强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当空调吹出这么强的风,放在置物架上的人偶必定会被吹落至地板。但众人在仓库里发现MICHI的遗体时,人偶并没有掉在地板上。」

不破那少根筋的逻辑思维,竟然成了最后的败笔。他的推理逐渐步向完全错误的方向。

加茂已做好手法完全被看穿的心理准备,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起先,加茂无法理解不破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逐渐理解之后,加茂不禁抱住了头。

「我举个例子,大型客机飞行在一万公尺高空时,机外的气压只有○•二五大气压。当人处在这么低压的环境里,就会因缺氧而在极短的时间内昏迷。」

「不管是耳朵流血或流鼻血,应该都是气压过低的关系。就算是在具有气压调整功能的机舱内,乘客也会感到耳朵疼痛,更何况是直接暴露在低压环境里?耳朵内的鼓膜恐怕会因气压骤降而破裂。」

「我们尝试撞门的时候,加茂偷偷关掉了空调设备的送风功能。门板失去风的阻力,瞬间完全打开,将橡皮艇往后推,撞上后面的置物架。他只要事先动一点的手脚,让置物架倒地时将橡皮艇刺破,一切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发现遗体之前,仓库的门是可以打开数公厘的状态,并非完全动弹不得。」

「呃……你的意思是,门板是因为风压的关系才打不开?」

不破毫不留情地继续道:

不破一边说,一边以3D荧幕投影出仓库的门。

何况就算反证成功了,这也代表加茂已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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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所有不合理的假设之后,剩下的就会是真相。再怎么匪夷所思,那也是唯一的答案。」

「仓库里的架子,都是没有背板的开放式置物架,所以风压能够穿过置物架,直接施压在橡皮艇上。加茂在置物架的下方放置矿泉水,是为了增加置物架的重量,避免置物架因风压而移动。」

「以上就是MICHI事件的真相。」

然而,不破的微笑依然充满自信。

就在加茂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干山狐疑地问:

此时,佑树难得咄咄逼人地说:

门上除了圆形门把之外,还有一根握柄。那是一种特殊的门锁,可利用握柄切换「开」和「关」。

明知只是无谓的抵抗,加茂仍拚命思考扭转颓势的策略。另一头的不破,露出令人发毛的微笑。

「这就涉及专业知识……在一个热能无法进出的隔绝空间里,当气压下降导致空气膨胀时,就会因绝热膨胀原理使得温度下降。在这次的事件里,仓库内的气压瞬间降至极度的低压,所以室温也会快速下降……当然,妳本人感受到的寒冷,只是VR控制服能够模拟的程度而已。」

正当加茂心乱如麻的时候,不破提笔在活页纸上画起了图。那是当初栋方在解答之后,放在圆桌上的纸笔。

……糟糕!糟糕!糟糕!

然而,不破依然维持冷静,开口问:

加茂迅速移动手指,放大那两尊穿着紫色和红色燕尾服、满身血迹的人偶。那正是当初令加茂伤透脑筋的两尊小丑人偶。

不破这一番推理,说得有如行云流水。

东瞪大了眼睛,说道:

加茂一边说,一边操控3D荧幕,投射出门板正对面的仓库深处的墙边置物架。

「如同各位所见,空调设备就在仓库门正对面的墙壁上。空调设备送出的强风,当然会撞在门板上。」

「太好了,这样就证明门板并不是被风压抵住了?」

其他侦探只要稍微从另外一个角度思考,就能补足剩下的两成,得到MICHI事件的完美真相。

「你在笑什么?」

不破放下签字笔,大大点头说道:

「各位请看,小丑人偶的身上沾满血。乍看之下似乎只是颜料,但如果是颜料,未免太黑了。」

佑树一听,霎时倒抽了一口气,说道:

「难道……这是真正的血……?」

「未知提过,她倒下时的位置原本是在门后,也就是摆着小丑人偶的置物架的正前方……说到这里,你们应该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吧?」

听了这段话,东接口道:

「凶手杀害MICHI的前一刻,为了让仓库内的低压恢复原状,开启了空调设备。他必须在缺氧的MICHI恢复意识之前,将MICHI勒死,因此必定是一口气将大量的空气灌入仓库……此时从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强风,会将人偶吹到地板上,是吗?」

「没错。掉在地板上的人偶,沾到MICHI的鼻血。此时加茂采取的做法,是把更多的血沾在人偶身上,让那些血看起来像是故意涂上去的颜料。」

加茂回想起犯案当下的情景,忍不住闭上眼睛。

当时一看见地板上的两尊人偶,加茂整个人傻住了。

但片刻之后,加茂就明白了,是空调装置的风,将人偶吹了下来。进行监修作业的时候,置物架的顶板上明明没有这两尊人偶。加茂满心以为场景设定一定和监修时一模一样,没有再次仔细确认,实在是自己的疏失。

……他们故意多放那两尊人偶,显然是为了阻碍我的犯案行动。

加茂虽然想通了这一点,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两尊人偶。

放到别的置物架上?带回自己的房间?还是,放回原本的位置?正常的情况下,将人偶带回自己的房间,和其他人偶混在一起,似乎是最安全的做法……但MICHI失去意识之前,就站在置物架的前方,如果她深深记住了这两尊小丑人偶的模样,把人偶带回自己房间反倒非常危险。

对记忆力相当有自信的加茂,试着想像立场对调的情况。没错,如果是自己,很可能早已记住两尊小丑人偶的模样。

经过短暂的评估与考量,加茂决定把小丑人偶放回原本的位置。

幸好小丑人偶的衣服是紫色和红色,就算沾上了血迹,外观给人的印象也几乎没有改变。毕竟不可能把每一尊人偶的服装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就算人偶的外观发生小小的变化,也几乎不可能有人会发现。

……虽然未知完全不记得小丑人偶的事,但当初的选择应该没有错吧?

加茂稍微恢复冷静,继续反驳:

「要怎么解释是你的自由……但发现遗体的当下,小丑人偶是在置物架上,而不是在地上,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既然两尊小丑人偶不在地上,表示你的推理是错的。」

不破笑着说:

「不可能……根据未知的说法,她查看空调出风口的时候,两尊人偶是黏在顶板上的状态。这显然是因为血与灰尘混合在一起,发挥了类似胶水的效果。这也证明直到血迹干掉为止,人偶是一直放在顶板上的状态,而且在未知查看空调出风口之前,完全没人动过人偶。」

「我想要在栋方的房间里,说明这起事件的真相。」

加茂不明白他这么问的意图,仍老实回答:

不破激动地反驳,但他的论点已失去说服力。加茂叹了一口气,说道:

现场没有人应声。不破得意洋洋地说:

不破望着栋方背上的伤口,皱起眉头。但他似乎并不打算为这件事与加茂争吵,只是转头对着众人说道:

……一个著名的私家侦探,竟然做出这么可笑的推理!

未知突然听见加茂的问题,虽然感到一头雾水,还是马上回答:

「手套……毒药瓶……」

「胡说八道!一定是你犯了愚蠢的错误,先把沾着血迹的人偶放回顶板上。后来你才想到这会让人偶又被吹下来,所以等人偶上的血迹干了之后,你马上就把人偶放到隔壁的架子上。」

……原来他不是愚蠢,也不是少根筋。他就是执行者。

「正因你是狡猾的椋田帮凶,所以你早就知道门把上的陷阱。你大可故意被刀片割伤,让大家以为你是凶手玩家。」

加茂用力摇头,说道:

干山立刻失望地说:

「我正在等着妳这句话。」

「经过我的详细调查,这房间的状态,是连一根头发也没有办法进入的完美密室。」

这些举动可能有两种目的。

不破环顾众人后,说道:

加茂不禁暗自咒骂自己的愚钝。

这一点是众人的共同见解,没有人提出反驳。接着,不破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每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什么?」

椋田那雀跃的声音,回荡在交谊厅内。

他刚刚做出那么多荒腔走板的推理,想必是出自椋田的指示。

……总之,得先证明我没有进入天花板的上头才行。我的身高是5.87英尺,在所有人当中仅次于不破。接下来是佑树,他的身高是5.81英尺……

「好吧,请提出我是执行者的证据,否则我没有办法反证。」

「我明白了,一定是人偶被血牢牢黏住,所以没有被空调的风吹走……」

「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厚脸皮。」

又有一个人将要遭到告发……一想到这点,加茂便忐忑不安。现在的不破,恐怕很难再进行理性的推理。

「如同我之前说的,这起杀人事件必定要有秘密通道才能成立。」

「你还在钻牛角尖?刚刚我们也把房间里查看了一遍,根本没发现什么秘密通道。」

「现在我可以肯定……加茂冬马,你是执行者。」

「我立刻回到现实世界,后来就一直待在巨齿鲨庄的自己房间里。」

「那段时间你是否曾听到,巨齿鲨庄内部有什么可疑的声响?」

「未知和干山或许不知道,从巨齿鲨庄的置物间可进入天花板上头。栋方这起命案,天花板上头的空间正是犯案的关键。」

两人的论点就像两条平行线,完全没有交集。

「……随便你怎么说。」

加茂原本以为不破会选择YUKI事件,因此感到有些意外。围绕着圆桌而坐的众人也纷纷挺直腰杆。

不破率先走向栋方的房间。一踏入门内,他立刻愤愤不平地说:

他的双眼因情绪亢奋而微微泛红。

「未知说她稍微一用力,就把人偶剥下来了。这种程度的黏性,怎么可能经得起你刚刚说的强风?」

加茂想试着用身高来反驳,但要把英尺转换为公分实在麻烦。如果个人介绍一览表打从一开始就以公分为单位,根本不必这么麻烦……加茂想到这里,突然发出惊呼。

佑树正想开口,不破却伸手将他挡下,然后指着加茂说:

「如何利用天花板上头的空间犯案,我等一下会说明。现在最重要的一点……是置物间的检查孔附近老化严重,任何人想要从检查孔爬到天花板的上头,建材都会因体重的关系而发出巨大声响。」

「……你还好吗?」

不破嗤嗤笑了两声,再度转头对着加茂说:

加茂毕竟年纪不小了,不至于听到「蠢」字就气得失去理智。但要怎么证明不破的荒唐推理并不正确,实在让加茂伤透脑筋。

加茂隐约猜到不破指的是什么事,视线越过东和未知的头顶,朝栋方的遗体看了一眼后,说道:

如果栋方还活着,就能证明加茂并没有偷偷移动人偶。因为栋方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加茂是凶手,一直监视着加茂的一举一动。但如今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

椋田又发出仿佛源自喉咙深处的笑声。显然她并不满意只有一名牺牲者。

那种感觉就像是脖子遭到电击,连手指也微微颤动。

〈请你选择,要针对哪一起事件进行解答。〉

「空调出风口前方置物架的顶板上,应该沾着血迹,请把那个部分单独放大在3D荧幕上。」

得到预期中的答案,加茂微微扬起嘴角,朝着椋田说道:

忽然间,加茂感觉有人抓住自己的左腕,吓得整个人弹跳起来。

「有没有人记得我们发现遗体的时候,小丑人偶放在哪个位置?」

除了加茂以外的四人,都急着想要看一看房内到底发生什么事。却因为不破挡在门口,众人发生轻微的推挤。

不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垂着头,紧紧咬住牙齿。

另一头的不破却冷冷地说:

不破似乎早猜到她会这么说,立刻抬起头说:

「看来,你们没有好好查过置物架的顶板?顶板上有血迹,代表人偶在刚沾上血的不久后,就被放回顶板上。这也证明了早在昨晚,人偶就在这里。」

加茂好不容易站在凶手玩家的立场成功反证,正在担心谁会成为下一个遭到指名的对象……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再度出乎意料之外。

「你没有发现出风口前面有人偶,就打开了空调设备,在我看来实在很蠢……但再怎么蠢,也不至于连犯两次相同的错误。经历第一次的失败之后,你把人偶改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避免人偶再度被风吹落。」

〈看来加茂的反证失败了……〉

由于置物架的颜色是颇深的胡桃木色,看起来不太明显,但还是可分辨出顶板上除了薄薄的灰尘之外,还有两尊人偶的臀部和腿部印在上头的血迹。

「噢,我要查看空调出风口的时候,发现那两尊人偶不知为何黏在置物架的顶板上。不过我稍微一用力,就剥下来了。」

有没有哪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此时能够帮助自己在反证上逆转颓势?

「我们和栋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虚拟空间的客厅。后来我们各自解散,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段时间里,你做了什么?」

「你的房间和置物间只隔了一面墙。爬上检查孔的声音非常刺耳,就算外头的雨声再吵,或是建筑物的隔音效果再好,从你的房间一定听得见。」

由于想得太认真,加茂一时之间忘了置身何处。往左侧一看,只见佑树轻轻放开了自己的手腕。

两人互相瞪视了好一会,最后加茂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只记得雨声很大,建筑物里倒是没什么声音……你这个问题,应该问佑树才对吧?巨齿鲨庄的隔音效果做得还不错,我的房间距离这里太远了。」

不破毫不留情地接着说:

干山双手交抱在胸前,开口道:

「后来加茂趁着查看仓库时,又偷偷把人偶放回空调出风口前。仓库里虽然没有梯子,但加茂的身高约有一百八十公分,把人偶放回顶板上并不困难。」

「不,想要杀害栋方,唯一的方法就是利用天花板的上头。既然你说没听见声音,这代表你说谎,你正是进入天花板上头的执行者。」

「是我把刀子拔了出来,这么做是为了仔细查看凶器。」

「为什么?如果我是椋田的帮凶,怎么可能沦落到受众人围剿的下场?」

没等血迹干掉就把人偶放在顶板上,原本是加茂的一大疏失,没想到这个疏失在进行反证时派上了用场。

加茂倏然睁开双眼,转头问未知:

加茂听不破说得振振有词,忍不住笑道:

加茂忍不住大喊。然而,不破丝毫不为所动,反驳道:

「那又怎样?」

加茂陷入沉思,脑中不断回想地图和所有人的个资。

加茂看着面露微笑的不破,霎时感到背脊发凉,全身寒毛直竖。因为根据自己的推理,杀死YUKI的人正是不破。

「栋方生前一直认为你是凶手玩家,但我打从一开始就怀疑你是执行者。」

「……是谁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妳在仓库里的时候,说过一句『架子上黏着两尊怪模怪样的人偶』,那是什么意思?」

加茂指着血迹说道:

加茂再度闭上双眼。

加茂想起佑树说过相同的话。

椋田沉默不语,显然相当不愉快,但她还是依照要求,在荧幕上投射出排除了人偶的置物架顶板。

若不是把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隐蔽犯行上,应该在更早的阶段就能厘清YUKI事件的真相。

过去所有意义不明的拼图碎片,如今都嵌入适当的位置。覆盖在真相上头的黑雾,缓缓散开……明明所有必要的线索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自己却迟迟没有想通。

不破的脸皱成一团,冒出青筋。

〈不破,我同样给你再推理一次的机会……你希望解答阶段继续进行吗?〉

加茂不由自主地低喃:

「……什么?」

「别想拿发生在虚拟空间的事件来转移话题,你现在遭到告发的是现实世界中的事件。」

「天花板上头的空间能用来做什么?」

「发生在现实世界的事件。」

「我根本没有听见那种声音,这代表犯案阶段根本没有人进入天花板的上头。」

第一,强迫发生解答阶段和犯案阶段,在实质上阻挠众人的调查行动。第二,确实击垮扮演凶手的加茂。

一旦加茂反证失败,游戏会再次进入现实犯案阶段,加茂会遭到不破杀害。至于不破自己,也会因为表面上推理失败,必须自杀并且将现场布置成他杀的模样。

……他们打算借由这种恶意干扰的方式拖延时间,令众人无法查出真相,直到明天中午游戏结束为止……真是卑劣的手段!

加茂气得全身发抖,恶狠狠地瞪着不破。不破眯起眼睛,说道:

「看来,你终于明白自己的立场了。」

「别再装腔作势了!其实你就是执行……」

加茂想要揭发一切,椋田却迅速出言制止:

〈肃静!现在是不破的解答阶段,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提出反证。要是你说出不相关的话,我会强迫你退场。〉

言下之意,当然是如果加茂此时揭穿不破的身分,椋田将会发动毒针。

加茂虽然气得咬牙切齿,也只能保持沉默。

……我实在是太晚察觉YUKI事件的真相了。这次的反证要是没有成功,我不仅没有办法存活,也没有办法把我掌握到的线索告诉大家。

不破对几乎被逼上绝路的加茂耸了耸肩,说道:

「我可没有时间陪你演这场闹剧,差不多该进行推理了。」

绝大部分的玩家都没有替双方任何一边说话,只是默默观望两人的言词交锋。唯独佑树提出质疑:

「天花板上头的空间,和底下房间完全隔开,天花板没有任何缝隙,执行者要怎么借由天花板上头的空间杀害栋方?」

加茂也在等着不破说出他的推理。

倘若不破真的是执行者,此时他绝对不会坦白说出杀害栋方的真正手法。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必定是经过巧妙包装,乍听之下会让人以为是真相的虚伪推理。

只见不破装模作样地指着遗体正上方的照明灯光,说道:

「加茂利用了嵌入灯。」

「什么?」

干山立即代替他说出理由:

听了不破的说明,加茂寻思着该如何反驳。

不破默不作声,眼中流露警戒之色。佑树代替他回答:

加茂讥讽道:

加茂眯着眼睛,继续道:

围着圆桌而坐的剩下四人都不发一语,对两人的交谈完全采取旁观的态度,仿佛认为发出任何声音都是一种干扰……

「妳曾提过……给了执行者和扮演凶手的玩家各一双黑色手套,对吧?」

〈没错,他们的虚拟分身的口袋里,各有一双犯案用手套。〉

加茂与不破一度互相憎恨与仇视,满脑子只想要将对方击垮,差点就要两败具伤。

「你的推理从头到尾都十分荒唐可笑,几乎把我害惨了。若不是那场雷阵雨,我根本无法反证成功。」

「开关的尺寸长约十公分,宽约四公分。大多数的人把手掌压在上面,都会留下这样的痕迹……但手掌特别大的人例外。」

「可是……我们破门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是关灯的状态。我记得很清楚,为了查看地毯上的六角螺帽,我还特别请佑树打开电灯。」

〈加茂,你要是再说出与反证无关的话,将视为违反规则。〉

事实上,加茂也曾因为类似的情况,踢飞了一支签字笔,可见当时房间里有多昏暗。

照理来说,大多数的人都不会记得确切的时刻,但没有人提出反驳,于是加茂继续道:

「我知道你就是执行者!我绝对不会让你就这么逃了……」

「只是刚好而已。为了调查某一起案子,不得不涉猎相关知识。」

加茂摇头说道:

「我先打开电灯,因为那时候房间里非常暗,简直不像白天。」

加茂迫于无奈,只好换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六角螺帽上头有血?不行,要是不破回答「为了让螺帽在地毯上更加显眼,所以你事先在螺帽上沾了血」,自己将没有办法针对这个说法提出反证。

不破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很满意自己的话带来的效果。

此时,干山开口道。他拨着刘海,接着说:

显然椋田也察觉加茂已得知真相,又及时牵制了加茂的发言。

仔细回想,椋田曾说执行者只有一人,却不曾明说凶手玩家也只有一人。

如果解答阶段就这么结束,不破绝对不会再相信加茂说的任何一句话。而且他还可能会建议其他人否决加茂的所有提议,就算赌上性命也要妨碍加茂的一切举动。

鲜血不断自不破的拳头滴落,染红了地毯。

理由并不是此时不破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激动到昏厥……而是因为不破瞪着加茂的眼神虽然充满恨意与强烈的敌意,眼底却是毫不虚伪的率真性情。

不破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硕大的汗珠,加茂毫不留情地追击:

「……没这个道理!」

……我竟然会疏忽这么明显的线索,真是太丢脸了。

加茂还想继续说下去,椋田突然严峻地警告:

「不,根据尸斑出现的状况,以及体温的下降速度,栋方在下午两点四十分之前就已遭到杀害。当时雨势还没有变小。」

不破向加茂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加茂戴上手套型控制器,在圆桌上投影出虚拟空间的客厅,并且放大南侧的电灯开关。

不破一听,更是露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他低头望向以手帕包扎止血的手掌。由于他的身材特别高大,手掌也比别人大了一倍。

「去年我家才换过厨房的嵌入灯,那时候我确实看到天花板上有一个洞。听说有不少LED嵌入灯坏掉时不是换灯泡,而是把整个灯座换掉。这代表要拆掉灯座并不困难吧?」

佑树露出牙齿轻轻笑了。

她故意不说清楚,其实是为了掩饰「凶手玩家有两人」的事实……换句话说,不破也是凶手玩家,跟加茂一样。

「没错,差不多是那个时间。」

众人回到交谊厅之后,加茂向椋田问道。

不破恶狠狠地瞪着加茂,不停剧烈喘气,拳头微微颤动,浑身散发着杀气。

「先前我们在虚拟空间里最后一次与栋方说话,接着大家回到现实世界……那时候,应该是下午一点三十五分左右吧?」

接着,加茂说明不久前跟佑树和东讨论后,得到的一些结论。

「栋方生前既然没有打开电灯,自然也不可能发现六角螺帽。没有在嵌入灯底下弯腰的理由,从天花板上抛掷刀子杀死栋方的推论,当然也无法成立。」

不破一边大吼,一边以右手奋力捶打墙壁。壁面竟出现凹痕,同时不破那比一般人大一倍的拳头迸出不少鲜血。

「嵌入灯的结构相当简单,只要在天花板上开一个圆形的孔,从下方将照明灯具嵌入,最后以弹簧片固定就行了。与一般天花板灯具的最大差异,就在于嵌入灯必须要在天花板上挖一个洞。」

不破一时哑口无言。加茂低头俯视着地毯上的六角螺帽,接着说:

不破低喃。他的语气充满困惑。事实上,他也是受到椋田的误导,才会以为加茂是执行者。

如此一来,事态就会陷入泥沼,再也没有办法挽回。

「从这些线索,只能看出指印印上去的时间,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吧?那指印太模糊,无法看出任何特征,当然也无法锁定印上去的人是谁。」

「当时外头下着倾盆大雨,足足下了一个小时以上。过了下午三点,雨势才逐渐转小。」

「既然不破怀疑我是执行者,在我证明自己不是执行者之前,反证并不会结束。」

见不破一副信心十足的表情,加茂猜想关于嵌入灯的部分,恐怕他说的是实情,因此避免针对嵌入灯提出反驳。

「没错,因此他拆掉嵌入灯之后,只能以电线让嵌入灯垂吊在天花板的下方。这么一来,天花板上就会出现一个洞……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去拿梯子,实际把嵌入灯拆下来让你们看。」

这也是相当卑鄙的做法。加茂对照明器具的理解并不深,打从一开始就处于不利的立场。

「栋方可能是在雨停之后才被你杀害。那时候天气恢复晴朗,房间也变得明亮,不再需要开灯。」

……为什么要使用那么轻的刀子?如果杀害栋方的手法,是从天花板上掷下刀子,照理来说,应该会使用更厚重、粗大的刀子。不行,这也过于薄弱,没办法单凭这一点证明对方的推理有错。

「你证明我不是执行者,有什么意义?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加茂轻轻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准备对不破提出犀利的质疑。

「例如,当椋田告诉栋方『我可以给你活命的机会,我们到虚拟空间谈吧』,栋方一定会心动。明知可能是陷阱,但只要有一%的生存希望,任何人都会想要把握,这是人之常情。」

「不,反证还没有结束。」

佑树仰望天花板,露出了一头雾水的表情。装设在天花板上的LED嵌入灯看起来没有任何异状。

椋田沉默数秒之后,一如往常发出来自喉咙深处的笑声。

「只要获得椋田的帮助,就有可能做到。」

「因为嵌入灯的灯座框架比洞还要大,对吧?我们从下方看的时候,不会看到天花板的洞,正是因为灯座把整个洞盖住了。」

「……不破说的是真的。」

「住口!」

不破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一旦进入虚拟空间,身体就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加茂不太相信栋方会傻傻地相信椋田。

〈好吧,但如果反证失败,你会赔上性命。〉

面对眼前的暴力,加茂没有丝毫畏惧。

加茂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原来如此,他故意卖弄一般人不知道的知识。

「你对照明器具很熟?」

「如果要从天花板的上头动手杀害栋方,必须将栋方引诱至嵌入灯的下方,还必须让他背对着天花板。否则,刀子不可能插在他的背上……这个部分你要怎么解释?」

「根据刚刚的推论,栋方在遭到杀害的前一刻,还待在虚拟空间里。当时因为下大雨,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刚拉开VR头罩的面板,眼睛一定无法适应黑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在那样的状况下,绝对不可能察觉地上有一颗小小的螺帽。」

〈你还想……说什么?〉

「你趁着栋方进入虚拟空间的时候,从天花板的洞抛下六角螺帽。栋方回到现实世界,发现地毯上的螺帽,于是弯下腰,想捡起来查看。你就趁着这个时候,从天花板的洞掷出刀子。」

因此,加茂决定冒着风险,证明自己「不是执行者」。

……开关上垂直排列着三根指印。这三根从拇指到中指的指印,必定是某人以右手碰触开关时印上去的。

加茂心里很清楚,自己做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但另一方面,加茂也相信这是最好的决定。加茂抬头仰望监视器,说道:

不破听了这些说明,脸色丝毫没有改变。

……不破的手指太粗大,把手掌压在宽度只有四公分的开关上,不会留下那么多指印。由此可知,不破虽然是杀害YUKI的凶手,却不是执行者。

〈不破用掉了唯一一次继续解答的机会,因此这次只有不破一人败北……虽然不太甘愿,但我必须承认,加茂连续两次反证成功。〉

不破当然也渴望解答阶段能够持续进行下去。听见加茂这么说,他喜出望外,同时也惊讶得仿佛失了魂。连椋田都难以掩饰心中的惊疑,说起话来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不破恨恨地瞪着加茂,说道:

「没错,加茂正是利用这个特征。他从天花板的上头,拆掉了嵌入灯。不过,虽然拆掉了灯,却没有办法把整个灯座拉到天花板的上方。」

「什么意思?」

不破故意说得谦虚,反而更令加茂恼怒。

开关上的黑色脏污是石墨粉,那是佑树在午夜十二点五十分沾上去的。三根手指的痕迹,可看出犯案用手套特有的防滑纹路形状。手套只在手掌部位有防滑加工处理,可见那三根手指的痕迹必定是右手的黑色手套印上去的……

「不不不,你这个推论完全不合道理。要是有人在天花板上走来走去,还拆除嵌入灯,栋方怎么可能没有听见声音?」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在进入解答阶段之后,状况发生了多次变化。加茂是在十五分钟前,才想通「YUKI事件的真相」,还没有时间好好评估其推论与各项证据之间是否有矛盾之处。

加茂看见不破捶打墙壁,发现不破的拳头远大于常人,才惊觉自己做出错误的判断。

但若椋田以各种话术向栋方威胁利诱,最后他同意的可能性并不为零。既然没办法证明「绝对不可能」,以此作为反证的理由实在太薄弱。

「栋方突然遭刀子刺中背部,想必会惊慌失措。于是,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才屈膝倒下。因此,遗体并没有在嵌入灯的正下方。」

执行者是加茂和不破以外的某人。

加茂隐约听见椋田的声音。但那声音落在意识之外,仿佛远在天边。

只要能够在接下来的解答阶段里,让不破明白执行者另有其人,就能够在犯案阶段中获得不破的全面协助……或许这将成为扭转局面最重要的一步棋。

「午夜十二点五十分的时候,圆桌上还没有人偶……由此可知,开关上的指印属于执行者所有,当时执行者在圆桌上放置人偶,偶然间留下了指印。」

「每个人一回到现实世界,拉起VR头罩的面板之后……想必都先做了一件事。」

加茂轻轻点头,说道:

「这不是与反证无关的话。那三根指印是不是我所留下,可说是非常关键的线索……我的虚拟分身从食指到无名指都有刀伤,这一点大家想必都知道。」

不破耸了耸肩,「这个不用你说,我们都很清楚。」

「假设我的确中了栋方布置的陷阱,这意味着栋方捡到的手套碎片,就是我的右手手套遭割破时留下的。被割得破烂的手套,能够在电灯开关上留下那么明显的手指痕迹,连防滑纹路也能看得那么清楚吗?」

不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不可能。而且如果执行者只有一双黑色手套,也不可能使用另一双手套按下开关……但那只是顺序的问题吧?从沾上石墨粉的时间来判断,你是在午夜十二点五十分之后触摸了电灯开关。由此可知,你的手指受伤一定是在那之后……」

不破说到一半,便没再说下去,视线在空中左右飘移,显然已发现自己话中的矛盾。

加茂轻轻一笑,接着说:

「没错,看来你也想到了。栋方在客厅捡到黑色手套的碎片,也是在十二点五十分。这代表我在那个时间之前,手指就受伤了。这么一来,我当然没有办法在十二点五十分之后,才在电灯开关上留下指印痕迹。」

不破并不放弃,继续质疑道:

「或许那碎片是你故意放的,只是干扰判断的一种障眼法。」

加茂操纵3D荧幕,投影出自己的房间桌面。围着圆桌而坐的众人一看见桌上的东西,全都倒抽了一口气。

「……犯案用手套!」

加茂对着瞠目结舌的不破,微微歪着头说道:

「你们为什么这么惊讶?这是我今天早上在走廊捡到的东西。没有提早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是我的疏失,但这可没有违反规定。」

这当然只是借口而已。

放在桌上的手套,就是加茂实际使用过的犯案用黑色手套的其中一只。这只右手用的手套,不仅手指部位遭刀片割裂,还沾着不少虚拟分身的血。

加茂指着手套,说道:

「栋方捡到的碎片,就是这只手套上头缺损的部分。只要形状完全一致,就能证明触发栋方陷阱的人并不是执行者,对吧?」

不破趴在圆桌上,不停喃喃自语。

加茂只是静静地等着。

「我承认是我输了。如果我终究会死在执行者的手里,我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一生,或许是我罪有应得。」

因为加茂完全没有预料到,椋田会轻易承认凶手玩家有两人。她实在太过满不在乎,仿佛毫不介意局势对她或执行者不利。

干山狐疑地问,不破轻轻点头。

不破抬起头,仿佛终于从漫长的恶梦中清醒过来。一看见加茂,他的表情再度扭曲,显得相当痛苦。

「自从投入这一行,我就非常清楚误判的可怕。因此,案子每次到了收尾的阶段,我必定会与警察密切合作,尽可能避免犯下重大过错。」

巧合的是,两人在同一天决定自杀,遗书里都写着希望家人原谅自己的软弱之类的字句,父亲将千景托付给母亲照顾,母亲也将千景托付给父亲照顾。

在遇见我的三年之前,千景原本住在东京都内,和双亲一起生活。然而就在某一天,附近发生一起凶杀案。死者是一对夫妻,家里除了两人之外,没有其他的家人。

当时六本木至道刚从警视厅退休,当起业余侦探。没错,就是你们都见过的那个六本木。

他还对我开玩笑,说要是房间淹水或是热水器坏掉,得支付维修费用……但我知道以他的个性,不管屋子变成什么状况,他绝对不会要我赔偿,顶多告诉我『等你以后赚大钱再说』。

「我结识耀司,是在二十九年前。当时我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原本住在一间破烂公寓里,后来付不出房租,被赶了出来,只能流落街头。」

成为孤儿的千景,是个相当聪慧的孩子。她虽然年纪还小,却也知道害死父母的人,是个姓六本木的侦探。

「……要是把这些都考虑进去,嫌犯就列不完了。」

不久之后,开始有人骚扰那男人的住处。除了当面辱骂之外,还有人打恶作剧电话及涂鸦……类似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到后来甚至有人朝着他家扔掷石块。

不破露出悲伤的微笑。

「谁能保证你对证据的解释不会出错?何况,所谓的证物,或许只是各种因缘巧合的产物,实际上与案情没有任何关系。此外,也有可能是真正的凶手预测出我们这些『侦探』的推理,刻意安排下的重重陷阱或是『虚假证物』,你要如何排除这种可能性?」

『不如你来我家住吧。出外靠朋友,有困难就是要互相帮助。』

此时,椋田嘲讽道:

男人的母亲事后供称,她抱着逐渐冰冷的儿子遗体,心里想着『一定要杀掉那个侦探报仇』。

「你如何断定不是伪证?而且人的记忆相当不可靠,就算自认没有说谎,也有可能只是误以为自己是凶手,大脑在不知不觉中修改了记忆。」

椋田话一说出口,现场登时引起一阵骚动。

〈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既然加茂已证明自己并非按下电灯开关的人,剩下的答案只有一个。

半晌之后,不破脸色惨白地点头:

耀司遇袭的那天早上,就有那么一颗石块,砸中了那男人的头。男人摔倒在地上,头部又不巧撞击地面……居然就这么死了。

千景对我感到畏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真的很同情她……不,我如果真的同情她,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尽快离开耀司的身边。

如此心地善良的人,竟然就这么死在我的住处。

然而,耀司并不打算拆了公寓、把土地卖掉,因为那栋公寓有许多他跟祖父之间的回忆。为了向他报恩,后来虽然手头比较宽裕,我还是一直住在那里。

那栋公寓距离车站很远,而且是在汽车开进不去的狭窄巷内,所以剩下的三户一直租不出去。

上次不破提到,椋田耀司是椋田千景的父亲。

「希望在这三十年之间,我提出的推理都是正确无误的……但事实证明,我曾做出错误的推理,而且事后才发现。其中一个案子,夺走了椋田耀司的性命。」

我非常紧张,把这件事告诉耀司,他笑着对我说……

由于证据不足,警方没有逮捕他,但将他列为重要参考证人,多次要求他到案说明。这件事情被新闻媒体大肆报导,整个社会都把他当成真正的凶手。

加茂笑了出来,对干山说道:

「在提问之前,我想说明二十六年前,我跟妳父亲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这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我想所有人都有必要知道。」

他也开始调查这一起夫妻命案。

六本木夺走千景的父母,幸好千景住进耀司的家之后,再度过起和平的日子。耀司真的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千景和他住在一起的那几年,一定过得非常幸福。

「这是事实没错……但我现在终于看清真相了。」

「那如果是凶手招供的情况呢?证据充足加上凶手招供,应该就绝对不会有错了吧?」

大约在结识耀司的三年之后,我进入最春风得意的时期。

「你还年轻,或许没尝过矛盾的滋味。过去我一直认为自己的推理绝对不会有错,然而推理到底正不正确,到头来没有人能做出裁决……毕竟天底下没有人是无所不知的。」

警方在调查之后,研判应该是一起强盗杀人案,然而现场的屋内有一些不寻常的疑点。

后来我才知道,耀司刚继承了一栋双层公寓。他把二楼的一户以几乎免费的价格租给我。

「犯错?」

六本木直接找上千景的父母,质问两人是否确有此事。

不破望向远方,一脸无奈地接着说:

那一天我真的无处可去,向他发了一点牢骚,没想到他竟然对我说……

那就是在虚拟空间里,总共有三双犯案用的手套……第三双手套的持有人便是执行者。

「姑且不论这极端的心态是否正确……刚刚不破提出的问题,其实并非只会发生在业余侦探身上。只要是负责侦办案件的人,不管是警察、检察官,还是业余侦探,都有可能做出错误的推理……有时这些错误的推理还会导致法院做出错误的判决。」

没错,那时候的我,忙着追求功名。在这层意义上,我与六本木没什么不同。

杀害耀司的人,是某个被我认定为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母亲。

千景的父母不堪其扰,分别决定自杀。

「但证据若指向特定的凶手或手法,应该没有怀疑的余地吧?」

后来有一天,耀司跟我提到孩子们的事情。

听到不破这么说,加茂着实吃了一惊,但不敢随便开口,只能对不破投以疑惑的目光。不破的神情沉稳而平和,他淡淡地说:

「但在解答阶段结束之前……我想以解答者的身分提出两个疑问。」

一时之间,没有人打破沉默,连椋田也不例外。

「因为嫌犯可能是外星人,或者是拥有超能力!不论任何事情,都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百分之百不会发生』。」

听到椋田这么问,不破忽然浮现倦容,仿佛尝尽了苦涩。

这起案子让我获得重要客户的信任,来自各方的工作委托也源源不绝,于是我考虑要独立开业。

「我在二十五岁左右进入征信社工作,后来独立开业,至今已过三十个年头,我还是做着相同的工作。这段期间里,我接触过数不清的案件,虽然解决了不少……但或许犯错的次数一样多。」

「第一个问题非常简单。妳说过执行者只有一人……那凶手玩家呢?」

第一次见到那两个孩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在搬进公寓前,到耀司家道谢那天。那是一对姐弟,姐姐好像是十岁,弟弟大概八岁吧。

按下电灯开关的人并非不破,这一点不破自己应该最清楚。不管是从手掌的大小,还是从不破在虚拟空间的犯案手法……都可以证明他不可能留下那样的指印痕迹。

那时候我才知道,姐姐千景其实是耀司的亲戚的女儿,后来成为耀司的养女。

接下来沉默了将近三十秒,椋田才回应:

〈真难得你会有这样的觉悟,今天的你是吃错了什么药?〉

不破竟露出惊惧的表情,但惊惧的对象似乎不是椋田,而是他自己。

「耀司的年纪比我大十岁,他经常到我当时上班的征信社旁边的餐厅吃饭……每次去吃午餐,我都会坐在吧台,他常常坐在我的旁边,所以偶尔会闲聊几句。

〈你现在看清真相也没用了。你的解答阶段已结束。〉

不破故意问得拐弯抹角,避免被视为招供。

一起凶杀案……夺走了千景的父母,也夺走了她的幸福人生。

当时我的薪水是采奖金制,收入逐渐稳定之后,我请他比照一般行情调高房租。他一直不肯收……但我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坚持要他收下。

很可惜,我不记得那对姐弟的名字。不过,我想那姐姐应该就是椋田千景吧。

加茂的心中没有丝毫不安。或许是加茂见识过不破到目前为止的推理能力,相信他最后一定能够得到这个结论。

「啊啊……我又铸下大错。我的推理完全想岔了……对不起……对不起……」

不过,这并不是加茂和不破以外的四人太过迟钝的缘故。加茂与不破在解答阶段暗中交换的讯息,凶手以外的玩家很难百分之百理解。

加茂经常撰写以冤狱事件为主题的文章,非常清楚其中的可怕之处。

后来我到耀司家作客好几次,那对姐弟还是不肯靠近我。

另一方面,加茂再度感到背脊发凉。

那一次……我的推理也是完全错误。

当然,那并不是正式的调查行动,六本木也没有受到警方委托。他似乎只是想要借由调查这起案子,快速打响自己的知名度。

我可以感受到……那对姐弟的感情很好。但两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这一点让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人言可畏,消息马上传开。街头巷尾流传着两对夫妻的外遇关系,以及千景父亲就是凶手的谣言。事实上也有可能是六本木刻意放出消息。

可惜,后来又出现一个令她的生活不得安宁的侦探,那就是我。

耀司的妻子很早就过世了。他平日在不动产公司工作,和两个孩子同住。

姐姐千景完全不向我打招呼,害怕得东逃西窜。弟弟则似乎想要保护姐姐,从头到尾一直瞪着我。

干山似乎已不想与不破认真交谈,语带揶揄:

椋田丝毫不留情面,不破露出悲伤的微笑。

〈说吧,你要问什么?〉

〈跟二十六年前相比,你真的一点也没变,只会说出一些荒唐可笑的推理,不管害死多少人都不会放在心上。〉

当然,六本木的怀疑没有任何依据。假如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些事,警方早就采取行动了。六本木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找上当事人,逼迫自白,可说完全是利益薰心的举动。

「这或许是我最后能够帮上的一点忙了。」

『你今天有很多工作要忙吧?没关系,我回去帮你关水……我今天要跑业务,地点刚好在公寓附近,而且我今天恰巧把公寓的万能钥匙带在身上。』

就在那一天……我在餐厅里和耀司聊天,聊到一半时,我忽然想起出门前忘了关浴室的水龙头……这样的疏失,我几乎从来不曾发生过。

〈呵呵,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凶手玩家共有两人。〉

椋田没有答话,不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我成功破解了一桩几乎变成悬案的连环杀人案。我找出警方没有发现的受害者共同特征,迅速锁定凶手的身分。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的每一个决定,似乎都带着我走上错误的道路……

我所认定的关联性不够严谨,线索也不够充分。被我当成凶手的那个男人,其实与连环杀人案毫无关系。

详细的案情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六本木似乎发现,遭到杀害的丈夫是千景母亲的外遇对象。他怀疑是两人的奸情被千景的父亲发现,千景的父亲一怒之下冲进对方家里,不仅杀害了那一家的丈夫,接着又杀害了目击犯案过程的妻子。

听了不破这番话,干山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反问:

唉……想起来就令人鼻酸。丈夫不知道妻子要自杀,妻子也不知道丈夫要自杀,两人就这么死了。

俗话说祸不单行,或许就是这么回事吧。

忘记关浴室水龙头,这种情况几百次也不会发生一次。那唯一的一次,偏偏就发生在那一天。如果我在餐厅里没有想到忘记关水龙头……如果我坚持不让耀司代替我回去关水龙头……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男人的母亲埋伏在公寓附近,当耀司使用万能钥匙开门进屋时,她拿着刀子冲上前,将耀司乱刀刺死。

母亲立刻察觉杀错了人,但她并没有离开,继续在屋里等我回来。

当天晚上,我一回到公寓,先看到耀司倒在门口,接着就看见那位母亲拿着刀子朝我冲过来。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一切。

我铸下大错,的确死不足惜……但耀司是无辜的。原本我应该尽全力保护他才对,没想到他遭到杀害,我却茍活下来。那位母亲刺伤我的肩膀,我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她又刺了我的腰际,我只感觉那仿佛是发生在远方的事情,一切都无所谓了……

听说,后来是附近邻居听见声响,帮忙报警,我才保住性命。

在医院醒来时,我忍不住哭了,因为至少我还活着。原本以为生无可恋,但到头来我依然舍不得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休养好几个月,等我出院时,耀司家早已人去楼空,两个孩子也不在了。

当时耀司的丧礼早就结束。我后来辗转得知,两个孩子都被亲戚收养。不过,我并没有调查他们搬去哪里。

我选择了最卑劣的做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那对姐弟道歉,所以我选择逃避。

我不想再思考这件往事。为了抛开可怕的记忆,我不断追查新的案件。至少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我不必思考其他事情……就这样,我把一切掩埋在记忆的深处。

对千景来说,我是第二个夺走她的家人的侦探。

我害死了那对姐弟的父亲,毁了他们的人生。椋田安排这么可怕的杀人计划,这笔帐也得算在我的头上。」

不破的双手放在圆桌上,十指交握,语带自嘲:

「接到椋田的邀请,决定前来参加这场活动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椋田与耀司之间的关系……光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我的本性。」

扩音器传出充满讥讽之意的轻叹。

〈不破,你好像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和六本木确实让我目睹了业余侦探是如何危害世人……但那充其量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连我……也只是契机?」

在屋外灯光的映照下,可清楚看出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身上绑着浴巾,嘴里塞着毛巾,美丽的杏眸闪着泪光。

……那副恐惧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看来,这场死亡游戏的主谋真的是椋田海斗,椋田千景只是遭到利用而已!

〈由于业余侦探的关系,姐姐失去了一个母亲和两个父亲,天底下还有比业余侦探更加罪孽深重的身分吗……?就连姐姐的丈夫会送命,到头来也算是业余侦探的错。〉

加茂以为椋田海斗听到这句话会怒不可遏,没想到那宛如泰迪熊的脸上,只露出淡淡的笑意。

「十文字只是笔名而已,你真正的姓氏是椋田……你是耀司的儿子,椋田千景的弟弟。」

他说到这里,从口袋中掏出智慧型手机,边看边说:

从扩音器传出的声音一点也不慌张,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他露出宛如泰迪熊般和蔼可亲的笑容。

〈呵呵,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另一个人,只是借用椋田千景的声音,以及有着她的外貌的虚拟分身?真有意思,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是谁?〉

回想起来,当初和十文字一起进行监修作业时,他的表情就跟现在一样开朗天真。眼前的景象让加茂不禁感到头皮发麻、胸中作呕。就连揭穿真相的不破,见到十文字的瞬间也吓傻了。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当然也不能忘了千景姐姐在行前会议上那一席话……若没有那段令人热血沸腾的话,要把你们八个人骗到这里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我刚刚才惊觉一件事……在巨齿鲨软体公司的职员当中,有一个人长得跟耀司很像。」

在交谊厅灯光的照射下,可看出十文字戴着耳麦组。众人除了听见隔着玻璃传来的十文字说话声之外,同时也听见室内扩音器传出椋田千景的声音。

加茂忍不住站了起来。海斗以食指指着左腕,示意「如果轻举妄动,将会发动毒针」。

「十文字除了是游戏总监之外,也是有名的插画家。听说游戏开发人员大多使用本名,但插画家就不见得了。大多数插画家习惯使用笔名,就算换了新工作,或许也会持续使用。」

〈我不明白你这个问题的意思。我当然是椋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问这种问题?〉

仔细想想,在前往戌乃岛的船上,椋田和十文字看起来相当熟稔、亲密,与其说是工作伙伴,确实更像是姐弟。

……我看见椋田与十文字一直在交谈,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

「椋田千景的丈夫……也是因业余侦探而送命?」

〈……〉

〈我看你们提到这个话题,所以出来打个招呼……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椋田接着又嘲笑道:

〈那个人是谁?〉

加茂勉强挤出声音:

说完这句话之后,椋田海斗放开轮椅,走向落地窗。

「椋田千景!」

落地窗外的海斗,不悦地眯着眼睛,说道:

两种嗓音交叠在一起,听起来简直像是妖魔鬼怪的说话声。

不破愣住了。椋田继续讥笑道:

「如果你利用姐姐的名字,只是为了把我们骗来……你把我们囚禁在巨齿鲨庄之后,应该没有必要继续伪装成姐姐,不是吗?」

从扩音器传出的声音转为诧异。

海斗在轮椅的前方屈膝蹲下,眼中流露一抹悲伤,以指尖轻抚着轮椅的椅背。

佑树带着迷惘的眼神问道:

〈嗨……我来打个招呼。在活动前的各种说明会上,我跟各位见过好几次面。搭第一班船前来岛上的人,应该也在船上见到了我。〉

〈这么好的机会并不常有,我当然要追求最大的效益。〉

〈超过预定的时间,我宣布第二次的解答阶段结束……不破马上就会化身为让你们想破了头也解不开的奇案。〉

出乎意料,椋田海斗露出错愕的神情。

〈不破的推测完全正确,十文字海斗只是笔名,户籍上的名字是椋田海斗……我是椋田千景的弟弟。〉

海斗看见众人的反应,皱眉说道:

〈后来我又遇见形形色色的业余侦探,见识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可说是一个比一个恶毒。不仅推理荒腔走板,有些甚至还会收贿,刻意捏造证据……那几个收贿的家伙,连来到这里的资格都没有,我已让他们先走一步。〉

〈杀了几个业余侦探之后,我发现一个一个来太慢了,所以把你们全部召集到这座巨齿鲨庄。〉

接着,不破又厉声说道: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正常人。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要是你们装出一副非常理解我姐姐的态度,反而会让我作呕。〉

未知颤声问道:

交谊厅又笼罩在沉默之中。过了一会,不破再度开口:

加茂站着不敢乱动,只能瞪着玻璃外。

他对姐姐的崇拜几乎到了盲目的程度,却又毫不犹豫地利用姐姐的名声执行自己的复仇计划。

〈姐姐,妳的人生被这些业余侦探搞得一团乱,我做这些事全是为了妳……为什么妳一点也不谅解?若不是妳拚命挣扎,我也不会对妳做这么粗鲁的事。〉

〈如今椋田千景已是巨齿鲨软体公司的执行董事,更是业界里首屈一指的游戏开发者……如果不是靠着姐姐那响亮的名声,我根本不可能实现自己的计划。〉

「真正的椋田千景在哪里?她没事吧?」

〈针对复仇的方式,我跟姐姐确实有一点意见不合,但我怎么可能伤害她?她可是活得好好的。〉

加茂转头望去,差点发出惊呼。十文字就站在落地窗外,隔着玻璃对着众人笑嘻嘻地挥手。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妳到底是谁?」

听到不破这句话,加茂回想起在船上看见的景象。

「为了更有效率地把我们……把业余侦探解决掉?」

〈姐姐真的是一个才华洋溢的人。当年父亲过世之后,我完全丧失了人生的方向,是姐姐指引我走上插画家之路。姐姐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被拔擢为游戏制作人,后来她连续制作出好几款百万销售的游戏,这些全是姐姐个人的实力……如果她是光,我就像是阴影。〉

「我最后一次见到椋田千景,是在来到这里的船上。到了巨齿鲨庄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在现实世界中看过她了!」

椋田海斗的表情忽然又转变为怜悯。

〈呵呵,姐姐是全天下最有资格执行这场复仇计划的人,要以姐姐的名义进行才有意义。〉

「自从被囚禁在巨齿鲨庄之后,我们只见过椋田千景的虚拟分身。后来她又找一些借口,只以声音和我们对话……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只会有一个理由。妳根本不是椋田千景。」

「游戏总监十文字海斗。」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加茂等人看不见的位置,做出拉扯的动作。只见他将一张轮椅拉到身边。

「你是个疯子……」不破喃喃说道。

椋田海斗露出以姐姐为荣的表情,接着说:

突然间,南侧传来敲打玻璃的声音。

加茂不由得全身微微颤抖,还是咬紧牙关,瞪着在落地窗外笑得开怀的椋田海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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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龙泉家一族 1 时空旅人的沙漏

  1. 01作品相关
  2. 02获奖感言
  3. 03出场人物
  4. 04由霍拉大师写下的序文
  5. 05序章
  6. 06第一章
  7. 07第二章
  8. 08第三章
  9. 09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11. 11第六章
  12. 12第七章
  13. 13尾声

第二卷龙泉家一族 2 孤岛的来访者

  1. 01作品相关
  2. 02麦斯达.贺勒的序文
  3. 03新闻报导与《悬案》(一)
  4. 04序章 在船上
  5. 05菜穗子之死
  6. 06第一章 本岛 摄影准备
  7. 07《悬案》(二)
  8. 08第二章 本岛 摄影开始
  9. 09续木菜穗子的遗书及新闻报导
  10. 10第四章 本岛 异常事态
  11. 11三云之父
  12. 12第五章 本岛 神域 阻绝
  13. 13第六章 本岛 神域 会合
  14. 14稀人的独白(一)
  15. 15第七章 本岛 暗号解读
  16. 16稀人的独白(二)
  17. 17第八章 本岛 抵御袭击的对策
  18. 18麦斯达.贺勒向读者们的挑战
  19. 19第九章 本岛 推理解谜
  20. 20第十章 船上 事件终结
  21. 21终章 在船上

第三卷龙泉家一族 3 赐给名侦探甜美的死亡

  1. 01作品相关
  2. 02登场人物
  3. 03麦斯达•贺勒的序文
  4. 04序章
  5. 05第一章 行前会议
  6. 06第二章 试玩会 第一天 开幕
  7. 07第三章 试玩会 第一天 游戏指引
  8. 08第四章 试玩会 第一天 第一波
  9. 09第五章 试玩会 第二天 调查阶段①
  10. 10第六章 试玩会 第二天 调查阶段②
  11. 11第七章 试玩会 第二天 解答阶段①
  12. 12麦斯达•贺勒向读者们的第一次挑战
  13. 13第九章 试玩会 第二天 解答阶段②正在阅读
  14. 14第十章 试玩会 第二天 第三波
  15. 15第十一章 试玩会 第三天 调查阶段④
  16. 16麦斯达•贺勒向读者们的第二次挑战
  17. 17第十二章 试玩会 第三天 解答阶段③
  18. 18第十三章 试玩会 第三天 解答阶段④
  19. 19终章
  20. 20解说 超越游戏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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