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孤島的來訪者

第一章 本島 攝影準備

《龍泉家一族》 · 方丈貴惠 · 1.3萬 字

二○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三)○八:一○

構思復仇計畫時,佑樹立下三個規則。

.規則一:不管發生什麼狀況,必須獨自執行。

.規則二:絕不能對不相關的人造成危害。

.規則三:一旦失敗就要果斷放棄。

這些規則沒有一項對他有利,反而增加執行上的限制。

但如果不這麼做,佑樹擔心自己會失控。這次的目標只是那幾個罪大惡極的傢伙,無論如何不能讓局外人受到傷害。否則,他會成爲無差別攻擊的殺人魔。

船在幽世島的本島碼頭一靠岸,佑樹便着手搬運各種攝影器材。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已上岸之後,能夠正常活動的人依然只有佑樹和三雲。佑樹拜託三雲照顧暈船的工作人員,他和船長合力將器材及住宿所需的裝備搬下船。

碼頭的混凝土地面上,還有三個暈得特別嚴重的工作人員躺着不住呻吟。另外四個工作人員的症狀較輕微,但也還沒有力氣走路。

「……這座島是怎麼回事?怎麼連陸地都在搖晃?」

製作人木京如此抱怨。他是這次的企劃負責人。

只見他臉色慘白,盤腿坐在混凝土上。工作人員中,只有他是J電視臺的職員。平常他大多穿西裝,但這次拍攝地點是離島,他穿的是白色防風外套及米黃色棉褲。

今年十二月,木京就滿四十六歲了……不過,只要佑樹的計畫沒出差錯,他將無法活着迎接下一個生日。

佑樹滿臉堆笑,對着目標對象之一的木京說道:

「一直看着海浪,腦袋容易產生錯覺。望向陸地,可能會感覺舒服一點。」

若是平常的木京,一定會吐出酸言酸語,此時他只是仰天躺下,閉上眼睛,似乎連多說一句都喫力。

接着,背後傳來另一人的聲音。

「真是莫名其妙。」

佑樹轉頭一看,他的直屬上司海野癱坐在地上。他常告訴大家自己是個旱鴨子,光聽海浪聲也會害怕,臉上當然毫無血色。

這可說是相當幸運,佑樹能夠在執行計畫前仔細確認現場的狀況。身爲犯人,再也沒有比這更值得慶幸的事了。

袋裏的狗吠個不停,彷佛不知疲累爲何物,甚至蓋過船長的話聲。佑樹接過袋子,苦笑道:

大多數的貓狗遇上佑樹都會變得溫馴,唯獨這隻狗例外。

「我不否認……但這門閂真的太奇怪了。又不是要阻擋敵人,怎會需要這麼粗的門閂?如果是在戰爭期間建造的,或許還說得過去……」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波表,此時剛過早上九點。從碼頭到這裏的道路雖然有點崎嶇不平,但當初勘查環境時確認過,搬運行李及器材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虛構情節裏的犯人,往往會刻意製造密室或不在場證明來避免遭到懷疑。大多數的推理小說,都會以犯人露出馬腳作爲結局……事實上,動手腳的部分越多,失敗的機率越高。

像這樣的侮辱性話語,早已是家常便飯。

「長大以後,我就沒睡過睡袋了。」

不過,除了門閂很沉重之外,門板本身倒是相當普通。不管是前門或後門,內側都有上鎖及解鎖用的旋鈕,外側則可使用鑰匙上鎖。當然,這些鑰匙都包含在佑樹從村公所借來的鑰匙串裏。

走了一會,前方出現小小的石碑。石碑上停着一隻紅色的椿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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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有着X字形的白色紋路。當初來勘查環境的時候,佑樹以爲那是一塊石制的路牌,仔細一看,才發現並非如此。

身旁忽然傳來嘔吐聲。轉頭朝碼頭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穿橘紅色T恤及卡其色斜紋布褲的年輕人,趴在地上,對着海岸嘔吐。那是工作人員裏年紀最輕的信樂。

「這扇門簡直像金庫一樣。」

他本人自稱非常容易暈船,喫了暈船藥也沒效。不過,或許是搭船的經驗多,恢復的速度比較快,此時他已從提包裏取出一本文庫版小說,自顧自地讀了起來。如果外界對這個人的描述屬實,他讀的應該是推理小說。

總之,接下來有很多事要請這個教授幫忙,佑樹整理好了之後,便前往荒廢的公民館。當初在勘察環境的時候,佑樹已決定要以那棟公民館爲夜宿地點。

「不用在意,休息一下吧。」

最後,佑樹打開休息室的遮雨板,及後門的鐵卷門。

兩人回到碼頭的時候,暈船最嚴重的三人已能夠坐着說話。

建築物本身蓋得相當堅固,門口有鐵卷門,窗戶有遮雨板。或許是村公所會定期派人清潔及維護,雖然在這嚴酷的環境裏荒廢了四十五年的歲月,建築物的狀況不至於太糟。

最理想的狀況是,不以太複雜的方式動手腳,並且儘量避免讓警方發現是謀殺。不過,這次的計畫是要連續殺害三人,不太可能不引起警方懷疑,這一點佑樹早有覺悟。

三雲聽了佑樹的說明,露出懷念的笑容。

「……爲什麼龍泉不受影響?」

「好了、好了!聽你在這邊閒扯,太陽都要下山了。」

這棟公民館鮮少有人使用,但保持得相當整潔。不久前在這裏過夜的W大學研究團隊,離開前似乎打掃過,走廊及小房間的地上看不見一點垃圾。

就在東西大致都搬下船的時候,船尾忽然傳來激烈的狗吠聲。那聲音逐漸靠近……只見船長提着寵物搬運袋,一臉無奈地走過來。

軟式的寵物搬運袋上,窗口和出入口都覆着黑色網子,看不清楚袋內的狀況。佑樹湊向黑色網子,只見裏頭有一隻白色博美犬,正在兇狠地吠叫着。

佑樹打算先到公民館看一看,於是沿着通往碼頭後方的道路走去。

「龍泉……是不是應該先安排今晚過夜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佑樹的職場幾乎沒人會一天到晚把「業界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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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在嘴邊。許多搞笑藝人經常提及的「姐小」、「座銀」、「木六本」等等,佑樹都不曾說過。

佑樹原本希望能夠單獨行動,既然三雲追了上來,那也沒有辦法。佑樹暗暗嘆了口氣,說道:

接下來,兩人默默地把所有窗戶的遮雨板都打開。一般來說,有遮雨板的窗戶就不會有網格,但這棟公民館的窗戶都裝有金屬材質的網格,或許是特別訂製的。

木京答應給他進行自由研究活動的時間,條件是假如發現新品種的動植物,節目擁有獨家播放權。

三雲注意到多用途大廳的深處有一扇嵌着白色毛玻璃的門,於是走了過去。佑樹上次來的時候,已確認過館內的格局,知道那扇門的後頭是一條走廊,走廊的右邊有兩個小房間,左邊則有一間休息室及一間廁所。

據說,幽世島上有許多獨特的植物及昆蟲。佑樹也是在調查之後,才得知這件事。最近剛發現新品種的蕨類植物和獨角仙,躍上了新聞版面。

「塔拉」是這隻狗的暱稱。全名好像是「塔拉提諾」還是「塔拉塔夏」什麼的。

在此之前,幽世島將完全處於與世隔絕的狀態,手機沒有訊號,衛星電話也動了手腳。就算來迎接的船遇上意外狀況,J電視臺及J製作公司的人也都知道他們在這裏,想必會立刻以別的方式把他們救出去。

海野是J製作公司(J電視臺的子公司)的職員,轉調到母公司參與外景拍攝及節目製作。此時他穿的也是輕便的服裝,下半身是牛仔褲,上半身則是色彩鮮豔的兩件式T恤。雖然說起話來有些孩子氣,但年齡已三十五歲左右,算是相當老經驗的導播。

佑樹最擔心的是,在孤島上有人死亡的狀況下,可能會導致其他存活者因過度驚慌而做出難以預期的舉動。從犯人的角度來看,難以預測的事情當然是越少越好。

信樂對佑樹啞聲說道:

因此,佑樹追求的是「實用性的犯罪手法」。

佑樹心想,暫時別再刺激它比較好,於是將寵物搬運袋提上岸,放在器材的旁邊。佑樹一離開,袋內頓時變得鴉雀無聲……由此可看出狗的性格。

「上次我來勘查環境的時候,也覺得很奇怪。」

佑樹爲了勘查環境而來到幽世島,是在十天前。

一進大門,便是一間多用途的大廳,約有二十坪大。地上鋪着木頭地板,由於年久失修,表面有些粗糙。佑樹藉着窗外透入的陽光檢視館內狀況,確認幾乎沒有什麼灰塵,用來過夜完全不成問題。

佑樹轉過頭,朝暈船症狀特別嚴重的三人望去。他們依然沒辦法做出翻身以外的動作,各自以外套或毛巾蓋在臉上遮擋陽光。其中一人是佑樹的復仇對象……但目前大概不容易確認對方的狀況。

當時佑樹在嚮導的陪同下,查看了島上的每個角落。一方面尋找適合拍攝的景點,一方面確認那棟荒廢的公民館是否適合夜宿。

上午八點四十五分。搬完所有行李與器材,目送船離港後,佑樹悄悄揚起嘴角。

佑樹一邊回答,一邊凝視着這個說起話來裝模作樣的年輕教授。

見信樂來回奔走,佑樹心裏納悶,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一問之下,原來是木京說肚子餓了要喫東西,衆人決定在原地喫點東西再開始行動。回想起來,一行人從早上四點就沒有進食,不再暈船之後,當然會感到飢腸轆轆。

如此一來,不用擔心會連累不相關的人一起遇難,也不會違反他立下的復仇規則。

佑樹擔心一直開着後門,會有野鼠進來偷喫速食米飯,於是轉動旋鈕,鎖上後門。保險起見,又將門閂也閂上。一開始先閂着,就不用擔心離開時忘記閂上。

幸好塔拉似乎沒暈船,袋裏的便溺墊並未弄髒,或許事先喫過獸醫開的暈船藥了吧。佑樹擔心塔拉會出現脫水症狀,想給它喝一點水,但它拼命吠叫,不願湊過來。

「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事?」三雲問道。

信樂發下原本要配着午餐一起喫的麪包及寶特瓶裝的咖啡,大家各自在碼頭一帶尋找喜歡的地點坐下來喫。

「我這邊沒什麼麻煩事,不需要幫忙。如果你方便,先去看看今晚的住宿環境如何?」

照理來說,離島應該不太會有治安不好的問題,何必如此提防?佑樹思索着這個問題,走回多用途大廳,只見三雲等得一臉無聊。

三雲露出「你又來了」的表情,沒有查看剩下的休息室及廁所,直接回到多用途大廳。佑樹又被丟下,只好獨自走進廁所,打開遮雨板。

船下次進港,是兩天後的十月十八日下午兩點。

爲了避免發生這種情形,佑樹準備好一套「假的真相」,打算故意讓喜歡讀推理小說的茂手木教授發現。以這個人的性格,只要稍微吹捧一下,便會樂於擔任神探的角色,迫不及待地告訴大家他推理出的真相。

「真是糟糕,塔拉完全不喫我給的食物,看來它還不信任我。」

「真的很……對不起……」

兩人回到走廊上,佑樹指着後門的門板說道:

佑樹默默整理着搬上碼頭的行李,茂手木走過來。

〔こ××むし ×間×ずれの ××× その心×に ××宿ら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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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衆人當中,信樂的暈船狀況算是比較輕微的,沒想到下了船之後,又開始感到不舒服。三雲在他的旁邊,關心着他的狀況。

信樂原本是個大學生,目前休學中,在J製作公司打工。由於他的興趣是露營,這次出外景預計由他負責準備大家的三餐。

「或許是爲了阻擋颱風吧。這座島應該跟沖繩一樣,颱風的強度遠遠超過本州。」

佑樹打開門,伸手指向鋼鐵製的粗大門閂。三雲不知爲何一臉不快,接着突然語帶調侃:

「是、是。」

「沒辦法,聽說這隻狗除了飼主之外,誰也拿它沒轍。」

「我馬上處理。」

靠近大廳的小房間裏空蕩蕩,後頭的小房間裏堆着四個紙箱,上頭寫着「T村公所」。打開紙箱一看,裝有毛毯、礦泉水、速食米飯等儲備糧食。雖然村公所的人沒有說明細節,不過應該是緊急用維生物資。

根據T村的村公所提供的資訊,三個星期前W大學的研究團隊來到島上,也是住在公民館。於是,佑樹依循正規的手續,向村公所借來公民館的鑰匙。

佑樹從同一串鑰匙中挑出這扇大門的鑰匙,點頭說道:

佑樹看在眼裏,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

這棟建築物的廁所沒有男女之分,裏頭的隔間也只有兩間,頗爲簡陋。村公所的人曾提醒佑樹「嚴禁使用廁所」,因爲這裏的馬桶是傳統的抽肥式馬桶,清理起來太麻煩。廁所的角落有一隻長腳蜘蛛的屍體,足足有十五公分。或許是長期被關在建築物裏,餓死了吧。

因此,木京特別邀請身爲S大學教授及亞熱帶地區生態系統研究者的茂手木,擔任節目的解說員。

有些部分毀損看不清楚,但從前在幽世島上,似乎有人把寫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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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成興趣。

「你看,後門也有門閂。」

門板是以非常厚的金屬板製成,實在不像是一般公民館的門,散發着一股不讓任何人靠近的氛圍。

忽然間,背後傳來腳步聲。佑樹喫了一驚,轉頭望去,只見三雲快步走來。

前進大約一百公尺,佑樹來到公民館的門口。

這次的外景企劃中的第二隻鳥,正與茂手木有關。

或許是平常習慣了田野調查,茂手木穿着類似探險隊的米黃色衣褲,看起來最有模有樣。

每次拍攝外景節目,工作人員都會先到現場勘查環境。由於海野前陣子一直在國外拍攝外景,一個星期前纔回來,這次是佑樹獨自負責。

在海風的吹拂下,石碑風化嚴重,只能勉強看出刻着這樣的文字。

那粗大的門閂亦是鋼鐵材質,散發着鈍重的光澤。門板本身也很厚,同樣讓人聯想到金庫的門。

「龍泉,看來你是個一旦被其他事情吸引,就會放下手邊工作的人,對吧?」

他們使用的是實用性較高的電視業界用語,比如「押」(超過預定時間)、「卷」(加快速度)、「下巴」(餐點)、「腳」(交通工具)、「枕頭」(住宿)之類……

「我勸你回去之後到醫院檢查一下,三半規管和腦袋恐怕爛掉了。」

值得一提的是,以日本國內的外景拍攝而言,三天兩夜的時程算是相當長。當然,這是有理由的。這次的外景企劃,木京打着一石二鳥的算盤。

佑樹跟在三雲後頭,來到走廊上。三雲好奇地朝着小房間探頭探腦。佑樹走進去,把兩個小房間的遮雨板都打開。

三雲快步走進昏暗的建築物,佑樹無可奈何,只能跟在後頭。

「哇,這裏比想像中要大多了。」

公民館是一棟平房建築,建造於「幽世島野獸事件」發生的那一年。如同名稱,是供島民舉辦各種活動的場地。

想要取下後門門閂的時候,佑樹發現那門閂比外觀看起來還要重,而且扣得非常緊,得用雙手才能搬動。

「如果是要擋風,剛剛那重得要命的鐵卷門應該就夠了。而且這扇門的內側,還裝設一根大門閂。」

休息室裏的窗戶也裝有金屬網格。佑樹不禁有些詫異。整棟公民館的窗戶都裝有金屬網格,而且網目極細。

佑樹掏出向村公所借來的一串鑰匙,挑出其中一把,解開鐵卷門的鎖,將鐵卷門往上推。鐵卷門的後頭還有一扇門。三雲一看,錯愕地眨了眨眼。

茂手木是海野的高中學長,自從一年前海野邀請他擔任另一個節目的特別來賓後,他漸漸成爲資訊類節目的常客……換句話說,這次找他來,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爲了增加收視率。

佑樹一下就喫完披薩麪包,但暈船症狀特別嚴重的古家依然把麪包拿在手裏,一副沒有食慾的樣子。

雖說不管犯人再怎麼追求「完全犯罪」,一旦遇上觀察力敏銳的神探,終究還是會被破解,但佑樹認爲現實中根本沒有那樣的神探,並不特別擔心。

站在犯人的角度來看,「虛構的犯罪手法」絕大部分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成功。尤其是童謠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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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別墅內的連續殺人,佑樹認爲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大概是體質的關係吧。」

「對了,原則上這幾天大家都是睡在睡袋裏。另外,我還帶了自立式帳篷,晚一點會分配給大家,可以當成私人空間,在裏頭換衣服什麼的。」

但佑樹聽了不痛不癢,反正再過不久就要和海野永別。他也是復仇的目標對象之一,而且是計畫裏的第一個犧牲者。

他拿着扇子朝臉上猛搧,說道:

「聽說這裏是南洋的天堂樂園,本來有點期待,沒想到暈船暈得要命,差點上了真正的天堂。」

佑樹暗自嘆氣,心想「你就算死了也不會上天堂」。古家也是佑樹的復仇對象之一。

古家是「古家經紀公司」的社長,三雲是他旗下的歌手。今天他穿着水藍色休閒衫及海軍藍的棉褲。

那條博美犬坐在古家的膝上喫點心,乖巧得不得了,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它就是剛剛對着船長及佑樹吠叫的那條狗。以博美犬而言,它的體型稍大,但仍算是小型犬。

古家忽然撫摸起愛犬,狗則不斷舔着主人的臉,彷佛在說「再多摸一點」。

「幸好塔拉不會暈船……哈哈,好癢!」

那嗲聲嗲氣的說話方式實在讓人聽不下去。佑樹擔心被他發現神色有異,趕緊朝着行李堆放處走去。看着古家、木京、海野這三個萬惡根源坐在那裏談笑自若,連善於隱藏心思的佑樹也難以忍受。

來到行李堆放處一看,已有兩個人待在這裏。

兩個似乎都是嚴以律己的人,正各自拿出器材,確認有無異狀。佑樹發現其中一人還沒喫麪包,於是問道:

「西城哥,你怎麼不休息一下?」

身材高F的西城轉過頭來,搖頭說道:

「哪有時間休息?船晃得那麼嚴重,我得趕緊確認攝影機有沒有壞。」

西城是J製作公司的專屬攝影師。

這次來到島上的男性,身高大多在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唯獨西城特別高,有一百八十五公分,但體格屬於高瘦型。除了西城之外,佑樹算是身高最高的,有一百七十七公分。

這次出外景,西城只攜帶最小限度的必要攝影器材,即使如此,數量還是不少。他一個個拿起來開啓電源,確認沒有損壞。

「關於電源的部分,我再確認一次。除了我這邊的攜帶型充電器之外,你那邊還有發電機,對吧?」

「對,預計今晚開始使用,隨時可以充電。」

佑樹一邊說,一邊將手放在行李堆中的發電機上。

發電機是邊長約六十公分的立方體,還沒加入汽油,重量便已超過五十公斤。雖然很沉重,但底下有四個輪子,搬運不成問題。

「噁心死了,至少也該挑些適合放在電視上的東西嘛。」

西城雖然講話直接,但不管別人對他說什麼,他都會欣然接納。他的年紀跟佑樹差了十歲,在這個業界算是大前輩,但兩人頗合得來,交情不錯。

這次出外景,工作人員分成兩組,每個人負責的工作已事先討論好,職責區分相當清楚。三雲負責介紹島上的環境,佑樹和西城跟在三雲的身邊負責拍攝,這一組稱爲「三雲組」。茂手木負責進行調查研究,由海野和八名川跟在身邊負責拍攝,這一組稱爲「茂手木組」。

木京的酒量很好,看起來完全不像喝了酒。他一瞄到佑樹,便破口大罵。

佑樹點點頭,看了一眼手錶。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信樂大喊:

「他好像在採橘色黏糊糊的東西,可能是黏菌之類的。」佑樹說道。

木京和古家各拿着一個塑膠杯,杯裏裝着大量的冰塊及淡琥珀色液體,應該是威士忌摻蘇打水吧。桌上甚至擺着柴魚乾和製作得精緻漂亮的起司片等下酒菜。

茂手木與海野從學生時期就是學長學弟的關係,佑樹不清楚兩人私底下的相處模式,但看得出海野對茂手木畢恭畢敬,完全抬不起頭來。

「由於暈船的關係,我現在覺得好累,真想睡一覺……可是廚具都還沒設置妥當,料理的事前準備也還沒做。」

總之,木京把傷害及摧毀屬下的心靈當成一種興趣,樂此不疲。

目前爲止,不知有多少人因木京這種職權騷擾而身心受創。光是離職後自殺的人數,至少超過五人。

更狡猾的是,木京只會對寵物進行肉體虐待。同樣的道理,他只對屬下施加心靈虐待。這麼一來,就不用擔心他的惡行惡狀遭人揭發。

爲了搬那些沉重的行李,佑樹累得汗流浹背,卻得聽一個大白天就在喝酒的人訓話。

「這不是雙人用的帳篷嗎?」

攝影師八名川以關西腔回答。

「信樂,你又不小心說出真心話了。」

「你看,教授也開始忙了……」

「啊……八名川姊,你會不會太性急了?」

接着,搬進屋內用的東西,各自擺放至定位。

這次他居然會參加位於南洋離島的外景拍攝活動,連一起工作了半年的佑樹也感到有些意外。

見佑樹遞來無線電通話器,海野臉色有點難看,但他什麼也沒說,默默伸手接過。

「……看那副舉動,應該不是什麼大發現吧?」

「糟糕,快十一點半了!木京先生和古家社長已等超過一小時!」

……在這汪洋上的無人島,他們是從哪裏弄來這些酒吧用器具的?

這次出外景,衆人必須在昨天就抵達鹿兒島。再前一天,有新聞節目的助理導播請她協助採訪遊民連續傷害案件,聽說她忙到三更半夜,此時臉上卻絲毫沒有疲累之色。

負責設置帳篷的西城一聽,尷尬地笑了笑:

而且佑樹逐漸察覺,木京在激動辱罵的時候,其實並不是真的心情很激動。他只是知道如果想要讓屬下受到傷害,裝出一副「情緒激動」的模樣破口大罵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西城哥……我不是說紅紫色要在最右邊嗎?」

在搬運之前,必須先把「屋內用的東西」及「屋外用的東西」分開來。

得趁老爺們看膩南洋景色之前,趕快佈置好住宿地點纔行。

後頭的兩個小房間,簡直成了VIP室,信樂剛剛各擺放一座帳篷,顏色都是紅紫色。

西城低頭看着帳篷,嘴裏如此咕噥。佑樹輕輕頷首,說道:

「你這廢物,動作還是這麼慢!到底要讓我等多久?」

不論理由爲何,兩人願意來到這座島上,實在是讓佑樹喜出望外。沒想到不用耍任何手段,所有的復仇對象就聚集在一起。或許幽世島有一種吸引大壞蛋靠近的魅力吧。

佑樹拿起其中一支無線電通話器,走向正在對着古家哈腰陪笑的海野。

信樂一邊吐槽,一邊快手快腳地搬移帳篷。青灰色帳篷有兩座,由海野、佑樹、信樂、西城、茂手木五人共同使用。

一個是可當冰櫃使用的移動式冰箱,佑樹記得木京曾借用船上的電源來插電。另一個是普通的藍色冰櫃。板狀冰塊大概是放在移動式冰箱裏,其他調酒用具及材料則是放在冰箱裏。

仔細一想,佑樹恍然大悟。

「啊,真的耶。」

佑樹走向剛喫完第二個麪包的信樂,說道:

實際上,攝影的過程中,木京什麼事也不用做。實務工作原本就是由製作公司的製作人及導播負責,木京身爲電視臺的製作人,基本上只要在旁邊納涼就行了。

「抱歉,我一時搞錯了。」

最後一支無線電通話器,由木京保管。他的工作是主持「攝影本部」,在公民館內待命,統籌掌控各組狀況……當然,這只是名義上的職責。

這種情況下,木京總是會故意壓低嗓音。說了一陣子之後,他會突然拉高音量,激動得大吼大叫,以各種言詞否定對方的人格及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價值……簡直就像是故意先冷嘲熱諷削弱對方內心的抵抗能力,再激動辱罵造成決定性的傷害。

另外,木京經常購買貓、狗之類的寵物,但往往養了幾個月就會消失。當然,木京會對外宣稱寵物「送人了」或「病死了」,不過只要稍微調查一下,不難發現木京對寵物做了什麼事。

佑樹心中納悶,故意以言語試探,才知道有人向木京及古家吹噓「幽世島是永夏的樂園」。畢竟要登上幽世島,必須經過特殊的申請手續,機會難得,讓他們心動了吧。

「我來幫你們搬吧。」

海野嘴上這麼抱怨,還是把扛着攝影機的八名川叫了過來,一起走向茂手木。佑樹的臉上堆滿虛情假意的微笑,將一支無線電通話器塞進貼身揹包。待在幽世島的期間,攝影本部、三雲組、茂手木組之間能夠以無線電通話器互相聯絡。

這次搬上船的行李中,有兩個是佑樹和信樂都不曾見過的東西。兩人原本很緊張,以爲混入什麼可疑物品,後來才知道那都是木京的私人行李。

佑樹打算在晚餐時要分發的紙杯動手腳,讓海野和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喝下安眠藥。當他們開始想睡時,不太可能心生疑竇。畢竟舟車勞頓,再加上白天喫了暈船藥,晚上會感到疲累也是合情合理。

「真心話更傷人……算了,不說這個。擺放在小房間裏的帳篷,是要給木京先生和古家社長用的嗎?」

後門的周邊有屋檐,再加上位在建築物的北側,不用擔心日光直射。汽油放在這裏,應當不會有危險。

佑樹把睡袋放進帳篷裏,應道:

木京擅長的本來就不是拍攝,而是協調各種事務,靠着廣大的人脈安排節目來賓,以及說服贊助商及電視臺高層接受企劃內容等等。因此大部分的時候,木京只要翹着二郎腿待在電視臺裏就好,一步也不用離開。

接着,佑樹望向擺在多用途大廳裏的一座座帳篷,嘆了口氣。紅紫色與青灰色帳篷的擺放位置,與預定的位置不同。

節目的主軸當然是三雲的介紹部分,而且拍攝茂手木進行調查研究的過程,肯定十分辛苦。海野身爲上司,卻分配在茂手木組,純粹是因爲茂手木要求海野一同行動。

「抱歉,打擾了。既然茂手木教授已開始進行調查……」

「商品說明書寫着二至三人用,但看起來比想像中要小。」

幽世島確實有清澈的大海及藍天,風景優美,尤其是海景,據說是日本數一數二之美。然而,這裏沒有沙灘,也沒有任何爲觀光客建造的基礎設施。兩人能否獲得滿足,佑樹頗爲懷疑。

但來到屋外一看,有些東西居然已擺設妥當。

「對不起,我沒有惡意,我不是故意說別人壞話。」

佑樹咕噥着,從行李堆中找出三支中距離的無線電通話器。由於功率小,不需要申請執照就能使用,在郊外的通訊距離可達兩公里。

露營是信樂的嗜好,之前錄製另一個節目的野外料理特輯時,信樂的露營知識幫了非常大的忙。

另一方面,佑樹則是帶了大量的安眠藥。爲了找到易溶解且無色無味的安眠藥,佑樹費了不少苦心。這些安眠藥都裝在原本裝維他命的小瓶子裏。

佑樹看得目瞪口呆。

海野帶着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喝光瓶裏的咖啡,將無線電通話器塞進口袋。

……距離殺死第一個目標,只剩下十六個小時。在執行計畫之前,必須正常進行攝影工作,以免引來懷疑。

「剛剛暈船的時候,給你們添了麻煩,而且我也想運動一下,或許能夠讓腦袋清醒一些……何況,總不能讓『老爺們』在這個地方等太久。」

「爲什麼紅色系就一定代表女性?龍泉哥的想法太古板了。不過沒關係,移一下就好。」

「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不動,就會想睡覺,不如我們也開始攝影吧。」

佑樹與信樂決定接受西城的好意。

接着,木京又開始冷嘲熱諷。

信樂爽快地應了一聲「沒問題」,但臉色還是有點蒼白。或許是注意到信樂尚未完全恢復精神,西城將攝影機放回盒子,一邊說道:

「……一想到要跟幾個臭男人擠在這種帳篷裏兩晚,我就快得憂鬱症了。我還是睡在外面吧。」

「我們就是臭男人,真是抱歉。」

另一頭的信樂,則是一臉哀怨地看着剛剛纔擺好的睡袋。

西城脫掉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藍色T恤。他的雙手交抱在胸前,配上高人一等的身材,散發出一股壓迫感。愛發牢騷的信樂慌忙搖手解釋:

信樂口無遮攔地抱怨。佑樹與西城露出哀愁的眼神,凝視着信樂。

「如果你的身體狀況沒問題,我們就來搬東西吧。」

西城說着,悄悄望向木京和古家。佑樹跟着望去,只見兩人指着海平面,聊得十分起勁。木京抽着他最愛的「Six Star」牌香菸。他們不時發出笑聲,應該是還沒有生氣。

這些帳篷中,有一座是女性專用。爲了方便區別,佑樹預計將紅紫色帳篷分給女性工作人員。

佑樹特意挑選布料較薄、通風良好的款式,除了可供女性當換衣服的隱密空間之外,晚上睡覺時還可當蚊帳。

事到如今,再怎麼趕也無濟於事。佑樹等人只好拖着憂鬱的腳步,慢吞吞地走出公民館。

事實上,佑樹還沒下藥,西城已呵欠連連。

八名川甩了甩頭,佑樹順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茂手木跑到碼頭附近的斜坡,正在採集樣本。旁邊的地上放着喫到一半的披薩麪包……大概是喫到一半的時候,發現什麼稀奇的動植物吧。

「攝影越早開始越好。」

換句話說,木京和古家表面上是來錄影,實際上只是抱着遊玩的心態。

木京、古家和三雲都坐在摺疊桌的旁邊,顯然他們自己擺好了摺疊桌椅。而且,他們沒忘了從行李中拿出戶外用的超強效防蟲香來使用。

「好啊。」

公民館的前方有一小塊空地,烤肉架、雙口瓦斯爐,及各種未開封的食材和飲水都放在這裏。由於三人先設置屋內的物品器材,屋外的東西都還沒整理。

「如果不這麼做,他們一定會生氣吧。」

聽慣了木京的訓話之後,佑樹發現一個現象,那就是木京的冷嘲熱諷和激動辱罵總是維持「九比一」的比例。

信樂從未做過九人份的料理,這次算是一個新的挑戰,而且他對喫的方面非常講究,不僅把所有預定要做的菜色都寫得清清楚楚,還帶來各式各樣的調味料。

八名川的「耐操」,在業界十分有名。就算將她派往外國的叢林,她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任何國家的食物(包含毛毛蟲)都能喫得津津有味。不僅如此,她喫過的食物千奇百怪,卻從來不曾食物中毒。

「唉,不管服務再怎麼周到,他們還是會抱怨。」

身爲攝影師的西城,從來不做攝影以外的工作,此時他突然說要幫忙,佑樹和信樂不由得面面相覷。約莫是爲了消除氣氛的尷尬,西城接着解釋:

木京不僅惡毒,而且極度刁鑽狡猾。在佑樹的復仇對象之中,他是最難對付的一個。

三人大約花了一小時,把自立式帳篷及其他大小器具都佈置好。佑樹主要負責的是與監視器有關的各項裝置和儀器。全部完成後,佑樹把攝影本部用的無線電對講機,放在監視螢幕的旁邊。

跟炊煮有關的各種器具,放在正門口附近,發電機及三個攜帶型汽油罐,則放在後門的旁邊。每個汽油罐裏,皆裝有十公升的汽油。

佑樹將手從發電機上移開,對着另一名女性攝影師說道。她正把最後一口麪包塞進嘴裏,着手準備攝影。

桌上放着一瓶威士忌、一瓶蘇打水、一個金屬冰桶,冰桶內裝滿板狀的碎冰,旁邊還擺着冰鑽。那是攜帶型的迷你冰鑽,前方的尖刺只有六公分左右。

八名川的身高將近一百七十公分,因爲從事需要耗體力的工作,看起來頗爲健壯。今天她一如往常穿着T恤及牛仔褲,這幾乎已算是她的固定打扮,即使是冬天,她的穿着也大同小異。

或許是木京的訓話時間太長,坐在同一桌的三雲逐漸垂下頭。她面對桌上的一杯蘇打水,一副如坐鍼氈的模樣。

至於旁邊的古家,則是不斷對着膝上的愛犬說話。

「這裏好吵,真是對不起啊。小塔拉一定很害怕吧?」

那條博美犬不停舔着桌上紙盤裏的液體。希望那只是一般的清水……佑樹暗暗想着。可惜,那盤裏裝的似乎是威士忌摻蘇打水。

木京又進入激動模式,佑樹基本上只是左耳進右耳出,完全不當一回事。

爲了報仇,佑樹可說是想盡各種辦法,才混進J製作公司及J電視臺。因此,再惡毒的言詞,聽在佑樹的耳裏只像是殺人兇手在招供。

佑樹早已摸透木京的習性,他的訓話平均會持續四十分鐘。等了整整十分鐘之後,佑樹打斷木京的話,說道:

「非常抱歉,全怪我太無能了。」

「每個無能的人都會道歉,但那有什麼用?問題在於……」

「您與古家社長的房間準備好了。您的房間是後面那一間,古家社長的房間則是前面那一間。」

「別岔開話題……」

「啊,紙箱裏的速食米飯請不要隨便拿來喫,那是村公所的人存放的。」

「『啊』你個頭!誰會喫那種東西!」

木京的眼神中流露殺意,佑樹故意擺出「明明是好意提醒,怎麼反倒捱罵」的納悶錶情。

「算了……我居然忘了你聽不懂人話。」

木京深深嘆了一口氣,將手伸向柴魚乾的袋子。他似乎不打算繼續佯裝激動了。

「那我們先去忙攝影工作了。」

佑樹朝木京微微低頭鞠躬,帶着三雲與西城往碼頭前進。

木京如此輕易放過佑樹,除了知道不管說什麼都沒辦法傷害他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

佑樹的父親是日本最大藥廠「龍泉製藥」的副社長。光從這一點,便不難看出龍泉家依然掌控着經營大權,甚至可說對經濟界有一定的影響力。

佑樹凝視着眼前的亞熱帶樹林。

當然,佑樹也能利用龍泉家的人脈直接進行復仇,沒選擇這麼做,有幾個理由。

在這裏,手機收不到訊號,不用擔心目標的三人會逃走,或是突然有外人出手干預,而且警方接到通報後,要抵達島上得花好幾個小時。

第一,就算佑樹暗中設計陷害,也很有可能沒辦法徹底毀掉包含木京在內的三名仇人。

共事半年,佑樹深知他們都相當「怕死」。既然如此,最佳的復仇方式就是讓他們充分嚐到死亡的恐懼之後,在耳畔輕聲說出他們非死不可的理由……這件事當然不能交給其他人代爲執行。

注8:傳聞中日本的電視臺人士的特殊用語(類似行話),通常會把一個詞上下顛倒,例如「小姐」(ネーチャン)改稱「姐小」(チャンネー)、「銀座」(ギンザ)改稱「座銀」(ザギン)等等。

在佑樹的眼中,這座幽世島是復仇的最佳地點。

佑樹甚至祈禱他們能夠平安活到執行復仇計畫的那一天。

尤其是木京,他與某衆議院議員有着深厚的交情。該議員在政治界頗有權勢,曾擔任大臣。靠着對方的提拔,木京在電視界、音樂界及廣告界建立起牢固的地位。即使是佑樹,也很難對他造成傷害。

注10:外形爲盾牌狀的昆蟲。

注11:石碑內容涉及謎底,故保留原文。目前可知的意思大致爲「××蟲 ××排擠× ××× 在其心×× 蘊含着××」。

不過,就算沒有議員爲木京撐腰,佑樹多半仍會選擇現在的做法。因爲這幾個人的罪孽實在太深重,半吊子的復仇(例如因醜聞而丟掉工作,或是因遭遇意外事故而送命)無法讓他們受到應得的報應。

注12:以「五、七、五、七、七」共三十一個音寫成的日本傳統詩歌。

注9:見立て(殺人),指兇手依照童謠、歌詞或詩句的內容犯案。

只要運用龍泉家的人脈,許多事情都能輕易實現。佑樹能成爲J製作公司的助理導播,甚至指名要在海野的底下工作,全是倚仗龍泉家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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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泉家一族 1 時空旅人的沙漏

  1. 01作品相關
  2. 02獲獎感言
  3. 03出場人物
  4. 04由霍拉大師寫下的序文
  5. 05序章
  6. 06第一章
  7. 07第二章
  8. 08第三章
  9. 09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11. 11第六章
  12. 12第七章
  13. 13尾聲

第二卷龍泉家一族 2 孤島的來訪者

  1. 01作品相關
  2. 02麥斯達.賀勒的序文
  3. 03新聞報導與《懸案》(一)
  4. 04序章 在船上
  5. 05菜穗子之死
  6. 06第一章 本島 攝影準備正在閱讀
  7. 07《懸案》(二)
  8. 08第二章 本島 攝影開始
  9. 09續木菜穗子的遺書及新聞報導
  10. 10第四章 本島 異常事態
  11. 11三雲之父
  12. 12第五章 本島 神域 阻絕
  13. 13第六章 本島 神域 會合
  14. 14稀人的獨白(一)
  15. 15第七章 本島 暗號解讀
  16. 16稀人的獨白(二)
  17. 17第八章 本島 抵禦襲擊的對策
  18. 18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挑戰
  19. 19第九章 本島 推理解謎
  20. 20第十章 船上 事件終結
  21. 21終章 在船上

第三卷龍泉家一族 3 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

  1. 01作品相關
  2. 02登場人物
  3. 03麥斯達•賀勒的序文
  4. 04序章
  5. 05第一章 行前會議
  6. 06第二章 試玩會 第一天 開幕
  7. 07第三章 試玩會 第一天 遊戲指引
  8. 08第四章 試玩會 第一天 第一波
  9. 09第五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調查階段①
  10. 10第六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調查階段②
  11. 11第七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解答階段①
  12. 12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第一次挑戰
  13. 13第九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解答階段②
  14. 14第十章 試玩會 第二天 第三波
  15. 15第十一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調查階段④
  16. 16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第二次挑戰
  17. 17第十二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解答階段③
  18. 18第十三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解答階段④
  19. 19終章
  20. 20解說 超越遊戲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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