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尾聲 六
《冷酷聖女與倒黴少女》 · キノハタ · 4520 字
致母親:
好久不見了呢,我是彩香。
您那邊生活還好嗎?有沒有感冒或是受傷呢?
我雖然還是經常受傷,但最近感覺稍微好一些了,相對而言……
……說實話,我不太能想象這封信會讓母親產生怎樣的心情。
畢竟,我選擇了離開母親,選擇了父親。您會怨恨我嗎?會不會連想起我都覺得厭惡呢?
雖然不知道答案,但我還是想通過這封信,把近況告訴您。
只是最近這段時間,每當想說什麼時,都會因爲內容太過離奇而猶豫該寫多少纔好。
我搬來這邊才一個多月……
……居然才過了一個多月,真是難以置信呢。
該從何說起呢?您會相信多少呢?
要不先說說遇到一個漂亮女孩的事吧。
那孩子現在是我的同班同學,因爲種種緣故目前住在我家。
爲什麼?您一定這麼想吧。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很多難以置信的事。
雖然想全部告訴您,但肯定不會被相信,所以等哪天把她——雅介紹給您時再詳細說明吧。
雅是個非常溫柔、認真、一絲不苟,卻又莫名可愛的女孩。就算撇開我的偏心,她也是個非常出色的女孩子。
和雅在一起的日子裏,我思考了很多事情。
關於與他人共處。
關於做自己想做的事。
關於主動選擇想陪伴的人。
母親說要努力治療厄運。
但過度付出也不好。可能會被人利用,犧牲自己的幸福,把珍貴之物交給不珍惜自己的人。
希望總有一天能和好。
我現在還不能回到您身邊。
想必非常痛苦,需要很大決心吧。
我開始能這麼想了。
雅一直這樣爲他人而活,卻因此無法珍視自己而痛苦着。
明知留有感情,仍爲自身幸福做出決斷。
我和母親所描繪的幸福,形狀是否不太一樣?
看着這樣的她,我也獲得了些許勇氣。
「啊——就是教會說的那個?真的存在嗎?」
你對着書桌敲打鍵盤時這麼回應。但我緩緩搖了搖頭。
感覺這些話,正是對不是別人的、對我自己說的。
不知道要多久,五年後?十年後?或者更久。
即便想着這樣就好,心底總有個聲音低語,是真的好嗎?
似乎是那個人的思念碎片、心靈碎片化作水滴,落在了我這裏。
彩香 敬上
因爲我始終明白,母親是愛我才這麼說的。
或許,我也能像雅那樣,真正意義上活出自己的人生。
「………………?」
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沒出息。
光是這些,我就很幸福了。
雅因爲家庭原因經歷過很多痛苦。
P.S.:父親很好。只是偶爾會露出寂寞的表情。
但如果可以,希望能得到您的一點支持。
母親說跨越這些就能獲得幸福。
爲了安慰哭泣的我,和父母一起大聲唱歌散步的時候。
當母親在教會爲我治療厄運時。
所以大量使用的話,力量就會逐漸減少。
我想,對雅說的話,其實也是在說服自己。
這樣選擇的道路沒有錯"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或許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當我受傷回家,您無比擔心的時候。
我明白回應他人期待是件美好的事。爲某人努力、幫助他人,這其中必定包含着喜悅,而獲得的感謝也會支撐我們的人生。
「這樣啊…………嗯,搞不懂」
「說起來啊,所謂的『奇蹟』到底是什麼呢?」
雖然這麼解釋,但彩香大概還是不太明白。說實話我自己也不是很懂啦。
母親生氣地質問爲什麼要逃跑。
「聽說天上住着『神明大人』」
可是,這些話我終究沒能告訴母親。
那麼,那個『某人』又是爲何而泣呢?
但雅真的很努力。
「…………那個『某人』爲什麼要哭呢?」
改天會帶雅來見您。
可無論怎麼說服自己,有時仍會夢見母親的聲音而驚醒。
偶然成爲朋友後,看着身旁的雅,我也漸漸感到難受。
但雅毫不退縮,直面相關之人表明想法。
正因爲被這些困擾着。
真的可以爲了自己的幸福,珍惜重要的人,自己選擇獲得幸福的方式。
這句話最初我也無法理解。那究竟是悲傷的淚,還是喜悅的淚呢?教會的主是全知全能的存在,應該不會流淚。
「不是哦,和教會說的『主』不一樣。是更接近概念的存在,物理上並不存在,既非善也非惡,住在天上的『某人』」
……說得太模糊可能聽不明白吧。嗯,這個也下次再解釋。
她聽了我的話,決定爲選擇自己的幸福而離開束縛她的人。並且直視對方明確地傳達了。
因爲我的幸福和母親說的幸福不一樣。
那時我突然想。
爲什麼你會變成這樣?
選擇了自己的人生。
僅此而已,我就很幸福了。
就算有厄運也沒關係的。
聽着蟬鳴聲,我們倆在房間裏懶散地躺着時,你突然這麼說道。
我一直不安、害怕、猶豫得不知所措。
我開始不明白了。
但初中時在那個教會,當我被迫接受儀式『做很多事』的時候。
其實我只顧自己幸福,卻在犧牲他人吧?
因爲感覺大家都在對雅寄予厚望,卻沒人考慮雅自己的幸福。
雖然不明白,但這個『奇蹟』確實是由那個人的淚水構成。
家人和周圍人對她寄予厚望,那份重擔幾乎要將她壓垮。
所以,母親。
但是,和母親共度的時光真的非常幸福。
明明是爲我好。
我把手中的漫畫放到一旁,稍作思考後,想起了之前瑠衣和繪瑠告訴我的事。
但既然我選擇了自己的幸福,那就沒有錯。
「據說那個『某人』掉落的『眼淚』偶然落在了我身上」
所以我任性地邀請雅出去玩,帶她外出,做了很多希望能讓她幸福的事。
對不起,說了這麼多任性的話。
我也是被這樣的雅拯救的其中一人。
以前被教會束縛時,根本無法接受『主』之外的存在這種說法。但現在似乎能稍微想象出來了。
認真爲自己考慮、珍惜自己也沒關係。
※
然後,又要我再次接受那個儀式……
在父母決定離婚,要我選擇跟誰時。
關於誠實地面對內心,接納真實的情感。
只要能和睦相處就夠了。
那一定是正確的,也知道是爲我好,所以我一直覺得必須配合。
那時,希望能再一起出門走走。
我對她說,雅應該多爲自己考慮些。
吶,母親,其實我很幸福哦。
在爲何人而泣呢?
「…………不知道呢,這點連瑠衣和繪瑠都沒告訴我」
但考慮到數百年來再沒發現過『 』,或許光是這點就足以讓人心潮澎湃吧。也可能只是爲某個特定的人流下的普通淚水。
我認爲需要莫大的勇氣,離開一直生活的地方。
當我被要求脫衣服,哭着從儀式房間逃出來時。
說是巡禮能量點,卻只顧着到處旅行的時候。
因爲我們所追求的幸福形式不同。
那麼,再見。
我該不會是那種自私自利、傷害他人、只想自己得救的無可救藥之人吧?
等我的傷口癒合,再成熟些,更能把握自己的幸福時。
我也會祈禱母親能獲得幸福。
一直很不安、很痛苦,不知道這樣對不對。
可當我哭喊着再也受不了了。
「是啊,我也不明白」
我們相視而笑。
從天上落下的『某人』賜予的小小『奇蹟』。
多虧了它,那些痛苦、被剝奪、煎熬的經歷——
真要細數的話根本數不完。
實在稱不上是充滿幸福的禮物。
「好痛」
我敏銳地捕捉到你小聲的嘀咕,起身握住你正在寫字的手。
你露出害羞表情的指尖上,留着鉛筆芯劃出的傷痕。真是的,一不留神就這樣。
「賜『傷痛』以『療愈』——」
輕聲念着,輕輕吻上你的指尖。
微弱的光芒朦朧亮起,不一會兒你的傷口就漸漸消失了。
我們盯着原本有傷痕的地方看了一會兒,偷偷相視而笑。
或許,這份禮物也沒那麼糟糕。
雖然是事後諸葛亮啦。
「不過雖然不明白,但那個人一定是個好人吧」
「是嗎?我可是因爲這個『奇蹟』喫了不少苦頭」
聽我這麼說,你卻露出開心的表情,彷彿在想象那個素未謀面的人般閉上眼睛說:
「哎呀,話是這麼說啦。但那個人不就相當於瑠衣和繪瑠的家長嗎?絕對是個好人啦」
「嘛——這麼說的話……?不過如果和那兩人很像的話……應該是個有趣的人」
從今往後,我要爲了不是別人的『你』的幸福而活。
我不由自主地噤聲,但你似乎並不在意。
想要面對,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像確認什麼似的喃喃自語,輕輕把信紙收好。
比如說,重要的人受傷時,會真心生氣。
即便如此也要一步步地,去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見想見的人。
比如說,累的時候就稍微休息。
「嗯……話說彩香在寫什麼?」
『比起任何人,都要更珍惜屬於你自己的幸福』
但我笑着搖了搖頭。
「不錯啊不錯。那我寫完這個就查查能租到浴衣的地方吧」
「嗯,啊,那個不錯——」
那樣的夢。
『願你的人生充滿幸福』
一定會有很多開心的事發生。
暑假裏,一個沒什麼特別安排的日子。
說着,你有些不安地歪了歪頭。
我降生到這顆星球時的情景。
決定我人生道路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將我此刻幸福的證明,確確實實地,傳達給你。
這樣啊,總有一天——什麼的,已經不需要了。
「…………不奇怪。只要是彩香想做的事,我覺得很好」
這樣的話總有一天——正這麼想着時,彩香突然轉身看我。
當然慾望過度,開始傷害他人時就會變成毒藥。
我會一直爲你加油,你也要一直爲我加油。
聽到我的問題,你帶着平靜的微笑回答:
不明白的事堆積如山。
「嗯,彩香,我很幸福——」
『願你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
聽我這麼說,你笑了。
所以……雖然不全是這個原因,但今早我重新下定決心,要爲了『我』的幸福好好活下去。
「吶,彩香」
做不到的事多如瀚海。
似乎有人在爲我許願。
比如說,喫很多美味的東西。
因爲現在的我,早就——
過去的何時。
所以呢,請不要放棄,加油,一直看着我吧。
和喜歡的人一起。終有一天會創造出足以覆蓋從出生至今所有痛苦記憶的快樂回憶。
「呵呵,不錯嘛。雅也漸漸找到想做的事了呢」
我就一直沒能好好傾聽『我』自己的聲音。
「但還是想讓她知道現在的我,和雅一起生活的事。雖然很任性,可能會被討厭。但就是想寫。……很奇怪嗎?」
「…………」
[全文完]
所以請在那裏看着我吧。
『直到你旅途的終點,我都會一直爲你加油』
「我也看到了,想去!穿什麼好呢,果然還是浴衣吧。不知道哪裏能租到」
『雖然這會是段漫長漫長的旅程,雖然會有很多痛苦悲傷的事。但請一定要加油,不要放棄』
總覺得在遙遠的那頭,連身影都看不見的『某人』對我說了這樣的話。
「阿雅,現在幸福嗎?」
十年間,不,或許從出生以來。
不是別人,比誰都重要的,小小的『我』。
窗外是湛藍的景色,我們討論着接下來的遊玩計劃。
「…………彩香的媽媽」
比如說,覺得自己或許能做到時,就挑戰看似不可能的事。
「啊……那個,在給媽媽寫信」
說着握住你的手,將滿溢的心情化作親吻傳遞給你。
說起來昨天做了個夢。
「嗯……是啊,說得對」
我們又開始了漫無邊際的閒聊,延續着平凡的日常。
「對對對——啊,對了。她們又聯繫我了,說隔壁鎮要辦夏日祭典問我們去不去」
「嗯。呃——首先呢,記得音瑠醬嗎?她那邊啊——」
「嗯,雖然已經不一起生活了,戶籍上也不是家人了……」
比如說,和喜歡的人身心交融。
或許,你心裏已經找到了某個答案。
「怎麼了,阿雅」
看着微笑的你,我也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就這樣,守護着我的幸福,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我的幸福活下去。
明天做什麼好呢,後天做什麼好呢。
在夢裏,素未謀面的『某人』對即將啓程的我微笑着揮手。
衷心感謝各位讀者陪伴至此。願這部作品邂逅的每一位,都能擁有幸福美滿的人生。
「說起來,我又找到想做的事了」
比如說,偶爾獨佔重要的人。
爲了不再迷失,要好好傾聽你的聲音,傾聽小小的我的聲音。
就按照我想要的方式,好好活下去吧。
比如說,開始渴望更多更多這樣的全部。
但即便如此,這也是我的心靈、我的身體,爲了讓我幸福而拼命發出的聲音。
今天,要和你做什麼呢。
教會我這些重要性的,不正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