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嫉妒 中
《冷酷聖女與倒黴少女》 · キノハタ · 3779 字
瑠衣是我轉學後第一個主動向我搭話的朋友。
座位就在我前面。她有着瀑布般的黑髮,性格開朗又平易近人,朋友很多。經常主動幫助還沒完全融入班級的我和其他人牽線搭橋。
成績優秀,運動全能。雖然參加的是回家社,但好像有任學校委員會職務,經常和其他班級的人打交道,交際面很廣。
任誰看都是無可挑剔的優等生。雅也是同類型,但那孩子不太喜歡拋頭露面,沒有太多表現。所以就算扣除髮色因素,在班級裏瑠衣的存在感明顯更強烈。
就是這樣一個陽光可靠的同班同學瑠衣。
這樣的她,此刻正略顯強硬地牽着我的手,讓我獨自困惑。
她平時是這種不聽人解釋就強拉硬拽的類型嗎?
想起離開教室時看到雅強忍情緒的表情,我的胸口仍隱隱作痛。
所以在站前商場購物途中,我終於忍不住問道:「……今天怎麼這麼突然?
「總覺得…有點強人所難呢。特別是出門時雅都那個樣子了…」
瑠衣加深了惡作劇般的笑容,誇張地歪着頭:「嗯哼,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我自己的打算啦。但是約會時提其他女生名字可不值得表揚哦」
「……唔」雖然感覺她沒認真回答,但這種明目張膽強調約會的態度讓我如坐鍼氈。
瑠衣聳聳肩,把手機掛飾嘆着氣放回貨架,然後用眼神示意我去長椅那邊坐。纔剛在長椅坐下,瑠衣就放下包離開,幾分鐘後又端着印有復古咖啡logo的紙杯回來。
「摩卡和抹茶要哪個?」「抹茶!」「果然~」
她遞來了抹茶星冰樂。不過想必她心裏早猜到了答案。沒辦法,我這人太好懂了,這連我自己都知道啦。
「所以…?」端着摩卡星冰樂的瑠衣在我身旁坐下。雖然還是那副小惡魔表情,但似乎稍微正經了些,聲音也放輕了。
「想知道爲什麼今天硬要拉你出來?」
「嗯」我吸溜着飲料,瑠衣則安靜地啜飲。輕到聽不見任何聲音,卻能看見杯中的水面在下降。她喝東西的樣子意外優雅。
「要說件有點離譜的事,可以嗎?」
「早就習慣啦」
「怎麼說?」
拋開魔王話題,我單純思考着與雅的關係。這個相識僅一週的朋友。
「小瑠衣也是『聖女』嗎?」
話說回來跟本連她在戰鬥的樣子都想象不出來。畢竟我見過的奇蹟全是治癒之力。
「彩香對雅是怎麼想的?」
被救命之恩怎麼可能害怕。更何況救助我的雅,那時真的像聖女般美麗。
「唔………………」
「要是因這種理由疏遠,雅反而會難過吧」
什麼緣由能獲得這種能力啊…我邊發出「誒—」的驚歎,一邊檢查幾乎痊癒的傷口。真的是有在治癒啊,雖然還留有一點細小的傷痕。哎呀,這個再看一次也還是好厲害啊。
看來使用奇蹟,對於瑠衣來說是一個她的重大祕密。既然不是信徒,就意味着她不像雅那樣被當作聖女對待,而是一直私下隱藏着這個能力。而現在選擇向我坦白,想必是有着相應的深意。
瑠衣溫柔卻寂寞地問道。
莫非世上聖女很多?不過對於我的這份疑問瑠衣苦笑着搖頭:
說到底,我的人生信條也就是這樣了。
「厲害吧?」
接着她若無其事地說:「雖然比不上雅,但我也能用『奇蹟』哦」
……………………。
……魔王?雖然感覺話題已經開始飛越了,但事到如今纔想到,既然存在聖女,有魔王也不奇怪吧。
雖然還不明白其中含義,但我決定認真傾聽。我在長椅上正襟危坐,屏息等待着瑠衣的下文。看着我這般模樣,瑠衣的嘴角浮現出難以形容的溫柔微笑。
「現在進入正題」
在我死死盯着傷口看的時候,瑠衣突然正經起來。我也不由得挺直腰背看向她。
「假設啦,不過也不算全謊話」面對我的提問,瑠衣輕輕閉上眼睛這樣說道。她的語氣讓人完全捉摸不透情緒,既像是在訴說真相,又彷彿在信口胡謅。
完全想象不出雅和魔王戰鬥的樣子。
「可惜我這是劣化版。我也不是信徒,只是因爲各種原因,能稍微使用罷了」
好不容易建立的友情。
「但是讓雅哭泣更讓人討厭啊」
爲了打倒什麼,爲了傷害什麼的奇蹟,也伴隨着雅的一生嗎?這種場景我跟本想象不出來。
我試着絞盡腦汁想象,但貧乏的想象力只能勾勒出雅在和某種漆黑的怪物對峙的畫面。而且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看起來完全不覺得喫力……唔。
「驚訝是有…但雅初次見面就治好我被車撞的傷,所以沒往壞處想…吧?」
主要託雅那些奇蹟的福。
與人相識,彼此珍重。
我一直以爲只有雅才擁有的、字面意義上的奇蹟之力。令那位少女成爲聖女的,天啓本身。
怎麼想,都不可能會討厭她啊。
「要證據嗎?」
「……朋友吧」短暫沉默後,我只能給出這個簡單卻真心的答案。
話音未落,她掌心與我傷口同時泛起微光。
這雖是隨處可見的關係,但有人願爲你如此——我曾深刻體會過這份珍貴。所以想好好守護這份平凡的羈絆。
能傾聽對方,也被對方傾聽。
「那如果…雅說要和企圖毀滅世界的『魔王』戰鬥,你還能不害怕地坦然相伴嗎?」
「………………雅必須做這種事?」
瑠衣聞言漏出輕笑,和剛纔有些惡作劇的感覺不同,這次是自然的微笑。
誒?
即使忙碌也包容我的任性,看似冷淡實則溫柔的朋友。
但是。
瑠衣緩緩睜眼,帶着脆弱微笑凝視我,像在確認什麼。「…真的不怕?」
瑠衣得意洋洋的表情讓我忍不住悄悄在人看不見的地方輕輕鼓掌。被鼓掌表揚了的瑠衣更是鼻子都快翹上天了。
暖流徐徐擴散,傷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總是很冷靜,每次我出事了,都會特地爲我療傷的朋友。
「…………」
而且啊——。
「害怕是…會有的…」若涉及生命危險或許會猶豫,會有想說有如果的話。
雅必須要和那種足以毀滅世界的存在戰鬥嗎?話說回來,聖女連這種事情都要承擔嗎?
「…………………………」
「…………這樣就好」
這毋庸置疑是超常的現象,奇蹟的證明。
「哇哦…」
「不,足夠了」雖然我好像也沒說什麼,但瑠衣說着,輕搖了搖頭。
換作是我也會這麼想。雖然很老套。
「如何?雖然沒雅弄得那麼漂亮啦…」擦傷雖未完全消失,但確實傷口已經開始閉合。這絕非戲法或幻覺,是貨真價實的奇蹟。
所以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珍惜這份看似理所當然的羈絆。
瑠衣溫柔地笑了。
「…這樣的答案不行嗎?」
「知道她是『聖女』時沒害怕嗎?我也一樣,能做到常人不能之事」
她將手輕按在我擦傷的膝蓋上:「賜『傷痛』以『治癒』」
結果被她這麼一問,我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她像是要確認什麼似地輕聲說完,接着,將星冰樂頂部的奶油輕輕含入口中,隨即露出心滿意足的舒緩表情。
雖然不明白,但似乎過關了。
還得是我。雖然我也完全沒懂。
正當我暗自自我陶醉時,瑠衣突然露出狡黠的壞笑。每次看到她這種笑容,我總會莫名冒出冷汗,渾身發抖。
「其實啊——我本來打算更欺負你一點的」
「什、什麼…?」
見我聲音都發抖了,瑠衣笑意更深了,啜飲起星冰樂。就連她舔吸管的動作都帶着妖豔感,讓我脊背發顫。
「這不是理所當然嘛?明明我和雅從出生就形影不離,最近卻不知怎的和來路不明的轉學生打得火熱。不僅對我們藏着另一面,連不該隨便使用的奇蹟都爲那孩子頻繁發動。換誰都會有點想法吧?」
「嗚…嗚……」
這、這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威壓嗎?…等等,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間踩了危險紅線?
「所以呢,本來想着要不要欺負你一下,用奇蹟嚇唬你之類的…不過看到彩香的臉就泄氣啦」
瑠衣說着長舒一口氣,連帶着我也放鬆下來。看來是勉強過關了?
她雖然心有芥蒂,但還是在認真觀察我吧。
畢竟那些舉動確實如她所言,純粹是出於對雅的溫柔。
我也徹底卸下心防。
剛纔的恐怖話題突然變得無關緊要了。
之後我們聊得格外放鬆——一邊是從小看着雅長大的瑠衣,一邊是最近才偶然和雅熟絡的我。
但談論雅的時候,雙方都不需要任何顧慮。
「那、那個…抱歉?」
「…嗯?反倒要謝謝你呢。難得見到雅那麼撒嬌」
「怎麼可能不在意啊?! 果然我很奇怪嗎?! 」
「………………………………………呼~~~~~~」
就這樣嬉鬧着,我們慢慢走向學校。
「是抑制感情氾濫的聲音,別在意…」
「嗯?說來聽聽,和雅有關?」
「是嗎?在我看來那完全就是撒嬌哦?甚至擔心她會不會給彩香添太多麻煩」
「嗯!啊等等,我也有件事想商量…」
「哈哈,不過明明心情不好還要裝沒事的樣子,確實很有她的風格」
「啊哈哈,這樣啊…原來如此…那果然…」
「…是不是呢。那個…雅的奇蹟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撒嬌…?明明都是我在被她照顧吧?」
「然後…(窸窸窣窣)…你看,衛生巾…」
「對吧?偏偏她又愛把情緒悶在心裏…走吧」
「真的?! 沒騙我?! 」
「阿雅會鬧彆扭?」
「呼…………沒關係,別多想。彩香沒有任何問題,明白嗎?你完全沒有錯。OK?」
「所、所以我果然…不太正常嗎?」
「…………………………」
「………………」
說起來瑠衣用奇蹟治療我時,完全沒有那種…感覺…但雅施展時卻強烈到難以自持…這到底意味着什麼呢?
「放心,我口風很緊的」
「就是…(嘀嘀咕咕)」
「唔~沒聽說過呢。那孩子的奇蹟基本是完美的,連疼痛都不會有。除非對方已經徹底死亡,否則不存在治癒失敗的情況」
我仰望着天空陷入沉思。
「真~的,比珍珠還真,繞着地球三圈那麼真。No problem」
「誒…誒誒?」
「小瑠衣?! 這嘆息什麼意思?! 」
「超~級會哦,而且生悶氣時完全不說話。最麻煩的是隻有熟人才看得出來她在鬧彆扭」
「強調過頭反而可疑啊!!」
傍晚的晴空萬里無雲,熾熱的陽光幾乎要把我們曬暈。
能把心事用玩笑方式說出來,胸口輕鬆了不少。
「請、請一定要保密…」
「總之先去找阿雅和繪瑠匯合吧。再不過去那孩子要鬧彆扭了」
「…什麼?彩香,說詳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