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貪婪·四

我搖晃着塞滿購物袋的泳衣，獨自走在與三人分別後的歸途。

啊，下週就是期待已久的海水浴了。

泳衣已經準備好，也向父親報備過了。

就連暑假作業，今年也難得幹勁十足進展順利。

接下來只要記得當天別忘記給雅帶泳衣，查好電車時刻表，再調查下沙灘周邊能逛的地方，然後然後——

光是思考這些快樂的事情就讓人雀躍不已。雖然覺得這種理所當然的感受很平常，但正說明此刻是多麼美好的時光。

啊，不過雅下週到底能不能抽出時間呢。真到那時候改期也好，找附近的泳池替代也罷，辦法總歸是有的。最不濟，市民泳池也不錯。

說實話，現在的時光實在太快樂了。換作幾個月前根本不敢想象生活能這麼快樂。

那時候父母剛決定離婚。

爲了脫離母親信奉的教會，我們決定搬家。

說真的每天都惴惴不安。

日復一日忍受着傷痛不斷累積的煎熬，每當想到未來，胸口深處總是陣陣刺痛。

如果只是身體疼痛倒還罷了。

擔心和教會相關的不好的事，擔心會不會被罵災星遭人排擠，搬家前總忍不住胡思亂想。

不過很幸運。非但沒被欺負，反而交到了許多好朋友。

這絕對是神明賜予的，再怎麼感謝都不爲過的幸運。

呵呵，但彩香可是很貪心的，纔不會就此滿足呢。

畢竟海水浴之後就該去爬山了吧？煙火大會也不錯。

還想普通地逛街喝咖啡，說不定還能約在圖書館學習會。

邀請大家來家裏玩，或是去瑠衣和繪瑠家做客也很棒。

「尤其這次『魔物』費時許久才尋獲。對你也是好消息」

一直沉醉於當下甜蜜到不切實際的幻想。

最近申請外出總能獲批，但海水浴畢竟不同。再怎麼保守估計也得離開教會半天。

連忙按住雀躍的心。偷偷輕拍臉頰提醒自己。

連這樣的時光，想必都稱得上幸福。

幻想下次被這樣那樣的攻陷場景啊。

所以那個，嗯，就是，怎麼說呢。

「好、好的！！非常樂意！」

夏日黃昏的歸途。

這種事情。

怎麼努力都藏不住喜悅。啊啊，真沒出息。可心跳實在太快，拼命繃着臉纔沒笑出來。

能盡情玩耍！喫美食！看彩香的泳裝！

真的能…去看海？

跟着修女走出辦公室，昏暗的走廊裏——

雖然當時被她倆說破的時候，確實很受衝擊，但經人點破反而讓我想通了些事。

用那張美麗清秀完全符合我審美的臉步步緊逼，還能面不改色直視着我說出那麼羞恥的話！任誰都會淪陷啦！！啊這麼說班上該不會還有我不知道的雅粉吧?! 不，就算有也完全不奇怪！畢竟那張聖女臉孔！絕對有後援會！！肯定走在路上就能天然俘獲少女芳心！！搞不好信徒裏還有一堆女友粉！！嗚哇——好擔心！！

「本次神事要對附身『魔物』進行裁決」

最近發生的都是好事。

只要花時間慢慢了解。

屬於我的幸福。

畢竟得去申請下週海水浴的許可。

「沒問題哦？」

只要花時間確認彼此心意。

不過，要說的話雅也夠惡劣的吧！

所以現在能做的，只有硬着頭皮去請示。

所以沒關係的。

因爲被接納過，所以擔心下次能否繼續。

向來溫柔而嚴厲，總帶着幾分威儀的修女，此刻正露出純粹讚許的微笑。

也就是說，真的——

聲音因激動有些大，慌忙反省。不行，不能被發現爲此心神不寧。掩着嘴偷瞄修女，她從容的笑容絲毫未變。

「既選了不影響教會工作的日子，近來對信徒的奉獻活動也很積極。學業更是持續取得矚目成果。適當放鬆很有必要——」

硬要說的話，被雅強勢進攻時心跳更快。偶爾被不經意攬住肩膀或後腰時，其實胸口會小鹿亂撞。

平時更需謹言慎行，絕不能讓教會發現彩香的蹤跡。雖然佈下多重『隱匿』，但破綻必須最小化。

修女的聲音裏沒有半分『謊言』與『欺瞞』。

那晚站在修女辦公室門前，我偷偷嘆了口氣。

嘿嘿，意識到這點又臉紅了，不過反正遲早會被繪瑠她們發現，乾脆坦然接受算了。

※

再次偷瞄修女背影，卻找不到絲毫『欺瞞』與『謊言』。雖然偶爾會看不清她的真實想法，但既然完全看不透，應該沒問題。

心情沉重。

獨自抱頭苦惱半天，終於長舒一口氣。

誒？

和彩香她們一起看海。…………誰不想去呢。甚至想過用奇蹟操縱認知強行外出，但敗露就完了。尤其修女十有八九會識破這種小把戲。她直覺太敏銳了。

越是這麼想就越不安，卻更期待下次相見。

正想着。

本來外出許可就極少獲批。即便通過也毫無規律可循，完全搞不清批准標準。只能歸結爲看修女心情。

「訓練也很勤奮，明天的神事正是信任你的體現」

今天她心情似乎特別好。雖然從未見過這樣的日子。

一定沒問題的。

因爲擁有了，所以害怕失去。

害怕自己索求過度造成負擔啊。

纔不會有吧。

擔心雅周圍出現可疑陌生女孩啊。

仔細回想，平時那些下流妄想裏，大多也是自己處於被動。

………………當然能去最好。

「請一如既往，作爲『聖女』爲主效力」

因爲太幸福，所以恐懼幸福會輕易破碎。

但能爲此煩惱，本身就很幸福。

「披着你學友外皮，以甜言蜜語詆譭『聖女』，靠吞噬慾望誘你墮落的怪物」

太好了太好了！和大家去海邊！和彩香去海邊！

「說起來」

…………現在煩惱的，大概是幸福的煩惱吧。

所以被雅發現有點變態的癖好啊。

不過最壞情況她們三人去玩，事後聽她們分享見聞也不錯。光是想象大家開心談論的樣子就很愉快。

慣常的辦公室裏，正在批閱文件的修女突然開口，我驚得張大了嘴。

要是搞砸神事，假期肯定泡湯。

我小跑在回家路上，購物袋輕輕搖晃。

仔細想想的話。

「就定在下週這天對嗎？明白了，至於同行者…難得的機會就不深究了」

「近來運用『奇蹟』也愈發嫺熟了」

「謝謝，你的虔誠總是令人欣慰。這次神事規模較大，能到隔壁詳談嗎？」

已經到了幽暗的走廊盡頭。

「好的！」

「作爲交換，明天總部有神事活動，能來幫忙嗎？還是老樣子，在祭壇上向信徒展示神蹟」

就在這時，視野角落突然瞥見陌生車輛打開了門。

啊，原來我更喜歡被動啊，突然恍然大悟。

……九成九不會批准吧。根據以往經驗。

說起來，今天好像沒發生什麼不幸的事——

忽然想起——

況且我們相識才一個多月。

我————

用繪瑠的話說就是受虐傾向……也就是所謂的M屬性，該說是無可奈何嗎。想想可能確實如此。

有不懂的事也很正常。

走在比平日安靜的住宅區。

今天光是遇到好事。

雖然真要問起理由也很難解釋清楚。

啊對了，既然和雅兩情相悅，偷偷約會不也很有情趣嗎。不如說超想試試，絕對要實踐。

「即將見到的是命中註定的宿敵。終將毀滅世界的『魔王』眷屬」

誒——？

咦？現在想來簡直無可辯駁。雅和瑠衣當時都露出「終於說出來了」的表情，該不會只有我沒意識到吧？

所以雖然彩香說要送我舊泳衣，今天還興高采烈選了款式，但能成行的希望實在渺茫。其他人都說改期或改去泳池也行，可因我而耽誤大家的計劃，內心實在過意不去。

雖然肯定沒戲——

說來奇怪，遇見彩香後諸事順遂。與三人共度的校園時光自不必說，和信徒相處也不那麼痛苦，學業順利，雖然奇蹟訓練依舊辛苦但已摸到訣竅——

對了。

何曾持續過。

「——誒？」

漆黑走廊深處。

修女微笑着推開房門。

被矇住眼耳口，綁在椅子上的你。

彩香——

「明日，我們將處決這名『魔王眷屬』」

是啊。

永續的幸福。

在我的人生裏。

何曾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