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怠惰 下(雅)
《冷酷聖女與倒黴少女》 · キノハタ · 4106 字
「嗯——應該不是感冒,更像是過度疲勞或者植物神經失調之類的問題。」
在保健室裏,量了體溫、檢查了喉嚨後,保健醫老師這樣告訴我。我輕輕點了點頭。
那應該沒什麼問題。
「謝謝您,我回去了。」
說完,我正準備站起來,腳上剛一用力。
心裏想着,彩香也該滿意了吧——的瞬間。
「不行,等等。」
手重重地按在我的肩上,強行讓我坐了回去。回頭一看,是彩香正板着臉,盯着我。
「彩香。」
「幹嘛。」
她的回答有些生硬。
「不是感冒。」
「那太好了。」
語氣很平淡,但怎麼也感覺不出好。
我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我想回教室了。」
「…………你不是累了嗎?稍微睡一會兒唄。」
她近乎是在瞪着我一樣,眼睛直直的。
這下可怎麼辦。
「期末也快到了,我想好好上課。」
爲什麼只是輕輕把手放在頭上,人的疼痛就會緩解呢?
這樣的話,奇蹟就能稍微輕鬆地施展了。
………………不,倒不如說看起來更糟了。
接着,柔軟的觸感。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睡覺——。
「…………」
大概是因爲沒有他人的認知介入,只有我的主觀意識在起作用吧。對於能影響概念的『奇蹟』來說,改寫只有我自己認知的事情是很困難的。
呼吸有多困難,每次呼吸時哪裏會痛。
「沒事吧?還疼嗎?」
我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彩香,但她只是趴在枕頭上,嘴裏嘟囔着什麼。我不由得覺得有些笨得可愛,輕輕嘆了口氣。和剛纔的嘆息有些不同呢。
不過,這樣一來,我的疼痛成了彩香和我共同認知的東西。
我閉上眼睛,把手放在額頭上,想象着自己大腦和身體的結構。
奇怪的是,對自己使用的『奇蹟』比對他人的要細膩複雜得多。
必須逐一檢查並消除所有這些不適。
不過,就這樣躺着也讓人感到不舒服。
不僅如此,甚至有種身體各處的僵硬也彷彿慢慢融化,這樣的錯覺。
「話說轉學生。」
途中,兩人似乎有點惡作劇,用力把我推進牀裏,害我腰都稍微撞了一下。
她略帶擔憂地窺視着我的眼睛,微微搖晃着頭。
「…………彩香。」
咦?
還是趕緊用『奇蹟』治好自己,回教室去吧。像往常一樣。正好現在只有彩香在旁邊,沒有其他人看着。
彩香依舊用擔憂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這樣或許正好。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搖曳的眼眸。
似乎讓她誤會了什麼。我只是想用奇蹟治療自己,結果卻讓她以爲我很痛苦一樣。
「喂,我都說了我——」
「今天早上被自行車撞了!」
溫暖的觸感。
我輕輕抬起視線,偷看彩香的表情,但她依然不開心的樣子。
我悄悄戳了戳彩香手上的傷疤。不過是有儘量不讓她疼。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依舊按着額頭,輕輕睜開了眼睛。
即使對彩香透露一點點的真相,她應該也不會否定我。
「嗯,這樣啊。」
我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氣,感到些許安心。
沉默中,只剩下我半坐在牀上,以及彩香趴在牀上、腰上貼着溼布的難以形容的景象。
所以,爲了抓住自己體內的疲勞和疼痛的感覺,我需要好好理解自己的感受。哪裏疼,哪裏不舒服。
兩人完全沒在意我的抗議,互相看了一眼。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但彩香的眼神和表情絲毫沒有動搖。實在沒辦法,我偷偷看了看保健醫老師。細眼的保健醫老師微微歪了歪頭,然後若無其事地啜了一口手邊的馬克杯。根本事不關己的樣子……
真是奇妙。我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賜『疼痛』以『安撫』。
我忍不住坐起來抗議。
可惡,根本沒在聽我說話。這兩個傢伙。
每次身體晃動時,哪裏會發出響聲,哪裏會僵硬。
「…………」
三十秒後,她的腰上被貼了溼布,然後被重重地扔到了我旁邊的牀上。
僅僅是這樣,我體內那些疼痛的感覺便悄然消散。
不是,爲什麼她的意見就這麼輕易被接受了啊。
輕輕地,在我額頭上。
「你剛纔動作有點奇怪,腿腳哪裏受傷了嗎?」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說完這句話,保健室的窗簾唰地一聲拉上了。
聽我這麼說,彩香輕輕將原本撫摸我額頭的手移到我的頭上,開始輕輕撫摸。僅僅是這樣,疼痛就稍微減輕了,真是不可思議。
「老師,能讓雅躺牀上休息嗎?」
「………………」
「隨你們便。」
我剛想抱怨幾句,結果被彩香從旁邊一把拉起肩膀,踉踉蹌蹌地被帶走了。回過神來,我被彩香和保健醫老師一起被夾在中間,轉眼間就被按在了保健室的牀上。
「………………」
「唔唔唔…………」
彩香氣勢十足地隨口回答。
「嗯,怎麼了?」
「那種東西,之後讓小瑠衣或者小繪瑠把筆記借給你看不就行了。」
也就是在暗示『奇蹟』的事情,但不知道她有沒有領會。
彩香見我睜開眼睛,便悄悄湊近我的耳邊,像耳語般輕聲問道:
我在心中默唸的瞬間,手掌微微一亮,頭部的沉重感也隨之減輕。
說實話,這很麻煩,所以我很少對自己使用奇蹟。
「沒有累得那麼誇張啦,沒什麼問題的。我嘛,最壞的情況……就是,疲勞什麼的總能應付的。」
每次思考時,眼睛深處會刺痛,腦袋後面像是被什麼東西敲打一樣疼痛。
這讓我感到有些癢癢的,不由得扭了扭身子。
「……頭有點疼。」
雖然腰被小心地放到了牀上,但其他部位大概就沒那麼幸運了。
「你們兩個好好躺一會兒吧。」
「其他地方呢?」
「肚子……有點疼,感覺有點刺痛。」
彩香的手從我的頭輕輕移到我的手上。僅僅是這樣,疼痛也神奇地減輕了。
在她的溫暖中,我調整了呼吸,再次施展了奇蹟。
於是,我體內積攢的疼痛和僵硬又一點一點地消散了。
呼出的氣息也隨之變得輕鬆了一些。
「接下來呢?」
「……嗯,讓我想想。」
接着,我和彩香一起,像是確認一般,繼續對我的每一處疼痛施展奇蹟。
頭。
肚子。
肩膀。
眼睛。
脖子。
後背。
腳。
這已經全身都經過一遍了吧?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施展着奇蹟。
在這期間,彩香用空閒的手握着我的手,默默地點頭,注視着我一處處解除疼痛的過程。
我不知道這樣持續了多久。
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二十分鐘,甚至可能更久,或者更短。
彩香有些疑惑地歪着頭,我半閉着眼睛,勉強將手輕輕放在她的腰上。
還有一件事要做。
清貧。
賜『疼痛』以更多『安撫』。
「那什麼…………你們…………要做色色的事情的話,我是不是出去好點?」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知道這樣懶散是不對的。
回到宿舍,修女們每天早晚都會反覆叮囑我,無數次地提醒我。
在陷入沉睡之前。
………………。
虔誠。
現在,我只想放下一切。
…………其實,既然疼痛已經減輕了,我應該趕緊回去上課纔對。
在第五次施展奇蹟的時候。
但我是聖女,必須始終保持優秀、充滿慈愛、勤奮不懈,不能讓任何人感到失望。
「………………唔,好多了。」
「…………嗯!啊……」
在即將閉上的眼簾之間,我看到彩香溫柔地微笑着,彷彿在爲我祝福。
撫過傷口,關切疼痛。雖然我曾無數次爲別人這樣做,但幾乎從未有人爲我這樣做過。這樣的互動。
再一次,賜『傷痕』以『治癒』。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終於意識到這裏並不是什麼隔音的地方,而是保健室的牀上。真的是到現在纔想起來。
「………………嗯。」
啊,不過在那之前。
終於,在爲我所有能感覺到的疼痛施展完奇蹟後,我長舒一口氣,直接倒在了牀上。
「唔咿咿咿……………………」
我手指輕輕撫過彩香的腰部,隔着溼布也能感覺到腫脹,說不定骨頭或關節也受傷了。
賜『創口』以『修復』。
「哈咿呀呀呀呀……嗯。…………嗯嗯」
「……………………」
但現在,我只想聽從內心的聲音,聽從彩香的話,閉上這沉重的眼皮。因爲,我真的困了。
始終,不願分開。
這個……得稍微多用點力,多施展一會兒奇蹟纔行。
我只是想回報她的關心,治好她的傷。
賜『傷痕』以『治癒』。
不過,現在也沒空說這些了。
但現在,我忽然覺得,或許暫時放下這些負擔,也挺好的。
「啊……唔………………啊嗯」
輕輕地,平和地。
也沒有太多考慮到被人發現的風險。
果然,彩香發出了那種難以形容的聲音。聲音有些顫抖,臉也紅了起來,和往常一樣。
或許,缺一節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靜靜地,安寧地。
「………………」
義務。
在這樣的過程中,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是我在接受彩香的奇蹟。
彩香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圖,臉微微泛紅,似乎想說什麼,但我現在沒心思聽。
原本因睡意而放鬆的大腦,被那聲音劇烈地搖晃着。多虧了這一點,我昏昏沉沉的意識猛然清醒了過來。
信仰。
現在,只有現在。
「呵呵,那要不就這樣睡一會兒?」
不能隨意讓身體垮掉,不能缺課,更不能讓學業受到影響。
彩香的哼聲,似乎比之前更高亢,都可以說是叫聲了。
「雅、雅……別再……我……不行了……」
那個夏日,誕生了這樣的誤解的早晨。
…………話說回來,被自行車撞到了啊。和平時那些擦傷、割傷有點不一樣呢。
賜『疼痛』以『安撫』。
……要是讓保健醫老師檢查一下,會不會知道原因呢?不過,現在我也沒那個精力。
我一直被這樣期待着,這樣要求着。
於是,我輕聲念出了奇蹟的咒語。
「…………嗯,可能有點困了。」
「……雅。」
多虧了奇蹟,我的身體已經恢復了許多,但根本的疲勞還沒有完全消除。不過,昨晚確實很努力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是輕輕地撫過,溫柔地觸碰。
只是,由於過度使用了治癒的奇蹟,身體有些放鬆,沉重的睡意讓眼皮變得遲鈍。
「………………還在痛嗎?」
威嚴。
成果。
我並不認爲這是錯誤的、不必要的。我也不認爲這樣做很奇怪。
看着彩香那帶着些許調皮的笑容,我心中那股必須回去的念頭漸漸消散了。
就像是將身體的沉重和疼痛一點一點地解開一樣。我們兩人靜靜地撫過我身體的每一處疼痛,度過這段時光。
在這被窗簾隔開、無人注視的牀上,我們兩人靜靜地度過了這段時光。
…………也就是說,簾子的外面,還有保健醫老師在。
後來回想起來,我覺得當時是因爲疼痛減輕了,加上安心感和睡意,整個人有些恍惚。
…………話說回來,被自行車撞到什麼的。早上見面的時候,真希望她能第一時間告訴我。
就像一位虔誠的信徒,接受着純潔的聖女爲她一一解除身體的疼痛。
這麼想着,我輕輕將手指向彩香。
「唔唔唔………………嗯、嗯嗯…………啊」
所以,我幾乎沒有注意到彩香的反應,只顧着繼續施展奇蹟。
順便一提,因爲彩香泛着淚又滿臉通紅的樣子,想給保健醫老師解開誤會,真是花了相當的時間。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因爲,現在,只在彩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