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怠惰 上

「―――所以啊，果然那樣做還是弄得雅生氣了。」

早上稍微早一點的時候，在教室裏被小瑠衣和小繪瑠叫住了，於是我就跟她們說了週六和雅見面的事情。

瑠衣個子稍高、留着黑色長髮，一副大人樣。身材高挑的她很符合美人系的說法。

繪瑠則是個頭髮顏色接近金色、色素很淺的女孩，和瑠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的個子非常嬌小，如果不穿制服的話，簡直會讓人誤以爲是小學生。

這樣的兩個人，一邊聽我說話，一邊默默地互相交換着眼神。

瑠衣的表情變化總是很明顯，容易讀懂她的情緒，但繪瑠卻和她的娃娃般的外表不符，表情總是很平靜。儘管如此，我還是能看出她有些驚訝。

「哎呀，果然獨斷專行是不行的啊，我已經反省了——」

我試着繼續這樣說着，但兩個人卻像僵住了一樣，互相看着對方。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我一邊冒着冷汗，一邊撓着臉頰，這時瑠衣終於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開口了。

「生氣了……？雅……？」

「誒……啊，嗯。」

「…………真少見。」

接着開口的繪瑠，輕輕搖晃着她那柔軟的金髮，微微歪着頭。

「誒，阿雅她……不怎麼生氣的嗎？」

我不由得有點尷尬，心想是不是我做了什麼特別糟糕的事情。難道請客是雅的超級雷區嗎……？

我不由得退縮了一下，繪瑠和瑠衣則沉思着一樣，隨後緩緩點了點頭。嗚……。

「我幾乎沒見過小雅生氣的樣子。」

「…………我也幾乎沒見過。更何況她還說出來了。」

「………………嗚。不、不過，我們應該是和好了……吧。」

不過，瑠衣卻輕輕歪着頭看着我。

「嘿嘿。」

「嗯——我覺得還是別太在意比較好。」

「誒誒……，嗯。那好吧，我就不擔心了……」

我試着問她，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地晃了晃，隨後像是放棄了一樣，肩膀和嘆息一起垂了下來。

總覺得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事情已經進展了很多啊!? 可惡，難道這就是轉校生纔來一週的極限嗎？我們的親密度還不夠嗎?!

嘛，既然這樣就算了。雖然還是有點不安。

「大概，阿雅——」

嘎啦——

雅的回答有些含糊，果然她的狀態不太好。我和瑠衣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嗯——」

「太隨便了吧?! 誒，什麼什麼，到底是什麼?! 我好在意啊?! ！」

雅一開始還有些不情願，但很快就放棄了抵抗，把重心放在了我身上。

雅以一種顯得不太愉快的速度走到椅子旁。當瑠衣和繪瑠向她打招呼說「早上好」時，雅終於看向了我們。

「……是啊。」

「真聽話。」

「不，我沒那麼不舒服……」

啊，是雅！我試着朝她揮手，但她低着頭，沒什麼反應。

被瑠衣誇獎了我還有點害羞。只是雖然她說不用太擔心，但我還是沒辦法就這樣放下心來。不過，都已經這麼說了，那我覺得也沒必要硬是去擔心吧。

「沒事啦，如果沒事的話不是更好嗎？只是讓老師看看而已，好嗎？」

「…………真的不用擔心。」

就這樣被不安折磨了幾分鐘，繪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悄悄湊到瑠衣耳邊開始耳語。

嗯——這樣回答的話，大概不只是「有點」吧……。

「誒，看起來挺正常的啊……。我們還一起喫了芭菲，交換了電話號碼……啊，臨走的時候我還帶了照片回去。」

我發出了低吟。

凡事都要以防萬一。讓老師看看也很重要。

「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裏痛或者覺得累？」

「……………………」

話說回來，今天早上我還被一輛從後面衝過來的自行車狠狠地撞了一下，受了點傷，要是因爲這個讓她心情更糟的話……也有可能。

我偷偷瞥了一眼瑠衣的表情，她露出一副「哎呀」的困擾表情。看來在瑠衣眼裏，雅的狀態也不太妙。

我們三個人不知爲何突然沉默了下來，只是靜靜地看着雅慢慢走到我旁邊的座位。咦……難道她還在生氣嗎？

就在繪瑠剛開口的瞬間。

「…………頭和肚子……？有點不舒服的感覺……」

「嗯——那之後，小雅的樣子怎麼樣？」

「…………？」

不過，繪瑠卻用她那無機質的——這眼神並不是沒興趣什麼的，而是繪瑠的默認狀態——眼睛看着我，淡淡地開口了。

不過，耳語結束後的兩個人，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我越來越在意了，但瑠衣卻看着我，露出一副有點鬆懈的表情，似笑非笑地對我說。

「咦，今天不舒服嗎？」

我站起來，向雅伸出手。她猶豫了一會兒，眼神遊移不定。但最終，她像是放棄了一樣，嘆了口氣，抓住了我伸出的手。不過，她的手也有些無力。

繪瑠也陷入了沉思。

「………………啊，嗯，原來如此。」

「誒……什麼？什麼什麼？」

光是想到雅那張端正的臉生氣起來的樣子，我就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看來在她們眼裏，雅的狀態也不太妙。

「………………果然很罕見。」

「那、那個……是不是不太妙啊？」

繪瑠低聲嘟囔了一句，我不由得退縮了一下。嗚誒……真的開始擔心起來了。

「…………早上好。」

直到我們的目光對上，我才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些下垂，看起來沒什麼精神。肩膀也耷拉着，整個人有點駝背。整體氛圍也顯得有些陰沉。

「嗯……」

她那纖細的身體靠在我的肩膀上。果然，她看起來輕，實際上也很輕。

教室的門被稍微粗暴地推開了。

難道其實是我不知道，拍照是她超級生氣的標誌之類的？不，不過這種標誌我從來沒聽說過啊。

我輕輕把手貼在雅的額頭上，和自己的體溫對比了一下。剛從外面進來，體溫稍微高一點是正常的……不對，不如說怎麼這麼涼？

應、應該沒問題吧。今天見面的話，她不會擺出一副超級可怕的表情吧……？

「嗚咕咕…………」

「好吧，我們去讓保健室的老師看看吧。」

雖然不像是感冒，但確實不是什麼好徵兆。

嗯，十幾秒前得出的結論完全不同。我果然是個很聽話的人。

瑠衣陷入了沉思。

「有點…………」

嗯？我好奇地朝那邊看去，從門口映入眼流的是介於灰色和黑色之間的，她標誌性的漂亮髮色。

把雅的包放在桌子上之後，我輕輕扶住她的身體。「走吧」，我們便朝保健室出發。

這種從以前開始就有的、被排除在外的祕密對話最讓人在意，也最讓人害怕。果然我還是踩到了什麼雷區吧，我。

就這樣，我和雅一起慢慢地走着，瑠衣和繪瑠在教室門口目送我們。

「那我們就走啦——」

「嗯，我會跟老師說的。彩香你也多照顧她一下。」

「……小心別摔倒了。阿雅也別太勉強自己。」

「………………」

就這樣，我們在她們的目送下離開了教室。

雅把體重靠在我身上，腳步有些踉蹌，呼吸也有些急促。哎呀呀，這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有點』不舒服的樣子啊。

我苦笑着，和雅一起慢慢走在通往保健室的走廊上。

「…………對不起，彩香。」

「啊哈哈，別在意啦，不如說你太輕了。」

我一邊扶着這位與拯救世界的聖女形象不符的輕盈身體，一邊慢慢地走着。

夏日的蟬鳴聲和我們的腳步聲，在早會前安靜的走廊上，久久迴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