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尾聲 四
《冷酷聖女與倒黴少女》 · キノハタ · 5561 字
一望無際的藍。
眼前展開的景色太過遼闊,再也浮不出更多感想。但即便如此,僅這一句話就足以表達全部,心靈正以無法言喻的方式震顫着。
面對無限延伸的晴空,反射着天空無邊無際的大海,以及永不停歇的波濤聲。只是,如被魅惑般意識被吞噬殆盡。
雖然被教會限制着行動但至少知識上是知道的,在電視或照片裏見過之類的,這些事前的想法此刻在事實面前顯得多麼愚蠢。
僅僅被水和空氣佔據全部視野的,僅此而已的風景就讓人失語。
波浪搖曳,在視野所及的一切處。
天空與雲霞綿延就是映入眼簾的所有。
唯有延展着的天空與大海。
面對這樣的景色,我只能被吞沒了。
這樣發了一陣呆後,走在前面的彩香疑惑地回過頭來。然後,倏地湊近窺探我的臉。
「怎麼了?阿雅」
「……因爲是第一次,看到海」
聽到我這句話的你啪嗒啪嗒走回我身邊,不知想到什麼並排站着開始眺望大海。
「這樣啊,第一次看海。很棒嘛,超級感動吧」
「是吧……也許吧」
雖然老實說不太明白感動是什麼感情,但很清楚你在珍視我的這份感受。而且,僅此就已足夠。
所以,兩人就這樣並肩眺望了一陣風景。
風聲與濤聲,彷彿沒有止境傳入我的耳中。
這樣過了一會兒,從前方傳來隱約呼喚我們的聲音,是瑠衣吧。
「你們兩個——更衣室在那邊哦——」
每個人都換上各自的泳衣。
「喵…………喵呼…………喵呼…………」
「從這裏,這樣,嘿嘿,打通啦——。哎呀小學時磨練的技術一點都沒退步呢」
對我而言是出生以來的第一次。
「然後啊—,刨冰的糖漿其實都是同一種味道只是香料不同」
和彩香她們在更衣室吵吵嚷嚷換好泳裝,在海之家前集合。
※
「盡情享受不就好了」
還發生了一些小插曲。
「…………~~……」
「那個……這個刨冰有個蓬鬆版本好像要貴一些。雖說有錢但畢竟是捐贈款得來的不想亂花。可是又想試試加草莓或菠蘿……」
「正常根本喫不完啦,快住手。雖然彩香說繪瑠要請客,但只請能喫完的部分哦」
胸口仍因某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而微微震顫。
「對對,話說雅的也堆得不錯嘛—,嘿嘿嘿」
「………………吶,瑠衣,這就是子女獨立後父母的寂寞嗎?」
「……能看見彩香的泳裝很開心但不想讓別人看到所以儘可能貼着把你藏起來的表情……吧」
「是、是嗎,唔……那、那我也要那個」
大喫一頓。
「嗯?怎麼了阿雅」
「…………瑠衣,別說這麼不浪漫的話。我也想塗,來躺下,現在立刻就在這裏,防曬油管夠哦」
今天,我們來到了海邊。
「自己的部分自己負責—。我要做自己的忙得很」
「「我也要玩!那個!」」
在沙灘玩沙子什麼的。
「呵呵—,因爲啊,阿雅。這就是所謂的同調壓力啦,來嘛來嘛儘管浪費錢吧~?」
「…………呵呵,Fire繪瑠」
「爲什麼你們要默默豎起大拇指啊……真是的,拿你們沒辦法」
「嘿,那邊的小姐真可愛,旁邊的也是美女嘛,接下來要不要和我們」
「……加上我三份」
「…………瑠衣就是這種地方。所以阿雅到底在糾結什麼?」
「嗯——,那個啊,重新堆一個不就好了?」
「……教會捐款的人們如果知道阿雅這麼開心,一定會覺得錢花得值」
「喂,瑠衣!? 」
餓了之後喫飯。
「對了,那邊有遊樂項目要不要一起去————咦?」
「我選這個。今天就和這隻虎鯨做搭檔了,決定是你了。可以吧,阿雅?」
「啊,阿雅恢復理智了。要互相塗嗎?」
「……至今通過資產運作積累的財富,全都是爲了此刻。阿雅、彩香,現在開始要制霸店裏所有菜單。請相信我的錢包」
「那、阿雅呢?! 阿雅要選哪個?! 果然還是要蓬鬆版?! 全topping?! 」
「誒—,不用請客也沒關係啦繪瑠醬。今天帶了很多零花錢」
「我反省了。小看了彩香的可愛程度」
「…………沙堡無疑是建築的一種。時間與人力的乘積決定建築物的,成果,也就是說……明白我想說什麼嗎?瑠衣」
真的,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
「「第一次見到……」」
「彩香……」
「什、什麼情況!!? ?毫、毫不遲疑的浪漫之吻嗎!!? ?」
「我們是這種關係。所以你們,礙事。消失吧」
「瑠衣……這情報對海邊初學者的阿雅來說是不是太缺乏夢想了?」
「這樣啊……是啊。重新堆一個……就好呢」
「…………這個球和這個泳圈,對,要租最大號的。這就是浪漫……」
「咦?咦!? 」
「………………~~……」
支起遮陽傘,塗好防曬霜。
「這樣說的話,在海邊該做什麼好呢……」
和大家一起。
「不好意思—,請來一份全 topping 蓬鬆版刨冰」
「小瑠衣、小繪瑠,阿雅黏着我不放了,怎麼辦?! 」
下海,游泳嬉戲。
「瑠衣醬,我也要!所以請來兩份!」
來到了這樣的海邊。
「我也不缺錢。倒不如說擅自請客反而會不高興,讓我自己付」
「啊哈哈,不用了,我們有點……」
聽到聲音和彩香對視一眼後,微微點頭,兩人小跑着奔向瑠衣和繪瑠所在之處。
「沙堡塌了的話怎麼辦……?」
「吶,那是什麼表情啊」
「不,繪瑠太誇張了……等等,你哭了?! 就爲這點事?! 」
「其實也就是塗塗後背什麼的吧。而且後背伸手也能夠到,泳裝下面也不用塗啦」
「「「…………」」」
「彩香這就已經接受阿雅黏着你了嘛。適應力還是這麼強呢」
「失禮了!另外,多謝款待!!」
「非常抱歉!!打擾了!!」
「好鹹,好鹹——。真的好鹹——……」
「不,不對!!? ?那一瞬間連舌頭都伸進去了啊!? 還附帶讓人當場昇天的技巧!? 這位高冷姐姐是高手啊??! !」
「……………………」
「等等繪瑠,你那巨型水槍從哪拿出來的。別對着我,等、嗚噗噗噗!!」
「啊哈哈,阿雅的表情好奇怪。來喫我一招」
在海之家借了泳鏡啦泳圈啦一大堆東西。
「…………勞動合同不成立」
「傷腦筋……阿雅,你先回瑠衣她們那邊?我馬上追上來——啾!!? ?」
「我知道!這是互相塗防曬霜的環節!」
結果瑠衣似乎也新買了泳衣,大家穿着嶄新的泳裝,莫名興奮地衝向沙灘。
「那、那個……那些人主要目標是雅,我只是順便…………」
「不不,彩香只是沒自覺而已其實超可愛,要多點危機感。不然馬上就會被喫掉哦。再不警惕點的話」
「不、不會吧…………那個……眼神好可怕,阿雅?」
「要不要做標記……?後頸,肩膀……還是更直接的胸口或腹部…………」
「喂——,剛纔好像很吵,沒事吧…………?咦,爲什麼阿雅一臉可怕地逼近彩香」
「…………那邊好像有遊樂項目,要去看看嗎?」
「嗯、嗯,趁剛纔那些人不在的時候去吧……走吧,阿雅……?」
「吻痕……力度不夠嗎。咬痕的程度更好嗎,但留下太多也不行,不對果然還是明顯到誰都能看出來…………」
喧鬧着,歡笑着。
「彩香,這是什麼」
「香蕉船哦」
「來玩被快艇高速牽引,努力不被甩出去的遊戲吧—」
「誒…………這種遊戲哪裏好玩了?」
「刺激類遊戲本來就看個人喜好呢……我倒是很喜歡」
「那就去。彩香去的話,我也去」
「決定得真快啊,喂。…………繪瑠,能行嗎?」
「…………熱身萬全,今天不會輸」
「怎麼了,繪瑠醬?這麼有幹勁」
「繪瑠體力超弱的,從來沒完整玩過香蕉船呢……」
「啊…………」
意外演變成激戰。
「…………另外還有沒喫到烤玉米,想試試滑翔傘,以及防波堤釣魚等……並無遺憾」
「…………提議,我和阿雅、瑠衣和彩香組隊如何?體驗不同組合的樂趣」
只是各自做想做的事,說想說的話,一起歡笑。
那樣的生活雖痛苦,但現在想來,無需思考本身或許也是一種輕鬆。
於是你輕輕歪頭,咯咯笑着。
因爲不必自己決定任何事,能將幸福託付給他人之手。
「彩香!? 這也太亂來了!!該死!!」
「不是超多遺憾的嗎,喂」
「『 』——」
因爲我一直被如此教導。
「不過雅不是幾乎用不了奇蹟了嗎?」
你依舊笑着回應。
順帶一提繪瑠在開始兩分鐘左右就化作了海面的泡沫。
失去這些標準時,人就會迷失方向。
沒有改變世界的意義。
因爲,十年了啊,阿雅,你這麼說。
因爲無人判定價值令人害怕。
「啊—,確實—」
歡笑聲與喧鬧聲在漸暗的海岸邊迴盪。
「愛真厲害—……」
「…………可能煽動過頭了,稍微反省」
因爲沒有指引令人不安。
要用十年來思考這些事呢,你這麼說。
「雅……這個反問最扎心啊」
「等等!!雅你用了『奇蹟』……不對,應該只剩『治癒』能力了纔對啊!!? ?」
走在他人鋪設的軌道上雖然拘束,但不必迷茫也確實令人安心。
在暮色中微微嘆息時。
「…………『愛』引發的,超越限制的奇蹟……?」
所以啊,阿雅要用接下來的十年,慢慢思考什麼是自己的幸福。做什麼會安心,做什麼會快樂,做什麼有價值,選擇什麼才能無悔前行。
「我去給球打氣!!」
「哈啊?突然這樣太亂來了吧繪瑠。不過只要不輸就行。我和彩香組的話總會有辦法……」
「……梗被無視還被很正經地反問,對御宅族而言最爲沉重……」
「……運動中使用奇蹟的操控力瑠衣遠勝於我。之前用奇蹟加速的自行車也是瑠衣在操控吧?展開翅膀時也比我會飛」
「嗯—,可以啊。雖然也想和彩香搭檔……」
毫不掩飾,毫不做作,以最真實的模樣行動。
「…………今天準備充分。而且夾在瑠衣和雅中間的話,理論上我被甩出去的概率是0%。今天一定要在這場戰鬥中存活。畢竟故鄉還有等着結婚的對象,就算失敗被埋在櫻花樹下也無所謂」
甚至不確定是否真的有意義。
價值由他人衡量。
所以現在,這段無法用任何標尺衡量的時光,偶爾會讓人不安。
偶爾會感到些許不安。
「要贏,要贏,要贏…………命令,無論什麼,對彩香無論什麼……」
四個吵鬧的少女隨心所欲地嬉戲,歡笑,僅此而已。
連我的幸福都由他人制定的標尺來決定。
「賜以『 』——」
打打沙灘排球什麼的。
「可惡,這傢伙開始裝傻了。而且說謊都不帶猶豫的!? 」
「反正之後還有機會,就這樣吧!請多指教瑠衣醬!」
「……以『 』」
「加油—小瑠衣—,我實在不行了—」
「別理所當然浮在空中啊!!這怎麼看都超出『治癒』範圍了吧!!」
這樣只顧自己開心,對誰都沒有幫助的——
沒有拯救誰的大義。
「…………fight,今晚的主導權在雅手中」
結果演變成不得了的情況。
因爲還是會不斷去思考這些行爲的價值。
「哇—,小瑠衣居然還在堅持!」
「…………應該是把『治癒』應用爲肉體『活性化』。雖然能力只有一個但能靈活運用。畢竟雅已經對各種奇蹟都爐火純青了」
「你說什麼?我,什麼都沒做」
「…………砰——?什麼意思?」
「繪瑠醬,那是……?」
「…………瑠衣,能說這種話也就現在了」
「是啊……再玩一次同樣結果也沒意思」
「遺憾明明堆積如山好嗎,快點成佛吧。雖然讓天使成佛感覺哪裏不對」
「繪瑠……?爲什麼表情這麼恐怖(自我標準)……?」
「…………此生已經無憾……除了沒能玩到沙灘排球以外」
「雅,總之這種時候先說句『砰——』就對了」
畢竟與至今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
「…………10—2。……慘敗」
是這樣嗎。
意義由他人告知。
「果然這次也失敗了……」
「呀啊啊啊!!!」
爲民衆存在是我的幸福,爲主奉獻是我的幸福。
「嗯…………?這附近沒有櫻花吧?再說,你要結婚瑠衣怎麼辦?」
「別小看我!我也還能榨出最後力氣!!」
「可、可惡……!!純粹是身高差距!!阿雅和小瑠衣身材都太好了啦!? 」
就這樣。
「…………行使主辦者權限追加規則。『勝方可對敗方隊伍每人下達一個任意命令』。也就是國王遊戲」
如此任性的行爲,真的可以嗎?
「怎麼樣?」
「你們倆怎麼突然進入觀戰模式了!!? ?」
「力量差確實太大了呢。下次交換搭檔吧?」
「咚哇啊啊啊??! !!」
那不是很令人不安嗎,我不禁脫口而出。
「瑠、瑠衣……救、救命……咕」
「…………呵呵呵,就等着這個展開」
「彩香沒事吧!? 剛纔那是子彈發球!? 沙灘排球能打出這種速度!? 」
「嘛,我和阿雅組隊時就隱約預感到了」
「原來如此—」
十年來阿雅都過着那樣的生活,不可能輕易改變,不安也不會立刻消失,幸福究竟是什麼還完全不明白。任性什麼的,根本還沒習慣。所以,這樣就好。
「噢,說實話和彩香繪瑠比的話,和彩香搭檔勝算更高呢」
「我也去—,彩香等等—」
那種時候,迷茫的時候,大家一起商量不就好了?
這麼說着,一如既往地輕描淡寫。
不安時就找人傾訴。
迷茫時就共同思考。
不知該往哪走,不知該如何選擇時——
———我們會一起找到答案。
這麼說着。
抱膝坐在沙灘眺望夕陽。
輕輕把頭靠在我肩上。
如往常般稀鬆平常地。
僅此一言,我的不安便如被海浪衝刷的沙堡般消散。
啊,果然。
我———正是因爲這樣的你。
不是看待『 』的我,而是看着單純『我』的你。
不特別也不偉大,只是理所當然重視着我的你。
唯獨是你非他人。
才讓我想留在你身邊。
幸福無法獨自定義。
交由他人決定雖能安心,卻拘束又痛苦。
而且那人未必會爲我的幸福祈願。
所以,我愛你。
這份不安同樣無法抑制。
這條沒有指引的路,這條連目的地都由我決定的路上。
選擇真正祈願我幸福的某人身旁。
唯有濤聲縈繞耳畔。
因有你相伴,纔有勇氣前行。
邀我共赴想做的事的你的身旁。
僅憑月光照亮昏暗夜海的航程也罷。
所以必須自己選擇與誰並肩。
這一點,你真的明白嗎,確實傳達了嗎。
所以我選擇了你的身旁。
也感覺能笑着走下去。
這條能由我決定自我價值的道路。
無論有多少不安,無論有多少迷茫。
直到永遠,永遠,想必直至星辰隕落都不會停歇的聲響中。
爲確認般,緩緩凝視你的臉龐。
無論到何時,我都會在你身旁。
現在也正如此選擇着。
閉目感受相觸的柔軟。
你略顯困惑地歪頭,靜靜回望我的眼眸。
隨後,彼此相視頷首。
即使前路晦暗不明,沒有既定終點的漆黑旅途。
認真傾聽我心的你的身旁。
與你同行就定能抵達任何地方。
輕輕重疊雙脣。
因爲在你身旁,就一定能勇往直前。
祈願我幸福的你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