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傲慢 VII
《冷酷聖女與倒黴少女》 · キノハタ · 4649 字
(雅)
刺耳的剎車聲。乾燥的金屬迴響。
柔軟的
什麼東西
墜落的悶響。
瀝青的氣味與灼人的熱浪。
身體傳來的陣陣鈍痛。
搖晃的視野,模糊的意識。
遠處那輛停下的車,偏離原位些許。
「咦?」
從嘴裏漏出的聲音。
「彩香?」
顫抖的聲帶。
「彩香?」
踉蹌的腳步。
沒有回應的呼喚。
「彩香?」
破碎的嗓音。
跪倒的雙膝。
你闔上的眼簾。
「彩香?」
本該被車撞的是我纔對。
「賜『傷口』以『療愈』!!」
別回想!這些多餘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彩香啊!!!!!」
「彩香?」
原來如此。
身體受到強烈撞擊?完全癱軟着。使不上半分力氣。
看啊,聽啊,感知啊。彩香承受的每一處傷,彩香流失的每一樣東西。
先封閉頭部傷口。
『奇蹟』生效了。明明生效了。
繼續重複。
「賜予『創口』以『復原』!!!!」
「賜『傷口』以……『治癒』!」
狠狠扇向自己的臉頰。
別發抖!現在哪有功夫考慮這些!!
爲什麼。
不許遺漏。
啊。
頸部狀況如何?不確定。隨意移動可能加重傷勢。
半點都不許遺漏。
那時候。
『並不具備顛覆「死亡」的力量』
顫抖的手指,給我好好震顫聲帶啊。
「治……愈……傷……」
「——誒?」
閉嘴。
重傷時分秒必爭。
爲什麼呼吸停止了?
啊啊。
我揚起手掌
「賜予『疼痛』以…………『安寧』!!」
「賜予『創口』以………………『復原』!!!!」
「能力者必須承擔義務與責任,請認清自己的本分」
出血也慢慢止住。
「賜予『疼痛』以『安寧』!!」
是這樣啊。
當彩香被車撞飛的瞬間。
彩香的生命。你的生機。
蠢貨。現在哪有時間發愣。
哪怕一處——
嘴角溢血。內臟受損。該死該死,看不見的傷最難處理。
必須施展治癒的奇蹟。
此刻每耽擱一秒,彩香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
快些。再快些。
「就沒想過那孩子可能成爲人質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嚴禁在教會外擅自使用奇蹟」
「彩香!!」
啊啊。啊啊。
傷口正逐漸癒合。
『看來奇蹟終究並非萬能呢』
接着是軀體。儘可能想象內臟狀況,半點都不能疏漏。
住口!求求你住口!!
爲什麼控制不住顫抖。爲什麼發不出聲音。
已經。
『無法重演救世主的奇蹟嗎,果然』
啊————————————————。
對了,就是這樣。就這樣編織咒文。
頭部在滲血。傷到腦部了嗎?
怎麼會。
啊啊。
終於——我察覺到了。
爲何還不醒來——
還來得及。現在發動奇蹟還來得及。
都不許——遺漏。
在那個時間點。
就『 』掉了啊。
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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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啊。
什麼『聖女』啊。
連一個同齡的少女都救不了。
明明長着如此安詳的睡顏。
卻連這雙眼瞼都無力掀開。
無論治癒多少傷痕。
無論填補多少創口。
一旦被決定的『死』就無法顛覆。
算什麼聖女。談何特別。
這種力量,究竟有何意義。
連一個人的手都握不住。
這樣的力量。有何意義。
……………………?
軀體很完美。
她無法醒來的原因,是她的死亡早已被註定。
因爲『死亡』這個概念已經與她緊密相連。
試試看。
那人,對我露出慈祥溫柔的笑容。
超越死亡,將生命喚回的手段。
冷靜想想,救世主確實存在過。歷史上曾真實存在過。
「…………原來如此,那我果然還是無法復活嗎?」
『神』也好,『天使』也好,
「原來如此。對了,雖然現在才問」
漸漸地,彩香的狀態開始變化。
說出口的瞬間突然湧現。
究竟會倒退多久?
既然存在過先例,就必定存在方法。
不過這個還是順便…治好吧。
「呵呵呵,抱歉啦彩香。太久沒和人聊天,稍微有點興奮了」
反過來如果倒流不足,彩香最終還是會帶着傷痕結束。
集中精神。
傳來某個跳動的聲音。
僅需如此,僅僅,如此而已。
那可謂是神的權能。唯有救世主被允許的法則外偉業。
試試看。
要是倒退數週、數月甚至數年,彩香的人生肯定會亂套。
求求你。
聽見今天初遇的你的聲音。
就在這個瞬間解除了奇蹟。
「…………那樣的話,雅的身體撐得住嗎?」
「那種程度普通人早就死了……」
更糟的是,如果倒流過頭,甚至可能導致彩香的存在本身消失。
「賜『少女』以『心跳』」
僅此而已,只需如此就好。
有一個顧慮。
就是這個。
這是我第一次使用『迴歸』這樣的奇蹟。
撲通。
「按理說是呢?只不過――――」
「…………做到這種地步」
「就是這麼回事」
※
「賜『傷痕』以『治癒』」
就能扭曲這條法則。觸及救世主的奇蹟。
此刻,這一秒,縱使彩香的死亡已成定局。
「………………別捉弄我啦」
求求你。
看向胸口,正緩慢而確實地起伏着。
這樣的話,就能再次。
「我想想,如果雅能將獲得的力量消耗六成左右,連帶着『迴歸』的漏洞強行復活應該還是可能的」
「您到底,是誰?」
「嗯,什麼?儘管問?」
表面看來彩香變化不大,但明顯能看到傷痕減少,而後又再度增加——————。
「這點你不用擔心啦。等你『迴歸』的時候會全部忘記的。你看時間倒流後,連和我相遇這件事本身都會消失對吧?所以現在才能這樣暢所欲言呀。呵呵,真的好久沒說話都有點緊張了」
「不復活也可以哦?難得雅這麼拼命幫你呢?」
所以,我——。
讓死亡這個事實本身不曾存在。
「該說是集體無意識嗎,一旦附着的『死』之概念不會輕易脫落。因爲居住在這個世界的芸芸衆生,以及曾經活過的無數人們。都深信『死亡』是絕不可顛覆的,將其奉爲絕對法則。這種常識會阻礙對你的『迴歸』」
「話說告訴我這麼多真的沒問題嗎?感覺像是世界的重大祕密」
隨後,在那微微溫暖的手腕深處。
僅僅,如此而已。
再次。感受你掌心的溫度。
每當吟誦聖句時,都能感覺到某種致命的東西從身體深處流失。難以名狀的痛楚與虛脫感侵蝕着全身。
啊。
「賜予『少女』以『迴歸』」
「只不過?」
即便如此還是輕輕握住仍在沉睡的彩香的手,慢慢將耳朵貼向她手腕。
或者『惡魔』,『魔王』也罷
……………………真的嗎?
戰戰兢兢將耳朵貼上那起伏的胸膛。
※
求求你。
只要倒轉時間就好。
就像用自己的血液作爲代價般,比貧血更嚴重的眩暈搖晃着視野。有液體從嘴角溢出卻無暇顧及。
看向她的臉,發現嘴角微微抽動。
與我相遇時並沒有這個痕跡,而且事故時強烈撞擊的也不是這裏。
跨越『死亡』。
不能錯過。
顛覆『死亡』。
彩香額頭上留着像是被什麼擊中的紅印。
「不過幸運的是。那孩子很特別哦?我覺得沒問題的。雖然會痛苦到吐血的程度就是了」
將彩香的狀態,覆蓋爲過去的彩香狀態。
只想再一次,真切體會。
這層聯繫無法剝離。那無異於顛覆死亡的法則。
再一次。
「賜『少女』以『復活』」
完全無法控制,說是未知領域也不爲過。
這具身體理應一直沉睡着超脫世間法則的力量。
「『迴歸』吧」
開口的同時發現自己呼吸異常紊亂。口腔裏也黏糊得厲害。
如果只是倒流幾個小時或幾天還好。
「……此話怎講?」
「總之無論如何,現在阿雅正在非常努力對吧」
毫無根據卻又無比清晰的,直覺。
「『迴歸』吧」
「總之是有被這樣各種稱呼呢。不過實際上,最後也就是一個看着你們,說着『不要放棄』爲你們加油,給你們打氣」
不明白。但只能在不明白的情況下發動。
持續發動奇蹟的過程中,身體不知不覺已經超負荷了吧。全身沉重,虛脫感讓視野天旋地轉。
「唔嗯,可能不太妙呢。雅的身體本來就是依託奇蹟構築的。形象點說大概會像血肉被突然削去一半那麼痛吧?」
「話雖如此呢,事情也沒那麼簡單」
即便如此仍拼命瞪大雙眼保持專注。
『在那之前一週還被少年棒球砸中額頭腫了個大包——』
「這樣的人而已吧。」
連能引發這種奇蹟本身,我之前都根本不知道。
剝離『死亡』。
「用你們的話來說」
咚、咚咚。
確實。
是你的。
生命在跳動的聲音。
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有液體滑落。
但沒關係。無所謂。
太好了。
終於留住你了。
第一次能好好對話的你。
第一次能真切觸碰的你。
不必放開這雙手了。
太好了。
彩香有些發癢似的扭動身體。
緩緩撐起身子,看向我。
然後,彩香———。
周圍還聚集着許多穿同樣修女服的大人、疑似停車的司機和路人。完全搞不懂狀況。
我會說很多很多。
「我叫雅———」
彷彿在背後輕輕推着我前行。
如果倒流了兩週的話。
迴盪着某個人的聲音——
當時的我全然懵懂,
我竟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所以,再———
『要加油啊』
這樣也好。
按我最後的記憶,明明正和爸爸忙着搬家採購,結果被附近小鬼的棒球砸中額頭……之後就斷片了。
所以現在滑落的淚水,一定是因爲喜悅。
卻總覺得腦海深處、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
肯定是這樣的。
即便你已經不記得我鼓起勇氣的告白。
當然不會記得與我相關的記憶。
「吶,彩香———」
「咦、你……是誰?」
那溫暖柔和的聲音,
不知爲何,
所以再聽我說吧。
啊啊。
雖然有點寂寞。
但是。
雖然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她似乎爲我擔心得要命。
因爲可以再說給你聽。
不過還是有一點點寂寞呢。
今天發生的事只有我記得。
只要你還活着,就足夠了。
「彩香———」
身旁有位穿着修女服、髮色灰中帶黑的女孩正照顧着我——可她不知爲何哭得稀里嘩啦,還吐着血。什麼情況?
這就是我和後來才坦白其實是『聖女』的雅相遇的場景。
「我叫———」
一定沒問題的。
在一片茫然中,我抱住了那個在我臂彎裏顫抖哭泣的修女女孩。
哎呀真是莫名其妙——不過看這姑娘也不像壞人,我便任由她抱着。
一覺醒來,不知爲何我竟躺在馬路上。
……話說這是哪兒?總覺得是條陌生的街道。
這樣啊。
(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