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憤怒·II
《冷酷聖女與倒黴少女》 · キノハタ · 3768 字
突然,從陌生車輛裏鑽出來一羣人,把我壓制住,然後我就被帶走了。
突然被人從陌生的車裏拽出來,按倒在地拖走了。
眼睛被矇住,耳朵被塞住,嘴巴被堵住,脖子上還被套了個冰涼的東西。
在無法反抗的情況下,被好幾個力氣大得多的人硬生生按住。
好可怕。
眼淚不停地流,身體止不住發抖。
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遭遇什麼,外界信息被徹底隔絕,簡直快要發瘋。
最可怕的是,在被封閉的視覺與聽覺深處,總浮現出那位曾向我伸出手的神父的臉——光是想到這個就害怕得不行。
明明是三伏天,身體卻一直髮冷。
滴落的汗水異常冰涼,被綁住的雙手疼得要命。
陌生人的手不時碰觸身體,被粗暴拖拽的感覺噁心到令人作嘔。
我會變成什麼樣呢。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爲什麼,爲什麼啊。
再怎麼祈禱也無濟於事。
想呼救卻被堵着嘴。
勒在嘴上的繩子嵌進皮肉生疼。綁住手腕的麻繩緊得發痛。被迫坐着的硬椅子更是讓全身關節都疼痛難忍。
自從讓雅幫忙治療後,已經很久沒體驗過的那種疼痛漸漸侵蝕心靈的感覺,又復甦了。
不安不斷蔓延。
恐慌持續發酵。
「……那是什麼?」
那時觸碰我的手指,絕對是雅的。那時安撫我身體的,絕對是雅的奇蹟。……這麼想來,應該是這樣了。
——直到某個瞬間爲止。
交談間繪瑠一直盯着項圈唸唸有詞。突然她擦着汗,離開了我的身體。
「……這樣啊」
看我沉默,瑠衣沉痛地繼續說。
「原來如此……難怪阿雅討厭奇蹟訓練。話說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
是誰呢。
「模仿救世主復活的過程,一樣的奇蹟。簡單說就是先殺死雅,再用奇蹟復活。……當然真死了就無法使用奇蹟了,只是假死。要領是讓她處於重傷瀕死狀態持續用治癒奇蹟維持生命。應該是這麼一回事。」
不知道幾點了。在這段分不清長短的痛苦時光裏。
「…………哼」
繪瑠邊說邊從那人口袋裏掏出各種危險物品隨手扔掉。居然還有手槍……肯定是假的吧?
恍如亮起一支小小的蠟燭。
微弱的溫暖填滿了胸膛。
「怎麼樣繪瑠?找到彩香項圈的鑰匙沒?」
果然。
「……突然被綁架,完全搞不清狀況。但和雅有關對吧」
轉動肩膀發問時,兩人表情同時陰鬱。不用想都知道沒好事。
「…………」
瑠衣轉頭問後面的繪瑠。正在搜身的繪瑠面無表情地緩緩搖頭。雖然和平常一樣的面癱臉,此刻卻讓人格外安心。
只剩下胸口的餘溫久久不散。
※
聽到我的疑問,瑠衣眯起了眼睛,說着。
「……銀器無法直接用奇蹟干涉,但這是機械裝置。對電子迴路施加了『拒絕指令』的奇蹟。不過強行破壞的話針刺裝置仍會啓動」
啊。
胸口突然發熱,溫熱的液體湧上眼眶,我猛地撲上去緊緊抱住她。
聽着對話我慢慢站起來。久坐讓全身僵硬,關節咔咔作響。但還是使勁伸展身體。好,能活動。
溫柔中帶着悲傷,卻始終牽掛着我。
「……話說這項圈到底是什麼?」
「……不行。雖然破壞了項圈的開關裝置,但找不到鑰匙。可能根本沒帶鑰匙,或者是戴上就取不下來的類型」
「……完全針對奇蹟的裝置。不過交給我」
恐懼永無止境。
但這種感覺,我再熟悉不過。
束縛我的東西一件件卸下。
這是——。
「……和彩香相遇前,那孩子經常帶傷上學。是『再誕』訓練時,傷害自己之後治療奇蹟的效果不夠完美留下的。因爲一直訓練沒什麼進展,本應已經中止了。」
同時感覺自己大腦深處有什麼在隱隱翻湧。
用瑠衣遞來的手帕擦完眼淚擤鼻涕,稍微平復心情纔回答:
「……暫時應急處理好了」
「電子系奇蹟我最頭疼了。繪瑠真可靠」
繪瑠噠噠地走過來檢查我的項圈。呼在脖子上的氣息有點癢,但我直覺不能亂動,乖乖任她觀察。
她身後繪瑠正踩着個大人翻口袋。
「咦?」被堵住的嘴漏出氣音後,胸口莫名輕鬆了些。
終於,能睜開眼睛了。
原來。
「你們特意來救我,知道教會要雅做什麼嗎?」
哭喊加上之前被塞堵住嘴的緣故,嗓子沙啞得厲害。但還是拼命摟住她,把臉往她身上蹭。瑠衣露出困擾的表情,卻輕笑着拍拍我的肩。
在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黑暗中。
「好厲害!怎麼做到的?」
「首先,綁架你的是把雅捧爲聖女的教會。目的大概是……強迫雅服從他們吧。這項圈就是威脅工具。敢輕舉妄動就會危及性命」
「沒事吧?彩香」
「小瑠衣——!!」
看不見,聽不着,說不出話。
聽到這話我才反應過來慌忙捂嘴。兩人同時豎起食指抵着嘴脣,緊張地環顧四周。
突然有人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指。
手銬被解開了。
那麼輕,那麼柔,轉瞬即逝。
可就在被觸碰的剎那,心裏突然輕快起來。
嗚,手腳都能動。
「我們是從彩香父親那裏得知你失蹤的。他聯繫班主任益田老師詢問情況了。所以我們也想着,可能會是這樣,等到夜裏潛入教會就發現,你果然在這。」
眼前是瑠衣的臉。
「噓——還在潛入中呢」
…………完全不知道這是哪,像是老建築的某個房間。沒有窗戶,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要不是瑠衣用手機照明根本什麼都看不見。
背後傳來瑠衣屏息凝視的動靜。繪瑠摸着項圈突然小聲詠唱起什麼。
等明白過來時,那手指早已離開。
「……能幫上忙就好」
我忍不住發問,兩人突然定格。對視片刻後,瑠衣緩緩開口:
「……彰顯教會權威吧。若能重現『再誕』奇蹟,就等於救世主再現,能鞏固教會和阿雅作爲聖女的地位。……另外也是爲迫使雅臣服。真那樣的話,我們可能永遠見不到她了」
「……可能……是『再誕』的奇蹟」
「彩香,你瞭解多少情況?」
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呼吸開始平穩。
「……可惡,銀製品我們根本碰不了」
與此同時腦髓深處漸漸發燙。
說實話我對教會那些彎彎繞繞沒興趣。
但只要知道他們完全沒考慮雅的心情,這就夠了。
換誰都會討厭這種訓練吧。難怪雅總疲憊地上學。
再怎麼說能立刻治癒,疼痛可是實實在在的。誰願意受傷啊。
連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還有,再也見不到?
開什麼玩笑。
「…………」
「對了,雅被帶去哪了?」
「……像是教會總部。從這坐新幹線要幾小時」
「好,用手機查查路線……」
「彩香……?」
胸口發燙,大腦卻冷靜得異常。
呼出的氣息滾燙,呼吸卻平穩緩慢。
爲必須做的事,腦細胞全速運轉。內心也在不斷助推。停不下來。
啊,手機沒了。新買的泳衣也是,不知有沒有人撿到。
瑠衣和繪瑠擔憂地看着我。……我看起來很奇怪嗎?
嗯,很奇怪吧。剛脫險的人不該是這種表情。
因爲現在的我——
「……彩香在生氣?」
但現在不行。
把臉埋在兩人肩頭蹭掉眼淚。瑠衣苦笑着,而繪瑠溫柔微笑。
瑠衣和繪瑠慌忙跟上。啊不過還在教會里亂跑可能不妙。
瑠衣撓撓臉移開視線:
——最生氣的一次
」
「速度不夠!!趕不上儀式!!給『車輪』加『加速』!!」
比被母親帶去教會險些遭侵犯時更甚。
所以必須出發。
她就是這種明明不堅強卻強裝堅強,只有在沒人知曉的時候纔會獨自哭泣的孩子啊。
目標是雅被帶去的教會總部。
面對歪頭的我,兩人困擾地點頭。
「呃……自行車」
「那要減速嗎??! ! 不過會趕不上哦!!」
「喂!!現在用『輕量化』的話,說不定能飛起來吧!!? ?」
但現在沒時間感慨。
「嗚嗚嗚喵啊啊啊啊啊―――――!!!!!」
「突然有點理解雅爲什麼總想捉弄彩香了,反應實在太有趣了呢。『加速』」
必須儘快趕到雅身邊。
折磨我最重要的雅的元兇不在這裏。
「……約120公里」
「……剛纔那是瑠衣的玩笑。用『防護』奇蹟勉強能保住性命」
「要死!會死的!!瑠衣!繪瑠!!」
「那還用說!!三人一起!!昇天!!」
「對吧!!果然我也最愛你們了!!」
我低頭不語。
「嗯……大概是有生以來
因爲想將無法言說的感情全部傾瀉而出。
走廊盡頭的窗戶跳下去正好是草坪。周圍倒着幾個像是警衛的大人。應該是她倆解決的吧。這時兩人終於追上來,瑠衣嘆氣,繪瑠卻莫名微笑。
雙腿自己動了起來。
「……遺憾但沒開玩笑」
在拂曉的街道上,一輛載着三人的淑女車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飛馳。
「小繪瑠!這不是受重傷時纔會說的臺詞嗎?! !」
「嗚喵啊啊啊————!!!!」
「…………那就『加速』」
等着吧雅,看我怎麼教訓那羣可惡的教會人員。
當然,前提是我們能活着趕到的話……
「…………若能實現將大幅縮短路程,值得一試」
「……亂來。但這就是彩香的優點」
「是總部對吧,現在沒電車了,打車來得及嗎」
「……再快些。繼續『加速』」
抬頭時兩人相視一笑。
因爲罪魁禍首——
因爲胸口灼熱到疼痛。
※
「繪瑠!!現在時速多少!? 」
當然知道自己力量微薄。
「……可是!!」
絕對是我最憤怒的時刻。
「……我們心情一樣。不想看雅受苦。更不願她被教會帶走永不相見」
比在學校被叫厄運女遭排擠時更甚。
「彩香,這時間打不到車的。何況這附近可能都有教會的眼線。」
比被故意藏起室內鞋遭嘲笑時更甚。
因爲想立刻踐踏什麼,想立刻扇誰耳光。
光想象就要哭出來。但現在不能哭。沒時間哭泣。
「等等!摔下去會怎樣!? 」
但必須去雅身邊。她現在一定正被迫做可怕的事,一定在哭。不,遭遇這種事怎麼可能沒事。雅纔沒那麼堅強。
「我們懂的。又沒說沒辦法」
這笑容讓我眼眶發熱,猛地抱住她們。
「——哈?」
但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
「那個也……那個也不行啦――!!!!」
「——啥?」
「喵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在晨光絢爛的黎明中,我恐怕發出了出生以來最慘烈的尖叫聲。
不是說新幹線要幾小時嗎?
此時此刻。
「所以怎麼去?! 」
承載着我們嘹亮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