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黎明
《那那木悠志郎系列》 · 阿泉來堂 · 1538 字
從壁櫥裏挖到要找的物品時,我已全身汗水淋漓。
我拿出來的是一本相簿。上面除了家人的合照以外,還有小學、國中以及高中的照片。其中有一張快照。
地點是我家前面的馬路,但中央的人物並不是我的家人,而是某個女孩和她的母親。她們是住在兩戶人家隔壁的母女,母親似乎每天工作都很忙碌。那時候我的父母因爲參加聚會,經常不在家,因此他們晚歸時,不是哥哥,而是這名女孩在照顧我。
照片後面附上了手寫訊息:
「古都美:
「這是我跟我媽媽的合照,但仔細一看,也拍到了妳,所以我多洗了一張給妳。我就快要搬家,離開這裏了,但我不會忘記妳的。謝謝妳總是陪我玩。妳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我真的很開心。
「難過的時候,我會想起妳的笑容,努力加油。妳也要試試我教妳的咒文喔。遇到可怕的事的時候,它一定會保護妳的。
「再見。
菜緒」
就像上面寫的,母女身後,還有一個從屋牆探出上半身看着鏡頭的小女生。是小時候的我。
小野田菜緒就是小時候照顧我的那個大姐姐。而書稿中提到的「小可」就是我。發現這個事實時,我找到了答案。
菜緒沒發現照片上有我,把這張照片埋到了「慟哭之木」底下。我之所以能平安無事,是因爲當時才五歲的我,對怪異一無所知。
稿子中的舞臺深山部町,就是我的老家所在的此地。綠地公園現在已經改名爲綠鄉公園了。我剛纔查了一下才知道,綠地公園因爲發生了一起悽慘的命案,散步道封鎖,後來公園也隨之改建了。因此我上小學的時候,有關「慟哭之木」的傳聞已經徹底退流行了。
隨着時代變遷,鎮上的廢墟被拆除,靈異景點變成了娛樂設施,拱廊商店街則是店家倒閉,鐵卷門深鎖。雖然稿子中描寫了這裏的景象,但由於與現在的樣貌實在是大相逕庭,也難怪我會沒發現那裏就是這個地方。
小時候媽媽都讓我我穿哥哥的舊衣服,又因爲哥哥惡作劇亂剪我的頭髮,有段時期我的髮型短得就像個男孩。雖然從來沒有人叫我小可,但一定是因爲寫作的時候,那那木不知道我的名字叫什麼吧。或者因爲我不是主要人物,所以用了假名。
那麼,那那木怎麼會發現我就是作品中的「小可」呢?一定是因爲在出版社主辦的餐會上看到我時,看見我無意識地舉起雙手,交叉後放回去的「人寶教」祈禱動作吧。來到東京以後,我極力不在別人面前這麼做,但用餐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故態復萌。那那木是因此懷疑我就是作品中的小女孩,要前任責編查出我的年齡和出生地等資料吧。然後,那那木指定我當他的責編,讓我讀了那份書稿。
如果我讀了稿子,什麼事也沒發生,那麼我就不是「小可」。相反地,如果怪異找上我,就表示那那木猜對了。他明知道我有可能遭遇危險,仍然想要確定那個詛咒現在是否依然有效。只爲了更進一步瞭解「毀容女」……
還有一件,或許那那木早就發現我覺得他的作品很假、感到不屑了。如果他早就敏感地從我的言詞態度察覺這件事,發現我對他根本毫無敬意的話呢?
那那木那樣心高氣傲的一個人,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吧。所以他明知怪異會找上我,還故意讓我讀那份稿子。因爲不管再怎麼多疑鐵齒的人,只要親眼看到怪異,也不得不信了。
以結果來說,那那木的企圖得逞了。
我自己也完全搞不懂哪裏好笑。是倖存的安心嗎?還是完全着了那那木的道的自己實在太可笑?或許我是在嘲笑愚蠢的自己,儘管覺得那那木這傢伙實在太離譜,卻居然完全恨不了他。
那那木的目的,也就是這麼一回事。要是我再晚上幾秒纔想到解決方法,真的會完蛋,但會不會就連這些,也都在那那木的算計之中?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活下去、我會把稿子讀到最後,以及我會從現在依然存在的巖永卑沙子的魔掌中生還……
我親身體認到有一個更深邃、更恐怖的世界就在身邊,現在我絲毫不認爲那那木的作品是胡謅的了。我相信即使有某程度的誇張渲染,故事核心的情節,也全是他的親身體驗。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