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你会死吗?

第四章 黑S窗户的风景

《矿物质超女》 · 冬树忍 · 1.9万 字

「啊……」

少女在怀里娇喘了三声。

「……呜…………啊、啊、呜……啊…………」

少女以倒卧的姿势伸出左手,漫无意义地抚弄着榻榻米。

「呜……啊!不要…………别这样、别这样……呃……啊!」

她偶尔会像是在挣扎一样扭动着身体,同时又仿佛是在抗拒未知的感受般,用力闭紧眼睛。

「…………啊、啊…………唔!啊……啊、啊、啊呜!」

明明闭上眼睛也只会得到反效果而已,透在少女的上方冷漠地如此心想。

「啊、咿、别这样、啊、啊呜、咿、咿!咿……啊、啊!」

视觉的情报量一旦减少,触觉反而会变得更敏感,会有更强烈的反应。这方面的现象少女并不知情。

「啊、呜呜、啊呼、呼、呜呜!啊、呜!」

你看,果然没错,少女的喘息声变大了,左手无意义的动作也随之变得更激烈。少女抓着榻榻米的指甲发出了喀吱喀吱的声响·

「啊……呜、咿、啊啊、啊啊啊!」

「啊——!呜、咿、啊!咿嗯!」

「我说啊!」

「呜!好……好痛…………痛……啊啊……呼!」

「先别叫,你很吵耶。」

「咿…………咿、啊、住手、那里…………住手!啊!」

「拜托你安静点。」

「可是…………这……!啊、啊呜哇啊啊、啊哇啊啊啊!」

少女茫然地望着0K绷的剥离纸,露出空虚的眼神低吟:

「哈啊……我已经无力反抗了…………呼呵呵……」

「你作梦。」

帮人掏耳朵的经验这还是第一次,没想到还挺困难的。

「…………!…………」

要是在这里失手的话,那一切的努力都化为泡影了。快冷静下来,下手要精准、沉稳。

「呼。」

「是正常的行为啦!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即使闭上嘴巴、不再叫出声音,这个构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在视觉上令人相当困扰。

「啊……啊!等一下,好痛!真的很痛!那边真的很痛耶!」

「骗人,我在书本上没看过关于这种行为的任何记载!」

「我不要。」

「…………………!…………呜…………!」

透制住少女的声音,只是一心专注、动着右手。啊啊实在是,这家伙很爱扭来扭去,很难顺利进去,干脆一口气深入吧,好。

闭着眼睛、满脸通红地扭曲着身体,即使再怎么难受,少女也不愿张开嘴巴。

透把卫生纸丢进垃圾桶,然后重新面对少女。

「……………………嗯…………!」

「行行好,闭嘴一下。」

可是,不能继续放任她不管。就算是剪指甲也好、就算是洗脸也行、甚至是刷牙也罢。还有掏耳朵,仔细一算,人类在每一天的生活中,所习以为常地实行的『生活行为』,其数量出乎意外地庞大,看似不起眼,但是又非常重要的各项行为若是放着不管,她便肯定无法学得来。得由其他人来教导,接着便只能靠她自己记忆并且学习。

「不要发出喘气声。」

「闭上嘴巴,算我求你。」

「啊啊……身体被压住了…………已经…………啊!」

「奇怪的感觉是怎样的感觉,我真的很痛……痛…………

这家伙得到『人类的身体』已经有半年之久。来到这个家则是长达四个月的时间。

少女仿佛病症发作似的,又伸长了原本缩起来的手脚,如同痉挛般抽搐着。都叫她乖乖别动了,结果还是跟条虫一样。

一般人在长大到一定程度以前,在安亲班和幼稚园,或小学的阶段,就能很自然地将这些行为记住。但是这家伙的诞生,如各位所知,既不『普通』又不『自然』。都长大到这个岁数了,还是一无所知,知识和智商虽高,可是那并非重点,『好好经营生活』的门槛可是出乎意料地高。

「你不懂,像掏耳朵这种事,得两边同时一起来,你才比较容易理解,而且——」

「!……呜、啊!不要!住手啊!那里是!好痛痛痛!」

「好痛…………因为会痛啊!我又有什么办法!」

「要记就记吧!给我在那边躺好。」

如同一阵风般的感伤,在内心吹拂着。

一直到刚刚才注意到,在这段期间里,她从来没掏过耳朵。心血来潮把她抓过来一瞧,果然如自己所料。耳垢一直放着不管,就会有听力障凝,因此,透便从抽屉里头翻出耳掏棒,让当事者侧躺在客厅的榻榻米上来帮她掏耳朵……虽然不过就是这么单纯的一件事。

「啊…………」

少女喘着气,掩住左耳跳了起来。

真的有那么痛吗?透不自觉地如此心想,并且回忆起了往事。说到这个,我也有同样的经验,在幼稚园和小学的时候,母亲帮我掏耳朵时也都是痛到翻,我总是东跑西躲,然后被妈妈硬抓回来,压住、被迫就范。都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害怕掏耳朵的。

「掏完耳朵后要记得回神喔!」

老实讲,现在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啊…………啊!」

「我说真的可不可以拜托你安静?感觉变得很奇怪耶!」

那个慈祥的母亲,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即使回顾当初的记忆,那些日子也再也没办法挽回了。

「乖乖别动喔!」

「好,不要动喔!你动的话,我的手会……」

「来,换左耳。」

伴随着与惨叫无异的悲鸣,少女的四肢拼命挣扎。尽管身体很忙,头部还是不动如山,这一点倒是很了不起。不过应该说,就是为了不要让她的头乱动,才会压着她的。

「你很乐在其中是不是?」

透从口袋掏出0K绷,贴在少女的额头上。『鞭子』的真面日,就是由『宝石』的微弱震动所引发的超音波。所以只要像这样把『宝石』封印住,『鞭子』便无法使用。

「今天的屈辱,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啊!这、啊、好痛好痛!…………啊、啊啊!」

「不要!不要这样、不要……啊、好痛!就说很痛了嘛……啊……啊、啊呜……」

「快住手!别说了!好恐怖!好可怕……好痛!痛……啊!」

「像这样、这样的……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等一……」

透闭上一只眼睛锁定目标,绝不能放过这个目标,这可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大猎物。到底能不能顺利勾在耳掏棒上?体积大到让人如此担心。

如果是掏自己的耳朵,就算不小心出现闪失而造成流血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旦换成别人的耳朵,可就不能那么随便了。

「会痛你就先稍微忍耐一下,马上就会习惯的。」

少女以呼出喘息回应透的话,更加用力闭上眼睛,缩起身子。

「…………你可以闭嘴吗?」

我这是在说什么啊!

「叫你别动是没听到喔?耳垢长在很里面,你动来动去很危险啦!会刺进去喔!」

「一般的书才不会无聊到连掏耳朵这种事都要作解说和描写!

「外耳炎,指的是因外耳道的损伤,所引起的发炎症状。发炎的患部会化脓红肿,造成疼痛,是主要发生于幼儿时期的病症,我才——」

「喂,慢着,你是打算神游到哪里去啊?」

「……………………啊!哈呜。」

「!嗯——!」

「…………!呼……………………嗯!」

「现在是成败的关键,所以拜托你别动好吗?如果放掉这个,那实在太可惜了,听话不要动啦!」

那么,重新打起精神吧!

果然还是会习惯的,这种生活行为。透一人独自点头,重新窥看由宇的耳洞。

「好痛,好痛!我说真的,快停啊!咿咿咿呜、啊、不要!讨厌啦!不要碰那里!」

「会说这种话的,只有三岁小鬼而已喔!」

「不要再挖了,之后的我自己来。」

掏出来了。透沉浸在戚慨中一段时间后,接着用卫生纸擦拭耳掏棒的前端。虽然是大到让人觉得弃之可惜的巨大耳垢,不过也不可能将它保留下来。

「你先安静,别吵!不要动!现在在帮你挖了,呜哇!这是怎样!」

「是是是,禁止使用『鞭子』。」

「后半部分留待下次,总可以了吧!」

……啊啊!没错,我还是记得很清楚。即使到了今天。

「啊啊……我…………被人命令了………………呼呼…………」

「呼、啊、呼、啊啊!」

发现里面长有超大的耳垢,呜哇,之前还以为这应该是皮肤,难道会是耳垢聚集而成的团块吗?有够惊人的。

听话别动就对了!小心耳掏棒刺进大脑喔!」

「!…………!呼…………!」

「啊、不要!痛痛痛!在剥落了!要被剥落了!讨厌!好恶心!耳朵里丽有喀喀喀的奇怪的声音,不行了!我不行了!快住手,我求求你!啊咿呀啊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少女一听到这个字眼,便产生反应,赌气似的将嘴巴歪成へ字形,意外地个性单纯。

「那就快点躺下来吧!你这幼儿,既然你有自知之明,也省得我浪费口水。」

「……………………!呜…………!…………!」

「…………喂,由宇。」

少女始终紧闭着嘴巴,持续发挥那有如强力胶般的韧性,了不起的自尊心。

「对不起,你还是说话好了,张开嘴巴吧!」

少女像是在呼应似的「噗哈」一声、放松了紧闭的嘴巴,然后将满心的意念灌注在这一口气上大叫。

「啊啊……!那里!刚刚的、刚刚的是……啊、啊……我还要、不要、还要、不行!快停。再继续深入一点……啊、啊!拜托,再更用力些、不、不行,我要不行了!」

虽然不过就是这么单纯的一外事……

透利用左手与左脚压住少女横躺的身体。

啊、啊,等、等一下,果然这不普通!这不是正常的行为!」

呜哇,有够敏锐,确实是觉得遗满有趣的没错,看她一脸快爆炸的样子,透自然不会开口承认。

身体还留有印象,以前常像这样跟母亲耍赖呢!以前真的觉得掏耳朵是一件非常苦不堪言的事,痛归痛,总不能一直放任耳垢生长,所以母亲当时也费了很大的苦心呢!

「更何况,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当心来不及赶上喔!」

怎么好像豁出去了的样子。

「…………呼、啊!好痛!痛死了!可是…………啊……哈、呼!」

「不要扭啦!」

「痛死了!」

随着透的『深入』,少女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急切。

涨红着一张脸、频频往后倒退的少女,最后贴到了墙上。

「好吧,等我掏出这一块,这一边的耳朵就结束了,你先不要乱动。」

「啊…………啊!啊!啊!不要!怎么进去这么深!啊、好深!咦……进去那么里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告诉你,你自己掏是很危险的,特别是左耳又不能用右手掏,所以难度更不在话下。随便乱掏的话,可是会引发外耳炎的,等你更习惯了之后再自己来吧!」

少女仍旧捣着左耳不放,用右手指着柱子上的时钟,现在是早上九点。

「已经这么晚了啊?」

今天是八月九日,要在社团教室举行临海集宿临行前的会议,出发前的一桩麻烦差事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那我们出门好了,等下次再继续吧!」

透貌似遗慨地收起耳掏棒,少女这才放下心中一块大石似的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重振起精神,站在架放于柱子上的全身镜前,开始确认自己的外表衣着。像这种在意外人眼光的习惯和其他习惯相较之下,她倒是很快就记住了。虽然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基准来记忆的就是了,今天穿着的搭配是蓝色的牛仔裤配上黑色的T恤,另外还有之前也曾穿过的连帽上衣。完全和以前看过的『夏服搭配特集!』上头所示范的穿着一模一样,不过还算满适合的啦!

少女在镜子前面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回过头来说道:

「真的有人会带神代岛的旅行指南,你没骗我吧!」

这么说来,我好像有说过这回事。

「嗯,应该是吧!」

透站起了身子一面随便敷衍,一面拿起钱包和平机往口袋里塞。早一步跑到外头的少女如同理所当然般,正坐在脚踏车的后座上。

「快点出发吧!」

「我又要当引擎了喔!」

透跨上脚踏车,刚全身的体重踩下第一圈的同时,如此嘟哀道:

「我看也买一部脚踏车给你好了。」

「免了,我自己一个人出门的时候会用走的。」

「只要练习一卜,马上就能学会怎么骑的啦!」

「我不要,并个是因为我不会骑。」

「既然加此有一辆自己专用的不是很好?而且你重死了。」

「为什么你这么坚持要我自己骑?」

「『啊哈~好屌~是大都市耶~』就是要像这样去感动一下呀!啊!六本木新城(RoppongiHills)也在附近耶!呜喔!你瞧瞧这副东京都市景观,太令人感动了。感觉既上流又令人沉醉,又充满领导阶级风情。」

随着一阵如同受过严格训练的饭店人员脚步声般的下笔声,会长手指间的粉笔在黑板上补充注明了『既上流又令人沉醉又充满领导阶级风情』等文字。有时候很难搞懂这个人哪些部分是在开玩笑,又有哪些地方是来正经的。

「年纪都那么一大把了,还泡什么涩谷啊!照那边的标准,超过十五岁就已经算是欧巴桑级,啊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要重新打起精神似的,会长一个人嘴里嘟嚷着。

「……原来如此。」

鸟羽向七尾的长篇火星文吐槽道,但是七尾对吐槽丝毫不以为意,不厌其烦地继续说了下去:

涩谷吗?以前曾经去过一次,当自己还住在东京的那段时候。不过,那里是……

透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话。原本还以为好不容易终于有机会跟她见面的说,有点可惜。不过,只是迟到的意思也就表示,参加旅行并没有问题吧!

「以上,有什么意见或问题吗?」

「抱歉,我对那里没兴趣。那种粗俗的地方,岂能呼应我的格调,像我这种娇嫩欲滴的少女呀,果然还是比较适合上流又高级的场所。」

「嗨——!小冰,别呆站在那里呀,过来这边、这边。」

「可以的话,希望能赶在烟火大会前,到达竹芝。」

好了,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原先位在旧校舍三楼的社团教室由于八月一日事件的缘故,便迁到了一楼去,从社团教室大杂院迁往无人使用的一般教室去。房间的空间变大了有一倍之多,还附设黑板,后面的置物柜也变成每个人都有独立的空间,除此之外窗户也变多、出入口在房间前后共有两个,是颇为宽敞的空间——

毕竟三年级有考试和毕业出路等许多问题需要去忙吧!在这个时期,透带着些许的感伤在折叠椅上坐下……对了,兵藤会长应该也是三年级才对呀……算了。这个人在准备校庆的时候,即使诸事缠身,成绩依旧保持在前几名。都到了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学弟替他关心那么多,该用功的时候他自己会用功吧!

「欧巴桑少自不量力了啦!」

透把旅行指南放到书架的上面后回头张望。集合在此的人,即使把自己算进去,也才五个人而已,明明校庆的时候不止这些人的。

「没什么啦!只是由宇拜托过我……找旅行指南。」

「好的。」

兵藤会长在长桌上抱起双臂,沉重地说道。

「借问一下。」

鸟羽乖乖点头,从柜子里拿出记录笔记本,以及附有东京地图的旅行指南。这家伙在本质上其实是个个性认真的人。他打开笔记,掏出自动铅笔,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口说道:

「刚刚接到联络,因为私人理由,她会迟到个三十分钟左右。」

「那女孩……由宇呢?你没带她一起来吗?」

鸟羽望着门没关上的教室前方入口,喃喃说道。

透一面背对着会长回答,一面让手指逐一滑过书架上的书背。种类五花八门、尺寸大小不一、色彩眼花缭乱的书背,被杂乱地塞满了毫无一致感可言,并且规格凌乱的书架。这些是校园活动执行部数十年来的历代藏书·时至今日,上头一堆密密麻麻,不知到底有何帮助,或是对什么事情有帮助,甚至搞不懂是什么内容的书……

「我要枯萎了!」

透摇了摇头。在离开脚踏车停车场前是还在一起没错。

……找到了,伊豆诸岛旅行指南,虽然有点年份,但这种东西就算摆了几年,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吧!太好了,要是这里没有的话,那就准备吃不完兜着走了。

在黑板上完成精密又完美的路线图后,会长放下了粉笔。

「小冰,你HIGH过头了啦!」

「有啊……我是有带她啦!」

七尾从鸟羽手上一把抢过东京旅行指南,然后开始嚷嚷。

「小冰你想去哪儿呢?」

「七尾妹我有一个提案。」

七尾把旅行指南抛到长桌上,挥了挥手。

「希望在现场你能负起责任,好好管理、带领她。」

「咦?连这种开会内容也要记录喔?」

坐在黑板前面的兵藤会长,心情沉重地开口说道:

总算解放鸟羽的七尾,回过头来说道。

「去新宿的都厅也不错吧!而且那里不需要入场费。」

灯璃应该也是社员的其中一人吧!为什么会没出席呢?该不会是突然没办法来参加旅行了吧?

鸟羽作出了一个极为危险的结论。

「ASYA贵妇是在芦屋,和东京一点关系也没有喔!」

会长在黑板上的关东地图加进了环状线,如同在表演杂要般,用单手翻着时刻表。这时羽幌喃喃嘀咕道:「其实用手机就能调查了喔……」「那你干嘛不早点讲!」会长气呼呼地合上了厚厚的时刻表,鸟羽则一面承受着卡在右腹里的七尾的拳头,一面发出「呜喔喔喔喔喔喔老子是不会认输的——!」的嘶吼声,拼命在笔记本上写下纪录。

「想干嘛,这还需要问吗?」

「当天从晚上七点开始,在竹芝有烟火大会。」

「喔!你说不破同学吗?」

十叶高中图书馆基本上是禁止外校人士进入的。不过,并不会真的一一去检查学生证,不仅如此,图书馆管理员还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坦白说,警备根本形同虚设,只要光明正大走进去,不用担心会被拦下来刁难。学园祭的时候,那家伙就把这一招原封不动地全学了起来。

「咦?就你一个人来啊?」

在根本算不上宽敞的房间里,早已有人先到了一步,是校园活动执行部的诸位成员。有担当部长(不知为何,大家都叫他社长)的兵藤会长、剃着平头但并非棒球社的鸟羽、时下相当稀有少见的麻花辫眼镜少女七尾,另外还有羽幌,以上四人……咦,怪了。

透畏畏缩缩地插嘴后,七尾和鸟羽便停止拌嘴,疑惑地转头面向了这里。一受到注目我就会开始害羞,这种经验,我在去年未曾有过。

「咦?这些就是全部的人了吗?」

自己并不怎么会去注意这种事,真的有吗?

「灯璃呢?」

说着说着透便突然想了起来,神代岛的旅行指南。虽然当时口头上是那么讲,但是究竟这里有没有这本书呢?透站起身,开始浏览书架。

「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喔……虽然,或许我并没有对这件事发表意见的资格也说不定。

「毕竟我们是以学生的身分外出远游,必须凡事都交代清楚。」

「谢谢。」

「像是浜离宫旧公园之类的。」

「如果你想去那种楼层很高的地方的话。」

透没有特别针对谁,只是发出声音提问。

透边说边把旅行指南从书架上抽了出来。望着透的手边,会长喃喃说道:

「刚好约定的时间到了呢,预定集合的人全都到齐了。」

羽幌适切地提出订正,为啥这家伙会知道这种常识?

「有吗?」

「什么提案?」

「喔——对了。我们去ALTA(东京新宿知名的事务所、流行大楼)吧!等欣赏完MOYAI石像(此指新宿车站南边出口的知名仿摩艾石像)后就去109百货逛逛,接着大家和乐融融地一起去拜会ASYA贵妇。」

「这本我借一下喔!」

七尾让拳头陷入鸟羽的右侧腹的同时,一面露出了满怀慈爱的微笑。

「喂,七尾,那边主要都是国中小学生在去的,高中生……」

「你可以把你想表达的意思说明清楚吗?」

「然后呢!七尾,跑去中城那里,你想干嘛啊?」

「超冷门。」

「先把浴衣准备起来是不是比较好?」

「啊!不行不行。」

「反正七尾的老哥也答应了,你要带她去我是不反对。」

「唔,那就决定十一日中午前在东京观光吧!」

透在七尾指示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十叶高中校园活动执行部,第三十六回临海住宿事宜,第二次讨论会议。」

「你很罗唆耶!羽幌。这种东西讲求的是fu好吗?你懂不懂啊?啊啊!对了,干脆顺便去涩谷的了JuniorStation朝圣一下好了。」

「我想参观六本木的东京中城(TokyoMidtown)。」

「最近冰见你好像对那女孩特别费心关照呢?」

海边的日本公园,感觉好像很吸引人呢!

「前几天,八月六日,在七尾同学兄长的大力协助之下,我们购得了来回的船票,以及住宿卷,我会在后天分发,所以请各位负起责任,事先将费用汇入户头。游船出航的时间是十一日的晚上十一点,从东京的竹芝栈桥启程,以上。」

这个人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是故意装出来得吗?可是话说回来,自己从来没看过他说话说得很『平常』的模样,不知这个人在家里,都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因为二年级的学长姊忙得抽不出时间嘛!」

伴随着响亮的嗓音,兵藤会长用粉笔在黑板画下关东地方、伊豆诸岛的地图。就连画图技术也很强。

「我、我——!」

「她说要查询船舶的资料……啊!对了。」

「可是她说要先去图书馆晃个一圈再过来。」

「是。」

「原来如此。」

如果在这群成员里加上灯璃和由宇两人一起去浅草的话,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原来竹芝有在举办烟火大会啊!我都不知道,亏我之前还住在东京,真逊。

HIGH过头了吗?被人这么一点名,感觉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会这么兴奋也是无可奈何的呀!因为很久没有这种活动了,毕竟这是升上高中以来的第一次团体出游嘛!

「而且我还没去过浅草。」

「你在找什么书吗?」

少女的重量伴随满腹的怨声、一同贴上了后背,从后面环抱而来的手臂用力一搂,「快点出发啊!」

七尾以等不及会长把话说完的气势,高举起手臂。

不过基本上,果然根本没有任何的改变。除了摆放得漫无秩序可言的长桌,还有随意乱排的书架、老旧的折叠椅。墙壁上则和过去一样挂着壁柱时钟、贴有月历,就连窗框上也是和以前没两样。随着房间变宽,垃圾杂物也跟着同时变多。这空间简直形同一事无成的事务所的典范。

「啊——好比说——」

会长点点头,告知一旁的鸟羽:「书记,麻烦你了。」

照埋说应该是这样。

透拾起旅行指南,随意翻阅了一会后,目光停留在某一个地方。

太好了,我深深地这么觉得,我能在这里,真的太好了。

「你们在聊神代岛的事吗?」

少女现身在大门敞开着的教室入口。

「哦,由宇,好久不见了!」

七尾像是在比胜利姿势般朝着走进教室的由宇竖起了大拇指。

「今天一样浑身散发萝莉的气息呢!喔!大饱眼福。」

「七尾,不管怎么说,你和你老哥真的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痛痛痛痛痛痛痛死了!痛死了啦!」

由宇一面讶异地望着满脸微笑、拧着鸟羽脸皮的七尾,一面走进了房间里头。

她理所当然似的在空下来的折叠椅上坐下,从口袋掏出影印纸、摊了开来。上头印的是游艇的照片,似乎是她找到照片后、把它彩印下来的。

她果然很期待没错。

「后天才要出发喔!现在就玩得太疯的话,小心到了当天脚软没力喔!」

听到这一句无心之辞后,由宇忽然抬起了头。

「后天……吗?」

由宇语气平淡地低声说道,把影印纸放在桌上。

「对啊!」

「就是后天没错唷!不管做什么事,都得尽快决定才行。」

「三天后,就已经在船上了吧!」

「正是如此,少女,务必要注意别发生意外。」

会长放好粉笔,望向由宇。

「…………」

「呀啊啊啊啊!她在挥舞、手脚挣扎耶耶耶耶耶耶!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

「你这个……」

会长说道。

「不管剩下多少时问,结果都是一样的。

黑白色的世界,在彩色的世界上制造出一道又一道裂痕。

灯璃那家伙除了由宇以外,其他人都没放住眼里吗?虽然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可是还是有种不知名的沮丧感。

七尾同样露出一脸魂飞魄散的表情说道:

可是——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该说什么才好,就在找不到答案的情况下——

「……………………」

在寒风刺骨的心境下,透只有确认了一件事。

「我记得叔父他好像是在当公务员……的样子,而且听说新的职场是特别繁忙的部门。」

石壁没有任何的反应,黑白色的世界没有受到一丝撼动。

「…………由宇?」

在化为一片安静无声的教室中,由宇的声音有如机器播放般地无机质——

「喔!原来有那么严重啊……」

七尾也站了起来。

「夏天从现在才要……咦?」

「别说会让人扫兴的事嘛!八月还没过完一半耶!夏天……」

「喂喂,由宇。」

感觉不太对劲。注视着站起身的少女的背影,透又唤了一次她的名字。

灯璃就像扑向猎物的灰熊般张开双手,以不由分说的蛮力,将眼前的小不点一把抱了起来。

「看来应该还是要送山田老师土产……吧!」

少女缓缓地漫步离去——穿越彩色的世界,黑白色的少女漫步离去——

透在口头上子以回应后,战战兢兢地,没错,战战兢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没有关系。」

「嗯嗯,算是吧……」

有如要撕裂七尾满怀希望的话语般——

僵硬住的彩色世界居民、鸟羽,自讨没趣地垂下了高举的右手。

叔父他到底是在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呢?

鸟羽像个谐星般对大惊小怪地感到惊讶的七尾吐槽了一番。

「啊——这么说来也对耶!由宇所说得没错,仔细一想,后天就要出发了耶!再不赶快让行程定案的话——」

「混、混蛋,放我下来……」

「…………」

在遥远的彼方,激烈脚步声以及刺耳的尖叫声,逐渐往走廊的尽头消失而去,这就是所谓的远近法吗?应该不是吧!

鸟羽叫住了那个背影,他一点也没有察觉任何异状。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现在这家伙『又』……

……说到公务员,脑海里便浮现一个留着一头金发、浑身黑衣的身影——栗林小姐。

她就像把由宇当成货物似的将之夹抱在腋下,有如掳走女主角的大金刚般,又好比抢走猎物的猴子一样,灯璃一路狂奔离开。

——少女往前踏出了一步。

「放着不管,她自己就会治好的。」

鸟羽一脸茫然地嘀咕说道:

透暧昧地点点头,紧接着说道。

「我抓到啦!啊啊啊啊,抓到由宇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起来,虽然我编了一个这样的借口,但事实上我最近根本没和叔父见过面。

甚至看也不看辛苦影印来的游艇照片一眼。

黑白色的少女从嘴里挤出了文字,那并不算是言语,而是冰冷的文字。

「没事…………」

「……由宇?」

「呜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

空虚地叫着她的名字,就像在敲打石壁般的一股空洞感。

虽然不是很清楚,虽然没办法描述得很仔细……

七尾对黑白的文字产生了反应,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发言者的背影,彩色的世界接触到黑白的世界,开始浮现出波纹。

「时间是会流逝的——只能束手无策。」

宛如神出鬼没的瞪术师般、在由字眼前现身的灯璃,用着猎人一样的眼神紧盯由宇整整三秒的时间。

由宇这家伙,现在并不在『那个世界』,不在拥有色彩的世界。

七尾放声大叫,仿佛要用力把这股尴尬的空气驱除开来似的。

正如字面上的意义所示,不由分说,灯璃发出不允许对方有任何的反对与抵抗的气势。

「你……」

黑白色的文字,黑白色的世界,让人无能为力,既清楚又明白。

站在尽头所作的观察,经常是作为一种必然的事项——」

「疯狂的程度比平时还要严重喔?」

「…………由宇?」

「喔呵呵。」

「……觉得灯璃她好像……」

「跟剩下的时间没有关系。」

现场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沉默。

「昨天她在电话里直嚷着『好想见由宇,好想磨蹭她的脸颊,好想将她的身体全都玩弄一遍,好想见她,好想见她』之类的,感觉就好像得了什么强迫症状一样……」

暴风离去了。

「你、你干嘛啦!」

将麻花辫往上一甩后,七尾朝我石破天惊地用力一指。

「废话,当然有啊!」

「呜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皮肤好光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由宇?你在说什……」

「啊!」

「嗯?怎么了吗?小冰,一直盯着别人看。」

好安静,透深刻地感受到,这里非常地安静。

「啊啊!说到这个。」

在她右手的前方,即正前方,就在她眼前那扇没有关上的房门的前方,灯璃出现了。

现在这家伙『又恢复到那个模样』。

「话说回来,小冰。」

「『迟早是会到来』——再慢……对,也是百年以后……大家全都变成这个模样。我至今所看过的,全部都变成这个模样…………在一千年以后、一万年以后…………对了,我会……」

直到先前还存在的色彩、闪耀着光辉的景象,宛如一场幻影般。

「——受到保证,不容许被改变的,在尽头来临前的那一段时间的长短,根本没有关系——因为『迟早是会到来』。」

七尾讶异地凝视着由宇的背影,然后把视线转向这里。不对,不光是七尾而已,猛然发现——是所有人都在看着这里。

「由宇——」

「…………咦?」

「一个月以后,就全都成了过往云烟吧!」

「找到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发现由宇!」

羽幌的声音,是没有察觉任何异状的温暖嗓音,是从色彩缤纷的世界所传出的音韵。

「……因为叔父最近好像有人事异动,调职到新部门去了。」

「咦咦,公务员有那种『很忙的部门』吗?」

那个人基本上也算是公务员,附属于『特殊犯罪对策室』的警察。

「你现在还在照顾那女孩的生活起居吗?记得她是你的表妹?」

由宇对鸟羽开玩笑举起来的右手完全视若无睹,一口咬定地说道。语毕,又往前走去,仿佛是在表示拒绝一般。黑白色的世界开始在彩色的世界里制造出裂痕,透咽下一口硬如固体般的口水。

由宇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保持着沉默…………

透唤了声她的名字,被唤住的少女仍然面向着墙壁、头也不回,慢慢地将右手伸向眼前的月历——

由宇依旧一语不发,默默地站起身来,把影印纸推开到一旁。

接下来该由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又该怎么样接话……现在就是这种尴尬的气氛。

就像当场突然觉醒了似的,就像当场回过了神来似的,由宇停下右手。

透宛如自言自语般唤了一声。

「………………反正结果就是这样啦!」

「像是把办公室里原本每个月翻一次的月历,换成每天都翻的日历吗?好厉害喔!工作量爆增三十倍耶!」

「最好工作只有翻日历而已啦!」

「不小心太过用力,因此得了肌腱炎,趁机请了半年病假。」

「你对公务员的偏见未免太深了吧!」

「…………」

透一边看着鸟羽和七尾的拾杠,一边默默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皮包。

……那时从栗林手中收下的名片,现在仍沉睡在皮包里头。

『如果有事,请打电话联络我。』那通联络用的电话号码,至今仍停留在名片的角落。

「话说回来!」

结束了和鸟羽之间相声的七尾、坐在折叠椅上感触很深地说道:

「那样个性难搞的女孩,还三不五时跑来找你玩,应该感觉挺累人的吧!」

「还好啦……只是……」

和来自镜片后方的视线四目相对,透忍不住别开了眼睛。

或许,是挺累人的没错,确实是。

「只是…………」

「……我没其他意思啦!毕竟那年纪的小女生,脾气比较不安定嘛!」

七尾像是在掩饰不好意思似的伸着懒腰,用若无其事的态度开口解释。

「毕竟过去以来没办法看清的事物,现在突然一口气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过去以来……吗?」

透抬头仰望天花板。

所有事情仿佛都陷入了一片云雾当中。

「在二天前……」

「废话。」

「可以算是多亏了老爹的帮忙吧!」

会议一直开到太阳下山才总算有了大致上的结论。总而言之,十一日当天要搭第一班电车从十叶车站出发,可谓颇为英勇的强行军,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到底哪些部分可以跟她透漏、哪些部分又该对她保持沉默?

至于『非联络不可的麻烦事』的内容,则怎么样也说下出口。

「『这个世界就如同一片脆弱的玻璃……』之类的。」

她翻着手上的书,从刚刚开始,色彩鲜艳的介绍报导就连一个字也没被看进脑海里。

她到底在思考些什么,还是什么也没在思考?

「呜哇啊啊啊啊啊!这小子居然还记得呀啊啊啊啊!快住口——!」

「所以得为它举办葬礼才行。」

七尾露出些许正经的表情回答。

而是由宇她『完全没有任何的了解』而已,就在不久的半年前……

……还有比起那更重要的问题……

透双手抓着名片,开始施加力量,书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十分干脆地变成了两半。

「只要用心做好避孕措施的话,就不用伯了。」

喔!天啊!好丢脸,我死都不愿去回想。」

「反正他是靠着开玩笑活下去的那种男人,就那一点小伤,死不了的啦!」

「算了,玩笑就先放在一旁不提。」

那么,她『现在正在观看什么』呢?

「没有什么好让我感到迷惘的无聊事情。」

「等一下啊啊啊啊!不要再继续回忆了了了了!」

「『察觉到了世界的真实的我……』」

七尾伴随着怒嚎、一脚踹开椅子站起身,借着这一股劲向来自过去的袭击者展开攻击。可是一直没办法顺利逮到以长桌为中心进行对角线移动的鸟羽。

她这是在胡说什么啊?

透回家后发现,白黑色的小狗布偶的肚子上,多了一道用美工刀割出的十字伤痕。

七尾一举飞越过长桌,将满载着杀意的飞踢踹向鸟羽的脑门,发出了怒吼。

她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后,便向前直行而去。

在『死去』的布偶前面——

她是从哪搞来这一身玩意的?这栋屋子曾经有过这种东西吗?

「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你这混帐秃驴!」

如果是这样,那个言行举止,她最近的言行举止,甚至连本人也没有意识到——

由宇态度明快地嘟嚷菩。

少女今天一样坐在桌炉桌的前面浏览着那本神代岛的宣传手册。

到底那句话隐含了什么样的意图,听也听不出来。

「你说这是玩笑?鸟羽都一只脚踩进鬼门关了耶!啊!你看他都喷血、浑身发出痉孪了啦!」

那是她一贯的脸庞。看起来仿佛面无表情,但实际上绝非如此,这就是由宇一贯的脸。

「记得你都在笔记本上写下自行创作的诗篇……」

那是一套颜色纯黑、如同短版紧身洋装般的连身套装,以及黑色素面的手套和附有一层面纱的黑帽子,穿着一身葬礼用的洋装。

「你们又见面了吗?」

「你在升上国中的时候,好像也写了类似这种充满感伤情怀的诗集……」

「…………我想应该派不上用场吧!」

家里多了一个人,真的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毫不仁慈的致命伤口门,就挖开在布偶的身体上。

她在装傻——会是这样吗?还是说,就连她本人自己也不清楚呢?

「这只布偶已经死了。」

「啊!你不要吵啦,那个时候的往事就别再提起了,算我求你!」

接下来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要啊啊啊啊啊!别念了了了了,别让我想起来啦啊啊啊啊!」

由宇她成了人类以后,便获得了和过去截然不同的观点。

「我偶然——碰见了栗林小姐。」

「担当保护者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呢。」

「啊、不是啦、好吧……」

鸟羽仿佛突然回想起来什么事情似的看着七尾。

「当年我实在太嫩了…………真的!」

「呜哇,那个敷衍的回答是怎样?太令我伤心了……嗯,关于这个问题嘛!」

——应该是她一贯的脸没错……吧!

七尾用双手捣住脸孔、左右摇着头,头上的麻花辫随之甩来甩去。

「我想也是吧!」

透从抽屉拿出皮包,打开名片夹。

「啊啊!这么说来。」

透顿了一拍后,开口跟七尾说。

回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之后,七尾便别开了视线。看来似乎无法再追问更多细节了。

「她跟我说,如果有什么闲扰,可以打电话给她——」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有魅力吗?」

「我并没有什么烦恼。」

什么是正确答案?什么又是错误答案?透一点也不懂。

「——我问你喔!」

「我才不需要别人的帮忙。」

「不过……」

她到底打着什么样的念头?还是什么念头也没有?全然没有头绪。

由宇没好气地丢了这么一句话,继续翻阅书页。

「你也别再继续玩拿布偶办葬礼那一套了。」

「葬礼需要有人参加。」

她看也不看这里,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你没事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干嘛?」

「…………」

「『我们是彼此互不相干的孤独旅人……』之类的。」

回到家以后,在吃完晚餐、去洗澡前的那一段空白时间……

透说着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了名片。

少女目不转晴地盯着宣传手册喃喃说道。

「你为什么会停止了那样悲观的想法?为什么……呃,该怎么说呢?」

透刻意回以轻松的口吻,将名片撕成粉碎状,丢进了垃圾桶。

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透一边看着从社团教室带回来的东京观光指南,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跟待在客厅的由宇说话。

「喂,由宇。」

「不准复活,鸟羽!还有禁止开下流玩笑!」

「……你……」

「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

她将失去了力量的可悲牺牲者尸体一把抛开,喘着大气、重整呼吸,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凝视着斜上方四十五度,如同身经百战的勇者一般。

「一般的小鬼头,通常就是会像那样胡思乱想啦!」

坦白说,自己也没自信一口咬定。如果有人问起「真的和平常没两样吗?」那我绝对说不出「一点也没错」、「千真万确」这种答案。

鸟羽一边往长桌的另一头移动,作势逃离七尾的嘶吼,一边开始朗读了起来。

里头的棉絮有如动也不动的内脏似的从洞口溢出。

拿着美工刀的少女如此说明道。

少女以一身仿佛可以在『婚丧喜庆须知』一书上头看到的标准送终装扮——

——那一天,三天前的那一天。也就是两人一起到『十叶商店街』的日子。

「总之,成天为了没有意义的事情想不开,自以为郁郁寡欢、多愁善感就很帅气,会有这种想法,就是还没成熟的小鬼啦!所以说,这是所谓的年轻性精神官能症吗?

并不是过去以来没办法看清。

桌炉棉被和电线已经都收拾起来了,还放在客厅的只剩桌炉桌而已。

如此一来的话……透凝视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与以往别无二致,意志坚定的凤眼、转向了这里。

透观察着她的脸,她的脸色,她的表情。

然而就在最近,她变成了人类。

「也不需要你的,透。」

「所以我才会去弄来这只红白色的小狗。」

高高举起电玩中心的赠品,红白色的小狗布偶。

「它要为死去的白黑色小狗送终。」

身穿丧服的少女,露出严肃的眼神、指着被切开的白黑色小狗布偶。

「——由它一个人来送终。」

「——那种游戏——给人的感觉太不舒服了。」

透挥别过去的幻影说道。

「我当然知道。」

如今的由宇坐在桌子前面,向上翻起眼珠,明确地如此宣言。

「那种事情已经再也没办法做了。」

「是吗?」

透一面和由宇对望,一面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

「也对。」

他脸上挂着笑容的同时,一边心想。

……事情解决丁吗?这么一来,由宇就会回复原来的模样吗?

奇怪的行动、奇怪的言行举止,会就此消失得一干二净吗?

真的?

「呼——」

透将身体浸泡在浴缸里,吁了一日气,今天真是累人。

虽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总之就是异常地疲累。

——现在不是去思考那方面的事情的时候!

没错,我在内心如此坚信。

在洞穴的深处,有恶魔正在咧嘴大笑。

「透——」

马上回过头——从这里开始,所有动作都必须讲求一气呵成。尽量不要去看到站在入口的由宇,然后一面尽量不要让自己的身体曝光,一面以可称之为神速的气势、突破空隙往更衣室移动。就在本人使用着如同神附身般精密又迅速的动作、穿上替换的内裤的时候——

她在说什么?这家伙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

透这才想到。水流个不停的莲蓬头,这时开始冒出迷蒙的热气,热水总算出来了。

这家伙——到底是在干嘛——

「你在说什么啊?」

一直不停涌出来的高浓度蒸气,渐渐充满了空间狭小的浴室,眼前的风景开始化为一片纯白色。可是,透没有想爬起身的意思,他待在浴缸里头淋热水雨,思考开始脱线。

透看着由宇那副模样喃喃说道,没有特定要说给谁听,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

站在后头,脱光了衣服的少女——

窝在浴缸里眺望着冷水的同时,透一面用血液循环变好的大脑没来由地思考着。

「——我好怕。」

「你也会死吗?」

她在想什么?她在说什么?她在考虑什么?空洞、没有意义的字眼,塞满了头盖骨的内侧。透凭着意志力,把被一堆字眼压迫得打算罢工的大脑拉回现实,在一阵叱吒激励之后,总算挤出一个结论。

这是在脱衣服的声音。

感觉少女就站在白己的背后。那个打开浴室的门、伫着动也不动的少女,就站在自己的背后。

透不经意地想要回过头张望——但随即打消念头,要是回头就糟糕了,糟糕得一塌糊涂。

……她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拜托——」

至于那会是什么——

「透。」

等暑假结束……就算学校恢复上课,那个没有户籍的少女也……

「我现在正在洗澡耶!好吧!我确实是洗得有点久,可是也还没洗超过一小时吧!」

透以蛮力拉着少女的手臂将她带往客厅。少女就跟人偶没两样,毫无反抗地被拉着跑。

「干嘛啦?」

这家伙是在搞什么鬼啊!

「什么啊?」

她想到了什么?她看到了什么?

听到少女从更衣室传来的声音,脱线的思考这才回到了正轨。

我不可以去想那方面的事情。

那个恶魔,长着一头金色的头发。

这个姿势是——这个模样是——这个状况是——

少女的手臂更为加紧施力。照这样下去,搞不好会被她绞杀而死——脑子里浮现出这种既偏离现实,但又感觉格外真实的想像。

「你、你在打什么主意啊?干嘛闷不吭声地开门!」

「…………你、你快点穿上衣服啦。」

会在那种场合不得不说出那些话的理由,会不会其实并非基于想要引人注目这种外在因素,而是在她的内心里——

「布偶——」

「拜托——别丢下我自己一个人。」

可是不知为何,感觉那家伙的言行好像不是出于这样的念头。

精神上裂开了一个洞。

会是如果一个人待在阴暗的地方,就有鬼跑出来——不可能是在害怕这种事吧!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

不,不可以。

「拜托别丢下我自己一个人——透。」

那家伙会不会是因为个人的理由,才把那些话说出口的——我是这样想的啦。

「…………」

新学期开始之后,那家伙该怎么办呢?

可是搞不懂她在那种场合下,作出这种发言的意义。

这家伙现在不是处于正常的状态下!

「喂喂!先别进来,你究竟想干嘛啦!」

「透——」

——唉,这确实是很常见的念头。

喀啦一声,浴室的门——区隔更衣室和浴室两个空间的门被打了开来。

少女那仿佛在窃窃私语般的声音,从后头隔着水蒸气传了过来。这家伙是想说些什么。有事情的话就快点讲明白、快点滚出去呀!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啊——真是搞不懂。

背后传来身体温热的感应,脖子上则是传来一股手臂柔嫩的触感。

对了,虽然之前从没想过这档子事。

「和我一起——」

现在不是让自己意乱情迷的时候!

难道是想要吸引人家的注意,所以便试着做出悲观且具有冲击性的发言——

沙…………的一声,在响起这道轻盈的布料落下的声音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了。少女动也不动,没有离开她的位置,风从门开着未关的门口吹了进来,好冷,不对,冷不冷现在一点都不重要。

踏进了浴室一步。

「我好寂寞——」

透一边直瞪着在蒸气里显得怱隐怱现的黑色莲蓬头的水管,一边以激动的声音片刻不休地嚷嚷。

「你是怎么了?」

有一股如同老虎钳子般的力量,一股巨人到能将胸腔、连同肺部一起捏碎的力量,正勒住自己的脖子,在痛苦的喘息下,脑袋又开始陷入了空转。她说害怕是怎么一回事?这家伙在干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害怕自己一个人独处吗?害怕自己一个人洗澡?自己一个人待在客厅里,变得害怕了起来?为什么?她想表达什么?她在害怕什么?

「啊啊!我知道了,你在找弄丢的东西是吧!很不巧这里啥显眼的玩意儿也没有,你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我咽下口水,重新抓住少女的胳臂。

依偎在身上的少女,张开了嘴巴。

「我好怕——」

此外还有在耳边呼气的感觉——这是——

透动员残存在肺里的所有空气,用尽浑身的力量发出怒嚎。少女像是四肢僵硬了般放松了手臂的力气,趁着那一瞬间,透溜出少女的胳臂,穿上掉在地上的T恤和裤子,将浴巾塞给少女。然后以宛如要把身体捆住似的气势,强硬地把浴巾包在呆站着不动的少女身上——

在我洗澡的那段期间,这家伙的脑袋到底是想了些什么。

「什么……」

「呜哇!」

结果却引起了反效果,少女的手臂反而更加用力抱住。身体也从后面贴得更紧。搞不好这家伙现在已经使出了浑身的力量,甩不开她。

九月开始之后,那家伙会变成怎样呢?

赤裸的纤细手臂、从后头揽住了透的脖子。

寂寞,新的字汇出现了。可是,我不懂,有什么好寂寞的,有什么好害怕的。

透以颤抖的手握住少女的胳臂,轻轻地擦开。

「你想干嘛啦?为什么要楞在那里?没事干嘛脱衣服…………你快点把……」

「由宇!」

你这是在做什么?

「喂——」

「我知道了,你想洗澡对吧!而且是迫不急待,好吧!我真的有点洗太久了,我现在就出去。马上就出去,所以你稍等一下。」

脸之所以会火烫、心脏之所以会激烈跳动,并不是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

「喂!」

由宇没有回话。取而代之的是——

透从站起身,爬出浴缸,调整莲蓬头的温度,然后在其前方坐下。

「喂!快点把衣服……」

(一个月之后,八月也宣告结束……)

坐在客厅榻榻米上的由宇,仍旧低着头——仍旧用头发遮住脸,喃喃地念着同样的句子。

她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啊啊!对了,一时间唐突地想到。这么说来,那只布偶!红白色的小狗布偶跑哪去了?

「你……跟我过来一下。」

即使嘴巴没完没了地讲个不停,耳朵还是照常在运作。背后少女所站的地方,似乎响起了某种声音,是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轻飘飘的布料滑落到地上的声音……换句话说——

从浴缸伸出手,转开莲蓬头的水龙头,现代化的卫浴设备对这户人家来说,可说是形同无缘。装设在这里的只有老式的热水器,就算转开红色的水龙头,也不会立刻冒出热水,开头的一一分钟是冷水。

少女紧紧地依偎了过来,如今简直可以说紧密贴身的状态。

这是什么意思呢?当然字面上的意义并不难理解。

「透——和我一起——」

这家伙用尽全力依偎在我身上。

(在一百年后,所有人都灭亡了——吗?)

少女说出了仿佛被热得神智不清似的话语。

自从那个葬礼游戏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了——

「那个布偶——」

低头的少女就如同一抹黑暗一样低声说道。

「已经不在了。」

透打着颤栗,突然想到这家伙先前所说过的话。

「『那种事情已经再也没办法做了。』」

并非…………再也不做。

而是『再也没办法做』。

「那个布偶也死了……

……被碎尸万段,死无全尸了。」

——没来由地深信。

这家伙也把红白色的小狗布偶碎尸万段了,凭着那把关工刀。

「大家都死了,黑白色、红白色的布偶全都死了。

它们的世界走到时间的尽头,所以毁灭了,已经再也无法挽回。」

她为何要做这种事?她为何要——

「好寂寞——」

忍不住——差点一股脑儿站了起来。

「拜托——别丢下我一个人。」

「——」

「千万不要消失——拜托你不要消失不见。」

少女用和那家伙相同的口吻说道:

那是木工用的大型美工刀,拥有巨大的刀身,是随身可得的武器。

透将视线挪回到少女的身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

一股恐怖的感觉油然而生。

「呜。」

正在发出颤抖的,是我的灵魂。

这家伙不就是由宇吗?这家伙不就是那个开怀大笑的少女吗?

想干什么——这家伙想干什……

「别丢下我一个人——」

透为之惊慌的本能,推开了结冻般的大脑,代为发出了惨叫。

老旧的榻榻米上被刺穿了一个洞,如果没躲开的话,我的身体早就被她刺中了。

美工刀插在榻榻米上,深达有如玩笑般的程度……

「那么就应该不可能——会消失不见——」

「你说谎。」

「你最后也是会死,不是吗?」

噗咚!

为什么会觉得她可怕?我空虚地反问自己。

「——!」

少女面无表情地一口气将美工刀拔出,又再一次低声喃喃地说:

「!」

透战战兢兢地确认,映照在眼帘里的,是红色的血。

刀子彻底伸长了,杀伤力拔群的钢铁、露出了明晃晃的刀刃。

太恐怖了。

「如果说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话——」

「所以我要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死不了!」

「如果——你会和我在一起——的话……」

随着少女手指头的动作——刀身从中显露了出来,喀喳的一声。

「…………」

双腿开始发出颤抖,但是实际上发出颤抖的,并不是身体。

刚刚要是没闪开的话,现在上头被开了一个洞的,就是我的身体。

不就是三天前还笑得那么开心的少女吗?不就是那个满心期待着旅行、而兴奋不已的少女吗?不就是那个虽然还不够安定,也尚有许多不习惯的事情,但仍渐渐开始像个人类的少女吗?为什么——会觉得她可怕,为什么——

「所以——你应该也不会死才对。」

这个小孩令人感到害怕,我真的这么觉得。

右手被割伤了。

美工刀的刀刃切开了我的手臂。

「你说谎。」

「你也——」

少女的右手握着一把美工刀。

透发干的口中吞下一口湿润的唾液,想要挤出几句话来。

刀刃发出喀喳喀喳的声响,随着失控的话语伸出了会对人造成伤害的尖锐金属片。

我到达极限了。

少女露出和那家伙——『杀人宝石』相同的眼神,喃喃地说道:

「所以——」

「我怎么会消失不——」

滋喀,突然一声格外脱离现实的声响以及感触,就在右手臂的手肘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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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矿物质超女 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繁殖
  3. 03第二章 死灭
  4. 04第三章 极相
  5. 05第四章 寄生
  6. 06第五章 社会
  7. 07第六章 竞争
  8. 08第七章 共生
  9. 09第八章 起源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二卷矿物质超女 2 你会死吗?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湖畔的Q景
  3. 03第二章 死亡的念头
  4. 04第三章 闪耀的季节
  5. 05第四章 黑S窗户的风景正在阅读
  6. 06第五章 尽头
  7. 07第六章 终究,总有一天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三卷矿物质超女 3 物种存活的理由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出发前日
  3. 03第二章 出发,在船上
  4. 04第三章 到达,海水浴场
  5. 05第四章 晚霞,烟
  6. 06第五章 夜晚,住宿
  7. 07第六章 早晨,收尾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四卷矿物质超女 4 所欲为何?

  1. 01插图
  2. 02序章 八月 十七日(还有十五天)
  3. 03第一章 八月 十五日(还有十七天)
  4. 04第二章 续·八月 十七日(还有十五天)
  5. 05第三章 八月 二十日(还有十二天)
  6. 06第四章 八月 二十六日(还有六天)
  7. 07第五章 八月 二十九日(还有三天)
  8. 08尾章·红 九月一日(当天)
  9. 09尾章·灰 九月一日(当天)
  10. 10尾章·苍 九月一日(当天)
  11. 11后记

第五卷矿物质超女 5 所惧为何?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对面
  3. 03第二章 接近
  4. 04第四章 接触
  5. 05第五章 禸搏
  6. 06第六章 冲突
  7. 07第七章 密切
  8. 08尾章˙白
  9. 09尾章˙透
  10. 10尾章˙梦
  11. 11后记

第六卷矿物质超女 6 活着的每一天

  1. 01插图
  2. 02开端
  3. 03第一章 祭典,抑或者出现
  4. 04第二章 每日,抑或者侵略
  5. 05第三章 集宿,抑或者攻防
  6. 06第四章 新年,抑或者决战
  7. 07第五章 日常,抑或者善后处理
  8. 08尾章 末日
  9. 09尾章 终
  10. 10后记

第七卷矿物质超女 7 你为什么活着?

  1. 01插图
  2. 02序章1
  3. 03序章2
  4. 04第一章 ~生物因何不死?~
  5. 05第三章 ~物种存活的理由~
  6. 06第四章 ~所愉为何?~
  7. 07第五章 ~所惧为何?~
  8. 08第六章 ~活着的每一天~
  9. 09第七章 ~你为什么活着?~
  10. 10尾章1
  11. 11尾章2
  12. 12尾章3
  13. 13
  14. 1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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