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祭典，抑或者出現

「透——!」

少女的喊叫聲從屋子裏頭響起。

「喂，透——!」

她片刻不停歇地，就跟小孩子一樣既尖銳、又充滿精神的響亮喊叫聲又喚了一次。

從屋子裏、從充當作少女房間的其中一間別室所發出來的喊叫聲，透過了緊閉的紙門，穿過走廊，通過敞開的窗框，綽綽有餘地傳到了中庭來。

「幹嘛——!」

冰見透繼續蹲在中庭、蹲在老式日本民房的寬闊中庭不動，大聲嚷了回去。

「叫我有事嗎，由宇——」

不大聲嚷嚷的話，聲音會傳不過去。儘管嘴邊大喊大叫，透仍舊不忘揮動拿在右手上的鏟子。將鏟子深深插進地面，然後把冒出來的雜草連根拔起。

「你該不會已經換好衣服了吧!」

明明十一月份也已過了一半，夏天都已經結束了，雜草這種東西卻絲毫沒有從庭院絕跡的感覺。隨着季節的不同陸陸續續出現種類繁雜的雜草，然後又逐一凋零消失。

或許這也算是一種季節轉換的現象，不過站在這棟房子的住戶的立場而言，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偶爾必須像現在這樣動手將它們拔除乾淨。

喀沙。挖掘土壤，拔出雜草。在細長的葉子上，爬滿了貌似毛蟲的黑色果實。這是狗尾草，亦即俗稱的逗貓棒草。真是夠了，到底種子是從哪飛來的啊。

「你不是有仔細讀過教人換穿的書……『如何穿上浴衣』的書了嗎!

就算你找我幫忙，那也是不可能的啦，你自己一個人穿喔!」

「不用你告訴我!」

應答立刻回傳了過來。

「一個人換穿的過程書上也有寫!可是——」

「可是什麼啦!」

「這套浴衣沒有附『調整用具』說!」

「是嗎?」

「嗯?你怎麼了，透?」

沒錯……那是……距今剛好九個月前所發生的事。

「……還挺令人驚豔的。」

……好一間舊式日本民房，房間的數目跟歷史的悠久性都多到一種無謂的地步。兩個人住也用不上那麼多的房間，房間幾乎都成了置物的空間，歷代先祖的雜物全都直接收拾在裏頭。只要在那裏翻箱倒櫃挖寶，多半的東西都找得到。這件浴衣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透緊握着鏟子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調整用具?」

兩人一起生活——話雖如此，那個……呃，簡言之就是『同居』。不是什麼更加親密的關係，也沒做過啥值得大書特書的事。兩人都是正派的高中生，十葉市立十葉高等中學的學生。透自己是二年級生，至於由宇則是一年級的學生。

你這是在說啥無聊的廢話。有什麼好緊張的啊。

透忍不住別開視線，把爬到喉頭的話又吞了回去。

「怎麼了?」

「不需要那種玩意兒!」

透刻意以輕鬆的口吻針對這句話回答。

有點往上吊起的雙眼、一頭長長的紅髮，和年齡相稱的可愛長相、嬌小的身材。有如高貴典雅的飾品般貼附在額頭中央的紅色『寶石』。老實說，身着浴衣的那個身影頗爲美麗動人。沒錯，漂亮到就算直接拿去充當任何一本流行雜誌的彩色美女圖片亦不足以爲奇的程度——

「哦哦。」

浴衣打扮的少女在原地轉了一圈展示着。

就在九個月以前，今年的二月十二日，在那一天，那顆隕石墜落到這個市鎮上。

透從雜草別開目光注視少女，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讚歎聲。

就在透低頭俯視那堆積如山的大量雜草……當中幾乎全都是逗貓棒草……並開始思考這些雜草有無其它利用方式的這種蠢事的瞬間……

「只不過是鎮上的祭典而已，用不着穿得那麼正統!」

「……」

一把是紅底白色金魚圖案、感覺很有氣質的圓扇——另一把則是……

難以推測自己和這傢伙的距離的瞬間，好像會在某些突如其來的時候突然跑出來似的。

原本這裏是祖父的住所，不過祖父去世之後有短暫數年的期間成了無人居住的空屋——於是，自己在九個月前，因爲一點狀況獨自一人搬來了這裏。從此之後便一直在此居住。四月由宇出現後，兩人開始一起生活。

「沒、沒事……」

少女停下腳步，堆起滿臉的笑容。

「浴衣這種服飾就是適合那種沒什麼凹凸的身材啦。」

透隨便回了句話來模糊話題……也不知怎的，從不久之前以來……

「呣……」

曾經發生過許許多多的事情，如今兩人也像這樣在這棟屋子裏同居當中。

「我穿好囉!」

——之所以會在一瞬間看起來有女人味，我看都是浴衣的緣故……吧?

本來還以爲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頭而已——

「當我沒說話。」

相反的設計。少女將白底紅色金魚的圓扇塞到透的手上。

「那又沒差。」

你來我往的嘶吼總算告一段落，真是累死人了……透鬆了一口氣，重新把視線挪回手中的鏟子上。環視生長得茂密繁盛的雜草一圈，輕輕地唉聲嘆氣之後，不自覺開始思考了起來。

還是那個老樣子……那個少女紅由宇，不知道該說她是知識優先，還是喜歡照本宣科呢，或者說缺乏應用能力呢——儘管她在這棟屋子開始生活已經過了七個月之久，但在這方面還是沒有半點長進。

「不過裏面只是隨便套了件運動內衣就是了。」

由宇手拿扇子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透說完瞥開眼睛，裝出直盯着她身後的屋子看的模樣。

「你看我穿的衣服。」

把鏟子插進雜草羣生的地帶，一口氣展開全面撲殺。

果然沒搞懂意思。

當中的『一人』……

「啊、啊啊。」

「對看不見的地方錙銖必較纔是正港的江戶人!」

至於那個時候，『寶石』粉碎時體積變得過於微小、以至於無法具有自我意識的「碎片」，基本上因無法自行採取行動而就地化爲無用的物質，不過當中也有極小部分因偶發性的事態——好比墜落時爆風的影響等等——而入侵了人類的體內；在這個狀況，遭到該「碎片」入侵的人類會成爲保有原有人格並獲得隕石之力的存在——即被稱爲『碎片』的存在。

伴隨『斷片』少女紅由宇神采飛揚的聲音，紙門一口氣被打了開來。

「我還去翻出了圓扇說!」

「是嗎，很適合我嗎?」

「你是真的明白江戶人的意思才這麼自稱的嗎?」

「那把圓扇和我這身服裝一點也不配嘛。」

另外……自己則是……

二月十二日，有一顆隕石墜落到神奈川縣的十葉市，並造成數幹人死亡與下落不明；在該顆隕石上，另有小型情報礦物生命體『寶石』搭乘便車一同前來。

「裏面隨便套件運動內衣之類的就可以了!」

少女一如以往用鼻子發出「哼」的一聲，擺出洋洋得意的模樣。

「啊，也是啦。」

由宇身穿一件淡紅色配上花朵圖案的可愛浴衣，並在腰身處用白色衣帶打成漂亮的單蝴蝶結。左手則提着裝有隨身雜物的布袋，裝扮頗爲正統。

「你那是什麼意思?」

對，就是從忍不住在這傢伙面前哭出來的那個時候以來。

「沒啦，只是覺得——」

「沒有啦，確實很適合你。」

總算乖乖聽話了。

羣生的雜草全消滅了。透除掉雜草根部並撥下土壤，然後一邊用那土壤填補剛纔挖開的洞，一邊繼續思考。

「不過話說回來，這套浴衣真的跟我很合身耶。」

——沒想到看起來有那麼一點女人味了。這種話當然打死也說不出來。

「可是……」

由宇露出極爲滿意的模樣挺起了胸膛。

『斷片』和『碎片』儘管有程度上的差異，但皆具備『超越凡人』的臂力、智力（極少情況會出現特殊能力），兩者被統稱爲『寶石附身者』。

另外……自己則是那個『碎片』。四月二日和由宇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被她拿『寶石』放入體內，自己就此變成了『碎片』。

透穿的服裝是普通的長袖上衣以及平凡無奇的牛仔褲。

「穿起來很適合你。嗯。」

「不要在意那種雞毛蒜皮的事啦，拿去。」

透在把拔掉的雜草扔往一旁的同時拾起臉，將房子映入眼簾。

「唔。有話想說的話就說清楚啊!」

由宇擺出一貫的臉，輕飄飄地揮動扇子給透看。

……『斷片』的其中一人，正是現在在紙門的另一頭換穿浴衣的少女——紅由宇。

「反正裏面又看不見。」

……這棟位在十葉市一角的房子，是屋齡有六十年的舊式日本民房。

『斷片』遂從那裏擴散遍及到全日本……說不定遍及到全世界去——

透在內心做了個冷靜的吐槽，在鬼扯啥?都到了這個時候反應有啥好僵硬的，就像平時樣隨便哈啦個一兩句快點收下就好了啊。

由宇像個小孩子似地皺起了眉頭。

透不小心朝着那張得意的臉說出多餘的廢話。

『寶石』因墜落的衝擊而粉碎，粉碎後的『寶石』分別變成了大小不一的「斷片」與「碎片」。『寶石』的情報處理能力和體積成正比，留有大質量的『寶石』皆各別具有自己的意識。

不過……若思考她的『誕生』，會這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從那一天以來——到今天爲止，整整七個月的時間。

「幹嘛。透你怎麼了?」

嘿咻，透重新打起精神，揮動鏟子的同時，一面遙想過去的往事。

插圖011

透轉移焦點好模糊湧現在自己心中的那股莫名的、沒來由地格外讓人害羞的那個感覺。

「這本書上面有寫說『在穿上前，必須先使用調整用具調整體型』耶!」

「嗯、嗯。」

「可是書上有寫『記得在肌襦袢（日式內衣褲）上頭套上調整用具』啊!」

高中一年級學生、十五歲的女孩——嗎。那倒也難怪。

「說到祭典，那就一定是非江戶人莫屬啊!」

「穿好了!」

「很棒嗎?」

透一面曖昧地嘆氣，一面從少女手中接過扇子。

看來這個少女孩還對那件事很在意。

從紙門另一頭傳來的聲音令透停下手邊的工作，並且拾起臉轉動脖子。

具有意識的礦物們各自對附近長着人類外形的物體……亦即腦死的人類、抑或完全死亡的屍體……進行接觸，然後改寫其身體構造、融合，使其變貌爲具有『寶石』意識並長着人類外形的生物——『斷片』。

「這把是給你的。」

（事到如今還在鬼扯啥啊?）

如此說道的少女掏出了兩把圓扇。

看起來既臭屁又倨傲不遜、但又不失稚嫩的一貫的臉。

透沒來由地放下心中大石，點點頭伸出手來。

「好……和大家集合的時間就快到了吧。」

拿着圓扇的少女說道便仰望天空。天色也差不多要開始暗下來了。

「大概……還有一小時左右。我們也該出門了吧?」

「唔。」

透輕輕點點頭。

「那我們走吧。快點跟上來，透。」

「是是是。」

透一如以往嘆了口氣。

十葉高等中學的社團活動「校園活動執行部」的秋季例行活動——運動會也平安無事地落幕了一個禮拜。

今天所有的社員一同前去參加鄰近的祭典，順便慶祝運動會結束。

那是由當地的巖禮神社所舉辦的祭典，當天有小區自治會主辦的小學生拾轎，以及由宮司（神官）所主導的神樂活動（祭祖神明的歌舞），此外還有百來個攤位林立。就地方的氏神神社而言，算是規模相當浩大的祭典了。

集合地點是在從家走過去路程約十分鐘左右的『十葉GRANDSHOP』的停車場。

「啊，七尾學姊你看，透學長來啦!」

「哦～真的耶。來啦來啦，一次來兩個。」

在集合地點處早已有兩個女孩在等着。兩人皆是一身浴衣的打扮。

其中一人是式津愛華，在她那剪齊的短髮中，唯有一撮前發像是局部性睡翹的頭髮般向上翹了起來。她臉部散發出來的神韻，以高中生的角度來看稍嫌有些稚氣，感覺就像尚未長大的小狗之類的小動物。國中時代似乎是參加運動社團的，她那充滿活力的身體就和年齡相稱，活脫脫就是健康的代名詞的運動系少女。

她和由宇兩人是同班同學，並且同是社團僅有的兩名一年級社員。

「小冰有沒搞錯，竟然穿便服喔。」

「……她是有什麼事情嗎?」

「已經不年輕了啦!下一個四月老孃就要十八歲了……唉，唉。」

剛剛會對由宇感到害臊一定也是出於這個緣故。嗯。

「啊，呃……總之就是那個啦。」

順着這個時機，假裝若無其事地帶開話題。

「你自己不也很年輕嗎?七尾。」

「就是說啊，你沒有男生的浴衣嗎?」

「不準看!白癡!」

「喂，燈璃。今天——」

「咦?十八歲還很年……」

自己這麼一說纔回想起來。

她是二年級的學生，和愛華從國中時代開始便是學姊學妹的關係，同樣也是校園活動執行部的社員。留着一條長長的麻花辮還戴着一副大眼鏡，乍見之下是文學少女的外表。全名爲七尾花梨，可是叫她花梨的話她可是會火冒三丈，根據本人的說法是『因爲這名字聽起來實在可愛過頭了』。

「笨蛋。」

看着開始互相拌嘴打鬧的由宇和愛華，七尾拿圓扇爲自己扇風吹涼，好似要恢復鎮靜的模樣。

「你這樣就跟個高中生沒兩樣耶!由宇小妹妹。」

七尾最近有時都會說一些很壞心眼的話。

「你、你在放什麼狗屁啊。笨蛋!」

「我就是高中生啊!」

「我是自己一個人穿好的喔。」

雖然平時講話總是這麼粗魯……

「可是……實際上，燈璃這一個禮拜不是很常跑別的地方嗎?」

七尾態度很不自然地用扇子爲自己扇風。

「啊，也沒有啦……」

這傢伙是在要什麼花樣。透看着七尾用來遮臉的扇子的同時如此心想。

七尾像是很憂鬱似地「呼」的一聲長嘆了一口氣。

燈璃是自己一個人住，所以會有很多事情得處理也不奇怪就是了……

七尾用手上的圓扇敲了透的頭。

然後又閉上了嘴巴。

「總覺得你們兩個給人的感覺跟平時不太一樣說。」

「學姊你睜眼說瞎話喔。明明一直超級在意什麼『這樣可不可愛～』啦、『這樣適不適合我～』啦之類的。你聽，透學長也說很可愛耶——」

由宇站到走出來的愛華面前，像是要一較高下似地抬頭挺胸。

「……其它的人都還沒來嗎?」

「別憑自己的臆測亂開槍!」

透從七尾身上別開視線，盯着別的地方。

「明明都已經十一月了說，對不對?」

「不是啦，我又不是隻在意燈璃而已，還有美空啊、鳥羽啊。」

「哦～小冰，你是浴衣愛好者啊?該不會現在終於注意到我的魅力了吧?嗯?」

「哪是，我只是在想浴衣很適合你啊，七尾。」

「燈璃她還沒來啦。」

爲啥我要被講得這麼難聽啊。

「那個……」

原本互相打打鬧鬧的由宇跟愛華不約而同地喊出聲音。

愛華面露天真無邪的笑容，往前踏出了一步。

七尾很不自然地嘆了一口長長的氣，然後揮了揮圓扇。

「透學長，你果然喜歡浴衣?」

「……對啊。」

「笨蛋～笨蛋。」

「嗯、嗯。」

「穿浴衣這點小事我輕而易舉就辦到了。我可不是小孩子。」

不過……

這傢伙……七尾跟由宇不一樣，身材十分姣好，所以只要一穿上浴衣，便……

「別一直罵我笨蛋啦!」

嗯。還是那個老樣子沒有變……

「我就知道。嗯，祭典就是要穿浴衣沒錯啦。能聽透學長這麼誇獎，就不枉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穿上它了。對不對七尾學姊?學姊也是費了一番工夫才穿上那件浴衣……」

七尾不知怎地啞然失聲，用手上的扇子遮住嘴邊，把頭撇開。

透目不轉睛地注視愛華與七尾，開口說道：

「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們兩個感情還挺不賴的不是嗎?

看樣子她似乎已經恢復鎮定了，講話跟平常一樣粗魯。

「幹、幹嘛啦，是在看個鬼。」

「讓大家久等了——!」

這麼說來的話……燈璃昨天放學後也是特別急着趕回家的樣子。

畢竟平時幾乎都是身穿制服，一穿上浴衣之後感覺就宛如不同的人一樣。

「喂、喂。給我閉嘴，愛華，不要刻意宣揚那種事。」

「就當你不是真的只Care她吧。」

透情不自禁地朝七尾大吼……

「沒有啦。」

「哪有什麼年輕不年輕的啊!」

老實回答了。

「你在生什麼氣呀?學姊。」

燈璃就站在聲音的源頭。就女生而言算是修長的身材，還有率直的眼眸。雖然今天穿的是浴衣，燈璃還是那個老樣子沒有變。透悄悄地點了點頭。

「……」

由宇離開愛華，往後退了一步。

「不要多嘴，白癡愛華!」

「小冰，基本上你是蘿莉控吧。」

「——今天是穿浴衣，如果胡鬧的話——」

「可愛嗎?」

「而且燈璃她打從運動會以來好像一直都很忙呀。」

七尾依舊用扇子遮住臉，轉頭看着旁邊。

七尾先前的興奮情緒突然澆熄，面朝一旁小聲地嘀咕。

「燈璃學姊。」

「語氣幹嘛那麼謙卑。」

「你現在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因爲平時只看得到你穿制服，浴衣平常看不到嘛。」

「啥……」

「我只是因爲祭典才穿的而已，跟可不可愛沒有關係!」

「啊，我又沒有……」

果然，穿浴衣的女孩大致上看來都很有女人味。

「沒有啊，沒事，小的什麼也沒想。」

我們社團的社員包括已經在這裏集合的四人，另外還有燈璃、美空、鳥羽、羽幌、部長，總計九人。由於部長跟羽幌今天有事無法前來，所以只剩鳥羽、美空以及燈璃沒到而已。

另外一人、七尾伸出舌頭垂下拿在手上的圓扇，露出一個傻眼的表情。

透開口說道。

「你在看個屁啊。喂，小冰。」

說曹操曹操就到。就在和七尾一搭一唱時，明亮的聲音從旁響起。

「好唄好唄。」

被罵了。

「年、年輕人真是精力旺盛呢!嗯。」

「你到底在狼狽啥呀，真是沒男子氣概。」

七尾用堅定的眼睛看着透說道。

「真是無趣的傢伙——」

「吵、吵死了。少說廢話!」

「所以說、那個，我不是在在意她喔。」

「啊，燈璃!」

「好熱喔，喂，這邊好像還滿熱的耶。」

燈璃的叫聲撕裂了由宇的話。

「哇!」

由宇的腳迅速地擺出準備避難的姿勢——但是搶先她一步——

「由宇穿浴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過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

拉着一串淒厲叫聲的燈璃撲向了由宇嬌小的身軀。

「啊，由宇你的浴衣、你的浴衣!」

「住、住手，喂、喂，別、別拉帶子!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光滑柔嫩嫩嫩嫩，穿浴衣的由宇摸起來好舒服服服服服!」

「啊，住手!喂!放、放過我的腋下，別從、別從那裏把手伸進去，啊啊啊!」

「有什麼關係——!」

「啊!手……手……一直不停地仲進隙縫裏，我沒辦法阻止……穿這套衣服沒辦法阻止。從、從隙縫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愛浴衣——!」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留下一道淒厲叫聲的餘音，兩個浴衣女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就跟以前一樣。

「……」

盯着跑走的那兩個人，另一個少女悄然現身。

她擁有一副苗條修長的身體，並且站姿好似比例完美的模特兒。一頭滑順筆直的長髮綁成馬尾、如同白雪般白皙的肌膚、看起來面無表情、既漂亮又端正的五官。額頭上鑲着一顆和由宇一樣但顏色不同的藍色『寶石』。她是蒼美空。這女孩穿上浴衣之後，感覺就像日本人偶一樣，就以和由宇不同的意義層面來說，非常適合她。

「啊。美空學姊好美喔，穿浴衣超好看的，好像模特兒!」

「嗯?啊啊。」

「你說神明?」

「唉～別這麼說嘛。我看你們應該也沒等多久吧。」

接着在原地轉頭回望。

由宇重新面向前方，將入口的提燈映入自己的眼簾。

走在由宇身旁的愛華毫不遲疑地回答。

「……」

區隔神社腹地的低矮護牆上四處掛滿了提燈，入口附近張設有小區自治會的本部帳篷，搭建在神社腹地的角落上、準備了板凳和桌子的休息處則燈火通明。攤販綻放着五光十色的光輝；開始聚集的人潮吵雜聲與巫女敲打的太鼓聲、隱約發出低鳴的攤販的發電機聲，以及在遠方響起的小學生抬轎的吆喝聲不絕於耳。

「啊?是帶把的喔?那可真是對不住。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我又沒有拜託神爲我做什麼事。」

人影穿着和祭典的場合並不搭調的服裝。上半身是沒有繫上領帶的休閒白襯衫，下半身則是搭配上衣的黑色褲裝。

「果然美空學姊超適合穿日本傳統服裝的，嗯。下次和我一起去買衣服嘛，好不好?」

「唔……」

「祭典是什麼?」

「祭典……神社……」

一個身材矮小的身影站在早已充斥着濃厚酒味的帳篷前。

「喂，你可是代理部長耶．拜託你第一個來行不行!」

她望着神社入口的提燈，停下了腳步。

在本部的帳篷裏頭。「哎唷大熊先生，纔剛開始而已喝酒不太好吧。」「少囉唆小川。來了就先乾一杯再說!」兩個身穿法被的大叔卻早早就開始應酬了。「不好啦，我們還是先等中村先生過來吧。」「中村他不會來的啦!那老傢伙跟兒子正吵得不可開交哩。聽說好像是兒子已經大學四年級了卻沒有辦法畢業，結果只好滾回老家來的樣子。」就算是祭典之日，鎮上的沉重話題也照樣很乾脆地被搬了出來。「哎唷大熊先生，至少等抬神轎的小孩子們回來再來喝酒也不遲吧。」「別吵，祭典只要高興就好!」照這個調調看來，大概用不着一小時的時間帳篷就會淪爲酒鬼老頭的巢穴了吧。（領子或背上印有圖案或字樣，工匠或手藝師傅身上所披的外衣。）

蒼藍的少女抬頭瞅了愛華一眼。

「請問……不好意思……那個……」

帳篷裏的另一個男子、體型瘦高的青年向壯漢吐槽。

「……所謂的祭典，乃是擔負各個不同文化的一項重要儀式；在日本，大半的祭典主要是由神社和寺廟來舉辦。往昔，雖然祭典的目的乃是爲了敬獻給神的一種祭祀活動，不過在近年來，祭典本身就是目的的傾向也開始出現；另外在文化人類學的領域裏，將日常生活的一般行事與非日常生活的特殊活動做出了區別——」

可是今天的景色卻和平時截然不同。透眺望着遠方的紅白相間簾幕如此心想。

「沒錯。」

帳篷裏的其中一個體格壯碩的壯漢發現到人影的存在而轉頭望去。

由宇的一句話令美空陷入了沉默。

「……祭典……」

可是她的眼眸很清楚地存在着意志。

「我去喔?」

「祭典啊……」

「可是就因爲『差不多那樣的感覺』每年都這麼多人齊聚一堂嗎?」

七尾用很大的音量跟鳥羽咬耳朵。

「總之就是差不多那樣的感覺。」

「看吧，大熊先生。這孩子都嚇到了。」

「要你管～」

就在美空點頭的同時，響起了男性的嗓音。

「你來得太慢了，鳥羽!」

「喂花梨。愈講會愈麻煩啦，所以別再跟她隨便扯了。」

「你閉嘴啦，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唔。」

「哎唷大熊先生，你那種說話方式不管怎麼聽，都像本職是在幹黑道的啊。」

鳥羽伸出手指朝透一指。

巖禮神社秋季的本部帳篷。

「『悠哉的社團』就是我的座右銘……那麼……」

「小川你真的有夠囉哩叭唆……真沒辦法，喂，小妹妹。」

「好，就讓我親眼見識看看吧。」

說出『那個』兩字的同時，鳥羽指示在黑暗的遠方依稀可見的兩個浴衣女。

（若有似無地和燈璃保持距離的同時）走在最前面的由宇開口喃喃說道。

「小鬼有什麼事?迷路了嗎?惡?」

「莫名其妙聽不懂。」

同一時刻……

少年向上翻起眼珠，畏畏縮縮地發出聲音。

「別、別摸了!別摸了!住手——!」

七尾粗暴地伸出圓扇指着說得一派輕鬆的鳥羽。

「……嗯。」

「……」

「那個……我叫訃山院……」

「不過……話說回來……」

……難不成……美空有點惱羞成怒了?

走在最後頭的美空開口：

「……那個……」

做了一身成熟打扮的人影卻擁有一副如同小孩子般的模樣。不僅身高特別的矮，中性又端正的面孔乍見之下很難以區別出男女。那外表……就好比試着時髦地做大人打扮的少年——抑或故意穿男生服裝的少女那一類的感覺……在只有男性大人的帳篷裏，那個模樣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很好!全員都到齊了吧，OKOK!」

「啊!等一下!這個、讓我摸一下這個!由宇等等啦!」

「請問……」

「怎麼辦?喂，代理部長。要怎麼回答啊?」

雖然這女孩還是老樣子不多話，而且看起來面無表情……

「那個嘛……」

「啊啊!由宇好水嫩喔!皮膚水水的……奇怪?」

「啊……不、不要——!我、我不喜歡那樣!」

「……那個……我不是小妹妹……」

「我哪知道。」

「我叫……」

「除了你以外還能派誰去啊?」

「喂，那個小女生又開始語出驚人了耶。」

少年小聲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去阻止那個。」

由宇的背影顯露出有些陷入沉思的氛圍。

巖禮神社位在住宅地、雜木林之中。神社四周的林子在夜晚時，總是被一整片黑暗完全籠罩住，氣氛就變得跟暗黑森林一樣。

「真是悠哉的傢伙。」

「你說啥鳥?」

燈璃斬釘截鐵地斷言。

「……」

「我可是扛着重責大任出來上工的哩。」

七尾向現身的男生說道。

透瞥看鳥羽的臉。

「啊，大熊先生。不管怎麼打量，這個構圖都充滿了犯罪的氣息啊。具體而言就像是以肉體爲目的的綁架之類的。」

最後出現的是留着大光頭的自HIGH狂-鳥羽。附帶一提，他也一樣是穿那種很俗氣的便服。透悄悄地感到放心，只有自己一人不是穿浴衣的話，還是會有種淒涼的感覺。

「簡單地說就是大家團聚在一起『祭拜』啦。」

「那是一種Fu啦、Fu。」

「……」

「就是一種向神明感謝這一年來的事情的儀式啦。」

「……」

人影就像要避開逼近到眼前的壯漢的視線似地搓揉起了雙手。

「請問……」

沒錯，今天是祭典。

就知道她會問。透和由宇四目相對，就地站定。

壯漢朝着人影把臉貼近。

「別叫老孃花梨!鳥羽!」

美空接受愛華的讚歎，用若有似無的表情微微地點了點頭。

鳥羽很乾脆地撥開扇子。

「……對不起……」

「其實……我是……男生。」

「啊啊，大熊先生，你看你又發出那種聲音了。」

「啥?」

「哎唷大熊先生，從這構圖又可以嗅到犯罪的味道了。」

「對不起……」

「你看看，這孩子哭了不是嗎。雖然這話很難以啓齒，不過這次的味道感覺得出性的意味特別濃厚，這應該只是我多心了對吧?」

「那個……我叫……」

少年以溼潤的雙瞳仰望兩名男子，再一次報上自己的名字。

「訃山院……灰人……」

架設在神社的麥克風發出了「嘎嘎嘎嘎嘎嘎」的雜音。

『喂，這玩意要怎麼弄才能廣播?』

『已經接通了啦大熊先生．只要講話就會廣播出去了!』

『哦，真的嗎。呃……喔對了，是迷路的小孩，要廣播通知有小孩迷路。啊～』

「接下來去那裏。我們去那個攤販!」

在沸騰的人聲中，由宇大叫道。

「喂，別在那裏拖拖拉拉的，透，快點跟上來啊!」

由宇叫着跑開了。

「由宇，你先別腦充血，拜託你安分點、剋制力量!」

「喂老闆，這邊的肉給我兩份!快點給我包好!我要趕下一攤了!」

「就教你別一個人到處跑是聽不懂喔!團體行動啦——!由宇——!」

「呣，這塊肉是什麼!這是什麼肉?明顯和牛肉不一樣!」

「不要太過深入追究那個!」

「水槽裏的魚有救命的機會嗎?」

「十次。」

愛華用沉着的語調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五獎啦啦啦啦啦啦!」

『在這裏跟大家報告有小孩子迷路了……呃——』

「你抽幾次了啊?」

「啊!有香味，有味道飄過來了，這個味道我還記得。對了，是在神代島的加藤商店喫過的烤玉蜀黍!剛好就跟那個是一樣的調味料和材料!」

「你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也無所謂啦，小美。」

「透等一下，你現在不要跟我說話。下一次一定要撈到，呃，這個……」

「既然都抽那麼多次了，那好歹抽中點東西吧!」

「拯救金魚?（日語撈跟救同音）」

「賣不光的!喂停止繼續亢奮不要跑，教你不要跑了用腦筋思考一下，對了說到這個祭典的意義你思考得怎樣，拋下問題不想這樣可以嗎由宇——!」

「別亂叫人家鮮魚!」

鳥羽高舉有如紙屑般的籤紙大叫。

『關老子屁事，別在這種地方談那種事。中村也別管他那個已經超過二十歲的兒子，來這裏就對了。爲啥我得播報這種迷路小孩的通知啊?。』

「由宇，這是撈金魚的遊戲啦!」

「就是說啊……咦?愛華你……」

『你在害羞?』

『你幹嘛那麼彆扭呢?大熊先生。』

「慢着你先冷靜下來，這裏有寫一根五百日圓耶，三根的話不就要——」

燈璃在由宇的身旁坐下。

七尾退開了一步。

透點點頭放下三枚百圓硬幣，把手伸進抽籤箱裏。

對字眼產生反應的美空面無表情地拾起頭，瞧着滿嘴都是薯條的愛華。

鳥羽舉起十張空籤。

「……救命……是什麼……?」

「中了。」

「沒錯。在運勢的潮流裏拋下石頭，然後第十一次我就能抽中了。」

「什錦煎餅——!」

「我笑着回他說『謝謝，我會跟朋友一起喫的～』之後他就消失不見了。」

『你煩不煩啊。馬的，中村那傢伙實在是……都教他來幫忙了也不來。』

『你要播報到什麼時候啊大熊先生。已經可以了啦!』

「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燈璃一把卷起了袖子。

「是嗎，叫做鮮魚是吧?」

『哦，已經接通啦。咳咳，那麼小鬼，你說你叫啥名字?』

『那……那個、我、我叫訃山院……』

「喂、透!這是啥?這一羣顏色鮮豔的魚到底是什麼生物!」

「奇怪?啊，有點小失誤。再來一次。呃呃，像這樣從下面巧妙地……」

敗者仰天長嘯了。

一秒就破了。

「一個感覺帥呆的男生給我的。」

「可是看起來好像是淡水魚耶。淡水魚有腥味。」

「誰給的?」

「就像這樣朝着水面斜斜地刺進去。」

「沒人會喫!」

鳥羽抱着光頭仰天長嘯。

『中村先生的兒子孝志，好像從九月開始就成了繭居族的樣子呢。』

由宇和美空兩人直盯着水面不放，口中唸唸有詞。

「賭博這回事講求的就是運勢的流動啦!在巨大的激流中，有往後倒退的浪潮也有往前進的。」

「是烤來喫的嗎?」

透畏畏縮縮地從旁跟燈璃說。

「咦?……然後那個男的跑哪去了?」

「怎麼了?」

「教你不要腦充血啦，給我好好看清楚荷包裏頭的慘況，有沒有聽到——!」

透打開了籤紙。

「喂、燈璃你先保持冷靜啊——」

『我、我纔沒在害羞!好，那我要開始講囉。這裏有迷路小孩的通知～』

「我抽中頭獎了耶。」

「……唉，好吧。」

噗哩。

「呃～音調可能有那麼一點不太一樣。」

「別穿浴衣用跑的啊——!你的腿要露餡了——!」

「偶也不機道。」

「把人家的話聽進去好嗎——!」

透指着自己。

「下一個是什錦煎餅，喂透麻煩幫我丟一下這根籤子拜託你囉。」

「喂鳥羽，別在攤販就奇怪的問題找碴啦!」

「已經有展開行動的傢伙出現了嗎嗎嗎嗎嗎嗎!泡馬子!在祭典泡馬子的事也發生在我們社員身上啦!」

愛華一派輕鬆地回答七尾的問題。

「我、我看……燈璃，差不多可以了啦……」

「我抽?」

嗶哩。

「……出乎意料的，看來是個高手嘛……這個丫頭……」

「哦，對了。來轉換一下氣好了，你抽一次。」

「……啊!老伯再給我一個網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糟了了了了了了!」

「該怎麼喫?」

「……高手?」

「剛纔人家給偶的。」

嗶哩。

「聽我講話啦。」

「偶爾會因爲自己不斷的失敗導致在潮流中創造出一定的方向。」

愛華一面狼吞虎嚥地嚼着手上的炸薯條，一面瞅着燈璃的臉。

『哎唷就跟你說過不可以這樣嚇他了，大熊先生!』

「你也不知道……?」

貼在網子上的薄紙轉眼間就破掉了。

「唉……由宇真的精神好充沛呢。」

「於是在那道潮流裏突如其來地擲下一塊石頭，然後投身於那道創造出來的相信自己的命運之流、那道濁流裏的那一瞬的恍惚正是——」

『很煩耶。就跟你講我現在要報了還囉唆個屁．那個……』

「不快點過去的話我的、我的烤玉蜀黍就要賣光光了!」

「你很吵耶，透!我超想要頭獎的那臺遊樂器的說——!啊啊這個月的錢已經……」

「誰說過要去思考那種無聊的問題了，喂老闆來三根玉蜀黍!」

一下子就破了。

「我跟你說沒人會喫了!」

『……那麼，呃……來參加祭典的各位請注意，這裏有迷路小孩的通知……這樣講沒問題吧?』

「阿伯，裏面真的有放頭獎嗎?」

啪哩。

「這是金魚。」

「配合大家的步調一起行動啦，由宇——!」

「你是在什麼時候拿到那個的?」

「來，由宇。我示範給你看好了，仔細看清楚囉。」

「啊，剛剛的不算!再來一次。」

「這兩個人有時候講的話聽起來很恐怖耶。」

透彎下了腰。

「教你等一下別吵啦，剛剛這隻金魚在看着我竊笑，再來一次!老伯!」

「啊啊啊啊啊啊夠了了了了了了，燈璃壞掉的不會是隻有網子而已，所以拜託你住手手手手手手!」

透聲嘶力竭地放聲大叫。

『那個……我……』

『搞到最後還是交給本人自己來說啊，大熊先生。你待在這裏完全沒有意義嘛。』

『我叫……訃山院……』

『灰人。』

啪嘰。

放在休息處桌上的雕圖用砂糖在手邊裂開了。

「……啥?」

透坐在休息處的板凳上定住一動也不動。

失手掉下的雕糖用圖釘在桌上滾動。

「喂，透。你怎麼了，手都沒在動喔!」

坐在右邊的由宇一邊嚼着章魚燒一邊說道。

「啊～小冰，你弄破了啦，很差耶，竟然弄破了!」

坐在正面的七尾一邊划動自己的圖釘一邊取笑。

「就跟你說嘛，這是很需要霸氣和毅力的啊!」

「……完成了。」

坐在七尾左邊的美空發出彷佛是在宣示「作業結束」的聲音。

「找灰人做什麼?」

「……淺黃小姐她……」

「剛剛好像……」

這個蒼美空也是那個『斷片同盟』的其中一人。

「既然這樣的話……」

「小美。電話說怎樣?」

「嗚哇!」

「……」

誰跟你大哥哥了。

「淺黃小姐……」

「灰人……」

「嗚喔小美超棒的!那個藝術品是怎麼回事，你是怎麼做的啊。這裏是現場採訪，今天要介紹的師傅是十葉市的美空小姐。請問美空小姐，創作的訣竅是?」

「你還是把東西吞進去再說話吧。」

透一面看着把手機貼在耳邊的藍色少女的臉，一面回想。

『特殊犯罪對策室』基於他們獨自的判斷，將那些患者分類爲『發病者』與『罹患者』。簡言之，有利於『對策室』、肯乖乖聽話不輕舉妄動的『患者』就是『罹患者』，而不利於『對策室』……換句話說，打算利用那股力量來搗亂社會秩序的『患者』就是『發病者』。

美空一時露出思考的眼神，接着開口回答：

透又重複了相同的話。

在『特殊犯罪對策室』裏，（雖然『斷片』和『碎片』是有其差距的）有多數的『罹患者』受到聘用，日復一日地與『發病者』交戰——實際上，主要是藉由給予公務員的職位、以及定期津貼帶給『罹患者』的安定生活，來防止他們『發病』——

「……淺黃小姐?」

「……忍耐。」

「……找灰人先生。」

在本部帳篷裏，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望向這裏高喊了一聲。

「……我去去、就回來……」

美空輕輕點點頭、按下按鈕，把手機貼在耳朵。

美空說道，輕飄飄地站了起來。

灰人同樣是『斷片同盟』的成員之一。夏天時曾經打過一次照面。

「美空同學你要上哪去?」

了……」

「……?唉，透。你怎麼了?」

嗶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美空掏出持續響個不停的藍色手機之後，不知怎地拿着手機看向透。

從二月十二日開始，有一羣『超越凡人』夾雜在一般人之中生活。

透站了起來。

雖然應該沒什麼好跟我們這裏聯絡的事纔對……

她深深地點了一下頭並如此答道。

少年看着美空的臉，頓時綻放出了喜出望外的微笑。

「窩耶咬妻!」

透沒有把話聽進耳裏。

「剛剛好像……?」

「呣!」

灰人踩着宛如會發出「啪噠啪噠」聲的激動步伐，筆直地朝這裏跑過來。

「是、是嗎。」

「啥……」

這時在近處響起的激烈電子聲響蓋住了廣播。

「……」

插圖028

「那、那個、雖然我覺得或許不太好、那個……」

由宇乖乖照做了。

透反射性地張望四周，尋找聲音的來源。

日本國家將那些人視之爲『受到隕石的影響而感染謎之疾病的患者們』，因此極隱密地創立了管理那些人的存在、並視情況進行處罰的組織。其組織的名字，就叫『警備局特殊犯罪對策室』。隕石墜落事故以來，開始出現的『超越凡人的人類』絕非『宇宙人』，也非『得到宇宙之力的人類』，而是『感染了稍微有些奇怪的疾病並且獲得了稍微有些奇怪的力量，而稍微有些異常的患者們』。

「……淺黃小姐……要我去保護、灰人先生……」

「咦?」

然後她從椅子站起身，朝這邊走近，仰頭注視美空的臉。

「那個，呃。大哥哥，你認識我……嗎?」

「……」

剛剛好像聽到了曾經聽過的名字的樣子。

窩在角落的鳥羽一邊伸手去拿章魚燒，一邊講着屁話。

燈璃微微拾起屁股，仰望美空的臉。

被人以『你這小子』稱呼，少年嚇得停下腳步。

然而，在『斷片』之中也存在着積極成爲該組織的一份子來求得生存的一派——那些人便以『斷片同盟』來自稱那一派。

「……祭典的本部帳篷。」

蒼美空站着點了點頭。

「那、那個，我請這裏的人幫我廣播。」

透又跟着複述。訃山院灰人。聽到這名字，不免感到有些緊張。

坐在透右斜前方的燈璃問道。

美空放下雕糖和圖釘，翻找自己的布袋。

「剛剛的電話是淺黃打的嗎?她打給你有什麼事?」

「淺黃小姐她有什麼事嗎?」

「喂!透你聽，大師說出意義深長的名言了!要心懷感激地恭聽大師的名言啊!」

「……我明白了。」

嗶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這是……某人的手機。

嗶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聲音來自布袋裏頭。

透只有站着發出呆板的聲音。

儘管覺得有可能是在多管閒事，透還是忍不住問了站起身子的美空。

「……這是在玩什麼把戲……你這小子……」

「啊……你接聽看看吧?」

透跟着複述了一次。慄林淺黃。同樣也是『斷片同盟』的成員之一。

「咦?」

嗶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我也要去!」

「……嗯。」

『訃……訃山』嗶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這是怎樣?

「……我馬上、就回來、這裏。」

美空直愣愣地看着燈璃的臉，張開了嘴巴。

『我叫……』

「……怎麼了嗎。透。」

「……」

「所以就、呃～那個我——」

由宇停下伸往第二個章魚燒的手，一臉詫異地望向透。

「本部?」

「我、我也一起去吧。遊客很多，你一個人應該也滿危險的。」

「美空學姊你好厲害喔!真了不起。」

蒼美空點點頭掛掉了電話。

朝着假裝是採訪記者的七尾所伸出的空氣麥克風，美空面色凝重地開口說道：

灰色的短髮，與其說是男生，感覺更像是富有中性味道的年幼長相。彷佛是變聲前的尖銳嗓音、以及鑲嵌在眉間的灰色異形——『寶石』、是爲『斷片』的證明。

「你去本部帳篷要幹什麼?」

她的嘴巴喊出了某個人物的名字。

蒼美空從屬於『斷片同盟』，同時也在十葉高中就讀。聽說這是基於本人的希望才得以實現的特殊的例子。至於其它的成員幾乎全都在東京的『本部』服務的樣子。

像是放下心中一塊大石似的，沒錯，就跟好不容易在遍地的人潮中找到認識的幼小小孩一樣，灰人的嘴就像雪崩般口沫橫飛地講個沒完沒了。

由宇把最後的章魚燒塞進口中，大聲嚷嚷。

看着美空手邊那有如精密的工業製品般的雕糖完成品，坐在透左邊的愛華髮出讚歎。

放置在休息處旁邊的喇叭再次傳出了畏首畏尾的聲音。

「你是來接我的嗎?謝謝．我在這裏……」

單純如小孩子般的少年用清澈的眼眸仰望透的臉……

「啊!」

「啊……」

就宛如突然被主人罵的小狗一樣：

「那個……我……」

就好似被一道物理的隔閡阻擋住一樣，那對水潤的眼睛染上了一絲悲哀的顏色。

「喂……」

由宇也有所顧慮地小聲說道：

「……你把人家弄哭了耶。」

「我、我不是故意的啦……抱歉。」

「……」

美空啞口無言。

「等一下，這小孩是誰呀?這小孩是打哪來的?等等啊啊啊啊，好可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

「那、那個燈璃學姐請不要亂來，這個人叫做灰人先生——」

燈璃全然不把制止的愛華放在心上，朝着少年驚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叫做小灰人嗎?原來是這樣呀，美空同學你是從哪撿回這孩子的咧，失主是誰!」

「……我去保護他、回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受到保護呢!小灰人受到人家的保護呢!」

「不、不要這樣……大姊姊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叫我大姊姊耶耶耶耶耶耶啊啊啊，對了那個小灰人你要喫點什麼嗎?喜歡棉花糖嗎?嗯?」

「……喜歡。」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大姊姊去買來給你喫你等我喔!」

燈璃朝着美空發出「咻咻咻咻」的聲響用拳擊打空氣。

「咦?」

「喂，透。」

「灰人他?」

隨着決心堅定的聲音，她轉頭看向灰人。

「……『使徒』。」

「燈璃等一下!餵你剛剛就已經把荷包敗光說不再花錢了!」

美空感覺也是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

透如此回答道。其它事情再怎麼樣也無可奉告。

「使徒……」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執行保護的動作。」

「……遭遇了。」

「……」

美空默默地介入了燈璃與灰人之間。

坐在旁邊的由宇也低聲喃喃地說道。

美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回答：

透試着詢問美空。

「不可能的。」

「啊你幹什麼美空同學，你讓開一下這孩子我要帶走!」

「啊。對了我想到一個好招了，這個時候不如兩個人各拉着一隻手看誰拔河獲勝好了。」

那些接受、或被鑲入『白色的寶石』的存在，皆被統一命名爲——

「……」

「他遇到了……『蒼白的人』的『白之使徒』。」

「我要……保護……」

透看着美空的眼睛的同時，一邊回憶。

他是根據什麼樣的基準、什麼樣的動機來決定『分配對象』的?這一點是完全不明。

「……對、對不起……」

透想起了發生在夏天遇見少年的時候的事。

「……什麼?」

「……他們希望、我先保護好他……」

所謂『蒼白的人』，是高質量『斷片』的其中一人，同時也是『特殊犯罪對策室』最優先鎖定的『發病者』。他的……雖以『他』來稱呼，實際上就連性別也是一團迷霧……總之運用了其『超越凡人之力』所採取的行動完全是神出鬼沒。他會在哪裏進行移動、會在哪個地點出現，人類完全無力去確認和推測。他就是這樣的存在。

美空泛着心意已決的目光站起身。

「OK啊!……那就這麼辦吧。美空同學意下如何?」

「你、你要去哪裏?」

「燈璃壞掉了!——」

一面遠遠地看着按住燈璃大叫的七尾，透一面開口說道：

透情不自禁地開口跟美空說話。

「人家好痛喔～!不要拉了～!」

「馬上就要從、『對策室』的本部趕來了、在那之前……」

「那小子到底是什麼人物啊?」

「……好好喫……」

「喂——!這樣就真的是犯罪了別鬧了——!」

「唉，小灰人，棉花糖好喫嗎?唉?」

「……正合我意。」

「我……」

「恢復理智啊——!燈璃——!」

「剛纔的電話到底是?保護……是怎麼一回事?」

美空對此也做出響應，無聲無息、靜悄悄地擺出動作。

『白之使徒』。

美空朝燈璃展開了行動。

「天曉得。」

「八月見面的時候。」

「那小子是在幹嘛?」

那、那個，灰人先生不好意思我是愛華啦，你想不起來嗎!」

然後，跟那個『白之使徒』……

透曖昧地點點頭的同時，轉動瞳孔往灰人的方向看去。

「灰人先生他……」

使徒就是在自己身上種下『白色寶石』之力的人。一羣得到力量，然後充分地、又態意妄爲地使用那股力量的傢伙，令人厭惡的一羣人。

只不過，接受了『白色寶石』的人類，抑或被鑲入了『白色寶石』的動物都會在那個『寶石』之力的影響下，變身成『超越凡人』的存在、高質量的『碎片』。

「爲啥你們兩個都使勁全力拉扯啊，就連大岡先生也會被你們兩個嚇得落淚了啦!」

「唔?你想動手嗎?要動手就來啊你這女人!」

「啊啊啊啊啊小灰人低頭道歉了了了了了了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宇盯着灰人說道。

「……」

『蒼白的人』的行動理念只有一個，就是四處遊走，分配自己的『寶石』給人類。

「我跟你說喔，燈璃學姊，這個人是訃山院灰人先生。

「……」

「灰人先生!灰人先生等一下，現在是喫棉花糖的時候嗎?那個，我是愛華呀!」

「……那傢伙可不是那副忸忸怩怩的模樣喔。」

鳥羽一邊說，一邊看着人羣中的灰人。

擁有高質量『寶石』的『蒼白的人』目前正在把自己的「碎片」分配給人類。

「看起來感覺好像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之類的耶?」

在盂盆蘭節的時候，曾經實際遇過灰人一次。

「然後、記憶、被喫掉了。」

「……應該就是那一類的……吧?」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那個，美空同學……我看還是態度放輕鬆一點比較好吧?」

當時的那傢伙……確實是……給人一種更爲不舒服的感覺。

想着想着，透又重新轉頭面朝灰人……少年的方向。

鳥羽閃人而加入了美空，對岸的火是愈燒愈旺了。

「迎接灰人先生的人……」

自己曾經跟『白之使徒』對戰過兩次。其中還有一回是跟這女孩一起的。

「我哪知道。」

「……現在是在搞什麼鬼……」

沒錯。

「其實這是一個名叫大岡越前的偉人所想出來的『比賽誰真心爲孩子着想』的測驗，表面上是比較誰的力氣大，實際上則是先放手的人獲勝，真的是好一段讓人傳爲佳話的大岡判決!!」

在休息處的一角，少年正慘遭隨心所欲的玩弄。至於將他帶來這裏的那三人，即自己、由宇、美空三人，則離得遠遠地觀看少年被蹂躪的模樣。

然而那種人……那種人的同類又出現在這裏?

「請、請問，美空同學。」

鳥羽已經完全佯裝成局外人了。

頓了一下子，兩個字從她口中吐出。

「阻止她——!喂、鳥羽!阻止燈璃啊——!」

「可是話說回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阻止我，七尾我要把他打包回家不要阻止我我我我!」

「啊。說到這個，美空同學。」

「……和誰遭遇?」

「燈璃學姊、美空學姊，你們兩個不要互相瞪來瞪去啦，七尾學姊我真的好害怕喔，這兩個人超恐怖的!」

總覺得這女孩好像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喂，七尾。隨她去吧，她已經沒救了。」

這個問題我自己纔想問咧。透在心中默想。

「啊。這個建議不錯喔，真不愧是七尾學姊，這招是江戶時代的那個故事對吧。」

或許是受不了那羣女生的轟炸了，鳥羽跑來這邊避難，替補美空的空位。

「啊你們兩個先稍等一下，私鬥是禁止的喔!」

灰色的美少年依舊被四個女人玩弄在股掌之間。

他夾在燈璃與美空之問被當成拔河繩，皺着一雙外形姣好的眉毛，露出一臉打從心底感到困頓、泫然欲泣的表情。

「……」

……不論怎麼打量……都不像是在演戲……

「……嗯?」

透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怎麼了?」

原本用吸管喝果汁的由宇鬆開口中的吸管說道：

「休想我會分給你喝。」

「你想太多……我纔不要喝。」

在灰色少年的額頭上、那顆異形的『寶石』的上面一點點的地方……

刺有一根白色的針。

有一根若不睜大眼睛仔細看的話，就會分辨不出來的又細又小的白色的針……

「嗯?怎麼了嗎?透。」

「沒事……」

透漫不經心地聽着鳥羽的話，陷入了沉思。

『白色的針』……有種曾經在哪看過的感覺……

「抱歉。」

想不起來了。透抬起頭。

「算了。」

「啊，當我沒說，我告訴你吧。嗯嗯。」

「……啊啊，原來如此。」

這名人物和少年呈對比，是一個氣質相當沉着的女性。由於留着一頭及肩的金髮並且長有一張圓滾滾的臉，導致很難判斷她的年齡。既有可能是超過二十歲的童顏成熟女性，但也有可能是可愛的國中生。

坐在少年對面位置上、身爲少年的同僚的人物開口跟少年說話。

「秋天……也已經結束了嗎……」

趴在桌上的少年、灰人對慄林淺黃的話沒有任何的反應。

「是嗎。」

透一邊遠望他們帶走灰人一邊心想。

「……」

「這個……看來是『悖爾菲高爾』呢。」

訃山院灰人像是死掉了似地，趴倒在平凡無奇的鐵製辦公桌上。

「哎呀。」

這個世界絕大部分的事情都和我們無關，不管我們願不願意。

「這人我知道。」

「好像還去拜會了七尾的宗家。」

淺黃臉上掛着微笑把針放回了桌上。

「啊啊。」

那個『東西』……是原先插在少年額頭上的『白色的針』。

「也不關我們的事啦……」

巡邏車上的文字是『警視廳』。他們不是一般的縣警，而是本廳的人，是『對策室』的職員。

「高中二年級也只剩……四個月了嗎。」

「那是誰?」

對……我們是高中生。

「之後好像還碰上了某個不幸的偶然遭遇。」

「……」

「你身體不舒服嗎?」

「……」

「『那是誰呀～?告訴人家嘛，大姊姊～』你這樣求我的話我就告訴你。」

夜空滿是冬天的星座。祭典的高潮逐漸向寒冷的夜空擴散而去。

東京某棟隨處可見的大樓的平凡無奇的事務所的一角。

一根若不睜大眼睛仔細看的話，就會分辨不出來的又細又小的白色的針。

確實是這樣沒錯。透同意鳥羽的說詞，仰頭看着夜空。

淺黃點點頭。

她伸出戴着黑色長手套的右手拎起那個『東西』凝望。

「『食憶者』悖爾菲高爾。

六個小時之後。

「發生了什麼事?你出門跑到十葉市結果如何?」

在她的眉心上，鑲嵌着一顆和少年一樣、但顏色不同的黃色『寶石』。

「說得也是。」

「反正……」

「第二學期也快過去了哪。」

「……」

鳥羽悠哉地說。

「聽說關於黑部先生的提名候選，地方市長和會議所的人採取了不少行動。」

「……」

灰人抬起臉看着淺黃。

「告訴我啦，是誰。」

乍見之下，感覺好像前來保護迷路小孩的街坊的巡警，可是……

「……這人你知道?」

「這是什麼?」

祭典結束之後，每次都是這種感覺。

「灰人先生。」

淺黃臉上依舊掛着笑臉，往後退開了一步。

發現掉在少年桌上的『東西』，淺黃輕輕叫了一聲。

不過才僅僅三分鐘的時間，巡邏車便以異常的速度趕來了。兩個笑咪咪的警察從車內走了出來，然後在祭典、衆目暌睽之下將灰人帶走。

祭典的高潮退去，四周的人們陸續開始踏上歸途。

……他是『煉獄』七成員的其中一人呢。嗯嗯。」

「……」

趴在桌上的少年發出了彷彿來自深淵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