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年，抑或者決戰

「咚……嗡……」低沉的鐘聲從電視響徹客廳。

在鐘聲悄悄留下餘韻的同時，電視畫面的右上角顯示出『00：00』的白色文字。

一年隨着除夕夜的鐘響過去了。

「今年是長谷寺嗎……」

透坐在地板上，兩腳伸進桌爐裏喃喃說道。

視線盯着電視不放、伸手去拿桌上的橘子，看也不看自己的手邊就開始剝皮。

參拜的隊伍隨着「咚……嗡……」響起又消失的鐘聲靜靜地開始移動。

電視上播映的是國營電視臺在歲末年初放送的跨年節目。

去年雖然沒辦法觀看，不過今年總算能像現在這樣平和地欣賞。

「喂，透。」

坐在正對面同樣把腳伸進桌爐的由宇站了起來。

「這節目無聊死了。我可以轉檯嗎?」

說完，由宇把手伸向桌上的遙控器。

「不準!」

透把遙控器挪到自己這邊。

「咚……嗡……」的鐘聲再次響徹客廳。

「不可以轉檯。」

「爲什麼!」

雪花悄然無聲地飄落到畫面裏、人聲鼎沸地緩緩移動的排隊羣衆身上。

彷佛結凍成清澈冰塊般的石梯，無聲地將照明的光線給反射回去。

「有啥好可喜可賀的。」

「那你期末考的結果呢?」

「現在是新年啊。」

透一邊說一邊翻出記憶。

由宇大叫。

「看，很冷喔～」

在夜晚的黑暗中漫步的同時，透向由宇搭話。

「倒也不是那麼盛大的儀式。」

「呣……」

「期末考考得如何?」

「再不出來會冷死你喔～」

「有名的寺廟人一定會很多的啊。」

透低聲沉吟了一下、開口回答。

由宇兩腳放在桌爐裏、眼睛睜得大大的，伸手指着窗外。

發出「叩」的一聲，拔掉了桌爐的電源線。

「別鬧了啦——!」

四個月前……夏末的插班入學考試還是靠抱了八天的佛腳才勉強過關的。記得當時是考國文、數學，還有英文，那次真的是火燒屁股。

嗶。結果還是轉檯了。

「我想應該沒差吧。」

「不要亂講話。這是在新年參拜啦、新年參拜。」

「教你不要轉檯啦!」

由宇露出一臉不悅的表情指着電視畫面。

「新年參拜。」

「全年級第五名。」

「好、好冷。」

透把遙控器搶回來，開口說道。

情不自禁地感到欽佩，真有兩把刷子。

透忍不住別開了眼睛。

「不懂這是什麼道理。」

「因爲一年開始了，所以可喜可賀啊。」

由宇呼出了一口氣。

「呀——!」

說完，透從桌爐抽出雙腳站了起來。

「看，很冷喔!」

隔着圍巾，她呼出一縷白色的氣。

「你說什麼!」

「咚……嗡……」的鐘聲又再次敲響。

「什麼是新年?」

「這是什麼處罰遊戲嗎?」

「明明天氣這麼冷，幹嘛在這種地方大排長龍。」

我扇我扇我扇扇扇。

不知不覺間，遙控器已經跑到嘴裏嘀咕不停的由宇的手上了。

「嗯～……」

透在房間移動，來到先前自己所坐的場所、由宇的正對面，抓着桌爐的棉被。

透在由宇的身旁點點頭。

運動廣場旁已經完成收割的田地上的積水，已結成了一層薄冰。

由宇拿着遙控器發出了沉吟。

「不懂你的道理在哪，更熱鬧一點的節目比較好看。」

「宗教活動嗎?」

冬天到了，現在正在放寒假。集宿後的期末考也已經結束，暫時放假一段期間。

「冬天真的到了呢。」

「祭典的時候也是這樣，跟平時的晚上到底差在哪?」

「走，去新年參拜了。」

「爲啥我一定會去變成前提了!」

都幾歲了還在爭電視。

畫面上特寫的是上頭寫着『新年快樂——!』的巨大風箏。『哦哦似乎有問題發生了，新春纔剛到來便馬上碰到問題車子動不了了，這下該怎麼辦呢?』一個面熟的藝人正在大叫一些有的沒的。

在這四個月期間……二年級的第二學期也曾發生了許多事情，生活過得多采多姿……一年就這麼過去了。

「對了，我都忘記問你。」

「不要鬧了——!」

「啥——!」

穿好羽絨外套後，透跟由宇說道：

「嗯。」

被氣吹飛的雪花在柏油路上緩緩溶化，化成水狀擴散開來。

由宇把雙手塞進桌爐的棉被裏，鼓起腮幫子。

接着透走去撿起丟在房間角落的羽絨外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看電視一邊套上袖子。現在時間是『00：12』，節目也快結束了。

「少囉哩囉唆。」

「外面很冷耶!」

「我根本看不懂這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一年之初就是要看這個啦!」

「好冷喔……」

然後一舉將棉被高高掀起。

「你也穿上大衣出門吧。」

「走了走了——」

她身穿蓬鬆的大衣、圍着圍巾並且戴上手套，裝備萬無一失。

「好了啦!冷死了!」

在冰冷的玻璃外頭、彷佛被琢磨得一片光滑的黑暗中，院子裏的樹木正反射着皎潔的月光。

在天空紛飛落下的雪花，開始在冰上、收割後枯萎的稻子上堆起薄薄的積雪。

「哇——!」

別說得好像自己是憂國之士一樣。

「我嘛……」

「去新年參拜囉!」

「對啦。」

透一邊跟賴在桌爐旁的由宇說，一邊移動到房間角落的插座。

在顏色耀眼奪目、佈景裝飾繁複的鮮豔舞臺上，身穿和服的藝人在『新春特別節目』的看板前，表演着一些氣氛熱鬧的才藝。『哇喔，五燈耶五燈出現了呢!位在攝影棚的黃綠先生您怎麼看呢?』主持人語氣激動地如此嚷嚷道。

的確，看起來是很冷沒錯。

「四個月的時間進步了這麼多呢。」

「這個國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嗶的一聲又轉檯了。

排隊的羣衆幾乎都是攜家帶眷不然就是夫妻檔，大家都和家人一起來參加新年的儀式。

接着透甩動棉被、將外頭的冷空氣扇進桌爐裏。

「我們也去新年參拜吧!」

「就是一年之初啊。」

由宇用雙手抓着桌爐的桌子不放，放在裏面的腳也使上了力氣。

嗶。透把節目轉回國營電視臺。畫面的顏色又回到白、黑、灰三色。右上角的時鐘已經變成『00：10』了。新年已經過了十分鐘。

「唷……」

「有夠無聊，一點意思也沒有。我想看其它節目!」

「莫名其妙。」

透從口中呼出白色氣息的同時默默心想。那場考試已經考完四個月了。

「唔。」

「類似伊斯蘭教的麥加朝聖嗎?」

「就跟你說現在是新年嘛!」

「怎麼?」

我扇我扇我扇扇扇。

「更何況——」

由宇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這算差強人意啦。」

在第一學期的時候，自己不管期中或是期末都考得一塌糊塗。因爲一年級的時候幾乎都沒有在讀書，成績會滿江紅也是理所當然的就是了。

不過到第二學期時，成績就扶搖直上了。大致上就是維持在和燈璃互爭高下、差一點點大概就能趕上七尾……的這種程度。話雖如此，想要擠進全年級前十名還是天方夜譚。

「二年級的全年級榜首好像是美空吧。」

「唔。美空的名次比我還高嗎?」

「她喔……想贏她是不可能的啦。」

美空可是每科平均九十八分的那種等級。

「不要把不可能贏這種話隨便掛在嘴邊，機會還多得是。」

「不好意思。」

「就連愛華的成績都有進步了。」

「真的假的?是喔?」

愛華在由宇要插班入學時，好心擔任家庭教師。那個時候愛華的成績應該是差到得勤跑補習班纔對。

「在那之後，她似乎醒悟到了讀書的意義的樣子。」

「是嗎。」

「到現在她才察覺到『只要好好讀書，成績就會進步』這種理所當然的道理。」

「那……恭禧她囉。嗯。」

「就算她醒悟了，一樣沒能考贏我。」

由宇從圍巾露出嘴巴，裝出調皮的模樣哼了一聲。

「太大意小心被人爬到頭上喔。」

「我不會大意的。」

燈璃對由宇搭話說道。

『悖爾菲高爾』展開行動了。

第二個人影、位在右側的愛華跑了過來。

『悖爾菲高爾』發現了。

「今年是白組贏啦。」

由宇在聊開的兩人的旁邊低聲碎碎念。

「你要去哪?」

其中的一人、站在中間的燈璃注意到了透和由宇。

不過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這傢伙是最近纔來的外界存在。

「關你屁事。」

就算你叫我說明我也……

「……就是說啊。」

「就是跨年節目之前播的那個唱歌節目嘛。」

「誰知道哩。」

「在小學的那一段時間，過完年上學時還會和班上的男生吵架哩。男生還會過來跟我們女生嗆說什麼『今年是白組勝利所以今年是男生稱霸的一年』啦之類的。」

「透!」

有一個獨自朝着林子、朝着這裏跑過來的紅髮少女。

由宇有些不滿似地噘起了嘴巴嘀咕。

「啊啊，原來那叫做紅白嗎?我還以爲你在說饅頭。」（譯註：日本有逢喜事時送紅白兩色饅頭的習俗。）

「唔?那裏有人耶。」

「搞啥。」

「你之前在春天夏天秋天也都這麼講。」

透點頭附和。小學的光景不論哪裏都是大同小異。

「喂，會迷路的——!」

「爲什麼小學的時候男生和女生都會有對抗意識呢?」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獨自一人佇立在神社四周的黑暗林子之中。

『悖爾菲高爾』就照過去的模式……現身在少女的面前。

由宇有點不爽地答腔。

「紅白是啥啦?」

就連我自己也是……透開始回想。就連我自己也是一介『轉學生』，沒有和大家相處的一年級回憶。好比說夏令營的回憶。

「……唔!」

經她這麼一提，確實紅白這個說詞也會讓人聯想到饅頭呢。透心想。

由宇圓圓地鼓着腮幫子用力拉扯透的衣襬。

「除夕?」

「啥～今年是白組贏喔?——唉，坦白說哪邊贏我都沒差就是了。

「透學長!」

「我們是最先到這個神社的人喔。」

在這悄然無聲的鎮上，白花花的細雪在路燈的照耀之下閃亮亮地發出了光芒。

「冬天也很棒。」

像這種話題，如果沒有長久累積下來的記憶那也無可奈何。紅白歌唱大賽、十來歲的小童星、演歌歌手、小學時代的男女生之間的回憶，根本沒辦法在此時此地一一說明。就算說明好了，這些也不是馬上就能當場理解的東西。

最後一人七尾把手插在口袋裏，站在原地呼出白色的氣。

瞧她好像一點頭緒都沒有的樣子。

「我國中的時候在電視上看到都會覺得『啊～這傢伙明明跟我同年而已卻好拚喔』這樣。」

接着，她直接掉頭朝神社外面、林子的方向走去。

這個國家、這塊土地上大部分的人所擁有的普遍性記憶，在這傢伙身上是找不到的。

「吵死了。」

各種顏色的燈光從各戶民宅的窗簾和百葉窗流泄而出，夜晚的街道感覺上瀰漫着與平時不同的氛圍。

由宇指着巖禮神社的入口、祭典時架設帳篷的地點大叫。

「啊，由宇——」

「呣——!」

「?」

「啊，確實可以這麼說。」

愛華朝着七尾用力點頭。

「……冬天感覺不賴嘛。」

「從去年!」

那名少女是『寶石附身者』。

燈璃喚住了那個背影。

「說明給我聽!」

明明有看到最後，一時之間卻想不出來結果……呃……記得是……

「呃，我印象中是……」

由宇的表情顯得愈來愈不快，她放開拉住透的衣襬的手，將臉轉向一旁。

「所謂的除夕，就是大年初一的前一天——」

「就是紅白歌唱大賽呀。」

「今年是哪一邊贏啊?」

「紅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請那種小童星出場的啊?」

在打開話匣子聊天的七尾與燈璃的跟前，由宇依然沉着一張臉。

「有嗎?」

黑暗中唯有平穩的腳步聲，以及彼此交談的聲音。

「呃……總之，紅白歌唱大賽是日本除夕的——」

「那方面的事就只有天知道囉，實在很莫名其妙。」

「啊。對啊～在差不多九點的時候!」

「可是，像演歌的歌手之類的不是都奮鬥個好幾十年、好不容易纔出場的嗎?那麼小的小孩跟自己同席而坐，他們會怎麼想啊?」

不過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沒錯……透一面看着由宇那雙氣呼呼的眼睛，一面心想。

「……」

「呃……該怎麼說哩。」

「啊啊，我也有嗆過。」

「就是過年前就先來的意思啦。」

獨自一人跑過來的紅髮少女。

這傢伙沒有『小時候的記憶』，也沒有『小學時代的記憶』。

透睜大眼睛仔細瞧那個地方。三個眼熟的人影正站在那兒。

「現在這個年代男VS女這種比賽形式已經落伍了啦。」

「你們三個怎麼會在這種時間出現在這裏。」

「說到小學，今年又有才十三歲的童星出場了呢。」

「……」

愛華的話令由宇目瞪口呆。

「我們三個可是從去年就來了耶。」

由宇裝傻似地抬頭看透的臉。

「喂，由宇，別鼓着一張臉，很難看。」

透歪起腦袋思考愛華的問題。

七尾「嘿嘿」地露出得意的微笑。

……我在小時候啊，常常都在想等自己長大以後一定要熬夜把紅白看完，可是等到實際長大看完之後，反而覺得這好無聊喔。」

「由宇，你是看完紅白纔過來的嗎?」

『悖爾菲高爾』今天依然藏身在黑暗裏。

「是嗎。」

「哦～你們倆也來跨年參拜呀。」

『悖爾菲高爾』很清楚。

「喔?不行嗎?打擾到你們獨處的時間囉?」

「啊!由宇!透!」

透從旁補充說明。

在除夕的話題提到『紅白』兩個字的話，一般人會聯想到紅白歌唱大賽。這傢伙尚未具備這種日常的基本、這塊土地的生活基本。

「幹嘛。」

在紛飛的細雪中，由宇喃喃說道。

黑暗中，林子裏。

「誰。」

紅髮的少女停下腳步喊出了聲音。

「你是什麼東西啊?」

如出一轍的反應，這是猜忌對方真實身分時所露出的詫異反應。

『悖爾菲高爾』一如過去的模式，鎖定這個瞬間開始說話。

一開始不由分說地先吸引對方注意，緊接着立即毫不遲疑地開始談話，好搶得對話的先機。

這是一貫的老方法了，由『路西法』所開發出來的『效率性情報傳達手段』。

『悖爾菲高爾』一如以往拿出『白薔薇的信封』。

一如以往地向站定的少女攀談。

「你的……」

「由宇——!」

透在黑暗的林子裏呼喚由宇的名字。

「嗯——!」

由宇聽見聲音遂停在原地轉身回望。

透撥開林中的雜草朝着回頭的由宇前進。

「你在幹什麼啊。」

透牽起她的手拉動。

「要你管。」

由宇面朝旁邊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待在那邊聊新年和除夕的話題不就好了嗎?」

「那傢伙還在嗎?」

「是是是。」

「既然如此那就來喫蕎麥麪吧。」

由宇起身替自己重添一碗大鍋菜，百思不得其解。

「凌晨一點起，黃綠所領導的樂團『GrenGrune要演奏。」

「況且他還是個單身漢。」

在從中庭灑下的新春的晨光中，以吵鬧的電視聲爲背景，由宇發出唏哩呼嚕的聲音啜飲大鍋菜的湯汁。

「是嗎。」

由宇接下裝有大鍋菜的碗，回以一個曖昧的答案。應該是沒寄吧。照這樣看來。

「可是跟平時沒啥兩樣嘛。」

「喫到三塊喔，有沒有搞錯。」

「就是除夕的蕎麥麪啦。」

「你要看嗎?」

現在是大年初一的早上。夜晚的雪雲早已不知飄到哪去，新年是個放晴的好天氣。

喀嚓。掛掉電話。

「你要放幾塊年糕?」

「新年到底是啥。」

「一樣很危險啦!」

「不用了啦。」

「都三更半夜了還喫蕎麥麪，這樣好嗎?」

「我沒問題的。」

「唔。」

有時認真地和大人講起話來感覺還滿累的。透稍微伸了個懶腰。

「嗯。」

伸懶腰的時候順便從檐廊看向外頭。

「那個奇怪的傢伙還給了我類似傳單的東西喔。」

雖說是新年，到頭來還是不出那種感覺。

「哎呀，灰人先生。」

背後已經不見任何人影了。

「不……」

「要寄啦，再說你還有認識其它同班同學吧。像是秋茂啦……還有那個叫做池村的是吧?」

「唔嗯。」

不想纔剛新年就到人潮衆多的地方去跟人家擠來擠去。

其實，自己並不是很喜歡大鍋菜．透悄悄地心想。至於年糕，自己比較喜歡把烤好的直接拿來沾醬油和包海苔喫。

「反正你寄就對了。這麼一來，明年就有賀年卡的話題可聊了。」

「這實在是個很難判斷順不順口的藝名耶。」

由宇看着透充滿活力地點點頭。

「傳單?」

其實這本來應該是要在年末喫的，不過就不管那麼多了。

由宇把頭轉回來看着透。

新年就是要喫大鍋菜。

「林子烏漆抹黑的，很危險耶，儘量不要一個人走動。

從新年就問題一大堆耶……唉，不過最近就是這樣吧。

紅蘿蔔、蕪菁、菜頭，在鍋子裏發出咕滋咕滋的聲響翻滾舞動着。差不多快完成了。

「不用懷疑啦。」

「你有寄賀年卡給愛華她們嗎?」

「……這麼說來，剛剛有個奇怪的傢伙哩。」

這小女孩在鬧彆扭了，實在是有夠棘手的傢伙。

「無所謂啦，反正是新年的例行儀式。」

新年在今年也來臨了。我想明年一樣也會到來吧，就像現在這樣。

「對，明年的今天新年也會到來。」

「什麼傳單?」

拿着家裏電話的聽筒，透和電話另一頭的對象說話。

在咕嚕咕嚕地煮滾的鍋子裏打入雞蛋之後，再重新攪拌。

「別唸了，跟我來就對了。」

「啊啊……就在那裏。」

「我可是高中生耶!」

「雖說是新年。」

「三塊。」

「新年節目嗎……你不要熬夜熬太晚喔。」

「說丟就丟喔。」

「新年嗎……」

「明年?」

透把頭轉回來，重新把視線放到由宇身上。

由宇把從口袋掏出的紙屑塞進了神社的垃圾箱。

「好久沒跟他說話了呢……」

由宇的聲音從餐廳傳了出來。

「做完新年參拜就回家了。參拜完後，我們五個人一起去喫蕎麥麪吧。」

「反正那種例行活動的事情我又不懂。」

由宇拿起筷子低吟了一聲。似乎到了現在仍舊不擅長寫信的樣子。

「不會發啦。雖然是叔父，其實他還很年輕，才二十八歲。」

透回答道，並且折回廚房。大鍋菜的鍋子還蓋着沒掀起來。

「你叔父不會發壓歲錢喔?」

「唔……」

「……既然說到新年。」

「剛剛是誰打來的?」

「啊……啊啊。」

「呼……」

「那是所謂的舞獅嗎?」

待在事務所裏的女性開口向走進事務所的少年攀談。

透把煮好的大鍋菜舀進碗裏、放入年糕，然後搬往餐廳的桌子。

大家從還是小孩子的時候開始就一直都這麼做。

「嗯，沒事的啦，我每天都有乖乖到高中上學。我在這個月的十四日就要十七歲了，這方面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慶生?哎唷不用了啦，真的沒關係，我會好好過下去的……嗯。再見。」

「是嗎……」

「我叔父啦。」

「……我實在搞不懂。」

由宇點點頭，指着身後的林子。

「奇怪的傢伙?」

「蕎麥麪?」

咕嚕咕嚕咕嚕。熄掉火再攪拌一圈，大功告成。旁邊的爐子上已經有四塊年糕正在燒烤中。透伸出手打開門，抽出盤子。

「我想回家看電視。」

會是某間百貨公司新春大特賣的宣傳嗎?

「恭、恭喜新年。嗯。」

透睜大眼睛仔細瞧由宇所指的林子裏。

「跟平時沒兩樣。」

啊啊真是的在鬧彆扭了。透嘆了口氣。

心情變好了，好現實的傢伙。透悄悄地心想。

「等你長大後不就會知道了嗎?」

由宇坦率地點了點頭。

所以這傢伙從現在起也要這麼做。就是這麼簡單，事情就是這麼單純。

「不，三更半夜的不會有人出來跳舞獅。」

「那我丟掉好了。」

不過……反正由宇也在。

儘管把臉別到一旁去並且氣呼呼地鼓着腮幫子，一拉她的手還是乖乖地跟過來了。

透同樣把筷子伸進大鍋菜裏夾出年糕。

少年……訃山院灰人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在此向你恭賀新喜。」

「又是你啊。」

「『又是』是什麼意思呀?」

這間事務所就跟平時一樣看不到其它人。

「其它人都在幹嘛啊。」

「紫暮先生還是老樣子。」

「這我知道。」

「黑部先生跟黃綠先生在新年都很忙碌。」

「哼。」

「特別是黑部先生，他最近好像跟童子財閥還有七尾家有什麼計劃，現在正在忙着準備。」

「是這樣啊……」

「至於蒼，她從昨天就到這裏來囉。應該會在這裏待到後天吧。」

「真的假的。」

少年環視了事務所。

「她又不在，是跑哪去了?」

「她去買東西了。好像是藥局有她想買的東西。」

「哼。」

「她在十二月中旬時有和學校的人去山上集宿過的樣子。」

「學生不知人間疾苦還真棒呢。」

「那方面的事情我是不懂啦。」

「你真的想太多了……話說回來，灰人先生。」

「『悖爾菲高爾』的能力是記憶操作針，對吧?」

「不會吧，那傢伙竟然會對事情產生興趣!」

「聽說做那個對耳朵很有幫助。」

「又不是啥很強悍的對手吧。」

「如果蒼待在透的身邊，應該也會比較容易察覺到他的『異變』吧。如果有任何狀況發生，立刻通知我。」

淺黃看着少年點點頭。

「不過，有個現象挺不可思議的呢。」

少年一邊操作錄音機的按鈕，一邊點了點頭。

「雖說是失敗作，他照樣是我們的敵人啊。」

「難得新年耶。」

「你又把那種東西帶到職場來了。」

「他不是好像有用『針』扎自己嗎?」

少年從打開的桌子抽屜裏拿出了隨身錄音機。

「唉，這種事第一次自己來的話總是會綁手綁腳的嘛。」

「是這樣子嗎?喔不，我也不懂啦。」

把自己的記憶操作能力使用在自己身上，有什麼意義嗎?」

「爲什麼會變得嬌豔欲滴?」

「悖爾……啊啊。」

「是嗎，沒想到透小弟這麼猴急就下手呢。」

「反正一定是個又蠢又瞎的理由。」

「他是『白之使徒』耶，很重要的。」

「問題不在那裏啦。我的意思是扎着『針』的那段期間，自己的記憶不是會被消除嗎?……他這到底是在搞什麼?」

「這種芝麻小事虧你還記得哩。」

「什麼地方?」

少年用鼻子發出噗哧一笑，轉頭朝向旁邊。

「對哦，還有這個人在呢。嗯。」

「鼓膜?中耳炎?爲什麼會造成這種病，若說是性病我倒可以明白。」

「啊啊、對了……『悖爾菲高爾』的事情處理得如何了?」

「蒼聽說了之後，對那件事也產生了興趣。」

「所以我說啦，再過半個月……好吧，我會在十四日讓事情告一段落的啦。」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他有讓人無法理解的地方。」

「地方超市很少在賣那個吧。」

灰人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拉開了抽屜。

「拿來刺自己的話，之後還可以回收不是嗎?這麼一來也用不着消耗自己的『寶石』了。」

「她會啊……然後，聽說由宇讓透做了形形色色的好事。」

少年把耳機塞入單邊的耳朵，轉頭面向淺黃。

「爲啥會對耳朵很有幫助啊?若說會變得嬌豔欲滴我倒可以明白。」

「已經過年了。」

少年用鼻子發出悶哼。

「……唉，不管那麼多了啦。」

「我想我倆之間的對話從一開始就沒搭在一起。」

「然後，因爲她不是很懂的關係，下次要去請教透的樣子。」

「也沒有重要到哪裏去。不過就是跟之前都一樣的、紫暮所說的『蒼白的人』的『失敗作』罷了。」

「我很少看到就是了，就算是藥局，通常也都會放在角落的地方。」

「是嗎。」

「拿下來啦。」

「是啊，過年了。」

「那兩個人感情還真好耶。」

「不會吧，那傢伙已經會和其它人對話了喔?」

「爲何扯到性病?」

「你不記得了嗎?」

「還有外加橘子喔。」

「你不是有話想說嗎?」

「什麼啦。」

「嗯……總之……」

「我在大樓入口別上了稻草繩喔，在百貨公司買的。」

「是這樣嗎?」

「什麼現象?」

「她好像想要外型沒什麼裝飾、造型簡單的款式的樣子。」

「……灰人先生，你大致想象得到嗎?」

「那差不多再半個月時間，我會適當地把事情解決掉的。」

「她有興趣啊……等到回家她自己一人獨處的時候有嘗試了一下，結果過程並不順利的樣子。」

「什麼問題咧。」

「啊啊，沒事。那邊的世界太過深奧難以捉摸了，所以我不會多做表示就是了。」

「反正你快點拿下來就對了。」

「我想外型的喜好也是屬於個人興趣的範疇吧。」

「確實藥局有在賣呢，厚度很薄的那種款式。」

「沒錯。蒼主動展開行動了呢，還跑去買爲了自己好的東西。」

「由宇好像第一次痛得要死的樣子，不過似乎已經適應了。」

「我有記得啦。」

「我總有種遺漏了什麼的感覺……」

「是啊。」

「比起那種事，你本身還有其它需要煩惱的問題吧?」

「有在賣啦。你都沒看到嗎?」

「『悖爾菲高爾的』右手上隨時隨地都扎着一根針呢。」

「集宿的時候，在睡覺前她聽了愛華和由宇的談話。」

「如果硬要去摳的話，會造成鼓膜破損或中耳炎。」

「我哪知。」

「她這麼積極行動啊，真令人想不到!」

「這……」

「對。她甚至開始有了個人的興趣耶。真了不起……不過，我覺得她在十葉的地方超市買比較好就是了，在那方面的柔軟性上會更優秀一點。」

「你還在提這個?拜託你適可而止放棄吧。」

少年一邊把耳機插進錄音機，一邊低聲喃喃地說道：

「透小弟對由宇做了形形色色的好事?……這……」

「……他爲什麼要做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