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天亮了。

夏天的清晨，在靜謐的空氣中，東方的天空逐漸染起一片藍色。

溫暖的亮光驅走了黑暗，光明又再度降臨。

「回到家後……」

透一面踩着腳踏車的踏板，一面向坐在後座的由宇開口：

「我們要修好布偶喔！」

不能就這樣把被剖開的白黑色與紅白色的小狗布偶棄之於一旁不管。

「針線只要去找一下，一定找得到的。」

祖母過去經常使用的裁縫套件，在童年的時候——在正確時間已不復記憶的童年時代，祖母總是在我的面前幫我縫破掉的襪子。

而祖母現在已經去世了，可是，當時的畫面仍殘存在我的記憶裏。

「我知道了。」

感覺得到由宇在身後點頭，明明她應該從沒使用過針線纔對，卻還回答得這麼一派輕鬆——算了，只要教她怎麼用就好，就是這麼簡單，只要把祖母教我的事情、依樣畫葫蘆重做一次就好，就是這麼簡單。

「還有旅行的準備，因爲明天就要出發了，沒時間拖拖拉拉了喔！得打包行李和湊齊缺乏的用品。」

「我知道了。」

繼續延續往後的歷程，繼續延續往後的回憶，繼續延續往後的人生吧！邁向未來前進。

直到某天前往爸媽與妹妹的身邊爲止。

「還有，記得掏左耳。」

「我知——啊！我不要！」

少女在身後扭動了身子。

「掏耳朵？我才……」

「我一定會死的啊！」

由宇的體溫、少女的生命依偎在透的背後。

透點頭答應，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慄林把黃綠色的B5紙收回信封，塞進了信箱。

「哼哼！」

手腳笨拙地完成裁縫，抱着變成了像是渾身補釘的科學怪人的白黑與紅白色小狗布偶，由宇出現在客廳裏。

快門按下了。

慄林朝默默不語的信箱，微微行了一個禮。

連續兩發大絕招嗎？真是了不起，不，我是說真的。

一身穿着顏色鮮豔服裝、懷裏抱着布偶的少女，態度臭屁地宣言道：

唉，不過這也是當初我自己誇下海口的就是了，真是的——」

「我要拍照。」

在老式日本住宅門口的信箱前，金髮黑衣的女子——慄林淺黃如此嘀咕道。

「唉，雖然說是我自己誇下海口的啦！」

透停下搔頭的手，重新挪回視線。

或許是刻意裝出若無其事的口吻，少女喃喃地說道：

「這個嘛——」

「我覺得——」

「我萬萬沒想到會提出這種要求呢。」

「我想問的是，你幹嘛穿這套衣服。」

透當下即刻回答。

「怎麼又來這套——又要浪費錢了！」

「反正……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我們再慢慢思考吧！」

現在這可不是先前的問題所可以相提並論的難題，該怎麼回話纔好呢？

這問題可就有點棘手了。

「你忘啦！這是那時候我抓到的衣服。」

透把設定好快門時間的手機放在桌上。

「我覺得你不會死。」

那女孩——『殺人寶石』就是承受不了這個事實——

不知怎樣，頭又開始癢了，透盯着其他地方開始搔頭。

「等照片拍完了，就要去買泳裝喔！當然是買我的。」

透收下紅白色小狗布偶的同時，一面按着太陽穴。

慄林從大衣的口袋拿出大尺寸的信封，往裏頭窺看、檢查放在裏面的資料。

「那隻好這樣了。」

她將資料拿出攤開，作最後的確認。

別上月牙裝飾的黑色女巫帽，紅色的領巾，裝飾得過於繁複、加了一堆絲帶的黃色上衣，以及彷彿可以把這些東西全部遮掩住的黑色長袍。

少女露出竊笑開口說道。

變身少女抱着白黑色小狗布偶作出了宣言。

「我有問題的地方，並不是這個。」

由宇露出嚴肅的表情，淡然地繼續說了下去。

這傢伙……是在什麼時候學會這種大絕招的。

「——我們去挑件你最喜歡的款式！呵呵。」

「人生可是很長的。」

我沒忘，這是那時候和布偶一起抓到的『交涉小天使·莉卡』的服裝，是一整套角色扮演用的套裝。

「你有不滿嗎？」

「就算哪一天我先走了。」

直到那一天到來爲止，我想我會永遠記住這一天，以及這一名少女。

「…………」

所以，那個女孩『死去了』。

「沒有啦——只是……」

「…………有勞你如此費心了，還替我着想那麼遙遠的事。」

「…………」

「……是是是。」

「咦？」

「你只要帶着這張照片、回憶當天所發生的事，然後靜待死亡的到來即可。」

我想我一定不會忘記今天的經過吧！

少女擺出一張得意洋洋的表情，用鼻子悶哼。

這傢伙還是一樣嘴巴不饒人。

哪怕總有一天——哪怕在未來、在生命的盡頭、在萬物的終結之日，萬物都會煙消雲散，哪怕萬物因死亡而滅絕。

「看來我去找遊也玩玩好了。」

「這麼一來，我欠你的人情就還清羅！透。老實說，這可耗費了我不少苦工呢！還惹大家有些生氣。畢竟這要求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嘛！

擷取了流動的時間，擷取了光明的時間……

「可是———」

「這就是所謂的『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太陽高掛天空，氣溫也跟着隨之攀升，蟬又再度開始鳴放歌喉，這個夏天還沒過完。

「我這是在配合人類的水準。」

「……拜託你別再說這種腦袋壞掉的事了。」

由宇的手更用力抱緊了。

「你不服氣嗎？」

「這是抓到紅白色小狗布偶的紀念照片，因爲當時沒機會拍啊！

將兩人與兩隻布偶封印在一張照片裏……

最近的手機甚至還附有定時自動快門，真是了不起的功能。

隨着「叩咚」一聲輕快的聲響，沉重的文件落進了家中。

「出乎意料，嗯，這還真的是出乎意料。」

「我就是要幫你掏。」

「姓名——紅由宇，KURENAIYUU，套用三月二十七日出生成爲市民，並且於二〇〇七年二月十二日失蹤……的這個人的戶籍……然後，在同年八月一日被發現轉送保護，同日，因移居的緣故、變更戶籍住址，現戶籍和監護人是——嗯嗯，沒有錯。

「呃。」

「你不會死的。」

遲早會死，人類終究免不了一死。

明明在不久之前還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不知道該說她不容小覷，還是將來令人擔心——

她找不到人可以傾訴，她找不到人可以一笑置之，她找不到人對她劈頭痛罵，沒有人可以如此跟她一起分享她自己所發現的恐怖故事，一起分享她在黑暗中所發現的鬼故事……

由宇脫下了喪服，換上了另一套服裝。

「原來多了一個人口，會是一件那麼麻煩的事實呢！嗯嗯。」

「你那身打扮是怎樣？」

「人類遲早有一天會死。」

那一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你也這麼認爲吧！所以快點拍！」

這是任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總之，設定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感覺，應該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