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霞,煙
《礦物質超女》 · 冬樹忍 · 1.5萬 字
開始將晚霞披覆在身上的太陽,正漸漸沉入神代嶽的後頭。
在由紅色與藍色的對比所渲染而成的天空上頭,有如用筆刷一掃而過的雲朵,三兩成羣在夢幻背景的襯托之下,顏色純白地漂浮着。
在色澤稍微變得有些濃豔的海面上,浪濤不厭其煩且千篇一律地發出規律的“沙沙……”聲響拍打上岸。上岸後退回海面的海浪,削弱了下一波緊接襲來的海浪的威力,接着,失去動能的波浪又往後退,再抵銷下一波海浪的能量。
這個看似彷佛無所爲而爲般的反覆動作,大概已經在這裏重複了一段無人可以認知的漫長時間,並重復了無人可以計算出的次數直到現在了吧。
在這樣的景色之前……
“…………”
眺望着遠方海面的由宇,嘴巴正扭曲成了“へ”字形。
“…………喂。”
在她的身旁,透又重複了一次就連自己也數不清楚是第幾次的叫喚。
“………………”
故意裝作沒聽見。
“……別再生氣了。”
“我有怎樣嗎?”
嗚哇。她氣到快破錶了,到現在還在不爽,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就是了。
“對不起嘛。”
“……對不起什麼?”
好可怕。
“燈璃也跟你道過歉了吧。”
“…………”
由宇將上翹的眼尾更高高往上吊起,直盯着大海看,就是不正眼看透。
身穿紅色套頭上衣的少女,也一起從燈璃的後面尾隨而來。
燈璃把錢包塞進套頭上衣的口袋說道。
“我會帶你一起去買烤肉用品的。”
“得買回來預備纔行。”
“…………”
“恭喜你囉——由宇。”
“我只要再過一下下……”
由宇單手拿着買來的玉蜀黍,跑向了「土產專櫃」。“喀吱喀吱”地嚼着黃色穀物的同時,一面拿起標示着「神代島」的盒子回身秀給透看。
“那不夠大家喝吧,我去買回來。由宇,你幫我看一下東西。”
“你想在烤肉的時候烤饅頭嗎?”
“今天真是好漫長的一天喔。”
這傢伙真是單純到有剩。這麼好唬弄,反而讓人有點不安。
對了,說到太陽的話。透原地站定,把塑膠袋放在地面上。
一旁的燈璃喃喃地說道。
“嗯,買這些應該差不多夠喫了吧。”
透站了起來。
“啊!”
“忘記買茶了。”
“該走了,喂。”
“看吧。”
“你之前不曾烤過肉嗎?”
“你們兩個湊在一起打算幹嘛?”
在不怎麼寬敞的用地裏,商品從生鮮食品、蔬菜、零食、泡麪、日用品,到一些電器用品與內衣褲等通通一應俱全。就連便利超商也爲之汗顏的各式商品種類都被收拾整理,陳列在這狹小的空間。而且這裏也有觀光客用的土產,現在由宇所拿的饅頭正是其中之一。
“我看看……嗯,控制在預算內。搞不好還會剩下不少錢呢。”
透在燈璃的眼前高高舉起手邊的籃子。他的籃子裏裝滿了「肉以外」的東西。像是高麗菜、青椒、洋蔥、烤肉沾醬、紙盤等等。
由宇貌似不滿地嘟起了嘴巴。
“怎麼了,透?”
“你留在這裏保管東西啦。”
“嗯。”
“…………”
“你呢?”
“…………沒事啦!”
一整個忘光光了。這麼說來,剛剛沒有買飲料。
“你……”
“買這個吧!”
燈璃將包裝好的肉塞滿了將近半個籃子的空間後嘀咕道。
由宇依然高吊着眼尾跟在後頭。
“…………”
“…………還好而已。”
由宇盯着前方張口說話了。
“就是說啊。”
“你別吵了,快點過來這邊!那裏是土產專櫃。”
“?”
“聽好,要是把肉丟在那種地方不管,會完蛋的啦!”
“我知道了。”
“喂,透。有饅頭耶!”
“別把那麼可悲的事說得那麼輕鬆啦!廢話少說,把那東西放回去。現在還不需要買那個!”
“………”
“土產是什麼。”
“我會就我個人的立場,出錢買點喫的給你。”
她把籃子放在地板上,確認每一包肉的價格,然後帶着確信作出了宣言。
向着燈璃滿面的笑容,由宇不知爲何像是被澆熄了氣焰般隨口回答道。
“拜託你別講這種會引人誤會的話,我們只是去買個茶而已。”
“說不定饅頭巴比Q意外地會有嶄新的味道。”
由宇似乎一清二楚地聽見了很乾脆地點頭答應的燈璃所說的話。她把眼睛從饅頭別開,朝這裏跑了過來,一鼓作氣抓起一包肉。
“你拿那包會不會太大了一點?”
這趟旅行的財務大臣正是燈璃,在她進行結帳的時候,透挑起購物籃往前移動,把商品一一裝進塑膠袋裏,三個塑膠袋全都裝得滿滿的。
“哎唷,你就不要再生氣了。”
“你省省吧!”
“…………哼。”
在「生鮮專櫃」前面提着購物籃的透大聲嚷嚷道。
“不知道這樣的分量……夠不夠喫呢?”
透看着還在「土產專櫃」前面愈來愈依依不捨的由宇,一股不安湧上心頭。那個傢伙可是個超級大胃王,而且是遠遠超過一般人類的食量。
附帶一提,由宇的打扮也是大同小異,她在泳裝的外面套了一件寬鬆的紅色套頭上衣。
“唔唔唔。”
燈璃說着的同時,還拚命地把一包包的肉丟進手上的籃子裏。
那個表情看起來還頗善於精打細算的。
啊啊!實在講不聽。
“很好,總計要價大約是如此,意外地用便宜的花費就買到了。”
“由宇啊。”
由宇把喫得一乾二淨的玉蜀黍扔進垃圾桶裏後宣言道。
透把東西留在地上,直接一百八十度轉過身。如果能早一點發現的話就好了。單程五分鐘,來回就要十分,白白浪費無謂的時間…………嗯?
“…………就是……只要再過一下下。”
“由宇,我有說過你不可以跟來了。”
“唉,沒關係啦!透……我看,差不多就買這些吧。採購結束。”
她現在的服裝,只不過是在先前的泳裝上頭披了一件藍色的長版套頭上衣,然後踩着一雙涼鞋而已,着實是隨性的打扮。因爲水而依稀有些透明的便服,總覺得比起泳裝顯得要更有魅力,令人覺得刺激。
“我也想要去。”
“有可能會被這附近的烏鴉叼去喫掉。”
吸滿了海水的長髮緊密地貼合在背部,衣服早已完全溼透了。雖然外表看起來比燈璃更誇張,不過很不可思議的是並沒有什麼吸引力。反而給人一種有過人精力、元氣十足的小孩感覺。
“不用擔心。”
“怎、怎樣啦。”
然後點點頭示意。
察覺到從身後跟來的腳步聲,透停止前進。跟着過來的腳步聲有兩人,燈璃跟來也就算了。畢竟她是財務大臣,跟着一起來比較好,不過……
鳥羽的聲音從烤肉小屋傳了過來。
“你快點動身去買東西啦!我們這邊的準備就快完成了耶!”
“喂——!透!”
“我都沒什麼朋友呢。”
透抱起剩餘的兩包塑膠袋,等待燈璃結完帳定出店外。從這裏到烤肉小屋,走車道大約是十分鐘左右的路程。太陽的紅色光輝比剛剛還要強烈,其身影總算即將要消失於神代嶽的後頭了。
由宇一口咬定,把肉丟進籃子裏。
“有啥好完蛋的。”
透“呼”的一聲嘆了一口氣。
“可別生喫喔。”
“啊,是喔……旅館裏有一個寶特瓶啦,是在船上買的飲料喝剩的。”
“哎唷,就跟你道歉了嘛。”
“肉讓我拿。”
“那,再多拿個三包左右好了。”
“只要再過一下下?”
在走了差不多五分鐘左右的時候,透忽然停下腳步。
“太陽也快下山了呢。”
這裏是某間位在村子中心的商店,名字就叫「加藤商店」。雖然店門口掛着已經被曬得褪色的防曬門簾,入口則是架在臺子上移動的舊式自動門,外表的感覺還挺有風味的,不過走進店內一瞧,裏頭不僅頗爲現代化,商品種類也很豐富。
她的心情突然就變好了。
“誰會生喫啊!”
“就是回家以後送給親朋好友的東西啦!”
“我有看過日出喔,在船上,和透一起。”
“…………”
“唔。”
這一招似乎奏效了。由宇抽動了一下眉毛。
“這麼一來,我們的晚餐就飛了。”
“…………”
由宇露出掙扎的表情。
“好吧,我留下來看守。”
接着她點點頭,掉頭轉身,走回放東西的地方。啊啊!太好了、太好了。
“你們兩個給我快點回來喔。”
少女邊跑邊回頭提醒。
“好啦好啦。”
“千萬別做不必要的事情。”
“你所謂不必要的事情是指什麼啦。”
買了三瓶兩公升裝的茶之後,兩人急忙沿路往回走。
“不知道由宇有沒乖乖地等我們……”
她沒把肉吞下肚那就謝天謝地了。透在內心爲燈璃所說的話做補充,抵達原先的場所。
等着兩人回來的由宇,發現透倆的身影之後,就像在宣示自己等候已久般地,高舉起手上的肉品包裝盒給他們看。
“啊,你幹嘛從塑膠袋裏把肉……”
“你看。”
“看什麼啦。”
由宇打斷透的話,把肉品包裝盒伸到他的眼前。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啊!透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按照她說的觀察她手上的肉。
“用木炭烤過,就會有這種味道。”
“爲什麼你們兩個要不約而同地看着我的臉?”
由宇鼓起臉頰,彷彿生氣了一樣,指了指膠膜撕破的痕跡。
迫不急待的由宇盯着一面噴出白煙與油漬、一面漸漸變色的食材說道:“原來就算不是放在乎底鍋上,肉也能煮熟呢。”
“拜託,你又不是啥怪物之類的,可不可以稍微文明一點啊。”
“你們這些人,真的沒有一個肯相信我說的話!”
“你終於犯案了。”
“它很強。雖然速度普普通通,可是力氣卻特別大,那根本就是異常生物!”
不,對這傢伙而言,那纔不是“廢話”呢,七尾。透沒實際說出口,默默地在心裏嘀咕。這傢伙的腦袋裏頭直到剛剛爲止,只有“在平底鍋上鋪油,把肉過熱之後便完成料理”這種制式的食譜,以及“肉的糖分和胺基酸因加熱的緣故產生褐變反應”這種科學公式而已。
“我二話不說拿這個當作盾牌,才得以逃過一劫。你瞧。看看這道龜裂!老實講,我差點完蛋!”
“哦哦。”
泡綿合成樹脂的包裝盒上頭,劃了一道如同被橫切開來般的橫向龜裂。
鳥羽話還沒說完,由宇便確保了自己的筷子和紙盤。凝視着肉片。準備萬全。
……究竟會是什麼樣的野生動物,會生存在這種小不拉磯的島上啊。
“而且還是新品種的呢。”
“在這袋子上,有某個…………
“我在這邊準備好了大家數量的筷子和紙盤,你們自己來……”
“只烤好一邊而已!”
有黑漆漆的怪物出現在這裏,就在這裏翻我們的東西喫。“
由宇激烈地點頭,拿着空無一物的包裝盒,發揮全身的肢體,有如默劇藝人般重現「現場」。
“我想一下…………”
盡其所能地拚命把肉排在網子空下來的地方。由於大家的手瘋狂從烤熟區、從四面八方伸過來,所以不立即一一補上肉片的話,根本來不及應付衆人的嘴巴。說到這裏,今天大家只有早上的時候,各自從船上的自動販賣機簡單買了點東西喫而已,也沒喫到午餐呢。
“沒錯。我使用了第二包包裝盒……喂。那是什麼眼神。”
“你們要老孃怎麼解釋才接受啦!”
“要是覺得肚子痛了,要馬上跟我們說喔。”
“死鳥羽!我有跟你說過要幫肉翻面的話,一定要用專用的筷子吧!”
“……烤好了。”
透一邊解釋,一邊把手伸進塑膠袋,然後拿出一包新的肉。
“那個是因爲……”
“仔細看清楚。這裏…………”
“幹嘛!”
“我纔沒有!”
透按住打算立刻伸手夾肉的由宇的手,把肉翻面。
“…………你這傢伙。”
由宇斬釘截鐵地說道,並且從袋子裏拿出第二包肉。
“但是,感覺怪怪的耶。老虎的體毛應該是黃色與黑色纔對,那怪物卻是——”
“呃……”
由宇往上翹起到一半的眉毛,隨着飄散而出的香味,剎那便回到原先的位置。
“肉要像這樣放在火上烤,之後——”
透目不轉睛地看着裏頭的肉已經消失不見的包裝盒,開口說道。
聽到由宇的抱怨,會長像是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就在你們快回來的前幾秒,怪物突然掉頭就跑,不見了!
“我都耳提面命警告你不準生喫了,結果還是……”
“由宇!烤雞肉的數量剛好只有我們的人頭數,不可以拿兩個!”
“如果堅持非喫不可的話,那就去嚼香菇之類的。”
“還撲了上來。自以爲很厲害地朝我撲過來。”
由宇單手拿着空空的包裝盒,模樣相當臭屁。
“…………”
恐怕它是害怕你們加入戰局吧,它腦筋也很靈活,真是難纏的怪物。“
空蕩蕩的包裝盒上頭的膠膜被扯開,撕得破破爛爛的。感覺就像不經思考,只是用蠻力硬把它剝掉一樣。
“紅色的嗎?”
“所以我說我纔沒有生…………!”
“吵屁啊!你這女人。反正用火烤一烤就能消毒了,有差嗎?”
“…………後來那個傢伙跑到哪裏去了呢?那個怪物。”
會長從塑膠袋裏拿出牛油與免洗筷說道:“別忘了感謝他。”
“謝謝你的木炭,七尾大哥。”
“喂,老妹,不准你爆我的料,我好不容易纔賣了個人情給少女哪。”
“唷。”
“唔。”
“它後來發現我,卻逃也不逃。”
由宇把傷痕累累的包裝盒放回塑膠袋,點點頭。
算了,也才損失一包肉而已,就當作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一行人抱着食材回到海灘,前往烤肉小屋。烤肉的用具將近準備就緒。煉瓦制的烤肉爐上安放有烤肉網,木炭在下面燒得正火燙髮紅,感覺還蠻正統的。
“老虎喔。”
“……那是啥樣的怪物啊?”
由宇視線遊移不定,擺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樣。
看着發怒的紅毛少女,燈璃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由宇…………”
“啊~吵死了吵死了!”
“要我講幾次不是我喫的你才懂啊!”
透嘟嚷着,張望四周。在團團圍繞住道路的自然森林後頭,可以看見被夕陽染成橘色的海面。這座島不管走到哪都可以看到大海,是一座小島。
攤開的牛油轉眼間便發出“滋滋”的冒油聲響、掉到下面,一股誘人的香氣隨着瞬間的大火開始在四周飄散。看來網子已經充分加熱了。
“好燙!”
由宇依舊高舉着包裝盒不放,不滿地大叫。
“有煙味!”
“只不過是把從十元商店買來的木炭帶五包過來而已。”
“大概是老虎吧。”
“嗚哇,這男的是怎樣?野人嗎?完全沒有衛生觀念。”
“你要不要說明看看是哪裏「沒關係了」,由宇。”
“不過我原先還以爲是貓呢,但是從那大小看來,不可能會是貓吧。所以是老虎沒錯。”
愛華一面準備茶水,一面禮貌地露出微笑。
這傢伙人在這裏,然而肉卻不見蹤影。換句話說……
“就跟你說我沒喫了,你是聽不懂人話喔!”
帶頭夾起剛烤好的肉片塞進嘴裏,紅髮的少女大叫了一聲。“哈呼、哈呼”地從小巧的嘴巴呼出蒸氣,接着咀嚼一番之後吞進肚子裏。
食慾魔人。這句話要是講出來她鐵定會發火,還是忍着別講好了。
“你說得沒錯。是有怪物出現了,當我折返回到這裏來以後……”
“你把我當成什麼玩意兒看待了。”
“損失僅止於一包而已,功勞算是記在我身上。”
“這怎麼會是空的?”
“還好啦,小事一樁而已。”
“沒關係,這是透的份。”
“我沒喫!”
會長確認過後,把加熱過的牛脂丟進火裏,伸手進去塑膠袋。
“這不是廢話嗎?”
高舉在她的手上的肉品包裝盒的膠膜被撕掉,裏頭空無一物。
“小事一樁而已啊!不是嗎?”
“木炭是遊也哥幫我們帶來的。”
“你那是什麼眼神啊!”
“…………嗚。”
“啊、那是……”
“甚至還向第二包伸出魔手了嗎?”
“是喔…………”
然後他一把抓起空蕩蕩的包裝盒,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喔…………”
“要適可而止喔,少女。”
“一定要好好熱過以後再喫。”
霧濛濛地噴出的白煙在開始西沉的夕陽照射下,塑造出閃耀着光輝的外形。
木炭在四方形的烤爐中濺出火粉,綻放着紅光。
“啊!由宇,那塊還是紅色的沒熟啦!”
“又沒關係,別囉哩叭唆管我那麼多!”
“肉沒烤過真的不能喫啦,剛剛也是……”
“你是要我講幾百遍,剛剛那不是我喫的啦!”
趁由宇轉頭到一旁回嘴不注意,愛華夾起了眼前的肉。似乎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茶水準備好了。
“來,透學長。”
接着她水平移動筷子,把肉放到透的盤子上,露出微笑。
“謝、謝謝。”
“不好好強調一下自己的存在,那可是不行的喔。”
愛華意味深遠地如此說道的同時,模樣可愛地閉上單隻眼睛。
“因爲若不這麼做的話,就會任對方隨心所欲地擴張地盤囉。”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穿着學校泳裝的少女居然主動攻擊!”
“喂!老哥,去拿麥茶來。記得用衝刺的。”
“女孩子果然還是比較喜歡同年代的嗎——————!”
“快點去拿麥茶啦!不要只出一張嘴。”
隨着低沉的嗓音,七尾使盡全力踹了哥哥的小腿一腳。
“別在那裏唉唉叫,看了就不舒服。”
“喂!老妹,爲什麼你要對親生哥哥那麼嚴厲呢?”
和「那個」雙雙對峙的時間、在「那個」展開行動爲止的時間、在「那個」飛身撲向自己爲止的那個時間,大概不滿一秒,恐怕僅是短暫的一瞬間。而那不滿一秒、短暫一瞬間的景象,突然——“……呀啊啊!”
透一面用筷子翻弄着肉片,一面抬頭看着通往旅館的蜿蜒坡道。白色的路欄正反射着夕陽的餘暉。表示現在的路況並不算是陰森森的夜路,可是……
鳥羽背對着夕陽發出嘶吼。
「怪物」……
“好,那我上了。”
透穿着海灘褲和T恤,不急不徐地從通往旅館的蜿蜒坡道往上爬。早上停駐在路旁的輕型卡車如今已不見了蹤影。大概車主完成某項工作之後回家了吧。透悠然地想着這種事情,在轉角打彎……
“不用你多管閒事,兵藤會長。”
“那個……”
(……這是……)
不是由宇的話題嗎?太好了。透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我還是去看一下情況好了。”
“我不是要談你所想的那件事。”
開始逐漸被暮色籠罩的小島原始自然森林。闊葉樹長得枝葉茂盛,含苞待放的牽牛花則纏繞攀附於其中。地下滿是淹沒腳底的小型蕨類植物,還有綻放着白色小花的雜草。
“不,我指的並不是「那傢伙」。除了「那傢伙」以外,還有其他的「寶石」……出現在附近……
雖說也是有「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寶石在」這種時候,可是當感覺到「有」的時候,絕對是……啊!“
忽然有聲音從背後喚起。
當他抬起視線時,映入眼簾的景象令他爲之一愣。
就在如此自然的風景中央,有如被噴到的一滴咖啡污漬般出現……
“…………”
“透學長。”
和「那傢伙」是不同性質,並且格外地……激烈、粗獷,給人這種感覺的傢伙出現了。“
被染成了一片紅色。
“…………”
透一邊故意若無其事地說,一邊迅速站起身。
“…………唉,我想不用那麼在意也無妨吧……”
遲了一拍的時間,臉部閃過一陣刺痛。我反射性地用右手按住疼痛的地方,左手撐着地面蹲下身子,然後這才發現。原來這個紅色、這個現在遮蔽了我的視野的紅色,正是我自己的血。怎麼會流血?爲什麼我的眼前會有血呢?我明白了,剛剛我受到那個飛撲過來的「怪物」的攻擊……
這是再自然不過的風景,哪怕被拿去放在彩色寫真集裏爲畫面加分,亦不足爲奇的夏日風景。
隨着從自己的喉嚨所發出來的慘叫……
“哦——……”
“爲什麼我一定要上場跟你打?”
「發病者」藉由把自己的「碎片」塞進其他的生物,可以將那生物——“
“這就是青春。”
「非自然的存在」……
“你有什麼不爽的事情嗎?老妹。願意的話,我可以跟你聊聊。”
少女打採透的視線所注視之處,然後微微地搖了搖頭。
愛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敲了一下手。
透默默地停下手,微微地轉動頭部,用側眼確認在烤肉場的由宇的身影。
……突然被漂白了。透爲之傻眼。
思考就在這個時候……
“吵死了,小心我抓你去烤。”
“唷——唷——小冰,好貼心呢。”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愛華開口說道:“稍早之前你沒怎樣吧?”
鳥羽跟羽幌兩人合力把會長的身體往休閒墊子的方向拖去。
“發生了什麼事?透,你是不是發出了慘叫——”
原先那堆積如山般的食材也被喫光了八成,一行人的肚子也差不多開始脹起來了。雖然現在鐵網上正在烘烤剩下的兩成食物,不過守候着那些東西的,只剩這回負責烤肉的七尾和似乎還嫌喫得不夠多的由宇兩人而已。至於其他的人,不是倒在沙灘上就是追着螃蟹跑,完全是隨心所欲地行動中。
“有什麼事?”
“剛纔……透學長你們三人跑去買東西的時候……
“明明就很普通。”
“咦?”
“要讓友情加溫,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海邊亂鬥一場啦!”
“我想到了!一定是「那傢伙」有所企圖啦!”
(咦?)
在被紅色淤塞的視野中,透利用耳朵捕捉聲音。「怪物」發出“喀沙、喀沙”這種引人發毛的、漸漸走近的硬質聲響,這回他沒來由地立刻猜想到,這是腳步聲,是伸出爪子在地面上走動的怪物所發出的腳步聲,往這裏靠近的肉食動物所發出的腳步聲。
待會講……嗎。透在內心靜靜地喃喃自語。
“唉,拜託,你不要太……大聲講這個。”
透掉頭折返回肉場。愛華毫不放鬆地緊跟上來。
“奇怪?”
想當然……聲音的主人是愛華。
就是不肯饒了我嗎?果然。
形同食慾化身的少女還是老樣子,沉浸在鐵網上頭的世界。獨自一人,一副只要一烤好就馬上撲上去吞掉的樣子。對這邊的情況是一點都不關心……透確認過後,默默地把臉轉往聲音傳出的方向。
“現在我要跟你說的是…………那個……”
“透學長!”
愛華髮出音調有點激烈的聲音。
“嗯,會不會是你多心了……”
……那個,我不知怎地有種「奇妙的感覺」……“
“那個……”
“她肯定是偷偷摸摸地在這個島上進行着啥不爲人知的事情!
聽見從坡道上方所傳出的大叫,怪物停止前進,隨即是在柏油路用力一蹬,在林子搖曳聲中逃走了,「有東西」逃走了。
“…………”
愛華劉海的捲毛,隨着談話活跳跳地發出彈動。難不成兩者之間有聯結裝置嗎?
衆在這裏的人頭加上自己和愛華也只有八個人,找不到燈璃的影子。
情不自禁……沒錯,透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
“慘了啦!那傢伙露出那種眼神的時候招惹不起啊。不能忤逆她啦!會長!好了好了!我們三個一起去拿新的肉吧,肉就放在墊子那裏。”
透停了下來,仔仔細細地打量眼前的「那個」。
這時原本一整個玩瘋的一夥人,也姑且全都回到了烤肉網前……
就算聽你這麼講,對沒辦法理解那個「感覺」的我而言,也不知道該怎麼答腔纔好。
“透——”
他以鎮定下來的心認識現狀,現在眼前是一片血紅——不過,疼痛的地方、受傷的場所並不是眼睛。而是更上面一點的額頭附近。幸好。
“不,那不可能……當然了,這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透學長,你應該知道「發病者」是有多令人畏懼的存在吧?”
“七尾,你對哥哥也稍微抱點敬意吧。”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放馬過來吧——羽幌!”
(…………什麼?)
那兩個人就隨便他們去胡鬧吧。透二話不說別開了眼睛。
乾脆去喝個茶好了。透打定主意離開烤肉架,在休閒墊上一屁股坐下。就在他伸手要去拿放在一旁的寶特瓶的時候……
“喂等一下!你可別玩真的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華就像被這個反應給賦予了勇氣一樣,有所顧慮地繼續把話說完。
“她的意思似乎是說「燈璃去旅館拿茶水了」的樣子。”
透把聲音拋在後頭,好不容易回到烤肉網的前面。愛華像是有所顧忌般看了近在咫尺的由宇一眼,然後一副無奈的模樣、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巴。
燈璃說的話和踩着涼鞋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來。確認有人到來之後,原本不安慌亂的心總算恢復了冷靜。
晚霞徐徐地開始擴張地盤,神代嶽逐漸被黑暗從頂端籠罩住。
“哈嘻呼哈哈哈哈嘻呵呵喔嘿嘿。”
就在那兒……
面無表情說話的七尾,感覺非常可怕。
透環視了大家的臉孔一圈後,喃喃說道:“……燈璃呢?”
“我要把「那傢伙」、把那個「發病者」——”
七尾怒目圓睜。
(這是?)
會長翻譯了由宇所說的話。這個人怎麼有辦法可以聽懂啊?
“……那件事等一下再跟你聊……”
透單手抓着麥茶的寶特瓶,以如同囈語般的低調嗓音——儘可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反問道。
“嘴裏有東西的時候別講話,由宇。”
透手拿着寶特瓶,情不自禁地發出愣住的聲音。
七尾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所以說,爲何會是由你來下結論呢?遊也哥。”
“透!”
燈璃停下腳步,發出尖銳的叫聲。
“你臉上的血是……剛剛怎麼了!”
“啊,沒有啦……”
原來如此,可以肯定額頭被抓傷了,就在那一擊的攻擊之下導致血滲進了眼睛裏。
透心驚膽戰地挪動放在額頭上的右手的手指觸碰傷痕。指尖也摸到一股濃稠般的觸感,可是——傷口並不大,還好沒有大礙。
“怎麼了。小冰……啊!”
一羣人的腳步聲伴隨七尾的叫聲從下方湧上。剛剛自己的慘叫似乎也傳到山下去了。
“透學長,你的額頭怎…………!”
“你被什麼動物給攻擊了嗎?”
制止放聲大叫的愛華,會長冷靜地問了一句。
被什麼動物?
爲了強調「自己安然無恙」,透用右手擦掉臉上的血,刻意裝出沒事的模樣從地上爬起來。
他一邊爬起來,一邊心想。
我到底是被什麼動物攻擊了?
“那個……”
回想。
回想剛剛……那個不到一秒、短暫的瞬間。回想映照在視網膜上「怪物」的身影。
回想盤踞在極其自然風景中央的「異樣感」,回想那個長相。
“我想一下……記得是……”
她應該是知道的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把事情確認清楚是比較好沒錯。
她說完便在休閒墊的上頭坐下,然後從急救箱拿出紗布和消毒液,還有醫療膠布。啊啊!太好了,這邊的處理方式就平凡多了。平凡還真是美妙。
換作從自己的角度聽別人說,聽起來確實有很唬爛的感覺。覺得開始對自己的記憶失去自信了。“你是失去冷靜,所以纔會在你眼裏顯得異常地大吧?”經人這麼一提起,也只能心想“真的是這樣子嗎?”雖然傷口確確實實地出現在那裏……
“會玩耍的小孩不僅幸福,而且一定可以正常生活的。”
上頭放着僅剩兩成食材的烤肉網,從剛剛就一直沒熄過火。不管是要乾脆收攤,還是直接喫光都好,不趕快處置一下的話,或許會演變成不得了的情況。
透感慨很深地低語道。
“茶色的……老虎……?”
說着說着,由宇摸索自己的揹包……
透輕聲嘟嚷。
透按着傷口叫了一聲。
“唉……”
“喂。”
燈璃一邊從袋子取出紗布,一邊露出淡淡的微笑繼續接着說道:“由宇她在玩耍啦。”
不用懷疑。我死定了。
啊你是要去哪?
“讓我來。”
不過,由宇確實是變了,這一點可以斷定。
“對。”
壓下會長的聲音,由宇高舉手。
“……是嗎?那大家不如就先把那邊的東西收一收吧。燈璃,你幫忙治療。”
“啊啊啊!由宇慢着。冷靜一點,你回想那本書一下。那一本書,該不會封面上有標示着越南啦!游擊戰啦!民族解放戰線啦!魔法少女陸戰隊啦!這一類的單字吧?”
透開始回想。白天時在燈璃的背部丟進海蛞蝓的由宇。
“根據書本的內容……”
“我不要——死神出現在眼前了——誰來把她趕走啊——”
“連幻覺症狀都出現了。”
天真無邪地用防曬油做出帶有挑逗意味舉動的由宇。
“「玩耍」?”
“玩耍……嗎?”
“……變了好多呢。”
“啊,好吧,消毒讓我自己來好了,大家就回去烤肉吧——”
“救命啊————死亡要降臨了——————!”
遊也難得地以嚴肅的表情表示意見,同時從揹包拿出了急救箱。
燈璃把消毒液沾在紗布上,擦拭透的傷口。因爲她身體靠了過來,因此透感到有些緊張。
簡言之…………
接着掏出了藍波刀和打火機。
“不準過來!”
“咦?由宇,你知道怎麼療傷嗎?”
至於現在……雖說還有許多事情的確會搞不清楚是非……
和由宇第一次見面是在四個月半以前。
“貓……”
透意思意思地把血抹掉,從傷口上栘開手,在燈璃的面前坐下。
“用沒消毒過的刀子切開皮膚的話,細菌好像會從傷口進入身體。”
“額頭的傷只是出血激烈了點,傷口的深度並不嚴重。”
想當然最後會惹人生氣,也會得到相對的因果報應。不過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喔,茶色的老虎嗎?”
由宇揮揮手作勢驅趕前往烤肉場的一行人,一口咬定。
“點燃了。”
對……記得是……耳朵長在頭部的上方……長有爪子……
“切開皮膚……”
透用單手搗着傷口掩飾不好意思,並伸出另一隻手指着烤肉場。
“忍耐一點,性命可是隻有一條而已。”
原本的她連一丁點兒的人性也沒有。
仔細想想的話,那些行爲根本無法從過去的那傢伙身上想像得到。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一絲合理性,單純只是「因爲覺得有趣,所以才嘗試看看」,這是動機十分簡單的行爲。
右手拿着藍波刀、左手拿着打火機,由宇自信滿滿。
“唔。”
這招效果真是拔羣。手握藍波刀的少女對隨着海風飄過來的肉味,產生了一絲的動搖,然後……
由宇嚥下口水,喃喃自語道:“我要去喫了。”
“我會。”
“首先用打火機的火消毒刀子的刀刃。”
在休閒墊子上坐下的同時,燈璃跟由宇問道。
“咦?喂,慢着。”
“啊。由宇,你看,肉差不多要烤熟了耶。”
“!”
由宇熄火拋開打火機,握好刀子。
打火機的火焰熊熊冒起。
“沒有最後那一個。”
“就在你拖拖拉拉的時候,你的身體正漸漸地變得虛弱。”
單純只是爲了這個目的所做的「小孩的惡作劇」。
“我又不是受到那種攸關性命的傷!你看我真的沒事啦!”
“啊。”
“你要好好處理傷口喔。”
由宇在半年前獲得人類的身體、成爲了「人類」。
在大家的陪伴之下,透在沙灘的休閒墊上坐下,用衛生紙擦拭額頭的血。
這件事燈璃知道嗎?
“那……”
“其他的統統都有喔?”
干涉他人、干涉自己以外的世界,並觀察那個反應然後歡笑。
……那個樣子…………感覺似乎相當不錯……
“好,我要去囉。”
“好羅,這麼一來東西都烤完了。你們這羣傢伙得負責喫乾淨喔!”
不對,依照那個大小,不可能會是貓纔對。
“…………不是啦,呃……”
她的「人生」尚只走了半年的時間,不過是個纔剛誕生不久的小孩。
“反正這又不是大家守在旁邊看就能治好的,安啦安啦。”
透努力裝出開朗的聲音,會長勉爲其難地點頭答應了。
“但是……”
“喂,我先跟你確認清楚好了,你不是認真的吧?”
“……由宇她……”
彷彿被鳥羽的這句話給賞了致命一擊似的,由宇緩緩地放下了刀子。
今後那傢伙將會接連不斷地做出那一類的行爲……
“哎唷,我就說那不是野貓了……”
由宇丟下這句話後轉身掉頭,頭也不回地全力衝刺而去。
“小孩…………啊。”
……全身被茶色的鬃毛所包覆……
對這傢伙而言,食慾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嗎?坦白講,不知爲何心情有點複雜。
一旁燈璃所說的話,令趴在地上爬過來的血色看護人倏地靜止不動。
被大家賞以極爲狐疑的臉色了。
應該說還是老樣子地對事情有八成的錯誤認知。
看着在沙灘上奔跑的泳裝少女的背影,燈璃兀自璃嘀咕道。
那個充滿殺氣的道具是怎麼回事啊!
“我曾經在書上看過。”
唔,果然不知怎地有一種沒什麼意思的感覺。
“因此,得預先用火進行消毒。”
“的確是變了哪,那傢伙。”
“但是,野貓的爪子通常都是很不衛生的。不仔細消毒過一遍的話,可不是鬧着玩的。”
“你在想什麼?透。”
“沒有啦、沒事!”
“是嗎?”
燈璃用紗布壓住傷口,貼上醫療膠帶,接着把多出來的部分用剪刀剪掉。
她收拾着剪斷的醫療膠帶開口說道:“最近你也一樣開始有所改變了呢。”
急救箱的蓋子發出“碰”的聲響、闔了起來。
“變得開朗多了。”
“有嗎?”
或許她說得沒錯,透坦然地心想。
最近,我也同樣有所改變了也說不定。
這全都…………多虧了大家。
這趟旅行大概也是其中一個助力,我現在正在蛻變吧,就在和大家的交流接觸之下。
“我是沒有堅持「人一定得個性活潑開朗不可,活潑開朗纔是正義、要陰沉是邪惡。」的這種意思。不過,我覺得你比較適合個性開朗的模樣。”
“爲什麼?”
“因爲你笑的時候跟以前比起來變得很不一樣。”
“…………”
“第一次見面時的你,臉臭得跟什麼一樣。”
和燈璃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今年春天的四月。
如同貴重寶物般的當時記憶,如今已經被放進了丟臉往事的緩衝底下接受保護。
那個時候的自己……不知該說真的光是去回想都覺得很痛苦,還是……
淺黃掛斷了電話。她舉起筆,接過筆記本。
視線所及的少年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
“咦?透看到了?呃……那是……”
聽到燈璃的聲音,透連忙別開了眼睛。
淺黃收下筆記本,仍舊握着聽筒,靈巧地用單手掏出筆,打開筆蓋。發出“啾啾啾”的書寫聲,在筆記本上留下巨大的文字。
“來這裏真的是太好了呢。”
太陽完全不見了蹤影,爆出“啪嘰啪嘰”聲響的木炭餘燼開始增強亮度。
「你大可不必用莫名其妙的字眼。」
把休閒墊子摺好立起放在烤肉場的角落,會長接着說道。
“不……愛華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好了,到這裏就差不多了吧。”
「我知道了。」
“不是啦……是別的。”
“就是那個「老虎」啦。”
她希望做爲一名「正義的公務員」,爲大家盡一分心力。
換淺黃收下筆記,振筆疾書。
少年把筆記本搶了回去。
這個念頭並非是利益盤算,而是一種純粹的心意。
她是個好女孩,那個女生,愛華的確是好女孩。
然後觀察透的臉色。
“我想你可以不用寫字照常開口說話也沒有關係。”
“啊,是我的。”
那垃圾已經死了,我的家人在和那垃圾沒有瓜葛的地方成佛了。
那個名字我一點也不想想起來好嗎?
“你說得也對耶。”
“那一定是幻覺啦。”
「大事不妙了。灰人先生。」
淺黃握着聽筒轉動眼珠,看了坐在對面的少年一眼。
“你在意那女生嗎?”
……真的很想拜託你別常常在我的面前提起那個名字。透在心底如此默想。
“不,我要喫!怎麼可以讓她一個人獨佔!”
「世上哪有那種幻覺!」
不論是微笑還是玩耍,都辦不到。
轉眼間晚霞的殘渣也被掃除得一乾二淨,夜晚即將降臨島上。
“不用啦,那個搞不好是我自己眼殘看錯……”
對於我的事情,她也真的是基於善意想要「出一分力量幫忙」。
少年收下筆記,轉着麥克筆寫道。
「你沒猜錯,愛華她似乎發現了。」
“你之所以會改變,大概都是因爲由宇的關係吧。”
少年用感到無奈的那隻手拿出麥克筆和筆記本,在全白的對開頁面上,以偌大的字體寫下「被發現了嗎?」等字,然後向上高舉。
“喂喂,你居然在這種地方打電話給男朋友喔。”
“喂喂,愛華。你用不着強迫自己喫那麼多也沒關係。剩下的這個少女會負責全部解決。”
“不是你叫我這麼做的嗎?”
在遠遠可見的烤肉場裏,愛華和由宇正在爭奪剩餘的烤肉。
那女孩的想法……在根本上,欠缺了某種東西。
“呃…………這個嘛。”
不,那個時候的自己會那樣當然是有無可奈何的苦衷沒有錯。
“纔不是!”
“啊、沒有啦。”
“透學長,不可以小覷自己的觀察力。”
“啊啊,那個,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不必關心「怪物」,該怎麼說呢。”
淺黃點點頭,闔上筆記本。
愛華點頭示意,從會長的手中接過了茶色的揹包。
“搞不好,那個「老虎」也是某種和「寶石」有所關聯的生物。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只要表明是透學長髮現的話,淺黃小姐一定也會很有興趣的。“
“啊,喂喂……”
總有一種哪裏出現了偏差的感覺。
“啊…………那個,對了。”
(但是…………)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情似的,直接從揹包裏掏出手機。
事情就當作這樣,別再拿出來作文章了吧。
這女孩到底對我的事情有多少認識?
愛華大概也確認過了這一點,她把臉挨近,放低音量說道:“關於剛纔的事,我來問問看淺黃小姐的看法喔。”
愛華思考了一會兒,彷彿喃喃自語般說道:“我要打給職場。”
所謂的「職場」……指的應該就是「斷片同盟」吧。透迎下她的視線如此心想。
“因爲不管怎麼說,透學長擁有足以打倒卑口的力量呀!”
“原來你剛剛想要敷衍啊?”
愛華不知爲何自信滿滿地點點頭。搞得好像是她自己的事情一樣。
“職場?你有在打工喔?”
在東京某棟無名大樓的一間平凡無奇的房間裏。
“嗯嗯,那是青春歲月的幻想。”
“…………嗯。”
“咦……是。所以說,不要去多想比較好,就先這樣。”
電話撥通了。
想着想着,他稍微張望了一下四周。由宇在沙灘上逗弄着海蔘,而燈璃則追在後頭、嘴裏嚷着“休想逃走!”之類的。她們兩人看起來都沒有在注意這邊的情況。
“很遺憾,沒辦法成功敷衍過去。”
少年坐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
“剛纔的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兩個人湊在一起說悄悄話~~~我受到打擊了~~~~!”
把急救箱收回揹包,燈璃的臉上浮起笑容。
應該說,愛華正在對由宇緊迫盯人。
「我覺得再不節制一點的話,你就輸了。」
那個女生以前……國中時代的時候……真的是一個很乖很好的女孩啦。“
沒錯,透在心裏點頭表示附和。
“其實我自己也……有點在意啦。
“不然你要打去哪?”
接了電話的淺黃,以平淡的口吻朝着聽筒說話。
“喂,老哥,你去那邊跳海吧。放心,反正你又不會感冒。”
“啊啊,記得是我叫你敷衍的沒錯呢。”
“誰說這是「你的肉」啊!”
“喂……啊啊,是愛華嗎?
淺黃頓了一下開口回答:“集體幻覺。”
不過,當時的自己是不幸的,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同一時刻……
她是以什麼爲根據宣稱自己是我的粉絲、對我崇拜不已?
她的笑容還是一樣那麼的美麗動人。
「你想辦法敷衍過去啦。」
“…………「怪物」?啊啊……”
“收拾結束……這個揹包是誰的?”
那女孩現在並未擁有“我得以改變的理由”,我有這種感覺。
玩得還開心嗎?有沒有充分享受神代島……哎呀,用不着去關心工作啦。嗯嗯。
愛華生氣地把鳥羽的調侃頂回去,接着操作手機貼在耳邊。
“……我覺得不用刻意去多想也沒有關係吧?”
“喂!怎麼這個女人從剛剛就一直在搶我的肉喫!”
“……照這樣看來,恐怕會演變成大事一樁了……呢。那,無奈歸無奈,回收吧。”
少年從椅子站起身。
“我去叫「蒼」過來。反正她今天也是自己一人靜靜地看書吧。真的是怎麼看都看不煩。”
“你真的打算讓她一個人去?”
“嗯。”
少年邊說邊離開了房間。
“這招就叫作斷尾求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