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八月 二十日（還有十二天）

第三章八月二十日（還有十二天）

從圖書館的窗戶往下俯瞰的校園顯得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雖然每年一到了這個時期，體育社團便會展開練習，不過唯獨今年例外，暑假的操場一直處於無人使用的狀態，游泳池和體育館也一樣完全沒有人影。空曠又裸露的地面在夏日豔陽的照射下，乾燥得有如沙漠一般。

由於在十九天前，八月一日晚上發生了某樁『沒啥大不了的事件』的緣故，十葉高等中學的校園被迫整個八月都禁止使用。

因此，體育社團的學生不是借用其它的操場四處周遊練習，就是完全放暑假去了。

在操場的一角，設有社團教室的舊校舍前面，從八月一日以來就不曾有人造訪、被棄置至今的體育倉庫正荒涼地佇立着。

也多虧如此，在種植於校園的庭木上頭，蟬兒可以不用忌憚任何人，隨心所欲地大鳴大放。彷佛在珍惜着稍縱即逝的夏日時光般，每一隻蟬兒都使盡全力「唧唧唧唧唧唧」地鳴叫個不停。牠們的鳴聲，甚至傳進了門戶緊閉的圖書館裏頭。

強烈的豔陽與蟬鳴，即使待在屋內也很清楚，現在是夏天。

「…………呼。」

透從窗外的風景移開視線，轉過身望向圖書館的內部。

十葉高中的圖書館以一個高中的圖書館而言，擁有相當寬廣的腹地面積，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放置書架的空間。

在爲數驚人的書架上，從學校的課本和定期測驗的考古題、文學文庫本這一類基本大衆讀物，乃至於明顯超過高中生程度的專業書籍一應俱全，藏書相當豐富。即使暑假期間照樣開放閱覽、外借，冷氣十分清涼。

目前館內除了透一行人以外還有不少使用者。男女合計大概有三十人左右，其中有一半是前來自修的三年級學生，另外一半則是參加今天開始的補習課的相關人士。

「狀況如何?」

透一邊詢問一邊朝其中一張閱覽用的桌子——由宇和蒼所坐的地方走去。

被拿來作爲閱覽用桌子的，是四人座的大型長桌。木製的椅子固定被放置在四個定點，由宇和蒼選擇正坐在其中面對面的兩張椅子上。

「……………………」

蒼藍色少女就算來到這種地方也沒有改變。一貫的面無表情，只是一如往常的模樣埋首閱讀同樣的黑色書本；至於服裝，當然是一貫的水手服。儘管顯而易見她並非是本校的學生，卻依然加入無人之境般，大剌剌地走進來。

看來這裏的圖書管理員真的是無心於工作呢。

透再次確認一件無聊的瑣事後，望向了由宇。

少女打從心底發出倍感意外的驚呼。

由宇從四十分鐘前便握着自動鉛筆和桌上的A4影印紙大眼瞪小眼。

一般只要活了十五年，從國小到國中這一段期間，不管喜不喜歡一定會接觸好幾次這一類的學力測驗。藉由這樣的經驗累積，會慢慢地熟悉各種『考試的定律』，或者說『考試專用的思考模式白這種東西。

「時間差不多了。」

問題三十作者在書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是處於什麼樣的心境呢?

由宇擺着自信滿滿的表情，把所有字段全都填滿的解答用紙推了過來。

「那……那個…………」

透從少女身上別開眼睛，讓視線往窗戶的方向飄去。

在情不自禁伸出手來的透的面前……

（首先……）

「參考解答寫錯了。」

「喂。」

翻頁的聲音從前面的座位輕輕地響起。

來到圖書館開始進行的本回土法煉鋼模擬考，是她人生首次的學力測驗。

「抱歉…………」

「時間剩下不多囉。」

③人類乃是物質，其腦部終究只是神經纖維所形成的塊狀物罷了。話雖如此，這個難以撼動的事實，並無法拿來當作立足於賣弄性虛無主義的停止思考的根據；不僅如此，深入追求「自己爲何存在」、「怎麼生活」的態度，纔是和『身爲人類生活』一事密不可分的重要因子。

「是④吧!」

姓名欄上寫着『紅由宇』的那張解答用紙，是四十分鐘前從書架拿出，然後用這裏的影印機影印出來的。由宇今天早上因爲陪愛華前來補習而來到這裏，因爲只是枯等也很無聊，便臨時決定來一個轉學測驗的模擬考，而這就是其中一科。

「這是正確答案吧?」

簡單地說，這傢伙——由宇並不習慣『考試』。

「等等。」

「我應該選到了正確答案沒錯，應該要幫我打圈纔對吧!」

①所謂的語言，追根究底乃是一種藉由將意義轉化爲記號的動作，把攸關傳達的個體差異排除在外的傳達工具；因此，利用語言所進行的相互溝通，其實內含『爲了傳達意義的暗號傳達』這種根源上的矛盾。

「國文的模擬考我寫完了。快點評分啊，透。」

「喂!你幹嘛低頭，爲什麼要別開視線!」

「怎麼了?」

「……………………嗚……」

「不然你說作者除了④以外還有其它什麼想法!」

就在透下定如此決心的瞬間——

校園的銀杏樹在夏日豔陽的照射下，發出了翠綠色的光芒。

在那支自動鉛筆的筆尖下方——

「就差這題……我就寫完了。」

「…………………………………………」

從『①入學手續』延伸出來的箭頭，在下一頁分出旁枝形成了系統樹。要轉學進入十葉高中，需要目前註冊學校的離校手續，還有十葉高中的轉學手續。要辦十葉高中的轉學手續，就必須先通過轉學考。要參加轉學考，就需要目前在籍學校的在籍證明書、相關申請書、學費匯款準備。要做好學費匯款準備，就需要「紅」名義底下的戶頭以及該戶頭賬號的轉帳委託書。要開立「紅」的名義的戶頭，則需要印章和身分證。系統樹就按照這種感覺，分成了好幾層接連不斷地分支下去。

「④……是錯的……」

「在很多方面…………」

二話不說立刻用紅筆在『問題三十答案·④』的上頭打了一個叉。

「考試的時間限制是五十分鐘，所以再過十分鐘時間就到了。」

透讓手機維持打開的狀態放在前面，翻開紅色筆記本。

在A4影印紙的右邊註明有『十葉高等中學一年級·第一學期期末測驗·國文·解答用紙』。

由宇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地如此宣言。

「怎麼會錯!」

透又喚了一聲。

透緊握紅色原子筆，戳了戳筆記本上的『印章』兩個字。這是相當重要的物品。爲了得到位在『相關申請書』系統樹下層的物品『戶籍謄本影印本』，印章也是不可或缺的。廉價的印章就夠了，總之得準備一個纔行。再說「紅」也算是少見的姓氏，不下單訂購的話應該是買不到的吧。

「主題不管怎麼想，只有可能會是④吧!」

透從書包接着拿出模範解答的副本，喚了一聲。

「這……這也太…………」

「你幹嘛道歉!」

透一邊說着，一邊替『數學』的解答用紙評分。

透別開眼睛，看着窗戶並且用後腦勺回話：

「我沒辦法打圈……答案……作者的意圖……不是妳想的那樣……」

手機的時鐘顯示時刻九點四十八分。

「……………………妳錯了。」

「哪裏糟糕了!」

收下解答用紙的透……

（那就今天回家時去下單吧。）

透動手在「印章」的下面寫下備忘錄。『八月二十日，下單預定』。等到完成下單回到家裏之後，再把『預定』這兩個字刪掉吧。

「是嗎。」

「感覺可以考幾分?」

「唔…………」

對這傢伙來說，這還是第一次的『學力測驗』；現場所做的測驗是她的第一次。

透利用移開的眼睛的餘光，確認參考解答的副本。

「…………④是……很糟糕的答案……」

②縱使再怎麼費心描述，也有光靠語言並無法讓對方理解的事物。不過，試圖去讓對方理解的那個意念本身，正是互相傳達的始祖、同時也是起源，此乃『人類作風』的具體表現。

因此，這傢伙對於『考試』……特別是對於會出現類似剛纔這種問題的文科科目，會產生一定程度的不適應感也是合情合理。

由宇手抓自動鉛筆，用左手搔搔頭。

蒼今天也是一樣，靜悄悄的。

「題目上不是有寫『作者的心境』嗎!」

「妳先等一下。」

透作出一張曖昧的笑臉，支吾其詞。

第三十題的正確答案不用說也知道…………並不是④。

「沒事…………」

透一邊爲剛剛結束的第二科『數學』考試評分，一邊確認。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

「喂，爲什麼你不正眼看我，透！看着我的臉說話啊!」

看來，在自己眺望外頭景色之類的期間，這傢伙有在認真寫考卷的樣子。透稍作喘息，吐了一口氣，摸索放在桌子底下腳邊的書包，從中翻出手機、紅筆，以及那本紅色筆記本。利用手機確認時間，現在是八月二十日，星期一，早上九點四十分。暑假也終於進入了尾聲。

請從以下選項選出最適當的答案（五分）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賞心悅目，可是人類卻…………

「不然問作者啊，不管誰都好，去把寫這本書的作者給我拖來這裏!然後……」

「嗯……」

透在由宇隔壁的位置坐下，並接着繼續詢問。

標示着『十葉高等中學一年級·第一學期期末測驗·數學·解答用紙』的A4紙上塞滿了近乎九成的圓圈。這傢伙對於這種理科科目果然有一套。

「透，喂!」

「④……並非…………正確答案…………」

手機的時鐘顯示時間十一點十分。

簡單地說。

由宇仍在和測驗卷進行交鋒，露出嚴肅的表情回答道。

「爲什麼！」

「唉，遲早有一天會習慣的吧。」

由宇在解答欄上寫下大大的『④』。

所以說……就算碰上剛纔這樣的問題，也應該已經懂得怎樣應變了纔是……

「再一下下……就寫完了。」

「喂!你那頭冷汗是怎麼回事！怎麼了透!你在包庇誰嗎!」

畢竟這傢伙過去曾有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把日語練得駕輕就熟的實力。透回想起往事。雖然當時那個『如同剛誕生到世上的寶寶般的』知識吸收力在最近已經沉寂了下來，儘管如此，由宇的腦袋還是十分聰明的。

他合上筆記本，握好紅色原子筆，探頭往由宇的手邊一瞧。

「………………」

由宇以完成了壯舉的滿足視線看着透。

「…………」

理直氣壯的少女就像忍不住要拍桌似地提出了抗議：

「妳的基礎學得不錯。」

好一副自信滿滿的態度。

現在這傢伙正在進行的第三科考試是『英文』。『英文』這一科科目，還是這傢伙生平第一次看過。

「還剩……一點點。」

④快給我調漲稿費。

透在最後的問題打上圓圈。

十葉高中的轉學考聽說是考數學、國文、英文三科。

雖然國文模擬考的分數最後是讓人爲之有些惋惜的結果，不過，國文也僅只是轉學考三科科目裏的其中一科罷了。

就算有一科分數考糟了，只要能利用其它兩科彌補過來的話，應該勉強可以低空飛過……

「咦?」

透忽然停下握住紅筆的右手。

「…………等一下。」

「什麼?」

和『英文』考卷苦戰的由宇發出了聲音。

「……慢着…………喔?」

剛剛……似乎有一個非常恐怖的念頭……在腦海的角落……浮現出來……

「…………喂……」

在搞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麼的狀況下，透的原子筆不經意的從右手滑落了下來。

原子筆發出「喀啦喀啦喀啦」的輕微聲響，在桌上滾動着。

「怎麼了?」

坐在隔壁位置，和第三科考試的『英文』考卷互望的由宇發出了聲音。

「沒有啦…………」

維持失手滑落原子筆的姿勢僵直不動的透，張動嘴巴應聲。

呃……剛纔……我…………在想…………什麼東西咧?

爲什麼…………我現在會有這麼不祥的預感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子筆最後碰到蒼的手停了下來。

「會晚人家一年。」

提心吊膽地…………循着從『轉學考』延伸出來的箭頭……前進…………

箭頭消失在下一頁。只要稍微想一下，應該早就知道了。只要動一下腦筋，應該早就看穿了。當時早該注意到這個恐怖的事實了，可是，爲何我之前卻從來沒有發現呢?透將筆記本往下翻。

解答用紙是…………登記着『紅由宇』大名的英文考試解答用紙是…………

之前只有抱着『這傢伙好像頭腦挺靈光的，區區轉學考而已應該難不倒她吧』的感覺來判斷情勢而已。

重新確認那本紅色筆記本。想當然，『英文』兩字不會突然看不到也不會憑空消失，還是好端端地在那裏。轉學考試科目是英文·國文·數學，以上三科。

「…………喂。」

蒼彷彿失去了興趣似的，把眼睛挪回書本上。

這傢伙……現在坐在空白解答用紙前面的這個傢伙……

「考試…………英文考試…………妳就繼續寫吧。」

「那今年就沒辦法了。沒有其它機會。」

「唔。」

透以機械人般的動作轉動脖子，盯着少女的臉。

喀啦喀啦喀啦……原子筆愈滾愈遠。

考試科目：英文·國文·數學

少女露出悠哉的表情嘟嚷。

從剛剛就一直沒有聽到自動鉛筆寫字的聲音從隔壁傳出。

「妳一點概念也沒有……對吧…………?」

「只能從頭來過了。」

透舔了一下嘴脣。

八成也不知道考試的意思。

十葉高等學校·轉學考試內容

「也完全……不曾……看過，是吧…………?」

「雞?」

「我想到一件事…………」

「…………完蛋了……」

透的注意力受到龐大的手續問題吸引，卻忘了最重要的『考試』。

不管有沒有分心，反正那張解答用紙鐵定是「對不起…………」

八月二十九日。

『「英文」這一科科目，還是這傢伙生平第一次看過』。

透繼續將視線釘在『英文』兩個字上，開口向鄰座的少女攀談。

也沒辦法回到那問『東京的私立高中』。

透從喉嚨擠出毫無意義的聲音，並且伸長胳臂拾起原子筆。

「妳……妳、妳……」

戶籍上的『紅由宇』正常完成了國中學業，然後，似乎在今年一月合格考上了東京的私立高中、十葉高中以外的高中。接着，完成入學手續之後……在二月十二日，受到那個事故的波及，導致一家全都喪生，唯獨自己一人『下落不明』。

一片…………純白…………

「……………………」

好想確認。一點也不想確認。害怕去確認。好想確認。

藍色的眼珠水平移動，盯着那支原子筆。

即將面臨轉學考試的這個少女……

冷靜。沒錯，要冷靜要冷靜。

悄悄地……

「喂，不要在那邊製造噪音，會害我分心的!」

儘管透一面怒斥在腦中發出尖叫的小矮人並一面壓抑自己，但卻又像是在自我虐待一樣，再一次確認『英文』的解答用紙。白花花一片。除了姓名欄以外，其它地方都沒有動筆。這也是當然的，完全沒有準備而且從來沒有看過怎麼可能看得懂不是嗎?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抽搐的聲音的同時，透翻開紅色筆記本。

換句話說，由宇現在的立場是：『自四月起學籍隸屬私立高中，由於個人的狀況缺席了整個第一學期，然後因爲搬家和經濟問題，希望從第二學期九月一日起轉學進入附近的公立高中·十葉高中』。

「只剩八天了。」

由宇沉重地點點頭。

對佔了滿分三百分的三分之一、佔了一百分的『國文考試』一整個不適應……

「什麼東西?」

透用含蓄的聲音打斷自己的思考，斥喝彷彿陷入了白熱化的絕望的腦袋，以像是自責的動作撿起紅色筆記本。

「靜、下、來、啊……」

透翻開紅色筆記本，確認從『③本人』畫出來的箭頭。

「啊。」

就算分心了又怎樣。

不管有沒有分心，那根本無關緊要不是嗎?

「…………啊。」

透吞下口水，同樣注視着那支原子筆。

『對這傢伙來說，這是人生第一次的考試』。

「只能再等半年，等到明年四月，以一年級生的身分入學了。」

透迅速轉動脖子確認少女的身影。

「咕咕——!（日文中妳這傢伙的第一個音和雞鳴同音）」

日期：八月二十九日

「本質上形同高中重考生呢。」

不對……不是這個，是這個的後面，要再更後面一點。

不管是制度上還是物理上，更遑論立場上；想回去簡直難如登天。只有退學一途。

這是盲點啊!

「妳…………」

對少女的自動鉛筆的筆尖處、對『英文』考卷的解答用紙……

「幹嘛?」

「像是英文之類的啊……」

透合上筆記本說道。

則是一無所知，大概就連何謂英文字母也不曉得。

透拿起手機確認月曆。今天是幾號、今天是幾號?呃，現在幾點了?啊啊別鬧了。快冷靜下來呀!別慌了。真的別慌了。今天是愛華的補習課的第一天，禮拜一。換句話說，嗯，是八月二十日。然後，轉學考試的日期是……

現在在她的瞳孔上，究竟是映照着什麼樣的景色、映照着什麼樣的解答用紙呢?

箭頭前方的那串文字彷佛在爲過去的漠不關心展開復仇似地，綻放出又黑、又不祥的光輝。

差點以爲鼻血要噴出來了。

之後，就她獨自一人『在八月一日被發現，並接受保護』，所以現在人才會在這裏。

「…………哦。」

對了…………嗯，剛纔……我……

「那可就辛苦了。」

「喂。」

並且……對佔了另外的三分之一……同樣佔了一百分的『英文』……

這也就表示，萬一轉學考慘遭滑鐵盧……

這也就表示……

「…………」

「聽都沒聽過。」

「原來如此。」

「幹嘛?」

「是嗎?」

『轉學考是考數學、國文、英文三科』。

……要是沒通過十葉高中的轉學考的話…………

「原本應該和妳同年的愛華，會變成妳的學姊。」

「嗚…………」

「冷…………」

悄悄地……就像在窺探無底的深淵一樣，悄悄地……

這傢伙過去從未準備過考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這小女生根本沒有搞懂。

對解答用紙…………進行……確認。

看來她一點都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哪。

正埋首於『英文』考試的由宇，從剛剛開始，右手就完全是靜止不動的。

「…………」

「你說什麼!」

看來她總算明白了。

「以後在走廊等地方碰到她，稱呼後面要加上『學姊』。」

「不叫她『愛華學姊』就不行嗎!」

「區爲人家是前輩呀，要懷抱敬意稱呼她喔!」

「然後就算是不人道的亂操，也一定要咬牙苦撐不可嗎!」

看樣子她又不知道在哪裏亂學了一些五四三的東西了。

「例如『去給我買果汁回來，限時五秒』之類的，然後被她拿一百日圓硬幣砸臉嗎!」

「『老孃不是叫妳去找芬達蘋果口味的汽水嗎!』她會不爽地這樣罵妳喔。（2000年前後，日本曾針對芬達有無在國內銷售過蘋果口味的汽水在網絡上有過一番爭論）」

愛華，對不起。

「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既然如此的話!」

透就像要讓由宇心服口服似地放聲大叫。察覺遠方射來的男學生的視線後，他慌忙擠出一個客套的笑容低頭賠罪，放低聲音的音調。

「…………那就用功讀書。」

「唔。」

「還有八天。閉關八天，想辦法抱佛腳吧。能硬背多少就算多少。」

「填鴨式教育對操行有不好的影響。」

「別扯那些有的沒的屁話了，考試就是戰爭。」

「我希望能更放鬆一點。」

「放鬆的教育已經失敗了。」

他的一切都是由他「王國的人民」所打理。

「誰理妳。『在獲得勝利前絕不放鬆』。來，跟着念一次!」

「…………是。」

對他而言，那段期間是蟄伏之時。

世界就是這副模樣。

對於想要做出無謂舉動的傢伙，揍下去就對了。

『NAOYA』手插口袋，以不屑的口氣回嘴——

卑口當時已經從『蒼白的人』手中收下『寶石』，獲得了『力量』。

只是「使出渾身的蠻力」不停出手動粗。就只有這樣。

他，揍了四周的旁人。

之後卑口死了。

「大人」所擁有的「力量」遠比他的還要強大，他的世界只能束手無策。這些人擁有「破錶的強大力量」，自己並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NAOYA』的眼睛漲滿了更多的憎惡。不過他也懶得管那麼多。

因爲『NAOYA』比自己弱，所以那股憎恨沒什麼好害怕的。

「怎麼這麼不負責任。」

被揍的「大人」安分下來了。

自己已經讓那個『蒼白的人』幫忙實現了願望。

房間角落被人遺忘的古鐘指着中午十二點。

考試的分數、成績、升學到高中。就連這種無形的東西，也只要動手毆打負責管理那些的管理者，或者和管理者親近的人，就唾手可得。

「沒用的垃圾。」

對方有什麼話想說、有什麼想法，那都無關緊要，飽以老拳就對了。

狹小房間的諸多雜物被『NAOYA』的身體掃倒，飄起漫天的灰塵。

他變得可以戰勝過去不敵的強大敵人——「大人」了。

只要動粗，別人便會乖乖聽話。

並且，馬上就要再得到『超越性的力量』。

因爲「大人」比自己還要弱，所以沒有放在心上的必要。

他只是默默地低頭睥睨倒地的『NAOYA』。沒有主動開口講話的必要。只要出手賞人拳頭，對方就會爲了不要繼續被揍，自己開始思考、行動、說話。

因爲那副模樣讓他看了很不順眼，所以他扁了『NAOYA』一頓。

在他長到十歲的時候，有敵人闖入了他的世界。

按着捱了拳頭的臉頰，站起身的『NAOYA』一如以往使用了敬語。

通知中午到來的鈴聲——宣佈愛華的補習已經結束的信號，響徹了整個學校。

如果揍一拳不夠，那就揍兩拳。如果揍兩拳還不夠，那就三拳。任誰也沒有辦法永遠一百被揍。所以只要持續出手揍下去，遲早有一天會在某個地方服從自己。

「沒用的垃圾。」

他，將自己的那個「力量」用在周遭的其它人身上。

自己已經得到了『驚人的力量』。

「那個……」

自己的「力量」是萬能的，任誰也無法對抗。

「不要用偏差值（常態分佈值）來斷定一個人。」

他，身體長得比周遭的任何人都還要高大，臂力也很強。

「偏差值等於靈魂的價值!」

他得到了力量。

總有一天自己也要得到那個『力量』，然後踩在這個男人的頭上。

他一點也不在意。

他周遭的人開始對他唯命是從。

世界就是這副模樣。

他有了這樣的理解，一時收斂了許多。

「YUICHI那小子在消失之前……在我們找到這個藏身之處不久前……有打電話到我的手機……說什麼『我看到一個擁有超屌『寶石』的傢伙，我現在就去幹掉那傢伙，把它搶過來！』之類的……所以他就跑去攻擊那傢伙，結果反而被幹掉了……吧……我覺得。」

哪怕『NAOYA』想要揮拳衝上來，自己也絕對不會被打。

他在得到那個『白色的寶石』的時候，用身體瞭解了。

他又再一次回到了寶座。

所以自己完全不用把『NAOYA』的憎惡與憤怒放在心上也沒關係。

敵人的名字就是「大人」。

那個『力量』比他的「力量」更爲強大，所以他臣服於卑口的手下。

對他而言，必要的事情只有這一件而已。

不用多久，想做那種愚蠢嘗試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他的朋友「直哉（NAOYA）」也是，只要動手揍他，就會乖乖聽話。

他的「力量」非常強大，並且具有效果。

他的父母，期望他能開拓未來，所以才爲他取了這個名字。

「好恐怖。」

透站起身，做出了宣言。

他像是在遷怒似地狠瞪『NAOYA』。

就像過去騎到「大人」的頭上一樣。

『超越性的力量』是一種說不定連『世界』都能弄到手的力量。

所以他挑戰了「大人」、揍了「大人」。

「…………是。」

「準備用功讀書了！」

在地上吐了口水，他開始盤算。沒錯的話，『YUICHI』八成輸給對方了吧。

「鬼才知道。」

那些「大人」裏，也包含了在十五年前給了他拓未這個名字的那兩個人。

各式各樣的東西從旁人身上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常常打着這樣的主意。

那個寶座是一個可以獲得更爲龐大的東西的地方。

他又咒罵了一聲。多此一舉。本來打算躲在這裏度過得到『超越性的力量二剛的那段準備期間。多此一舉個屁啊。

在被他選爲藏身之處的那間昏暗房間裏，他向『NAOYA』開口說道！

「小…………小的不清楚。」

他對自己的「力量」產生自覺，是在出生五年後、五歲時候的事。

等到了十五歲時，他的力量終於超越了「大人」。

即使口頭上說的是敬語，還是對他投以憎惡的目光。這點也是一如以往。

被痛扁的『NAOYA』依舊目露憎惡的視線，戰戰兢兢地開始說話：

他，也就是所謂的「大力士」。

「別唉唉叫。」

這個『寶石』會隨着時間的經過，漸漸適應自己的身體。

他並不在意那種眼光，也不曾放在心上。

「『YUICHI』他…………」

因爲『YUICHI』不知道目前這個『藏身之處』的事，所以這個場所應該沒有泄漏出去纔是，不過，至少『白色寶石』和『超越性的力量』，以及爲了得到該力量的『準備期間』的事，應該統統進了對方的耳裏了吧。

……最後反倒落入對方手中，搞不好現在正被迫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盤托出。

他，被旁人稱呼作TAKUMI。

他懷有「強大的力量」。

「只剩十二天。只要在這裏忍耐十二天，老子的『力量』就大功告成了。」

他只是一味不停地毆打那些耐性堅強、會好言相勸的「大人」們。

「你只要充當老子的奴隸行動就可以了。」

他的本名叫中野拓未。

「呸!」

再等十二天，自己的身體就成爲完整個體。自己即將得到『超越性的力量』。

儲備「力量」、鍛鍊「力量」，然後戰勝「更爲強大的敵人」。

直到十八歲時，他遇見了比他更強的男子。那個男子叫做卑口。

他繼續對周圍的人動粗，然後重新回到了寶座。

隨着每一次都很熟悉、這幾年不知道已經體驗過好幾十次的椎心刺骨的感覺，『NAOYA』飛了出去。

「……死到哪裏去了?」

再等十二天，自己的身體就會完全習慣他的『白色寶石』。

對他的世界而言，其它的一切都毫不重要。

「你可別做出無謂的舉動。」

『他』看着古鐘，計算剩餘的時間。

他又開始毆打「NAOYA」，將他當自己的手下來隨意使喚。

再等十二天，自己將會支配廣大的『王國』、『世界』。

九月一日，他將獲得強大的『力量』與更爲龐大的『世界』。

愛華的補習結束之後，四人便結伴一起走路回家。

午後的太陽在柏油路面上照出了四個短小的影子。

「由宇……」

愛華向走在旁邊的由宇攀談：

「九月一日妳要轉學過來對吧?」

「沒錯。」

由宇就像事情已拍板定案一樣挺起了胸膛。

「我和妳是同期的。毫無疑問。」

「那也要等妳考過了轉學考再說吧。」

「我會過的。」

她用力點點頭。

透悄悄地從她的側臉別開眼睛，暗地裏嘆了一口氣。

還有八天……真的沒問題……嗎?

「啊。」

透別開眼睛時順勢回頭，向緊跟在後頭的蒼說話：

「蒼同學，現在我們要繞道過去那裏一下。」

「………………………………」

蒼藍色的女孩始終面無表情，微微地動了一下頭部。那應該就是『點頭』吧，大概。

「等一下會去那邊的書店訂製『紅』的印章。」

雖然賣場的面積和店鋪的大小皆不如大型百貨公司，不過地理條件鎖定鄰近客羣，方便又實惠。在中午和黃昏等時間，店裏會被附近的主婦以及獨居的年輕人擠滿到一定的程度。

「嗯。」

「可是……才考七分還真的有點……」

由宇飛快伸出手指指着愛華。

「我只有三科需要補習而已!」

儘管愛華口頭上酸了一堆有的沒的，不過也是有在擔心由宇的事情。

從國中一年級到高中一年級的一半，合計三年半的英文，要在『短短八天』內把這些全塞進腦裏，看來似乎相當強人所難；可是也沒有辦法了，得考個至少不會扯數學後腿的分數，剩下的天數就朝這個方向努力吧。

「……三科合計的話……我比由宇還要高出十三分。」

「唔。」

「轉學需要的數據和手續之類的東西，我會盡力一手包辦下來。所以妳就專心讀書吧!」

「在學校用的就是這個啦。」

「那些鄉民到底在幹什麼啊。」

愛華把下巴撐在籃子上，臉上洋溢着微笑。

「啊，妳說那部動畫喔。」

在剛剛沿途走來的幹線道路旁，一棟懸掛着「十葉GRANDSHOP」招牌、風格俗氣的建築物豎立在衆人的眼前。那是一座被當地的居民稱呼爲「市場」（祖父也這麼稱呼過）的傳統超級市場。

「妳考幾分啊，就那個什麼『第一學期期末考』的!」

「真的假的?」

七分就是七分。

「……………………妳說哩?」

「我纔想知道。」

彷彿要逃離由宇那緊迫盯人的眼睛般，愛華抬頭仰望天花板。

「這就是所謂的『向有力者關說』吧?」

「咦——」

也難怪會和補習扯上關係，透在內心默想。

愛華垂下手，用力點點頭。

她的眼睛離死纏爛打的由宇更遠了。

「妳從哪學來這種字眼的?」

「那裏就……經由會長向校長之類的求情一下，看能不能通融一點……」

「單字冊呀，妳不知道嗎?」

「妳還在看那種東西啊?」

透一面接過手推車，一面回答道。順道一提，英語唯一的七分是她在四個月前看過一眼的高二課本上的知識，似乎還稍微留有一點印象在腦海的一角。就憑這樣也能在高一的考試蒙到七分，確實是一件很厲害的事也說不定，只不過……

「明細呢?」

「瑪沃和莉卡不一樣，她利用以強大的魔力爲後盾的『蠻力』來鎮壓兩陣營，然後藉着強迫雙方服從的行徑，試圖解決事情。

「現在纔要開始，好好用功吧，不考個好成績是上不了高中的。」

「是真的!」

「真的假的?」

「總之，不用去管別人的問題，重點是妳自己的轉學考。還要買什麼呢……」

「那麼——」

「總而言之。」

穿過自動門，拉出一臺購物用手推車後，愛華喃喃說道：

「好吧，那就交給你了。」

因爲四個人一定得隨時一起行動，所以每天都要陪愛華前去補習，中午以前待在圖書館讀書。然後，回家的路上順便去購物，下午則是在家讀書。太陽下山後爲了『複製限制迴路』，得跟愛華互相抱在一………………不對，是和愛華進行物理接觸。

「國…………文……?」

「數學不用多提了。國文嘛，只要多做題目應該就能習慣吧。問題果然還是英文。」

在十葉GRANDSHOP隔着幹線道路的對面有一間大型的書店，營業項目包括印章的販賣與訂製。

店裏所有的單字冊總計十四本，有了這些應該就夠用了吧。

「終於連對手都要搬出來了。」

愛華舉高了手。

「在聊很重要的事啦!」

被付予重任了。雖然是我自己放話的，不過這壓力可是挺重的耶。

「就是上次海邊之旅的時候，我們在旅館一起看的動畫對吧?那個真的超好看的喔!」

「不知。」

透一面推着手推車離開『文具專櫃』，一面下定決心。

不能因爲這是動畫就小看它，其實內容還挺深奧的喔!」

這不是什麼值得拿出來誇耀的事吧?

透毫不手軟地把堆放在賣場裏的單字冊一本接着一本塞進籃子裏。

「那個奇怪的紙本是啥玩意?」

推着推車走進店內。在三個女生的簇擁之下采購，雖然站在男人的立場而言是一個頗爲令人心跳的體驗沒錯；可是，若考慮到迫在眉睫的狀況，自然不是暗爽在心的時候。

「目前妳大概可以考幾分?」

代替顯得有些支支吾吾的由宇……

「咦?」

就以這般感覺的行程安排，想辦法在九月一日前弄出個雛型出來吧。

「來自魔法國家的莉卡成了人類社會的一員，不過她並不仰賴魔法，而是藉由和旁人的對話，也就是藉由『人類的力量』來一一解決人類的問題。

愛華往後倒退了一步。

「雙馬尾不是我的菜。」

「數學九十二分，國文五十三分，英文七分。」

和仔細聆聽所有意見、一點一滴慢慢調整的莉卡效率全然不同。所以莉卡感到很煩惱喔，自己所選的道路究竟是不是正確的呢…………她煩惱的問題就是這個。」

「嗯…………」

「國文呢?」

「數學呢?」

從九月一日起，這傢伙就要上學去了。

「嘿嘿嘿…………呃…………六十分左右?的樣子…………」

「透學長是莉卡派的吧。」

走在手推車右手邊的愛華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這是『交涉小天使·莉卡』的三大得意招式之一。」

第一個目的地是文具專櫃。在掛有標記着『文具』的塑料牌子的專櫃前，透停下了手推車。

「不然妳說妳考幾分啊，愛華!」

「附帶一提，另外兩招是『伴手禮』和『不講人情』。」

「在下次的轉播，敵對的魔法少女總算要登場了。」

他轉頭面向由宇說道：

「唔…………」

「妳說什麼!」

「哇，超強的不是嗎?」

「可是…………」

「這個故事不知道往後會怎麼發展呢?」

「那可真是天大的煩惱啊。」

「透，你幹嘛隨便泄漏個人情報!」

除了單字冊以外……畫重點用的麥克筆、替換用的自動鉛筆筆芯，還有筆記本。籃子裏頭的空間變得愈來愈擠了。

「你們兩個到底在聊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

「英文考了八十三分。」

透回答道。

「因爲這是事實，我也沒辦法。」

「那個敵人就是黑衣金髮雙馬尾的『魔法少女瑪沃』。在網絡的討論區早已分成了『莉卡派』和『瑪沃派』，『哪一個才適合當我的老婆』的口水戰不分晝夜吵個沒完沒了。」

……呃，啊、對了。反正妳得專心讀書，三餐的打理就換我來吧——」

「妳……!」

「順便把參考書也一次買齊吧。」

「妳看我的臉幹嘛?」透說。

自己目前所加入的『校園活動執行部』的會長，似乎和師長們有不錯的私交。另外現任的校長其實也是我們社團的老前輩，據說對現在的社員也有不錯的好感……十六日那天試着拜託看看的結果，感覺似乎願意爲我們想辦法。

「那一類的手續從現在纔開始準備沒有問題嗎?」

「別、別急着發火，由宇。那並不是啥大不了的話題。啊，話說回來，那個……

「『妳說哩』個屁。」

………………

「……合計一百五十二分嗎…………」

「啊，呃……」

「不。」

由宇直視着前方搖搖頭，指着前方的『生鮮區』。

「由我來做。」

「是嗎。」

算了……或許這種事也很重要也說不定。

「我這次一定要做出『滿漢全席』。」

「叫妳做簡單一點的，妳是聽不懂嗎?」

「愛華還不是做了很困難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做的那個真的很難喔，由宇大概做不來吧!」

「啊，愛華學妹。妳、妳又何必補上一刀!」

在這三人的旁邊。

「…………爲什麼?」

蒼藍色的少女靜靜地動了動嘴脣。

「……………………明明有敵人存在。」

她微動嘴脣，讓如同呢喃細語般的自言自語隨風飄去。

「……………………………………………………卻不戰鬥…………呢?」

她的話並沒有被任何人聽進耳裏。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

淺黃拉上包包的拉煉，喃喃地進出一句話。

就在她拿着包包打算從位子上站起來的那瞬問，桌上的電話發出了鈴響。

「……我說妳啊。」

她等待三秒，然後拿起話筒。

就在少年開口的瞬間……

「這真是致命；請你正常出拳毆打就好。」

「就是因爲你老是在做這種蠢事，纔會變成需要『安靜休養』啦。」

「那只是她還沒發現而已。」

「他還活着。」

……我不知道妳是把誰和蒼重疊在一起，不過有關這方面……」

「萬一蒼以『本來的姿態』向妳展開攻擊，妳打算怎麼應付啊?」

「『YUICHi』…………!一個難以應付的勁敵…………!這點絕非吹噓……!」

「……辛苦妳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使用。呃，就是讓一部分的『寶石』移動到右掌上，然後釋放指向性超音波所引發的物體共振振動，將對方的構造給——」「你是在什麼時候學會這種無聊的把戲的?」

I

「?『NAOYA』徹底只是『碎片』而已吧?應該不會因爲時間的經過發生什麼狀況纔對呀。雖說他的臂力是比一般人還要強沒錯。」

「是這樣嗎?。」

「……………………」

「那正好啊。去鬼門關繞個一圈，大病初癒時比較有真實的感覺。」

「他會『變態』。」

「我要出門了，要去出差耶!我的手機電池快沒電了，如果沒事的話可以掛了嗎?」

「她是不折不拙的『自殺』。她的寶石——蒼的寶石，有一半是『自殺』。

「不是他啦。」

「你的忠告我心領了。」

「妳果然祭出了拔指甲恐嚇他「還不快說——』這一招?」

「要是受了那樣的傷，還在隔天裝出一副沒事的嘴臉四處遊蕩的話，雞婆的那羣人又會冒出來加強警戒了。這個禮拜你可不能外出喔，我想你應該心裏有數吧。」

「可是由宇她就毫不介意地待在她的身邊。」

少年發出得意洋洋的聲音。

大樓的電子鎖在淺黃的身後上鎖了。

「不對，是大腦。」

「咦?怎麼可能?他被『灰色之風』……直擊耶……!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喫下我的『沉默鎮魂曲』還能活着的，那傢伙還是第一人……！」

「根據他的說詞……」

少年的聲音一如慣例的從聽筒的另一頭響起。

淺黃左手拿着電話，用右手推開建築物的門。

如果至少『YUICHI』知道他們的藏身之處的地點在哪的話，那就好了。」

「爲什麼你不乾脆死一死呢?」

「妳看，我的預測果然沒錯。」

……他在『寶石』適應身體的同時，他的身體構造也跟着產生變化。不只是臂力，就連外形也會『脫離人類』喔!

「既然發現的話，她應該早已把蒼趕出家門纔對。爲何還會一臉毫不介意的表情。」

「喂?」

「你有什麼事嗎?」

「安安——我是灰人——」

「算了，去便利商店買就好，沒關係。」

「我忘記內褲了。」

「她是我們的『敵人』耶!」

「你這次又看了什麼電影了?」

說到一半，少年嘆了一口氣。

「不僅發動需耗費三分鐘，而且射程只有五公分，這一點還對寶石造成了傷害。」

「隨着時間的經過變強，突破限制時間之後便宣告完成。一整個很有『敵人』的氣勢呢。」

「正是。並且……他的『白色寶石』和卑口的……和至今爲止的標準『寶石』有着截然不同的樣子呢；至於理由我們就不清楚了。」

灰人看着手機的屏幕嘀咕了一聲。屏幕上的『通話中』的文字消失了。

「啊啊是嗎?」

「怎麼個不同法呢?」

「那是什麼玩意兒?」

淺黃停下了腳步。

「如果你能用比較不會引入誤解的描述方式，我會很感激的。嗯嗯。

「不，我覺得她早就發現了。」

「是漫畫。」

「原來如此。」

「去工作。又有『發病者』了……爲什麼要特地跑到那麼遠的地方爲非作歹呢?在近一點的地方動手不是很好嗎?」

淺黃掛掉了電話。

「有事嗎?」

「我談的足另外一個人，是『NAOYA』。」

「爲什麼突然說這個?」

「這次的敵人會『變態』；我不是早跟妳說過了嗎?」

「可是我的食物快喫光了耶!」

淺黃手機的電池沒電了。

「爲什麼妳要突然掛掉電話啊?」

「還好…………啦，好像很棘手呢。狀況就要演變得很棘手囉，很快地。」

「『YUICHI』最後怎麼了?確定有死掉嗎?」

電話另一頭的少年以淡然的聲音繼續說了下去。

灰人以不變的口吻進出話語。

「我忘記把換洗用的內褲放進包包裏了。」

「她可是『自殺』喔!」

少年在電話的另一端一口咬定地說道：

「等一下……我有事情想問妳啦!」

「大腦。」

「妳要搭飛機嗎?好好喔。我也想搭。」

「我現在有點後悔，沒辦法離開房間真的很難受。」

淺黃一邊定在夜晚的街頭，一面朝着手機開始侃侃而談：

……因爲這個緣故，適應的過程會比較慢的樣子。慢歸慢，等到完成了以後，好像會變成有些可怕的存在呢。嗯嗯。叫做『超越性的力量』。」

「好冷漠喔。我剛剛差點死掉說。」

她接着靜靜地關掉房間的電燈，朝外頭走去。就在她打開門往外踏出一步的當口，這回換成口袋的手機響了起來。

「…………算了。」

「『TAKUMIb和『蒼白的人』接觸的時間是今年的六月和七月，是在和卑口切割關係以後。意思也就是說，他並非和卑口同時接觸『蒼白的人』的。」

「那我要掛電話囉。」

應該明天或後天就能寄到了吧。嗯嗯。」

「關於『TAKUMI』的情報，我已經姑且先整理成一份資料寄給透了。

「我可不閒，我這趟要到關西去。」

「那是因爲……透他……」

「哇咧。」

「我想妳應該沒有忘記纔對。」

噗。

「去做什麼?」

「講得那麼悠哉……蒼的麻煩可大了耶。

找到登記爲『紫暮』的號碼，少年又按下了通話鍵。

「最後一擊一定要用必殺技才酷吧!」

「最近妳的思考模式似乎變得很奇怪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嗎?

「那倒不見得。」

「他住院了，住進隔離病棟。已經做了調查紀錄，也打聽出了情報，所以不勞您費心。」

「什麼問題?」

他操作手機，從電話簿尋找其它的電話號碼。

……妳該不會忘了吧?她有一半的心滿是『想要去死想要去死』的念頭，而且她現在還是這麼想的喔，而且另外那一半也沒有想生存的意念，也不抱有任何的希望。所以她纔會那副模樣，啥也不說、啥也不做。不抱感情，也面無表情。現在是變得很安分沒錯啦，可是誰知道哪天會不會爆發啊?」

「我跟妳說……」

「我實在是閒到快爆炸了。」

「妳也想個一招必殺技之類的那就好了。如果使用妳的那隻右手，要使出帥斃的招式絕對沒問題。」

「……喂?啊啊。」

電話撥通了。

「嗯…………老話題，十葉的『白之使徒』的附帶話題。對，就是透。」

少年跟電話另一頭的對象說話。

「他就快了，他應該差不多快來了吧。來找你……或我…………」

灰人一邊打電話，一邊打開了電玩主機的電源。

想必『NAOYA』正在『TAKUMI』的身旁像個奴隸一樣受到壓榨吧。

『NAOYA』應該會有這種想法纔對：「如果我有更多『寶石』的話……！」

『NAOYA』渴望着『寶石』。

然後他會想到：「說到這個，這附近好像有『寶石附身者』在的樣子!」

對，『NAOYA』知道由宇和透的存在；知道身在十葉市的『寶石附身者』的存在。這就表示，『NAOYA』之後會去攻擊透和由宇。這一點幾乎已成定局。

「透……現在還用什麼『限制迴路』的，根本是無法好好應戰的狀態。」

遊戲又開始了。

「算了……只要一兩個同伴被幹掉，就會學到教訓跑來找我了。

……我可以讓他變『強』到『不輸給任何人』的程度的……吧?嗯……唉……確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沒錯啦，反正難得有這機會。總之得先讓他非找我不可纔行。」

灰人露出意興闌珊的表情注視着遊戲畫面。

「他和愛華是同類。嗯，我親眼去確認過了。」

主角打敗了最後的魔王。

「沒錯。他也『一樣』……只是還沒發芽，本人也還沒察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