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所懼爲何?

第一章 對面

《礦物質超女》 · 冬樹忍 · 1萬 字

「今天有一名轉學生要加入我們班。」

十葉市立高等中學二年一班的班導山田老師,在班會一開始便如此宣告。

「或許早就有同學已經知道了也說不定。」

接着山田老師就像在暫緩一口氣似地,用手上的出席記錄簿「碰」地一聲敲了一下講臺。

……這句話由我來說雖然立場上有點怪怪的。

冰見透從自己的座位抬頭看着講臺的同時,心中突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這句話由我來說雖然立場上有點怪怪的,不過對這所十葉高中來說,今年似乎是轉學生的高峯年。

「喔!說到轉學,冰見也是二年級才轉來的轉學生吧?」

老師這番好似臨時想到的話語,令教室的視線稍微朝這裏集中了過來。透一邊對同學的視線回以客套的乾笑,一邊回想半年前,也就是今年四月發生的事情。

自己是在剛升上二年級時轉來這所高中的。

至於在這之前……直到高一爲止的那段期間,都定居在東京,並且在東京的高中就讀。雖然我是在十葉市出生的,不過在我十歲左右的時候父親於東京買了房子,之後我們便舉家搬到東京去了。

可是,因爲半年前的『某樁事件』的緣故,我一個人回到十葉市、回到了老家……

然後成了這所學校、這個班級的一份子。

「因爲冰見是四月轉學過來的,這麼說來,現在這一位是這個班級的第二名轉學生了。

哦……對了,這個月的月初,一年級好像也有一名轉學生是不是?」

隨着出席記錄簿的「碰碰」拍打聲響,山田老師的話開始漸漸偏離主題。

「呃,記得那個一年級生叫……」

叫紅由宇。透在心中補充說明。

紅由宇。一名少女的身影隨著名字一同浮現在腦海裏。

對,從九月一日起,跟透同樣成了這所學校的學生、身材略爲矮小的紅髮美少女,她的名字就叫紅由宇。十五歲。是高中一年級學生。

看來被人冷落在一旁的轉學生,自己一個人不知道遊蕩到哪裏去了的樣子。

一滴冷汗沿着他的光頭滑落。

「別急着下定論!我記得我有聽說。呃……那個女生的名字是…………」

「不、不好意思喔。」

「喂。」

「至於……這一次的第三名轉學生呢……」

「…………於是,她在附近的公寓展開獨居的生活……」

坐在透後面座位的人是鳥羽,一個頂着大光頭的自HIGH狂。他跟燈璃一樣是同一個社團的夥伴,聽說不只是在社團,在班上的內外同樣人面都很喫得開的樣子。

「總覺得你有時候會顯露出虐待狂的傾向。」

「還有就是……」

「至於她的身體呢,與其說是充滿肉感的魅力,不如說比較偏向苗條型的,站直的話感覺就跟個模特兒沒兩樣;皮膚白皙,氣質出衆;她的眼睛,就有如深海的底部一般神祕得讓人無法捉摸;那個髮型,更是可以直接拿來放在入學導引手冊的封面當作裝飾也無所謂,一整個正統派的馬尾啊!」

『轉學生』走進了教室。搶先情報已經沒有屁用了。

「等、等一下,透,└

——沒錯。

透看着燈璃的背影篤定地認爲。

在低頭望去的那個地方,校園角落的銀杏樹開始逐漸發黃變色。殘暑也徐徐地離去,甚至連太陽也開始一點一滴地慢慢積蓄起了力量。秋天的氣息在十月到來前便悄然降臨。

「蒼……」

高中二年級的男生和高中一年級的女生。只有兩個未成年高中生的同居生活——雖然從第三者的角度看來,這是非常要不得的狀況……不過,截至目前爲止,並沒有演變成特別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還算平靜地……呃,簡言之,就只是『同居』而已。並沒有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

透一面漫不經心地聽着老師的話,一面感觸良多地心想。

山田老師話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露出賣關子的笑容。「咦——」「怎麼在這裏吊人胃口啦——」「到底是什麼樣的傢伙啊——?」面對教室各處此起彼落湧現的雜音,山田老師像是在裝模作樣一般繼續說了下去:

鳥羽把名字兩個字給吞了回去。

自己在去年的四月痛失了家人。父母與一個妹妹。

這是哪門子的膚淺情報網啊?

——如果態度再這麼散漫下去的話,肯定又會惹她生氣了。

「轉學生好像是女的。」

「嗚哇!你那冷酷的眼神是什麼意思!真是無情的傢伙!慢着!還不要轉到前面去!……啊!我開始慢慢想起來了!拜託、再等我一分鐘,好不好!」

透就像聲勢有那麼一點被支配者的光環給壓倒似地往後退開身子,然後提出疑問:

沒錯…………秋天要來了。

「我當然知道。」

透在心底又再一次如此想到後,別開了眼睛。總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看太久。儘管自己其實很想繼續看下去。

「啥?」

夏天宣告結束,一年的第三個季節終將來臨。高中二年級也快過了一半。四季輪迴。

「呃。」

於是透在今年二月的時候孤身一人回到了這塊土地、回到了祖父過去所居住的房子。

啞口無言的情報販子驚慌失措似地揮舞着手。

彷彿在宣告消息靈通人士的窮途末路已經到來似地,教室的門打了開來。

老師那聽起來像是在打圓場的聲音,以及「叩……叩……」似乎是跟在老師的後頭走來的輕盈腳步聲一同響起。

「名字…………嗎?」

「幹嘛啦?」

然後,她現在應該也正在正下方的教室裏開班會纔對。

不過還算是個相當熱心的人就是了,透悄悄地爲自己的意見加上好話。

透維持轉身到後面的姿勢嘆了一口氣。

恐怖情報的支配者像是要予以致命一擊般開口說道:

「放棄吧,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就是…………轉學生的名字啊。」

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

「……你不知道嗎?」

「關於今天的轉學生啊……」

「至於第三名轉學生呢,是因爲一些家庭因素才轉來我們學校……」

「可別小看我的情報網喔……不僅是個女的,似乎還是個美人哪。長得相當漂亮喔!」

「————那麼,也差不多是時候該……」

一板一眼、規律不苟且地生活下去——我是這麼打算的。

「嗯,那我不打擾你了。」

然後——與由宇相會,在歷經一連串極爲複雜的事情之後,和她展開了同居生活。

透一邊無意識地複誦着字句,一邊在書桌上用手撐着臉陷入沉思。

從走廊傳來山田老師彷彿是在唸着『奇怪?跑哪裏去了?』的狼狽聲音。緊接着,伴隨『等等,我不是叫你待在這裏等我嗎!喂——!』的一聲大叫,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將視線投向左邊、窗戶的外頭。在九月一日交換座位的時候,透順利地搶到了靠窗的座位。這裏是一個只要坐在椅子上把頭轉向一旁,便能隔着窗戶俯瞰校園景觀的絕佳位置。

從自己基於『家庭因素』而回到這塊土地展開獨居生活的那一天以來,已經過了半年的時光。

「她,沒有男朋友。」

「有怎樣嗎?」

「……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

「……」

……秋天嗎?

「那、那個………………那個女生的名字是……」

「別放在心上。」

「你怎麼會知道她是女的啊?」

「…………」

山田老師的聲音把透喚回現實。

同時也是同一個社團、校園活動執行部的社員夥伴。

「感覺上好像是大小姐型或是氣質神祕型的,總之就是那種氛圍啦!」

「好啦好啦!」

「是嗎。」

「!等一下!」

他是如何調查到這種消息的啊?

這傢伙真是個恐怖的男人啊。

山田老師一臉洋洋得意地點點頭,以如同結婚典禮的外行司儀的德行打開教室的門,離開到走廊去。「你很會拖耶——」「快點介紹啦——」如此之類的嘈雜聲浪從教室的各處湧向了他的背影。在學生的眼裏看來,那個老師現在還不適合站上講臺。聽說他大學畢業才第二年而已。

「因爲這位同學剛剛有點迷路。」

透頭也不回地回答。

「要介紹轉學生本人了。」

對了,是轉學生。緊接着自己與由宇之後的第三名轉學生。

透的臉部仍舊面朝窗外,僅僅轉動眼珠,將坐在斜前方座位上的女學生的背影映入眼簾。一個擁有以女孩子而言算是偏高的身高,以及一雙美麗動人又充滿勇氣的雙眼的少女——不破燈璃。

一把抓住打算把身子重新轉回前面的透的肩膀,墮落的消息靈通人士口氣激昂地說道:

「那我就再等你五十秒。」

她不僅是我在今年四月轉學過來沒多久便認識的同班同學。

唔……透將自己的心思拉回班會上。剛剛老師是在說些什麼啊……

鳥羽停下戳動的手指,說出了讓人感覺得出他正笑盈盈的臺詞:

透從講臺上頭別開了眼睛,望向別的地方。

自她成爲這所學校的一份子,很快地已經過了半個月的時間。進入高一就讀後,在同班同學式津愛華……一個在暑假社團集宿時所認識的女孩……的協力之下,由宇似乎勉強稍微適應了學校的生活。

「是你想太多了。」

「我現在就努力回想,你再等我一下!對,要是在這裏收手的話,我的自尊心會崩潰的!」

年輕的消息靈通人士宛如企圖掌握國家全權的年輕宰相般,臉上浮現一抹淺笑。

「…………那麼……」

教室的支配者˙山田老師回到了教室裏來。

「啊啊讓大家久等了讓大家久等了,抱歉啊,各位同學。」

就在老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同時,坐在後面的人不僅喚了自己一聲還戳了戳背部。

家庭因素……嗎。

「你聽好了。四處徘徊遊蕩要適可而止,至少在介紹結束以前——」

「嗯?」

透整個身子往回轉,看向鳥羽。

「…………所以……基於這樣的因素,那名轉學生…………」

『家庭因素』。

家庭因素……啊。

光頭的消息靈通人士確認了透的視線後,沉重地點點頭。

透立刻把身子轉回前面。

他轉回前方,把視線投射到目前在前方小聲地喃喃細語的『轉學生』身上。

在他視線的盡頭、講臺的前方、山田老師的旁邊、教室之中、學校之中……

就在十葉高等中學的高中二年一班的教室裏。

「我是……」

有一個女孩子正站在那。

「蒼…………美空。」

一身如同藝術品般毫無瑕疵的潔白肌膚,一張清秀筆挺、長相標緻的面孔。臉上有點面無表情。額頭上則鑲着一顆散發着微弱光芒、有如菱形藍寶玉般的藍色『寶石』。

她有着擁有一雙好似藍天般的藍色眼睛,還有一頭用正八面體的髮飾紮成一束馬尾的藍色頭髮。

她的服裝是白色上衣搭配脖子上的領巾,以及深藍色的百褶裙。

簡單的說,就是一套水手服。

蒼美空就站在那兒。

「啊。」

透沒有注意到從自己喉嚨擠出來的聲音。

少女蒼美空的外型就跟半個月前如出一轍,站在那兒。

「有勞你……」

少女用跟半個月前相同的表情、彷彿缺乏感情變化而面無表情般的一張臉開口說道:

「…………多多關照了……」

少女宛若藍色寶玉的寶石瞳孔一直線地……

「啊、好、好……」

「…………那個時候……」

東京某棟稀鬆平常的大樓的其中一室,彷彿隨處可見的事務所的其中一角。

淺黃從攤開在桌上的筆記本挪開視線,指着會客室的電視……正確來說,是指着他想要連接到那部電視機上的電玩主機,開口說道:

在『特殊犯罪對策室』裏,(雖然『斷片』和『碎片』是存有差距的)有多數的『罹患者』受到聘用,日復一日地與『發病者』交戰——實際上,主要是藉由給予公務員的職位以及定期津貼,帶給『罹患者』的安定生活,來防止他們『發病』——

蒼藍色少女的動作就像在照本宣科地演練書上所寫的『正確的打招呼方式』一樣,深深地垂下了頭,然後……

「以前我們曾經一起……」

此外,現在這名位在眼前、教室裏、講臺前方蒼藍色的少女。

「電視遊樂器。」

在只聽得見蛙叫聲的安靜教室裏,被磨得愈來愈銳利的刺蝟針正在發出無聲的聲響。

「…………」

少年˙訃山院灰人如此說道的同時,一面插上電視機的電源線、然後打開電源。

「灰人先生。」

隔了數秒即使是恐龍也會因爲神經性腸胃炎而暴斃的驚恐時間後。

「…………有沒有搞錯啊——!」

「以前……」

切換畫面輸入訊號、打開電源、插入遊戲軟體,少年熟稔地繼續進行準備作業。

「咦…………」

「一起……在同一個、屋子裏…………」

「……冰見…………」

「……………………」

蒼藍的少女將讓人間之喪膽的話語化爲了聲音,送出嘴巴外頭。

「…………」

麻花辮眼鏡少女、七尾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鴉雀無聲的教室。

這意思擺明就是:墜落事故以來開始出現的『超越凡人的人類』絕非是『宇宙人』,也不是『得到了宇宙之力的人類』,而是『感染了稍微有些奇怪的疾病並且獲得了稍微有些奇怪的力量,而稍微有些異常的患者們』。

好久不見。我只是想說出這四個字而已,聲音卻變得跟可疑人士沒兩樣。

在她的眉間,有着一顆與少年相同,但顏色卻相異的黃色『寶石』。

嗚哇。

藍色頭髮的少女看也不看站在身旁的老師一眼,只是一直線地注視着這裏不放,用同樣的語調回答問題。

少女默默不語。

要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的話,過程會有點長。

我到底在說什麼鬼啊。

沒有意義地將右手伸往美空的方向。

我看你還是別硬撐了。冷靜的自己這時在內心插進了一句吐槽。

「生活…………過…………」

「我總覺得。」

在一點也不稀奇的會客室裏,男子喃喃自語道。

「是時候需要一部暖氣機了呢!」

一整個糟糕透了。我竟然選擇了可以想到的選項裏最差勁的那一個。

此外——

「……請多指教。」

『特殊犯罪對策室』基於他們獨自的判斷,將那些患者分類爲『發病者』與『罹患者』……然而這個所謂『獨自的判斷』是相當耐人尋味的。『發病者』和『罹患者』之間其實完全沒有實質上的差異存在;所謂的分類,簡言之有利於『對策室』、肯乖乖聽話不輕舉妄動的『患者』就是『罹患者』,而不利於『對策室』……換句話說,打算利用那股力量來搗亂社會秩序的『患者』就是『發病者』。

這名女性的名字是慄林淺黃。跟少年、訃山院灰人同樣是『斷片同盟』的其中一員。換句話說,他們也是蒼美空的同事。

「久不見……」

那是一個和少年成對比、感覺氣質相當沉穩的女性。由於長着一頭披肩的金髮以及一張圓滾滾的娃娃臉,要判斷她的實際年齡相當困難。感覺有可能比少年還要年長許多歲,不過,兩個人也有可能是同年的。

「是同一套呢。」

最後,手拿操作手把在沙發上坐下,準備完成。

「因爲冰見透說過…………自己、最喜歡…………水手服…………了。」

她在八月尾聲的時候,由於追蹤某個『發病者』的工作而來到這個十葉市……然後在那段期間,她在我家留宿了短暫的十天左右……

一邊抬起頭……

她露出一貫的、看似像面無表情的表情。

今年的二月十二日,有一顆隕石墜落到這裏、神奈川縣的十葉市,造成了數千人死亡以及下落不明,在那顆隕石裏頭,有一顆微小的情報礦物生命體『寶石』搭了順風車一起到來。

透抬起了屁股——

「……啥?」

「氣溫一下降,行動就會變得不靈光,人類真的是有夠不方便的生物耶!」

如果教室內的視線是有形的話,恐怕現在的我毋庸置疑地已經成了一隻刺蝟了吧。

在大家的視線之外,山田老師以說是畏畏縮縮亦無妨的動作,從旁邊跟美空搭話:

水手服的少女十分率性地把嚇傻了眼的山田老師晾在一旁,又喚了一次名字。

沙。

借問一下,你是打算說些什麼啊?這位同學。

終於說完了。

「好、好久……」

「就、就跟那個時候的……」

蒼美空一邊凝視着有如誤闖了Party的骯髒野貓的我,一邊像是在回應那個貓叫聲似地答腔:

咦,不會吧。

「不然你在問什麼啦!」

「那個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

藍色的眼眸裏有一絲絲的感情萌發了。

那顆『寶石』因爲墜落的衝擊而粉碎,變成了每一個形狀都大小不一的「斷片」與「碎片」。『寶石』的情報處理能力和各自的體積成正比,殘留有大質量的『寶石』都個別具有獨自的思想。

「…………」

「好好久、久不……」

「你現在在幹嘛?」

「…………」

刺蝟身上的刺,此時溫度已經降到冰點以下了。

那接下來該說什麼好呢?透不知怎的臉上繼續掛着尷尬的微笑,讓腦袋白費力氣地用全副馬力空轉。這時候得說點什麼纔行。呃,有什麼好點子嗎?快想個可以讓這個場子氣氛和緩下來的一句俏皮話,或者來個類似美國貴婦惹人會心一笑的PartyJoke風格的笑話也好。

「好……」

日本國家把二月十二日以來出現的與人類雜處在一起生活的『超越凡人』,當作『受到隕石的影響而感染了不明疾病的患者們』來加以認知,並且極機密地創立了一個負責管理、並視情況處罰那些存在的組織。名稱就叫『警備局特殊犯罪對策室』。

「秋天已經來了嗎?」

透就在扮演出現於教室中的無形刺蝟到一半的時候,沒來由地臉上掛起要笑不笑的表情回顧往事。

『斷片』與『碎片』儘管有程度差別之分,不過皆擁有『超越凡人』的腕力、智力(罕見的特殊能力),兩者被通稱爲『寶石附身者』。

至於體積太小導致無法擁有自己的思想的「碎片」,雖然基本上由於只能坐以待斃而就地化爲了塵土,可是其中也有一小部分的「碎片」基於偶發性的因素——好比說,受到當時爆風的影響等等——而入侵了活生生的人類的體內;在這種情況,遭到「碎片」入侵的人類會完整地保留原先固有的人格並獲得隕石之力——即變成被稱之爲『碎片』的存在。

「生活……」

房間裏的另一個人影、坐在後頭辦公桌的女性,朝向忙着操作電視的那個背影開口說話。

「你帶的那個……」

「……」

具有思想的礦物們各自和身旁長着人類外形的物體……即腦死的人類、抑或完全死亡的屍體……進行接觸,改寫其身體構造、融合,藉此變貌爲具有『寶石』的思想並且長着人類外型的生物——『斷片』。

這位名叫蒼美空的少女,正是那個『斷片同盟』的一份子。

一邊毫不避嫌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看着『我這裏』。

「我不是在問你主機的種類。」

「我打從剛剛就一直很想跟你講。」

「…………」

「水、水手服……」

在安裝好的全新電視機前喃喃自語的男子——長着一頭顏色淡薄、看起來近似灰色的短髮,並且擁有一副與其說是男子,少年、美少年的稱呼更是貼切的既中性又稚氣的長相。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男生變聲之前的尖銳嗓音。

「這裏還滿冷的耶!」

然而,在『斷片』之中也存在着積極成爲該組織的一份子來求得生存的一派——那些人便以『斷片同盟』來自稱那一派。

「透同學……」

鑲在少年眉間上的那個『寶石』……身爲『斷片』的證明……正閃爍着灰色異形的光芒。

「透……同學。」

好像青蛙打嗝的聲音從自己的喉嚨流泄了出來。

「這位同學,你…………和冰見是熟人……嗎?」

想當然,我的內心獨白一整個完全被忽視。

教室裏的數十道視線有如漫畫的集中線一樣聚集到了我這裏來。

蒼藍的視線就像纔剛破殼而出的雛鳥般,以直接不做作的眼眸由上往下看着這裏。

遊戲的標題顯示在電視畫面上。

「你現在在幹嘛?」

「打電視遊樂器。」

「我並不是在問你現在的動作。」

「我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真的是一點進步也沒有耶!」

「你亂講,最近的遊戲都有※MotionCaptureSystem。」(譯註:動態擷取系統。)

「看來你是不打算讓我們的話題兜在一起就是了?原來如此。」

標題畫面被切換掉了。英雄在光芒的包覆下被賦予了生命。

「這次你玩的是什麼遊戲?」

「就是在舞臺上彼此互毆,被推到下面去就算輸,由堅持到最後的人獲勝。」

「簡直是人生的寫照呢!」

「這種感想我倒還是第一次聽到說。」

「話說回來,灰人先生。」

淺黃拿起手邊的筆記本,將內容高舉給少年看。

「九月也過了一半了。」

「是沒錯。」

「八月底要給透的謝禮禮金你已經匯款了嗎?」

「……」

少年按下了開始鈕。

「沒事。」

「是喔。」

淺黃把筆記本收進桌子的抽屜,抬起了臉。

「至少要那個數字的一百倍以上吧。」

「要是亂搞的話,會惹老大生氣的。」

「最近……」

英雄又回到最原先的場所。

擁有高質量『寶石』的『蒼白的人』目前正在把自己的「碎片」分配給人類。

所謂『蒼白的人』,是高質量『斷片』的其中一人,同時也是『特殊犯罪對策室』最優先鎖定的『發病者』。他的……雖以『他』來稱呼,實際上就連性別也是一團迷霧……總之運用了其『超越凡人之力』所採取的行動完全是神出鬼沒。他會在哪裏進行移動、會在哪個地點出現,人類完全無力去確認和推測。他就是這樣的存在。

「呃……」

……就算事情沒有我想的那麼嚴重,我們現在也是處於很關鍵的時刻。」

魔王發出垂死掙扎的慘叫,漸漸消失在遙遠的他方。

英雄開始在電視畫面裏行動。

……你也是在半年前被黑部老大拉攏來的吧?不要忘記好不好。」

「太便宜了。」

「不是『先生』,是『小姐』,至少現在是。」

淺黃「啪」的一聲,闔上了手邊的筆記本。

「紫暮也對透產生興趣了。」

……嗯?怎麼了克林,一直盯着人家的臉看。」

「紫暮先生?」

「我也不是基於興趣和好奇心在行動的。我剛說過了吧,隨她高興就好。」

「是喔。」

「……我由衷拜託你別採取多餘的行動喔,灰人先生。」

「爲什麼這種事會變成弱點?就我聽來只覺得是優點。」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叫你※HIGHTON了。」(譯註:發音與灰人:Haito音近。)

……以智慧體而言,我們處於一個極端孤立的立場。或許這是我們的小小『弱點』也說不定呢。」

「不要幫我亂取名字啦克林……看來不付錢的話果然還是不太妥當呢。」

他是根據什麼樣的基準、什麼樣的動機來決定『分配對象』的?這一點是完全不明。

她可能會被當成怪咖看待,自己一個人孤立無援也說不定。不管那麼多了,如果事情變成那樣就那樣吧,只要快點休學斷絕關係就好。這麼一來,蒼就會回到以前的模樣,再也不會吵着要去什麼鬼學校了。到時我再繼續僱用她在這裏工作吧,就像之前一樣。」

「既然你有這個自覺,那溝通就輕鬆多了。」

只不過,接受了『白色寶石』的人類、抑或被鑲入了『白色寶石』的動物會在那個『寶石』之力的影響下,變身成『超越凡人』的存在、高質量的『碎片』。

「幹嘛突然說這個?」

……我們這邊也是問題重重呀,愛管閒事的人多得要死,應付起來可是很頭大的。特別是那個對策室的『大叔』,明明那麼年輕卻在各方面展現出高度的敏銳性,實在囉哩叭嗦煩得要命……

「……」

「她曾經說過『叫人家小紫暮啦少呵呵』之類的話耶。」

「他又做了什麼好事嗎?」

「請你不要叫我克林。」

「要是你再繼續說下去的話,我就讓你那張嘴再也說不出話來喔!」

「感覺好像一對父子呢!」

「然後……她對『蒼白的人』的興趣有更進一步地延伸。」

「我實在無法理解紫暮的腦袋裏頭裝了些什麼,只不過我也不想理解就是了……然後呢?『她』現在在忙什麼?沒記錯的話,八月的時候她是在搞奇怪的藥品還是什麼大腦的對吧?」

「一說到怪咖…………我就想到紫暮。」

「就是蒼暫時在透的家叨擾,然後去收拾了『發病者』的那件事的謝禮禮金。」

『白之使徒』。

「老大指的是?」

「因爲是慄林所以要念作克林。這不是很貼切嗎?」

灰人眼裏持續映照着遊戲的畫面,開口說道:

「正在沉迷神代島的那隻妖怪貓、還有……『NAOYA』。」

少年看也不看淺黃所揭示的數字,用鼻子悶哼了一聲。

「你是耳朵聽不見嗎?」

「幹嘛擔心?她不是當上學生了嗎?應該很輕鬆吧。」

「……」

「那是當然的啊……我來粗估一下,蒼的住宿是從八月十七日到八月三十目的十四天期間。假設一天的飯錢大概這麼多好了,然後乘以十四、小數點無條件進位……」

「蒼在這方面往後的狀況令我有些擔心。」

「如果是要這樣換算的話,我覺得姊妹還比較貼切。」

『蒼白的人』的行動理念只有一個,就是四處遊走、分配自己的『寶石』給人類。

英雄和魔王互相對峙。戰鬥開始。

英雄打倒了第一個敵人。

淺黃邊說邊在筆記本的角落寫下數字。

「是嗎?」

「……………………我們的同盟真的聚集了一堆怪咖呢。」

少年露出漠不關心的眼神操作着手把。

「就是黑部老大啊。這個『斷片同盟』的創立者。

「聽說那個她已經玩膩了,最近興趣已經轉移到其他的事情上。」

「儘管我們的『人生經驗』也不過才半年左右而已,可是固有的知識與智商卻比人類的平均值,或是其他大多數生物要異常高出許多。

「一整個很誇張地朝意想不到的方向進展呢。」

「學校的人際關係可是很累人的耶!至少比這個職場還要辛苦。畢竟四周有着滿坑滿谷的『人類』呀,嗯嗯。」

「先生小姐都沒差啦!」

「…………唉,那也是她自己提出的,隨她高興就好。學校嗎,確實是很累人沒錯。雖然是個狹隘到讓人感覺很可笑的世界,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才辛苦。或許對蒼而言會覺得很難受吧。

「可能是弱點,也有可能是優點。究竟會是哪個呢?」

「不過黑部老大這個人實在沒啥節操……得手警察與國家權力之後,就開始覬覦企業、財閥、還有金錢……就算對人類社會有興趣也該有個限度……

少年嘟嚷道。

「感覺最近你跟黑部先生愈來愈像了。」

電視裏的英雄一個接着一個不停破壞如同射靶場的標靶的目標。

「叫老大比較酷吧……好了,事情就是這樣,總之就照這個金額吧。反正童子財閥會負責出錢的,沒什麼好放在心上的。」

「爲什麼要付那麼多錢!」

「……她好像對『蒼白的人』和『白之使徒』產生了興趣的樣子。」

那些接受、或者被鑲入『白色寶石』的存在皆被通稱爲

「就算只是臨時的,再怎麼說蒼還是我們的職員。她專程爲了對策室『幫他們出差跑腿』,然後『幫他們打倒了』『發病者』耶。這一筆出差經費豈能用區區一點小錢來打發呢?這會形成前例,變成往後費用的基準值的。

「我纔沒有忘記。用老大稱呼誰聽得懂,麻煩你用『長官』來稱呼好嗎?」

「我就是這麼覺得。」

「你還沒去匯錢對吧?」

「你匯款了嗎?」

「等你回家以後,我就把那塊遊戲的所有資料全部刪光光。」

「咦?你要聊正經的話題嗎?好麻煩喔亡」

「畢竟我們缺乏『社會經驗』嘛!跟其他人類相比更是壓倒性地不足。」

英雄抵達了魔王所坐鎮的舞臺。

「那真是太好了。」

「每『變身』一次就要買衣服更換不會覺得很麻煩嗎?而且尺寸又都不一樣。」

畫面上顯示出金色的『PLETE』文字。

「……」

「她現在啊……」

「那你跟蒼就當母女好了。」

「……咦?可是蒼才十六歲吧。然後你是……」

「別這樣啦克林!」

「差不多這樣的金額你覺得如何?」

「……」

「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有興趣的事情上、協調性薄弱,黑部老大就是一個例子。那個人只對『社會』感興趣而已,視人類如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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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礦物質超女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繁殖
  3. 03第二章 死滅
  4. 04第三章 極相
  5. 05第四章 寄生
  6. 06第五章 社會
  7. 07第六章 競爭
  8. 08第七章 共生
  9. 09第八章 起源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二卷礦物質超女 2 你會死嗎?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湖畔的Q景
  3. 03第二章 死亡的念頭
  4. 04第三章 閃耀的季節
  5. 05第四章 黑S窗戶的風景
  6. 06第五章 盡頭
  7. 07第六章 終究,總有一天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三卷礦物質超女 3 物種存活的理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出發前日
  3. 03第二章 出發,在船上
  4. 04第三章 到達,海水浴場
  5. 05第四章 晚霞,煙
  6. 06第五章 夜晚,住宿
  7. 07第六章 早晨,收尾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四卷礦物質超女 4 所欲爲何?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八月 十七日(還有十五天)
  3. 03第一章 八月 十五日(還有十七天)
  4. 04第二章 續·八月 十七日(還有十五天)
  5. 05第三章 八月 二十日(還有十二天)
  6. 06第四章 八月 二十六日(還有六天)
  7. 07第五章 八月 二十九日(還有三天)
  8. 08尾章·紅 九月一日(當天)
  9. 09尾章·灰 九月一日(當天)
  10. 10尾章·蒼 九月一日(當天)
  11. 11後記

第五卷礦物質超女 5 所懼爲何?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對面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接近
  4. 04第四章 接觸
  5. 05第五章 禸搏
  6. 06第六章 衝突
  7. 07第七章 密切
  8. 08尾章˙白
  9. 09尾章˙透
  10. 10尾章˙夢
  11. 11後記

第六卷礦物質超女 6 活着的每一天

  1. 01插圖
  2. 02開端
  3. 03第一章 祭典,抑或者出現
  4. 04第二章 每日,抑或者侵略
  5. 05第三章 集宿,抑或者攻防
  6. 06第四章 新年,抑或者決戰
  7. 07第五章 日常,抑或者善後處理
  8. 08尾章 末日
  9. 09尾章 終
  10. 10後記

第七卷礦物質超女 7 你爲什麼活着?

  1. 01插圖
  2. 02序章1
  3. 03序章2
  4. 04第一章 ~生物因何不死?~
  5. 05第三章 ~物種存活的理由~
  6. 06第四章 ~所愉爲何?~
  7. 07第五章 ~所懼爲何?~
  8. 08第六章 ~活着的每一天~
  9. 09第七章 ~你爲什麼活着?~
  10. 10尾章1
  11. 11尾章2
  12. 12尾章3
  13. 13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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