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活着的每一天

第三章 集宿,抑或者攻防

《礦物質超女》 · 冬樹忍 · 2.6萬 字

車門一打開,森林的空氣便一舉流灌了進來。

「哦哦~」

由宇高聲發出讚歎,率先衝出車外。

「有一股好香的味道!」

她向外踏出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氣,宣泄感想。

「聞起來很像超級市場的生鮮食品專區的味道!」

「這是哪門子的鳥感想。」

接着下車的透從由宇後方回話。

今天由宇所穿的服裝,是綠白條紋相間的大腿襪配上紅色的裙子,上半身則是黑色T恤外搭長袖的上衣,然後又再多披了一件薄大衣。畢竟已經來到十二月,而且還是來山上集宿,所以穿得相當厚重。

插圖065

「可是,這個含帶水分的冰冷感覺根本就是那個啊——」

「由宇,你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嗎?」

從助手席下車的燈璃笑着問道。

「算是吧……」

透朝燈璃點了點頭。這麼說來,八月去神代島旅行時也有爬過山,不過嚴格說來那邊海水的味道比較重。像這種四周除了樹木以外什麼東西也沒有的『森林深處』,對這傢伙而言是新鮮的環境。

「和神代嶽的空氣感覺不一樣。」

由宇「嘶——」的一聲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有一種透明的東西從鼻子往嘴巴竄下去的感覺。」

「由宇形容得還不錯唷。」

最後下車的愛華同樣一邊做深呼吸一邊說道。

燈璃當然沒有注意到在腦裏胡思亂想的透所懷抱的念頭……

「什麼事?」

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們興奮得坐不住的心情。

「有嗎?」

這個人總是愛作怪。

這麼說來的話,最近完全沒有和燈璃單獨講話的機會……

愛華從客廳朝樓梯吶喊。

他宛若下定決心般說道:

「先整理行李啦!」

「這屋子還挺大的說。」

「我、我們進去看看吧!」

「前去迎接馬尾女高中生囉!」

「就叫你先整理行……啊,真的耶!這棟建築有這麼寬敞好意外喔!」

門敞開的同時,由宇高聲發出爆裂般的聲音衝進了裏面。

「……咦?」

燈璃笑着在沙發上坐下。

「啊,我沒事啦。」

聳立在大家眼前的,是一間獨棟的別墅。是今明兩天讀書(遊樂)集宿的舞臺。外觀看起來像圓木小屋,入口旁邊掛着一塊寫有『adianLodge』,感覺廉價的木頭看板。

如果不要亂作怪的話,這個人其實長得還挺賞心悅目的。

由宇和愛華在樓上打打鬧鬧……另外,第二批人到達還需二十分鐘左右。

「那、那個……」

有事要說,會是什麼事呢?到底是怎麼了。這麼嚴肅,不免有些緊張了。

「今天天氣放晴,真的是太好了耶。」

「那我去接第二批人了!」

而鳥羽的老爸就是『過去的衆會員』的其中一人。

「是啊。」

「嗚哇,有發黴的味道!這ian房間隱約有發黴的臭味說!」

「對了燈璃,下個禮拜你有事要出門對不對?」

透說到這裏突然想到。

把手伸進了裝自己行李的運動揹包的側袋。

燈璃微微合上嘴,接着又張開了。

天氣的話題。啊啊這是最萬能的話題之源了。

透搖搖頭,把沒有根據的空想趕出腦袋。

「謝謝你,遊也大哥。」

七尾遊也打開駕駛席的車窗,低聲喃喃說道:

「就是說啊。」

追着由宇跑去的愛華也緊接着進到別墅裏面。

「挺氣派的獨棟別墅不是嗎?」

「唔唔。」

「天啊~」

「喂!先去左邊的。我們進去左邊的房間!」

「那我們先拿下行李吧……遊也大哥,麻煩你打開行李箱。」

「磅」的一聲,透一面關上行李箱,一面指向眼前的獨棟屋。

「聽氣象預報說喔,下禮拜好像又要下雨了耶。幸好我們有改變日期……啊。」

燈璃笑着點了點頭。

「是喔、是喔,好像是有那些人在吧。」

「所以說由宇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大呼小叫了啦!」

「是別墅小屋!貨真價實的耶!就跟在書上看到的一樣!」

「啊啊!」

該聊些什麼話題纔好哩。我想一下,呃——

「……沒有上鎖!可以打開,兩扇門都能打開喔!」

如果不要亂作怪的話,這個人其實長得還挺賞心悅目的……只可惜。

「哦——!愛華你看上一樓也有房間耶!有兩扇門!」

「雖然在這種地方談起這個有點煞風景……」

「哦~!」

「唉,透。」

「嗯。」

「麻煩你了。」

「喔喔。」

該不會是……私底下去找誰見面……之類的吧?

因爲我認爲好歹這是義務,所以便試着單刀直入地說了。

在之後接手設施的公司的決策下,過去的會員權淪爲有名無實;最後不知道是爲此賠罪、還是想矇蔽問題,每年都會寄一次免費住宿券到以前會員的家裏。曾經有過這麼一段歷史。

「OK。」

「喔喔喔喔!是圓木小屋——!跟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樣!」

「哦——!是別墅小屋!」

坐在駕駛席上的七尾遊也應聲的同時,車後的行李箱打了開來。大家一同搬出行李。

在大家抵達之前,兩人都要在這裏獨處……是這樣子嗎。

愛華邊教邊丟下行李,發出「啪啪啪啪啪啪」的腳步聲跑去追由宇。

事到如今才認清現狀。

透情不自禁地疑惑出聲,並眨了眨眼睛。

這間別墅,是這附近的高爾夫球場、以及被並設在一起的保養所的住宿設施之一。據說這裏是泡沫經濟時期沒覈算收支獲利便草率建立的渡假聖地,在對往後的需求做了一番預佔之後以高額販賣會員權,結果過了沒幾年時間,便和負責經營的公司一起倒閉了。

聽見透的答謝遊也深深地點點頭,然後……

這個人是七尾的哥哥。二十歲的大學二年級生,也持有汽車駕照。長着一張貌似半吊子演員或說是會錯意的獨裁者的臉,還有一身不知該說率性還是時髦的衣着品味。從車窗探出頭來的模樣感覺格外有型。

「由宇你稍微有點High過頭了啦!」

透一邊這麼想一邊在對面的沙發坐下。客廳的西側有門,裏面是一樓的寢室。至於東側則是一整面的玻璃門。窗簾也是拉開的,可以直接觀賞到外頭的景色。外面的景觀是一大片的森林。樹枝甚至長到窗邊來,真不愧是在山上。

「除了美空以外,還有其它三個人要載喔。」

兩人的叫聲和跑來跑去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了下來。

然後從中掏出了某個東西來。

「接下來!」

燈璃仰起頭看着發出吵鬧聲的上頭,發出了低吟。

「總之,先把全部的行李都搬進去吧。」

「聽我講啦!由宇!」

「咦?」

「你看看這個,透。」

由宇發出感激的聲音的同時,把個人行李的揹包拋到地板上。接下來伴隨着「咚咚咚咚咚咚」的腳步聲,活力十足地爬樓梯上去。

「是嗎……」

「遊也大哥。」

「就是鳥羽跟羽幌,還有你的妹妹。」

接着把視線投射到正面……透的身上。

「嗚喔~!」

沒記錯的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集宿才提早了一個禮拜。

七尾家的車子是五人座。剩下的人正在附近的車站等候。

燈璃翹起兩邊的嘴角笑了出來。

「我這就出發!」

「……透,你方便聽我說件事嗎?」

「不可能不可能!」

愛華也跟由宇差不多一樣興奮了。

這樣的差別待遇會不會太扯了。

「由宇!」

「嗯……」

……不知她是要去哪裏。透從正面注視燈璃的臉,一邊心想。

目送車子開走後,大家用鳥羽寄放的鑰匙打開別墅的門。明明外觀是圓木小屋,入口卻是再普通不過的門。

一行人所進入的房間是西洋風的客廳。房間的正中央擺了一張桌子,沙發則包圍住了桌子的四周。附有DVD播放機的電視坐鎮在房間的角落,一旁有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是有如露臺般的開放式構造,客廳的天花板則是直接打通到二樓。挑得相當地高。

「看、看我幹嘛?」

「怎麼了?透。」

燈璃所拿出來的東西是……現在燈璃拿在手上的,是一個信封。

一個印刷有純白色薔薇的大尺寸信封。

「咦?」

同樣的聲音再次從口中冒出。這東西好像在哪……不對,我還記得。這是『白薔薇的信封』。

「這是什麼……?」

透想都沒想就問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並看着燈璃的臉。

就算看了燈璃的臉,眼前的物品、燈璃手上的物品依舊沒有改變。

『白薔薇的信封』。和兩個禮拜前那個時候相同,愛華所持有的信封。

印象中……那個時候,愛華應該已經撕破丟掉了纔對。爲什麼又冒出來了。

理當已經擊敗的怪人又復活了。這般愚蠢的感想頓時浮現。

「不,這不是愛華的。」

燈璃盯着信封搖了搖頭。

「嗚哇!這牆壁好薄喔,等一下,根本都是膠合板嘛這到底是啥鬼玩意。」

「真的嗎……嗚!是真的耶,如果用力揍的話一定會打出洞來的啦!」

「不可以揍!」

「這牆壁是怎樣,是蓋到這邊的時候建設資金燒光了嗎?」

燈璃一邊聽樓上兩人講話的聲音,一邊繼續說道:

「這是……這個信封是人家給我的。」

「給你的……?」

透壓低了聲音。給的?誰給的?

燈璃又露出了嚴肅的神情。

「四月……二十三日?」

「信上面寫說:這就是『對策室』的真面目。對野蠻感到憤怒的人啊,集結在一起吧,吾等一同奮戰!」

那一天,是燈璃被『對策室』命令前去剷除兇惡的『發病者』的日子。

「裏面是『對策室』的內部數據和活動計劃書的副本。」

鎖定他人無人陪伴的時候出現,在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的情況下單方面暢所欲言,利用揭開過去的瘡疤的方式,以『豈能就此原諒?與我一同奮戰吧!』之詞來煽動。明明好不容易風平浪靜了,卻故意興風作浪讓事情浮現檯面,雖然不知道這樣的舉動到底有何種意圖存在……

沒錯——透確認過了。『對策室』在沒多久之後便改變了方針。從原先撲滅『寶石附身者』的野蠻短期戰,改打防止他們『發病』的漫長長期戰……這意思也就是說,暗地將『寶石附身者』聘用爲公務員,給予他們薪俸和社會地位,藉此來防止『發病』——方針如今已變成了這樣。

「啊。那邊那個是俱樂部小屋喔!」

這種殘酷的命令已經不會再被髮布了。何況『斷片同盟』也在,更重要的是,世人已經把那個隕石事故給忘得一乾二淨了。風波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如果做了那些勾當反而又會引人注目,並掀起無謂的騷動。

……似乎書信纔是『惇爾菲高爾』真正想給其它人看的重點。」

「……這麼做是爲了什麼?」

燈璃點頭。

燈璃又繃起了表情。

特別是在早期……方針還沒完全穩定下來、狀況還不安穩的那段期間,在『斷片同盟』出現以前……甚至還採取了相當蠻橫又殘酷的手段。

換句話說……所有人都是『寶石附身者』。

「裝有那份四月二十三日的文件,還有一封手寫的書信。

燈璃有如要軟化僵硬的空氣般,臉上掛起了微笑。

「嗯……昨天買完東西在回家的路上剩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突然跑出來。」

「內容是什麼?」

『惇爾菲高爾』的這種行事手段……給人很不妙的感覺。

燈璃一臉嫌惡地凝望『白薔薇的信封』。

她在捨棄書信的那個時候就已經看開,並且不再有牽掛。搞不好甚至連書信寫了些什麼也不記得了。

「啊、由宇!好像可以直接從這裏到外頭去喔!」

「唔。我有在宣傳手冊上看過。明天要在那裏洗巖盤浴對吧!」

那傢伙現在還在十葉市四處遊蕩、發送『白薔薇的信封』嗎?

「書信?什麼樣的……」

『對策室』過去的罪行的證明書,還有以此爲根據慫恿人加入反對勢力的鼓吹之詞。

愛華一直認爲『對策室』是正義的機關。縱使已經不像很久以前那樣盲目崇拜和不受控制,但現在基本上還是對其抱持着信賴。她深信着『對策室』是保護民衆不受『發病者』騷擾的正義的機關。

透看着燈璃的臉點了點頭。這下豁然開朗了。愛華煩惱的內容也不言而喻。

「由宇她……」

「確實是。」

「啊,真的耶!明明是圓木小屋,竟然有安全梯!」

「好,我們去看吧。哦~!」

讓愛華看過之後煩惱了一整晚。這樣的內容會是……

「然後……裏面的內容……」

「外面有健行步道,啊……對面有一間小教堂說,是結婚會場嗎?」

燈璃面不改色地說道。

燈璃出示白色的信封說道。

那個時候,想說把塵埃落定的事情又翻出來提感覺怪怪的,於是就沒有多問了。

燈璃出示了信封。

透無意識地吞下口水。

「……那傢伙給的?」

「燈璃你也……見到他了?」

「是嗎……」

說不定,她曾有過想要多聽『悖爾菲高爾』怎麼說的衝動。

燈璃與卑口兩個都是『寶石附身者』。那天正是目標讓他們倆兩敗俱傷的殘酷命令被實行的日子。

『那份資料,正是他們本質的證明。在四月二十三日,『他們』實際犯下的罪行。』

……事到如今翻出記憶仔細一想。

「內容是『對策室』的數據。」

追根究底,怎麼想都不覺得試圖用這種手段來說服人、呼朋引伴的傢伙腦子裏會有啥正經的念頭。就好像……沒錯。這一整個就好像電視的特別節目之類偶爾會播放的什麼陰陽怪氣的宗教,或是危險團體拉攏信徒的手法不是嗎?

「『悖爾菲高爾』拿到最早期的文書數據,現在正在四處散佈影印的副本。」

「沒錯。『對策室』。」

「可是……」

「不過……」

換句話說,指的就是這一回事嗎?

雖然只是直覺而已……不過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想必她一定曾爲此迷惘過吧。

燈璃繼續出示信封,像是抱着覺悟似地喃喃說道。

……他的目的是?

「由宇,在第二批人抵達前不可以離開這裏啦!」

「……而且還是非常早期的。正確而言,是在今年四月二十三日執行的某個『發病者對策計劃』。這就是證明這個計劃的文件。我想應該是真的。」

「那傢伙……還待在十葉市沒有離開嗎……」

「沒錯。」

「現在我只是坐領乾薪而已。雖然有時會覺得這樣很不好意思啦。」

舉例而言,唆使自己管理下的『罹患者』攻擊『發病者』,以求兩者兩敗俱傷或者雙雙死亡……他們也幹過類似這種令人不齒的勾當。

燈璃繼續注視着透的臉,以沉重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

儘管『發病者』還是偶爾會出現,不過『斷片同盟』也會負責處理。雖然不曉得是陰錯陽差的關係還是怎樣,總而言之,大概是在『對策室』裏某人的操作之下,才順利地發展成目前這種狀況,讓世界迴歸平和。

沒錯……透看着燈璃的臉做出了確信。

位在十葉市、抑或周遭附近的『寶石附身者』。惇爾菲高爾正鎮定這些對象來散佈書信。募集反抗『對策室』的同志,進行可疑的勸誘。

聽她這麼一講,我當時的情況也是一樣。透回想起來了,『悖爾菲高爾』都是鎖定我方剩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展開接觸。我當時的情況也是一樣,美空和愛華似乎也沒有例外,此外,燈璃也是。

「啊!從窗戶看得到外面耶!」

怪人所發送的『白薔薇的信封』的內容。

「那件事的資料……信封裏裝着證明『對策室』幹過這種事的資料。」

「……」

這個日期勾動了透的神經,然後立刻回想了起來。

『悖爾菲高爾』四處散佈的『白色薔薇的信封』。

『惇爾菲高爾』至今爲止送信的對象有自己、愛華、美空,以及燈璃。

「哦……我知道那個!我在電視上看過,是打高爾夫球的場所!」

……這樣的話。透一邊眨眼一邊默默心想。

「就是當時愛華學妹所提到的詭異男子……『悖爾菲高爾』。」

有許多人因爲那顆隕石而失去了家人——燈璃也是其中的一人——現在那些人都還算平和地過着嶄新的生活。

愛華在那個時候二話不說丟了書信。不僅如此,現在還能如此開懷大笑。

燈璃想表達的事情歪言而喻。透無言地點頭回應。

「當然這已經是過去的文件了。『對策室』現在已經不幹這種勾當了。」

「看來是已經沒問題了。」

燈璃點點頭,一臉嚴肅地繼續接着說了下去。

那一天,是燈璃被下令獨自一人前去卑口的公寓的日子。

不,不是指反抗『對策室』並不好還是怎樣。

可是不代表其工作內容就跟完美無缺的正義警察機關一樣。

現在卻看到了這種東西,這封書信,過去『對策室』所犯下非人道的『必要之惡』。

「對策室?」

「喂,透,我們一起出去玩吧,山上有好多種生物喔!」

叫這名字的組織只有一個,就是警備局特殊犯罪對策室。一個專門掌控分散於全日本的『寶石附身者』的情報,以及處理『寶石附身者』所引發的犯罪行爲的警察部門。

透發聲回答並點點頭。

「唔……那我們去參觀第二間右邊那間房間吧!」

「在這信封裏——」

……仔細回想。

燈璃臉上掛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甩了一下信封。

裏面……竟然裝了這樣的東西。

「喂透.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可以從這裏出去耶!」

『對策室』的目的是保護民衆和社會秩序免於受到『發病者』的攻擊。

『惇爾菲高爾』那個時候曾經這麼說過。

而是散佈衝擊性的數據與情報,煽動人的不安心理,並且拉攏、聚集心生不安的人。

「愛華學妹她……」

照這模式看來……下一個對象就是由宇。

那個男的將會出現在由宇的面前,然後留下那封書信離開。

利用裝神弄鬼的勸誘文和書語,好接近由宇企圖將她帶往莫名其妙的世界。

「嗯……不過啊……」

燈璃臉色爲之一變,綻放出了笑容。

「可以不用擔心啦!」

「咦?」

透對燈璃那突然變得明亮開朗的笑容感到有些困惑不解。

「喂、透!太棒了。這間房間有牀耶,有一張超大的牀!」

「哇.真的!這張牀怎麼會這麼大呀!」

「澎澎的!」

燈璃笑着指了指樓上、傳出由宇和愛華的笑聲的地方。

「你瞧?」

透對燈璃回以微笑。

「也對。」

看來似乎確實不用多作擔心。

「我認爲照目前這樣的狀況,應該沒有問題吧。由宇纔沒那個閒工夫去理會那種怪里怪氣的男人所說的無聊廢話。只要每天都有好好過着生活的話,那種傢伙根本無計可施啦。愛華是如此,由宇也會是如此。」

「我想也是。」

這麼說來也有道理。透點點頭。

「對呀。所以我們保持這個樣子下去就好了。」

「唔。竟然已經到了喔!」

透故意把話題轉開。

「我不是說過了?在過年以前我會先耐住性子等着。等過年後就有得瞧囉。」

「嗯。」

「我跟你說喔。」

透把門完全敞開的同時,朝着跟自己講話的羽幌搖頭。

「這我記得呀。」

「是、是喔……」

淺黃坐在位子上輕輕地嘟嚷。

「別想太多,這問題慢慢就會知道了。」

淺黃鼓起圓圓的腮幫子,像是在確認似地用力點點頭。

總之……反正總不可能一輩子都叫人家『那個大叔』……吧,嗯。

「於是七人之首的『路西法』消失,之後『煉獄』停止了活動。」

「『煉獄』是在關西嶄露頭角、受到獨自價值觀支配的反社會性小規模集團。」

「慢慢開就可以再多秀一點我的駕駛技術給女高中生欣賞了。」

少年翹起了嘴角。

這倒也不是啥悲劇到有必要值得一提的事。透心想。

結果也不是啥大不了的話題。確實,那個『惇爾菲高爾』是個感覺危險的傢伙,但是倒也不用因爲這樣就做一些特別的戰鬥的準備。重點在於今後繼續維持現況而已。剛剛的一席話只是在確認這件事。

「咦?」

接着下車的羽幌對鳥羽的感想表示同意。

「啊——對對對,就是說啊。喂透,那個時候……」

「那是一定要的啦。」

「喔……是嗎。不好意思。」

所以這表示下個禮拜日……她就是要去見那個Akira先生是吧,思。

「那個信封你打算怎麼處理?」

「你少裝模作樣,快點把事情解決啦!」

「哦。聞得到森林的味道耶。喂~」

「……夏令營?」

從助手席下車的美空泛着不可思議似的目光。

有聲音從車子的前方、駕駛席傳了出來。

「二年級的春假還有修學旅行喔。」

羽幌放低了聲音。

美空靜靜地點點頭,然後擺出一臉正經的表情嗅着味道。

透不禁瞅着燈璃的臉看。

「這個嘛……基本上……」

「沒關係啦,別介意。」

在一貫的事務所、一貫的辦公桌上,訃山院灰人一口咬定地說道。

燈璃露出微妙的表情。

彰先生。從燈璃口中冒出來的男性的名字令透的心臟爲之抽動。

「呼呼。」

「嗯。如果不稍微惡整他一下,我內心就會覺得不爽啊。」

燈璃笑着把信封塞回運動揹包。

「嗯。」

「……」

「一種感覺像這裏的地方。」

「那個時候,記得你說叔父被分發到新單位去變得很忙?」

慄林淺黃在對面的座位答腔。

「看來八九不離十呢。」

不對,她這算是去找上司啦。嗯。很平常的事啊。

「我那個時候還沒轉來十葉高中呢。」

「組織就此壞滅了。嗯嗯。」

「啊,沒事。」

淺黃引以爲傲似地挺起了胸膛。

透朝鳥羽用力點頭。

灰人坐在椅子上面向旁邊,輕聲地嘆了口氣。

「這個味道讓我想起一年級時的夏令營呢。」

透用釦環固定住敞開的門,面向歪着腦袋的美空。

「而且他也跟我說過有類似這種事發生就得跟他報告。所以囉。」

我看還是丟掉比較好吧。

「充滿樹木、泥土與水的味道。這就是夏令營的味道。」

「我的叔父也叫做來朗呢。」(譯註:朗的日文發音也是Akira。)

透指着燈璃的運動揹包開口說。

「這只是我以防萬一先把話跟你講清楚而已啦……」

「他們在同伴之間的代稱分別是『路西法』、『利維坦』、『撒旦』、『悖爾菲高爾』、『瑪門』、『別西卜』、『阿茲莫德伍斯』。共以上七人。曾有過展開活動之後沒多久,遂從還不甚安定的『對策室』盜取內部文件的前科,是從當初便被視爲相當危險的集團。」

位在東京某大樓的『斷片同盟』本部。

透「呼……」的一聲嘆了一口氣,把身體靠在沙發上。真是的,窮緊張了一下。

「那個時候,傍晚突然下起傾盆大雨。實在超慘的說!」

「正是如此。」

「你找錯對象囉。」

「老早就看膩了你放心吧。」

「……那麼……」

「啊,對不起。透你不知道這名字吧。Akira先生是『對策室』的室長先生。就是以前曾經提過,我和愛華的上司。『那個大叔』的本名啦。

「我會交給Akira先生。」

「簡單地說就是邪教。」

「有得瞧?」

「真的嗎?好巧喔。你以前好像有說過你的叔父是公務員吧?」

載着第二批人的車子抵達了別墅前。車門打開的聲音和走出車外的鳥羽的聲音一同傳到了屋內。

「你有啥不滿嗎?老哥。」

剛好我下個禮拜要去本部一趟。所以順便拿給他。」

透從沙發站起身,打開了別墅入口的門。

「所以你可以不用太放在心上。」

「……接着在八月底,『對策室』終於委託我們『斷片同盟』排除該組織,然後『斷片同盟』的一員……也就是你,被派遣到關西去了。」

「雖然還沒決定會去哪啦,不過這次透和美空可別缺席唷!」

「早知道就開慢一點。」

「是爲七人之首的發起人、身分爲領袖的『路西法』本名叫做藤原悟。是個大學生。

之前沒參加過那就算了,只要往後每天都有新體驗就好。問題就是這麼簡單。

「什麼?」

夏天大家一同計劃海邊旅行的預定時,曾經在閒聊中提到。

鳥羽一面從行李箱拿出自己的揹包,一面述說自己的感想。

「『總算暫時平和下來了……』他還嘆氣這樣說呢。」

「就是——」

可是……直呼他Akira先生……嗎。

透曖昧地跟羽幌搖了搖手。對,自己是在二年級的春天才轉來十葉高中的。如果人家拿一年級的舊事來跟自己聊,根本就接不上話。

「畢竟我也是拿人薪水的立場嘛,偶爾……嗯?怎麼了嗎?透?」

鳥羽刻意發出了開朗的聲音。

「……我明白了。」

「儘管如此,『悖爾菲高爾』卻獨自一人沿用過去同夥之間稱呼的名字,在十葉市四處遊蕩……不曉得他在打什麼主意?」

「嗯……不過最近新佈署那邊好像狀況逐漸穩定下來了。」

……不知道他到底是抱着什麼樣的意圖創立『煉獄』的。是當作往後發起更大的組織、好比新興宗教的墊腳石嗎?還是受到社會正義的驅使,想要實際創立正義夥伴的軍團?抑或只是當作結社活動的延伸?關於這個問題,事到如今也已經無從查證了……他發起這個活動過了數個月,在今年的八月,他的身邊已聚集了六名夥伴。由七人組成的邪教集團——『煉獄』。所有成員都是『碎片』……都是獲得『寶石』之力的人類。」

「喔。他們來了。」

這女孩和由宇別說去年的回憶了,連國小國中時期的也沒有。

「是喔!」

「看來八九不離十、個屁啦,真是夠了。」

「哦哦。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教人懷念。」

「……夏令營……」

七尾兄妹兩人七嘴八舌地走下車。第二批的成員總共以上五人。

至於本社的部長……不對,該叫兵藤學長了,他則沒有到場。

「畢竟離聯合招生只剩一個多月了,那也沒辦法……好。」

鳥羽扛起揹包露出一臉很懂的表情說道。

「很好。首先,大家一起寄鼓勵的E-mail給部長……不對,是寄給兵藤學長吧。」

現任的部長是鳥羽。在先前的議會中,兵藤學長退下了部長的職務,現在是單純的社員。

「喔。你偶爾也會提出不錯的建議嘛。」

七尾也揹着自己的行李表示贊成。

「……」

藍色的眼睛像是感到不可思議似地瞅着透。

「……E-mail?。」

「小美,你不會沒用過E-mail吧?」

「……沒用過……」

美空穿過別墅的入口大門的同時瞥開了視線。

「這裏的E-mail指的是用手機發出的信件。」

由宇一面爬下露臺的樓梯,一面從上頭洋洋得意地解說。

「這我從以前就知道了,之前愛華有告訴過我。」

「……信件?」

看來她還沒有充分理解的樣子。

「美空同學,就是幫學長加油打氣的信件啦。」

「要辦試膽大會喔?」

對了。這兩人從沒寫過『以人爲對象的信件』。

「天曉得。」

燈璃注視着兩人懇切地說。

燈璃從自己的手機上頭別開視線,朝美空望去。

「唉——小冰。」

喀嘰喀嘰喀嘰喀嘰。九道手機的按鍵聲在靜悄悄的客廳迴響。

「你們……知道操作方法嗎?」

「部長……不對,兵藤學長他名字叫什麼啊?」

兵藤學長的第一志願是神樂大學。是一所位在十葉市的國立大學,騎自行車就足以通學的距離。

「我想也是。唉,唉。三年級學生要決定出路嗎……」

「啊。」

「因爲老是叫他部長,所以一時之間還真的反應不過來說……對不對,鳥羽部長。」

「『爲了將來着想,好好努力做合理的自我投資吧』,這樣可以嗎?」

「試膽大會?」

「聽說是吧。不過第一志願現在纔要開始拚呢。」

接着他隨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着透。

「我也可以寄給他嗎?我知道他的郵件賬號。」

「唔……」

七尾停止意味不明的針對性言詞,發出一聲長嘆。

率先打完E-mail,七尾一股腦兒地倒靠在沙發的椅背上。

「往後的預定?」

E-mail完成。傳送。透合上手機,瞅了七尾一眼。

「我知道啊。」

「何必那麼大聲地說自己的親生哥哥是朽木?」

「考得上嗎~」

「哪有,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反正一定有在忙什麼事的啊。」

總覺得今天的七尾盡是拋了一堆很難回答的問題過來。

「當然要辦。」

「咦?還有嗎?」

「明年的這個時候啊——」

「好。打完了。」

「……」

七尾持續仰望着天花板,頭也不回地念念有詞。

「我明白了。」

七個人。

由宇和美空盯着自己的手機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和樹學長好像通過推薦甄試了呢。」

「小冰每次都回得很敷衍。」

燈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說道。

大家一同坐在客廳的沙發,所有人各拿出自己的手機。

「我怎知道哩……」

「要你管。跟你講過別叫老孃花梨了,死老哥。」

「心裏想的話?」

「……我明白了。」

由宇的手指開始在手機上舞動。

「拿到手機那天、我看過、說明書了……」

「幹嘛?」

「老實講,人家叫我鳥羽部長的話一時之間還真的反應不過來。」

但是,兩個人的手指卻都定住不動。無法開始動手打信件。

七尾坐在沙發上用右手操作手機的同時左手拄着臉頰。

「首先就是晚上試膽大會的用品。」

「由宇你打字打好慢喔。真想不到。」

「你有好好在注意我嗎?」

「怎麼了花梨,你有什麼煩惱嗎?」

由宇立刻點頭響應。

喀嘰喀嘰喀嘰喀嘰喀嘰。七支手機的操作聲在安靜的客廳響蕩。

「不用你做無謂的操心。你這傢伙還是快點取得教職吧。」

聽到燈璃這番話,透這才被點醒。

「有什麼不可以呢?就算是朽木好歹也能裝飾一下山上的風景啊(比喻聊勝於無)」。

「……信件……要裝到信封裏面嗎?」

「兵藤和樹。」

由宇像是小學生一樣舉起手發問。

「不是,雖說是信件啦,手機的信件並不是寫在信紙上……啊,美空同學,你有手機吧?就是使用手機。」

「再三個月兵藤學長就要當大學生,而我們則升上三年級……好,這樣就完成了。」

「啥,叫做和樹喔。聽你這麼一講,好像真的是這樣耶。」

然後就以仰臥的姿勢抬頭看着上方喃喃地說道:

由宇從手機上移開視線,興致高昂地抬起了臉來。

七尾遊也一邊操作一邊嘀咕。

「那個……由宇和美空同學。」

沒聽見由宇和美空的手機操作聲。

「我覺得那樣OK呀。」

透回了個漫不經心的答案。

「所謂的信啊……」

大學考試這檔事自己還不是很懂。現在才……二年級而已。

「等到太陽下山,所有人都要圍着那臺電視看恐怖電影的DVD,看完之後男女分組外出。兩人一組,用抽籤決定。」

透一邊操作自己的手機一邊轉頭面對她們倆。

「我有在聽啦。」

「……」

羽幌回答了鳥羽看着手機所發出的疑問。

「那當然,車上可裝滿了負責炒熱往後的預定的道具呢。」

鳥羽斷言。

「我現在纔要開始練習!」

「喂,透。車上還有東西,來幫我卸下。」

「你們不用想得太困難啦。」

「只要把自己心裏想的話原封不動地寫上去就可以了。」

「我有……在注意啊。嗯。」

「……」

「不要回那種似是而非的屁話啦!」

美空同樣看着手機畫面表示肯定。

「不知道……來年的這個時候,我們在做什麼呢?」

「……」

大家都已經把個人的行李搬到客廳來了纔對。

「……唉,我也想啊。」

七尾放開拄着臉頰的手,輕輕嘆了一口氣。

「……?」

客廳裏的手機操作聲變成九個了。

「你有專心在聽我說的話嗎?」

「因爲我平時人都在東京,家裏的事比較生疏。」

「對。就是心裏想着對方,然後把想傳達給對方的話原封不動地寫出來,這就是書信。」

美空也緩緩動起手指。

「說謊不打草稿……唉~唉。」

彷佛要打斷七尾兄妹的對話似地,鳥羽把手機拋放到桌子上。

「喔,簡單比喻的話。」

透向由宇解說。

「就是鬼屋啦。」

「……」

由宇的臉僵硬住了。

「很可怕的喔!」

「才、纔不可怕!」

由宇把視線放回手機上好迴避視線。

「那纔不可怕哩。那種幼稚的事情我一點都不怕。」

一連說了三次。

「這樣啊,你不怕嗎……嗯……」

透深深地點點頭。

「唔呣。根、根本沒啥好可怕的啊。」

「是嗎……」

「你那眼神是怎樣,我說不可怕就不可怕啦!」

……還真叫人期待哪……

「喂透,你的眼神感覺有些嚇人耶。喂。」

鳥羽像是亂了陣腳似地吐了個槽。

「你想太多了。」

「是、是嗎……除了剛剛說的,還有夜晚辦宴會用的保溫箱。

「——!」

就在這時,忽然意識到窗外的景色。

透將拿在左手上的手電筒對準腳邊喃喃說道。

有一名男子就站在其下方。

畫面上頭列着九封E-mail九封不同的文章。

「剛纔的電影……」

「有什麼好怕的。」

「很好。看來都懂了吧。」

由宇將眼尾感覺有點上翹的眼睛挑得更高,心情愈說愈是激動。

「換句話說人類的恐懼常常都是過剩的情報處理的殘餘所激發的『可能會有這種事也說不定』的這種自我意識的反映——」

「在傳說和謠傳裏所可以窺見的疑似神怪現象的事物,其實就是死者的幻影被假想投影到活人腦裏,其結果造成的挾帶着現實感的幻覺,有時不但是隨着生活樣式和宗教甚至是隨着社會的必要性而共同幻想產生出來的——」

「社團朋友傳給我E-mail。」

「若假設生物的意識會殘留在空間或者器具上,那麼其肉體構造在基本之處便產生矛盾。也就是說所有那一類疑似神怪現象的事物——」

兵藤一面隨口敷衍隔壁的朋友一面回E-mail,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

「呀——!」

她直盯着眼前手電筒所照射出來的些微光芒,眼睛眨也不眨。

透試着靠近樹木一小步。

「那可真是感激不盡。」

「……呃?」

不對。偏偏她腦筋靈活、連帶想象力也豐富,所以更會胡思亂想。

在試膽大會舉辦前大家在客廳看了一部電影。就連高中生的自己看了都覺得可怕。

「不要照我拜託你不要照不要照啦啊、啊、等一下啊啊!」

「是嗎……」

在這個時期的放學時間,十葉高中三年級的教室會開放做爲自修室。

「另外一個嘛,裝的是碳酸酒精飲料,可是酒喔!」

「我說啊……」

「不要怕成那樣。」

「喂,透,透!你在說啥蠢話!走啦!我們快點走啦!」

「好比說——你看,那個黑色的樹影……之類的……」

……

「用手電筒稍微照一下看看好了——」

至於電影的內容嘛……沒錯。就是有怪物從剛好類似現在這樣的夜間森林……從黑暗中跳出來……

但透就是不肯移動自己的腳步。

「罐子的設計都一模一樣就是了。絕對不要搞錯。我們是未成年。」

「那是給遊也大哥喝的。因爲遊也大哥已經二十歲了,喝酒也沒有關係的啦!」

「對,就是從剛好類似這種感覺的黑暗森林……」

可曾有過和誰交談,或交流信件的記憶嗎?

「啊啊,也是啦。」

「不要一提再提好嗎。」

「剛剛的恐怖電影是將立足於上述理論的文化、提升到娛樂境界的影像作品,到頭來也只是虛構的而已。如果說那部電影是企圖以假想體驗帶來的事前情報誘導我對現狀引發錯誤認識的話,那麼這個嘗試可以說是失敗的——」

這趟路程是離開別墅走健行步道,行經網球場的旁邊前往前面的教會。就只有這樣而已。徒步來回用不到二十分鐘。是一條極其安全的路線。

另外就是早上泡巖盤浴用的浴袍全員份。完美無缺。」

「保溫箱有兩個,是我家的老爸支持我們的。」

「喂、喂。透,你……」

「剛剛……那邊好像……」

一身有如奇裝異服打扮的男子獨自佇立在冬天的黑暗之中。

透開口喚住了近在身旁的由宇。

「喂。」

當中的一人、兵藤和樹拿着自己的手機離開座位,朝窗邊走去。

「一點都不可怕!」

在這悄然無聲的黑暗中,由宇從剛剛就一直哇啦啦地碎念個不停。

兵藤一面打開手機一面隨口響應隔壁的同班同學。

成片的樹林靜靜地佇立在森林健行步道的兩側、如同原始漆黑色的黑暗之中。

「看——」

由宇立即答腔。

這種體驗她也是第一次吧。這麼說來的話……

透在原地定住了。

即便是禮拜六,前來自修的人數依然相當地多,整個教室大概坐滿了三分之一左右。

「酒?」

「啊就教你不要停住不動了,快點走啦,早點結束這種無聊的活動!」

兵藤點點頭——接着遊移手指打算回信:

「是喔。」

「那到底什麼時候讀書啊?」

「基本上,這種玩意兒根本就是幼稚極了。幽靈和怪物都是人空想出來的。」

走回位置的路上,兵藤和樹心想。

「就中場休息的時候讀。」

「看來事前的那部恐怖電影果然還是玩得太過火了……」

試膽大會終於開始舉行。自己的同伴則是由宇。兩人在第一次抽籤冷不防就抽中①號,當上等都不用等的第一組。

「別說得好像在反省一樣!」

「啊,我看錯了。」

「不客氣。其中一個裝有果汁。」

「酒的罐子上有清楚寫着『酒』字。絕對別搞錯喔。」

「我們還未成年,只能喝果汁了。就算不小心搞錯也別喝起酒來喔。」

那個人……那個自己一人孤獨佇立的男子可有關係親密的人嗎?

「這趟路程又沒啥大不了的。」

在冬至即將到來的十二月,操場上夜幕早已開始低垂。窗外可見葉子落得精光的銀杏樹和接近點燈時間的燈火。

「誰跟你趴了!」

訣竅就在於停個一拍。

「就教你不要一提再提了啦。」

「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照這樣看來……絕對不會讀的……

在俱樂部小屋的餐廳解決了晚餐後,時間也過了晚上八點。儘管這個時間大街上依舊燈火通明,不過在山上四周已是一片漆黑。山上甚至不見路燈、民宅和自動販賣機的蹤影,只要稍稍遠離別墅的話,除了黑暗以外其它什麼都沒有。

「看看好了——」

「出現了——!」

她用雙手緊緊揪住透的右胳臂,語氣十分堅決。

「嗚喂夠了!透不要靠近,喂,透,很危險耶,不要靠近啦!」

「是這樣啊。」

他戴着半截式的面具,身穿長袍,彆着金色的胸針。

「你的眼神是怎樣,我不需要你用那種憐憫的視線看我!」

「沒事。」

「啊……」

「怎麼了?」

透低聲嘟嚷。

「呵呵……」

「喂不要亂搞啦住、住手!啊!」

由宇用雙手使勁拉扯透的右手臂。

由宇一邊喋喋不休講個沒完沒了,一邊一步接着一步在黑漆漆的健行步道——保養得很好,但是相當狹窄的小路——前進。愈是往前走,她揪住透右臂的兩隻手就愈是用力。

「……」

「害怕的話棄權也無所謂啦。」

啊啊甚至連講話都喫螺絲了。

他指着一顆樹木。

「外頭怎麼了嗎?」

「幹嘛。」

就試膽的忍耐力而言,她大概跟幼兒園的小孩是屬於同等級的吧……

「剛剛……好像動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

驚覺只是看錯,由宇小聲地輕咳。

「嗯哼,剛剛那個反應只是出自防備未知生物來襲的反射性身體防衛本能——」

由宇裝出一臉沒事的表情掉頭轉向一旁,右手放開透的胳臂,像是若無其事般咳嗽。

但是依舊緊抓着透不放的左手則明顯地籠罩着一股力量。

「所、所以說剛剛的叫聲是……也就是說我、我——」

她開始愈走愈快。

「嗚。」

透又定在原地不動了。

「……又、又怎樣了?」

抓着手不放的由宇也只能跟着停下腳步。貌似不安地抬頭瞅着透看。

「咕……」

透在由宇的注視下,試着把臉皺成一團。

「喂、喂,透你……」

「咕……黑暗的力量……在我的身體裏……」

然後試着按住胸口。

「喂、喂,透你在說啥……」

「我體內的那傢伙……要覺醒了……」

「你、你在說啥啊?透。喂。」

「都怪這男的太愛哭了,纔會拖拖拉拉耗這麼久。」

「我只是陪你玩無聊的遊戲而已。好好感激我吧!」

想都沒想接下來要說什麼,嘴巴便反射性地自己打開了。

「哼。」

由宇哼的一聲別開眼睛。

——站在暗夜之中、站在感覺宛如在玩辦家家酒遊戲般的小家子氣聖堂前……

「我也想穿結婚禮服。」

「……」

「哦……」

爲、爲什麼,爲什麼現在唐突提起那檔事!

啊,對了,電燈泡在腦裏亮了起來。我知道了啦,就跟之前的歌德蘿莉還有魔法少女之類的是一樣意思。沒錯,單純只是她在電視或書本上看過,然後單純因爲興趣想穿穿看——

「……我纔沒有嚇到。」

「由、由宇你……」

站起身子的同時……腦海的一角忽然拾起了那個名詞。

「都高中二年級了還是一點樣子也沒有。這個男的太差了。」

現在這個狀況是……和女生在夜晚單獨相處……沒有錯吧。

羽幌傻眼似地說道的同時把手電筒照向這裏。

啊啊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插圖087

不由自主說出口的那個名字——不知怎的,帶有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韻味。

「那個我……」

愛華眉頭一皺。

結婚。

「騙你的。」

「我要讓黑暗籠罩世界!」

「我跟你說,由宇。」

「那、那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找到了!」

由宇說謊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

「啊……是喔。」

結婚……將來我是否也會這麼做呢?

「你們三個人在幹嘛——」

「騙你的。」

「手電筒Switchoff!」

好比說建立新的家庭之類的……是否總有一天我也會這樣呢。

「……」

一片烏漆抹黑。

「啪」的一聲透打開手電筒。

說到這個……呃。

既然都開口了,那就不得不講點東西出來纔行。

「嗚……慘了。黑暗要霸佔我的身體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宇,那、那個我——」

「啊!真的耶!吼唷,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啦!」

「爲什麼在這種地方會有教會啊!」

「嗚啊!」

「結婚禮服。」

由宇訝異地眨了眨睜大的雙眼。

某個名詞突然從白熱化的腦海裏浮現了出來。

喂,這小女生到底在提什麼。結婚禮服……這麼突然是怎樣?

「嚇到了嗎?」

「結婚禮服。」

「啊,愛華。這是——」

「喂、喂。幹嘛突然說這個?」

「聽說是穿結婚禮服的場所。」

「我找到透學長和由宇了!燈璃學姊~!羽幌學長~!」

「啥……」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

她放開手,看着旁邊邁步移動。

這傢伙真的好可愛呀。

「在說啥啊、喂!」

透無言以對。

結婚會場……嗎。

嗚哇。瞧她眼睛瞪得那麼大。嗚哇嗚哇。

「怎麼了?透。」

那個名詞又從她的口中吐露而出。

毫不忸怩地直視而來的那道視線——不知怎的,帶有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光芒。

「喂由宇,你怎麼可以亂講!」

「不可以——!不可以——!」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抬頭一看又小又感覺寒酸的教會的屋頂,一具年久失修的十字架映入了眼簾。

「那個……」

「多謝。」

稍微冷靜一點。稍微冷靜一點啊,自己。就照平常那樣打哈哈吧,對,就照平常的樣子,用『實在拿你這傢伙沒辦法耶』的感覺自然地帶過去。

「咦——?透學長怕黑喔——?」

眼泛淚光的由宇出現在手電筒的亮光中。

由字目不轉晴地凝望着透。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男生的身體我要走了!——」

少女握着透的手,毫不忸怩地抬頭直視。

「你們兩個剛剛在幹嘛?」

「真是夠了,竟然這點黑也會怕成這樣,透也沒啥了不起的嘛。」

「嗯?」

「你們兩個未免也太慢了吧,都已經過十五分鐘了。」

「打從一開始我就識破你的演技。」

一穿過網球場旁邊,教會便在眼前出現。那是一間人工搭建而成的小型聖堂,入口被鎖了起來,鑲在窗戶上看起來有如彩色膠片般的花窗玻璃,在黑暗中綻放着光輝。

單純只是跟平常一樣,因爲無知的緣故開始異想天開而已嗎——還是說……

禁止詢問爲何渡假聖地會有結婚會場這種問題。反正泡沫經濟時代的思考模式就是這種沒頭沒腦的感覺。透從口袋掏出標示有①的免洗筷,這就是到達終點的證明。蹲下來把筷子放在教會的入口。這麼一來就OK了,接下來只要走回去就好。現在第二組也應該差不多要出發了吧。

聽見愛華那像是要將靜寂一掃而空的喊叫聲,透有如被超渡的惡靈一樣聲嘶力竭地大聲嚷嚷。

「對不起。」

……和誰?

「……反正、我又沒……」

所以說這就表示……第二組試膽的趕上來了是吧。透點了點頭。

透發出了僵硬的聲音。

「那、那個……」

由宇好似發飆似地大叫。這根本是在遷怒。

身旁的少女依然以單手牢牢地揪住透的胳臂,抬頭仰望着透。

「這裏是結婚會場沒錯吧。」

三人的身影隨着手電筒的光線一同現身。分別是燈璃、愛華,以及羽幌。

「結婚會場啊。」

透被冷不防從旁邊冒出來的名詞給嚇得忍不住拉開喉嚨大叫。

「吶,由宇。」

「還敢問我們在幹嘛勒!」

「哼。」

由宇不知爲何像是在鬧脾氣似地別開眼睛,用力拉着透的手。

「快點回去了啦。回去喝鳥羽帶來的果汁!」

「啊、啊啊。」

「真是的,回程的路上可不要哭出來喔!」

「喂,我說啊由宇,要是這樣繼續說謊的話——」

「……我、我纔沒說謊。」

「我舉個例子——你看……從那個黑黑的樹影……」

「喂、喂,回去了啦。無聊的遊戲已經結束了吧。吶。」

「閻魔大王……跑出來拔舌頭了——」

「我、我不怕!反正我也沒說謊,那種東西一點也不可怕!」

「……你看,那棵樹木剛剛動了——」

「又不恐怖!纔不恐怖呢,透!不要停着不動啦!我們回去喝果汁吧。好嘛!果汁大家都有份,我們和愛華她們一起喝吧,好不好嘛!」

「嚇啊——!」

「不要——!」

喀喳。

掛在二樓和室牆壁上的時鐘題不時間爲午夜一點。

「所~以~搜~啊~」

愛華還清醒着。

「就素正義啦!」

——快要靠過來的那個瞬間,由宇從右方阻擾。

「愛華這傢伙真拿她沒辦法。」

美空趴在桌子上,一直「咯、咯」的不停小聲地打嗝。

「都高中生了還這麼不成體統。」

「你們兩個在那邊講什麼悄悄話——!」

「那個、愛華學妹,拜託一下……」

「是這樣嗎。」

「跟我差真多。」

「我就是沒有說喵!」

「……」

愛華把矛頭對準了美空。

「看來有必要讓她安分下來哪。」

趴在桌上不肯抬起頭來。

「你剛剛在語尾加了什麼?」

兩人就這樣在桌爐旁邊開始互相拍起對方的臉來了。

「尼沒回答偶~!」

「學、學妹……」

「咯。」

「喂!由宇!美空學姊!偶沒有醉對唄!」

我好想回家……

「我明白。我非常明白,所以拜託你再稍微降一點音量。」

她的身體跨過了桌子往這裏——

愛華又「咯」的一聲打了個嗝。

看來幾個小時前還在又哭又叫的事情早已被她拋到記憶的遠方了。

坐在桌爐對面的透隔着在桌上堆積如山的空罐子,戰戰兢兢地叫住愛華。

一整個無視。

「Justice就是毅力啊!」

啊啊實在太性感了。這女孩感覺好性感啊情況不妙。

「呼呼呼~」

「你這是在幹嘛,愛華!」

拜、拜託別把氣呼在我臉上,拜託別靠近我,有味道,我聞到一股好香的味道——

接着,她隔着桌爐一溜煙地把身子探了過來。

沒辦法用言語溝通……

「你在說啥啊。」

「偶纔沒醉!」

「呃、呃呃,愛華學妹……」

「別小看我,至少我還懂得自律。」

愛華一臉紅通通地高聲宣言,毫無意義地高舉拳頭,精神奕奕地站了起來。

由宇以冰冷的視線抬頭看愛華。

「……」

談什麼毅力啊你。

在深夜的別墅的和室裏相當帶勁。

愛華嚷着嚷着,順勢拿起放在桌上的罐裝果汁(?)湊上嘴巴,一口氣把罐子裏的液體往胃裏倒。

啊啊溫熱的氣息撲鼻而來,迷濛的雙眼和泛紅的肌膚就在我的眼前——

「明天大家要一起去洗巖盤浴。」

透凝重地點頭贊成由宇所說的話。

「我沒有喝醉。」

「是、是嗎?」

透面朝左邊、由宇的方向。

「嗯呼——」

「美空學姊!」

大腦可以快速忘記糗事的少女,凝重地點了點頭。

「……」

「給我停——!」

「我沒醉喵!」

「所以說……重點素……」

「通宵玩樂好棒喔——!」

「喔喔、由宇。」

「你稍微有點、喝醉了……」

「所以說,今天就到此爲止,快點睡覺吧。」

「嗯?你們在密談嗎?混帳,密談是不被允許的!」

「愛華學妹……那個……」

「正義!Justice。」

「喂!」

「什麼也沒加啊。」

她身穿代替睡衣用的運動夾克,把兩腳伸進和室桌爐的其中一角,從剛剛開始一直活力十足地大吼大叫着。

「Justice,各位明白嗎!」

美空從剛剛就一直趴在桌子上。

「嗯?啊~!透學長你醉了是不是,哎呀呀!」

「唉,美空同學……」

還打了個嗝。

「受不了,愛華真的是小孩子耶!」

然後,她貌似不屑地由上往下俯視坐在桌爐左右兩邊、同樣身穿運動夾克的由宇和美空,以高高在上般的語氣開口說:

由宇用左手拄着臉,朝着愛華皺起了眉頭。

「一點毅力也沒有!」

由宇瞅着愛華的臉,痛切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大家都已經睡倒了,所以麻煩你節制音量……」

「你說什麼!」

接着以穩定的動作將手上罐子裏的液體一飲而盡。

早知道我也早點睡覺就沒事了。透一邊啜飲果汁,一邊打從心底感到後悔。

「TheRightStuff!」

「……」

「學、學妹。」

「啊~!由宇你妨礙到我了啦~!」

「你說喵了!由宇,你剛剛說出喵這個字了!」

「咯~」

愛華以誇張的動作一屁股坐下。她剛剛站起來是站好玩的嗎?

「就是說啊,愛華。」

可能是不會回話的對象讓她覺得很無聊的關係,愛華又把頭轉回來面對透。

透看了由宇的臉一眼。

「哎、哎唷,愛華學妹,已經一點了——」

「你看這該怎麼辦啊……」

「嗯~嗚呼呼!」

「唔呣。」

「嗚呼呼!」

「你好色~!」

「尼在幹什摸!喂~!」

「你要再安靜一點……」

「我纔沒說。你不要就那種無聊的事來找碴!」

除了現在這四個以外,其它人早已在樓下夢周公了。

「巖盤——!」

「唔呣。透說得對,愛華還是安靜一點比較好喵!」

「你沒騙我吧,嗯。」

「正義!」

「透學長色色的~!」

乾脆自己一個人來收拾殘局也罷。透做了如此的打算,好歹叫了一下美空。

「啊——!透學長他——!」

被爛醉如泥的酒鬼發現了。

「………………………………」

美空動也不動。馬尾受地心引力的影響,無力地下垂着。

「唉,美空同學,我看你還是去睡覺吧。」

「他又伸出魔爪了——!」

愛華一邊和由宇扭打成一團,一邊倒在地上大叫道。

「嗚咪——!透!」

因爲她們是穿着T恤和運動夾克互相糾纏,所以兩人現在的模樣都相當凌亂。

「透!你想對美空做啥好事——!」

「他想把棒子塞進洞裏——!」

愛華你可以稍微踩一下煞車嗎?在各方面上。

「都已經擁有我了還不滿足——!透,你打算對第二個人伸出魔爪嗎——!」

「你說什麼~!由宇,你剛剛那番話我沒辦法裝傻騙自己沒聽見~!」

「這小子已經對我的洞做了數不清的好事。」

「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由宇做出了爆炸性宣言!」

「我記得第一次是八月的時候吧,當時我只覺得痛而已。」

「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可是在最後我感受到了一種無法理解的感覺。」

「喔——」

愛華注意這裏有異,過來湊熱鬧。

這女孩成了『人類』,開始得到『有人味的心』。

「我……」

「你是正義!」

想起來了。透俯視美空的頭部。

「我……要求住手……那個……會發出聲音……我都說了……可是……啊、啊哈……」

那個時候,自己和由宇在海邊所KO的那兩隻怪物貓。

「我……」

「我把它殺了……」

她是不是想說什麼?透試着把耳朵貼近美空的臉。

「……把它殺了。」

美空趴在桌上繼續小聲地碎碎念。

「由宇!給偶安靜點!」

這女孩……

「不可以悶着自己一個人想東想西啦!」

「在海邊……被燈璃做了那種事情以後……我就知道了……我……喜歡……被那樣……」

「那個透學長,我們來談談好嗎?」

「……」

「喔——……」

「正義的英雄就是因爲會哭所以纔算是個人啊,美空學姊!」

「透學長你該不會打從一開始早就計算好了,把由宇給推入火坑!」

「在那之後?嗯~你是說盂盆節的時候嗎?嗯嗯。」

透看着美空趴在桌上顫抖的身體心想。

「沒有啦,那個是……」

「抬起頭來,美空學姊!」

「……可是……」

「OK!」

「回答『喔——』偶會聽你說滴!」

「……」

愛華一面揮開由宇伸過來拍啊拍的手,一面瞅着美空瞧。

「因爲人家是壞小孩嘛……所以要乖乖聽話……乖乖聽話的話,感覺就會很舒服……呼呼……」

「那個時候曬黑的地方覺得好癢呢~」

「任誰都能出一張嘴意見和批評……可是,能站上前線戰鬥的,只有你啊!」

美空趴着身體發出微微的顫抖。

「然……然後,明明是在學校、由宇我卻被燈璃……做了……那種事……

「請問這算什麼?透學長請問這個按階段一步一步來的教育是怎樣?」

「我……沒辦法、活下去……」

她想起往事而感到痛苦嗎?

「Nooooooooooooooooo!」

「醬子啊,原來如此~耳朵的洞嗎,我想也是啦。」

「偶們在那之後就意思一下打電話給警察、隨隨便便把責任推給別人,然後就像個散漫的軟腳蝦一樣拍拍屁股走人了哩!就在這淑後,帥氣十足的你就出現了哏!是你拯救了全民的生活!唷、英雄!」

「你說誰是散漫的軟腳蝦~唔~」

「……沒辦法活下去……」

她一邊打嗝,一邊用些微的音量擠出零星的字眼。

「我……在神代島……」

美空還是一樣趴着動也不動。

「喂、喂,愛華……」

美空邊哭邊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

「怎樣?」

接着,這個女孩……在那之後……

「再來一次!你是人耶!正義的英雄說!」

斷斷續續的三個名詞:神代島-碎片-貓。

「我……想是」「妹關係的啦!」

「來,由宇你來唸個幾句!當時像個散漫的軟腳蝦一樣拍拍屁股回家去的由宇來!」

有兩個爛醉如泥的醉鬼好像在胡說八道。無視無視。

「我主動表示……我、我會乖乖聽話……乖乖聽命令……嗚呼呼。」

「閉嘴,我要生氣了——」

「嗯?怎麼啦,?」

「所、所以……在那之後……我終於說出口了……呼、呼呼。」

「從第二次、也就是從旅行前一天對左耳動手的時候開始,我漸漸愛上那個無法理解的感覺——」

「……其中一隻……茶色毛的那隻貓……」

她到底在說什麼?

「左耳。啊,原來如此。是掏耳朵嗎,醬子啊——」

「Justice!」

「我……」

美空還是趴在桌上。

「明白!」

「啊,對對。我們也去過海邊呢~嗯嗯。」

「昨天……直接就在學校……直接一整天……用道具……」

變成那種模樣……明明是在學校耶……卻那樣……呼呼,由宇我真是個壞小孩……」

「……我……」

然後,也因爲這個緣故——

「小美空,你在說什麼?嗯?」

透輕輕張開嘴巴,並且轉動腦筋。

「起來了——!美空起來了——!」

「由宇我們來促膝長談一下吧,現在馬上開始!」

就在透慎選用字、講話支支吾吾的那個瞬間——

「如果不能反抗……聽從命令的話……似乎……那個感覺就會浮現……」

然後我們把那兩隻貓丟在那裏,離開了沙灘。

「聲音太小了!」

美空拾起頭注視前方。

結合在一起顯現的便是一個事實。

「……我……」

美空放低音量不知在喃喃碎念什麼。

咯。在打了個小嗝之後,美空說話了。

愛華打斷美空的話,大聲地宣言:

「我……沒辦法活下去……我……」

「嗚咪~」

「……我……」

「喂、喂,愛華……」

她趴在桌上又打了個嗝。

「……喔——」

「散漫的軟腳蝦!」

她把臉埋在桌面上,小聲講話的同時不忘繼續打嗝。

「啥?」

在神代島出現過的『碎片』之貓。

那個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總不能就那樣把它們棄置在那裏不管。

「嘿,你就是散漫的軟腳蝦!」

她又「咯」的一聲打嗝了。

「……『碎片』……貓……」

「那是正義!」

「……」

由宇像是在宣誓似地做出宣言,然後發出聲響面朝上倒在地上,變得一動也不動。

「美空學姊,尼明白了嗎?」

「……」

「回答我~!」

「明白……」

美空看着愛華。

「很好!」

一做出宣言……

愛華就有如能源用盡了似地,倒地不起。

喀喳。

時鐘顯示時間爲午夜三點。

透嘆了一口氣。

「……收拾殘局嗎。」

他無力地望着桌爐旁的三名氣力用盡的少女。

「對了。」

一早。

來到俱樂部小屋二樓的巖盤浴場,躺在透隔壁的遊也開口聊了起來。

「昨天透小弟你後來幾點才睡?」

「唉……」

透看着木造的天花板開始思考。

「這個世界的大人們從事着形形色色的職業……有在學校執教鞭的人、有製作泳裝的人、有煎漢堡的人、有創作布偶的人,以及展示那些商品來販賣的人、販賣旅遊票券的人、在港口管理船隻的人、在書店或服飾店接訂單的人。

「……是這樣子嗎?」

我在將來……也會……結婚嗎。

沙漏的沙子隨着時鐘秒針的移動窸窸窣窣地落下。

在那段時間,也聽兵藤學長和燈璃說過類似的話。

「沒事。」

明明有清楚聽到問題,卻還是回以疑惑的聲音。

「是……嗎?」

「你們倆現在是……單獨兩個高中生住在一起,並且各自在高中上課。

自己的生日是一月十四日。成人式則是二十歲生日前後。

因爲就連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想要怎麼做。

這麼說來……藉着翻動日曆的機會,順便回想往事。

然後……高中畢業之後要怎麼辦?

遊也重複說道。

「……爲什麼你會想當老師?」

雖然現在十六歲……但是,再過三年多就二十歲了。

將來想做什麼,你的夢想是什麼。

後來在忙着整理空罐子還有準備三個人的被單等等。

透回答道。

「絕妙的一下是怎樣的一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世上不存在『平凡無奇的上班族』這種職業。」

「……」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還給人一種很孤僻的印象。」

「你似乎是管家婆個性的那種人哪。」

……昨天晚上突如其來造訪的那個時間的記憶在腦海復甦。

「怎麼?」

「……透小弟。」

沙漏的沙子跑完了。

這些照料過你的形形色色的職業全都是『上班族』。每個職業的工作內容、目標的事物、引以爲傲的東西全都不一樣。縱使『既普通又平凡』,每個職業都需要覺悟和決心。不打算做任何覺悟、也不去做任何選擇,認爲『普通就好』的這種想法……其實只是自己什麼都還沒決定而已。這在將來必然會造成後悔。」

儘管我躺着沒有爬起來,還是盡力張開嘴巴試着說出答案。

插圖102

當時……別說回答了,就連這個問題的意義都不曾去思考過。

只不過,現在『照顧』的需要也變得愈來愈少了。

不會特別想反駁這個說法,因爲我想事實一定是如此吧。

「在公共浴場把血液集中在同一個部位並不恰當。」

「……就算你這麼問……」

「……平時都是你在照顧由宇的吧?」

……對,那傢伙再過沒多久就要十六歲了。

但是……沒錯。透在自己的內心補充遊也未說完的話。

「不不不不。」

所謂的巖盤浴,就是在悶熱的房間裏設置岩石制的臥牀,然後客人穿着浴袍躺在上頭,一種概念爲利用讓自己流汗流到汗流浹背的方式來獲得健康的浴場。一言以蔽之的話,就是躺着洗的三溫暖。這座高爾夫球場似乎在最近也引進了這套措施,一次限定兩個人洗。浴場裏有兩張用低矮的壓克力板隔開的岩牀,牀上則放有用竹藤編織而成的枕頭、旁邊另有計時五分鐘的沙漏。

「唉,一言難盡啦。」

「我不記得自己特別提過什麼。」

「夢想?」

「往後怎麼打算?」

「……當然往後還是繼續上高中呀,兩人一起。」

透這回變成在支吾其詞。

透在腦海中翻起日曆。

「是嗎,不過請容我不厭其煩地再三強調,別看我老妹那樣她可是很性感的。」

這問題該回答什麼纔好,一點頭緒也沒有。

「爲什麼要突然扯到七尾?」

現在,自己和由宇正在就讀高中。

遊也毫不留情地否定了那個乏味的答案。

「是的。」

……呃,像是在煮飯的時候……會做什麼樣的打扮……

「你有將來的夢想嗎?」

「……是這樣子嗎?」

「看來好像是呢。」

過去的往事又浮現了。

「總之意思就是那段時間的你、和由宇一起『開始好好過每一天』的你就這麼一路順利地來到了現在啦。」

隔着壓克力板,遊也的響應和倒轉沙漏的聲音一同傳了過來。

「……大概凌晨四點左右吧。」

……雖然很難算作是普通的環境,不過只要你們自己懷有堅定的理性和常識的話,應該沒有特別的問題吧。反正也不是別人可以插嘴的事。

這個人如果用正經的聲音說話,音色還挺吸引人的。

釘在天花板附近的時鐘顯示目前時間爲早上九點。所以說只睡了三個多小時。

「就是彷佛是在妄想朋友穿裸體圍裙一樣的那麼一下。」

之所以會忍不住回以困惑的聲音,原因在於自己答不出這個問題。

「怎麼了?」

「唉,說來話長。」

「原來如此。」

「你對她付出了相當程度的關心呢!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這個嘛……算是吧。」

「你們打算怎麼辦?」

由宇她……會怎麼稱呼我呢?

「大概吧。」

「啊不,沒事……」

透情不自禁地叫住了爬起來往浴場出口方向走去的那個背影。

……就我的觀察,由宇最近臉上總是掛着笑容呢!」

對……呃,不然這樣好了。舉第二個例子,假設對象是燈璃好了……

「你在幹嘛?拖到那麼晚才睡。」

……問題是在更之後……對,在幾年後呢?」

好個乏味的答案。

「遊也大哥。」

「那高中畢業之後呢?」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什麼關心是一件好事啦,還有玩得開懷大笑的小孩是很幸福的啦等等。

頓了約半瓶沙漏的時間,遊也的聲音再次於狹小的浴場響起。

……

「就是往後啊。」

遊也從牀上挺起身子,不改態度繼續說道:

記得遊也大哥和由宇第一次見面是在八月初左右。

「爲啥你老是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可以的話,希望你也能這麼用心照顧我老妹。」

「就、就平凡無奇的上班族之類的吧……」

剛上高二的時候,我曾經被班導的山田老師問過完全一模一樣的問題。

「雖然你現在才高二、十六歲而已,但是……」

「咦?」

剛剛那個只是舉例。沒錯,那徹底只是一個例子罷了。

把妄想的殘渣趕出腦袋的同時……

透無意識地反問。

「是嗎?」

「透你還好吧,瞧你愣了很絕妙的一下。」

至於現在……不,即使到了現在,還是沒什麼變。變也沒變。

大學二年級生、即將迎接成人式的青年打開出口的門的同時,頭也不回地喃喃說道:

「若真要提一個,那就是聽說了冰見誠老師的事吧。」

「咦?」

「你父親的事我聽朋友提過了,那就是理由。」

碰。

門關上了。

「……」

透重新躺了下來,默默盯着天花板。

「……高中三年級、嗎……」

時間流逝……四季輪替……然後,現在已經十二月,馬上就要告別二年級了。

二年級之後就是三年級了,和現在的兵藤學長一樣。

兵藤學長現在正爲了將來、爲了大學升學準備中心考試。

高中三年級……十八歲。

我……接下來會怎麼生活下去呢?又會變成什麼樣的人物呢?

「哦哦,這就是巖盤浴嗎?」

從隔着一道牆的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硬是切進了消沉的思考。

「原來如此,在這裏鋪上毛巾躺好是吧?唔呣,跟事前情報說的一樣!」

隔壁的房間……是女性用浴場。這個聲音除了由宇不作第二人想。

「對對對這裏,就是躺在這裏唷由宇。」

還有燈璃。現在這個時間似乎是這兩個人一起來洗。

「嗚……喂、喂,住手!就跟你說這裏是我躺的地方——啊!」

「我……」

「——由宇。」

「因爲頭會流汗啊所以毛巾要蓋在這裏說明書上面也有寫吧。」

「然後——」

「由宇乖乖別動唷嗚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聽清楚囉,就是——這種故事。」

「哈、啊啊……透、怎麼那麼、啊——」

「我、我會——開始想象的,我會沒辦法停止想象的所以別說了了了了了——」

「……去上一下廁所。」

「——在由宇主動開口要求——這樣之前……」

「然後——」

「啊、啊啊。啊嗚!」

結果,這趟集宿大家根本都不知用功爲何物。

「然後他對——由宇的——做——」

「啊、啊嗚、嗚嗚嗚嗚!」

「就在這時,透打開那扇門——走了進來。」

「幹、幹嘛。喂,燈璃住手,手指不要動來動去!喂!」

「好了啦!喂!閉嘴!我看不見你還在我耳邊竊竊私語的話,我會……」

「嗚,啊……」

「嗚呼呼。沙子還有很多喔!」

「——毫不留情地——像這樣——」

「啊、等一下!別把手伸進去……啊、啊啊!不要抓那種地方!不要!」

「然後由宇就——」

「你不想聽嗎?」

「緊接着——然後——」

「哈、哈啊、哈啊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不、不要,透!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被人用那種眼神注視的話我會……!」

「對不可以動喔!雖然你現在看不見可是你仔細聽,我已經把沙漏倒過來了所以有沙子流動的聲音,等到這個聲音停止了我就會幫你鬆綁毛巾,所以由宇你安心吧。」

「然後由宇就——然後又——最後變成那樣的故事。」

「不、不可以動嗎!」

「喂、喂,幹嘛用毛巾在手的地方打死結,喂!」

「夠了,不要再講了——別一邊摸我的身體一邊講那種東西!」

「啥!」

「說明書上不是有寫嗎?在這個沙漏跑完前不可以亂動。」

啊啊好公式化的思考。

「我在幫你解開手上的死結囉。」

「由宇自己一個人單獨在這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喔。就在這時……」

「來,由宇在那裏躺好,要穿着浴袍躺下來喔。」

「好了快躺下,由宇毫無防備地躺下來吧。」

「不、不……不要、不要這樣、透,饒了我……」

「——我講個有趣的故事給你聽吧?」

「啊、啊啊、夠了不要說了、住口,由宇不會做那種事的!討厭——」

「我沒有那樣講呀。」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抱着那種期待!我沒有!」

「接下來你被吩咐說——手就放在那裏不要動。」

「在自己開口要求之前——」

「不、不不不不不不要啊怎麼這樣!」

「——由宇~」

「啊……啊啊……啊、啊冶……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冶冶……」

「透他來到這裏——」

透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別那樣……別做那種事透!不要要要要要要!」

「停、停……不要做……這種事……這種事……我……」

「……」

「來吧固定毛巾將吸汗用的毛巾牢牢固定好,嗚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你扭動得那麼激烈很危險喔。」

「什、什麼?你要說啥?」

「是、是這樣嗎?唔唔,好像真的有寫耶……喂、喂!」

「喂、喂,燈璃,你那道口水是怎樣?」

「我、我不想聽我不想聽——的故事我一點都不想聽!」

「燙、燙又怎樣,在洗巖盤浴啊這樣很正常!」

「是、是你多心了啦這是心靈的汗水、心靈的。」

「手指在這時突然停下來——」

「啊、啊啊,爲、爲什麼、怎麼這樣……」

「啊、不、不要……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停、停……嗚!」

「唔、唔滔……喂、喂!你怎麼把毛巾放在這種地方,喂,我看不到前面了啦!」

「被透……用冷漠的視線睥睨着……口中還唸唸有詞地說:『令人頭痛的傢伙』——」

我想分隔男女房間的牆壁應該要再蓋厚一點比較好。

「也是啦……很正常的、對吧?」

「不可以,沙漏還有很多沙子沒跑完呢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燈璃在重點部分放低音量竊竊私語,在隔壁房間就只有那部分是聽不見的。

「然後接下來把這個——」

「……那麼,我講給你聽囉。首先……」

「奇怪燈璃你不用躺下來嗎?喂嗚哇這裏是我的位置耶!」

「呼、呼喵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咪嗚嗚嗚嗚。嗚嗚嗚。」

啊啊燈璃糟糕了……今天也很順利地開始糟糕……

「住、住口,不要講那種故事了、好嗎?因爲我現在被毛巾蓋住看不到前面。」

「……沙漏的沙子漏光了唷。」

「啊、嗚、啊嗚嗚。嗚嗚嗚、嗚喵嗚!」

爲啥會提到我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好了!燈璃踩下油門了!

「這、這哪門子的故事!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發生!」

爲啥有時候我的名字會冒出來啊?

……到底是什麼樣的故事啊……

「接着被命令用自己的手來——」

「……」

「來,我幫由宇把手放在這裏——」

「啊、啊啊……喂!快停、別鬧了!你的手!」

「不可以……不可以,別說……由宇……嗚……已經……」

「然後——」

「這根手指就是透的——緊接着……」

「人、人家纔不、纔不……想聽呢。」

「果、果然還是不行,不可以。那種東西別講了,教你別說了……」

「——接着那根手指像這樣——」

「接下來由宇——做——」

「啊,由宇,你身體變得好燙。」

「啊……啊。啊、啊啊……」

「啊……咿、嗚、嗚喵嗚嗚嗚嗚嗚嗚咪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

「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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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礦物質超女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繁殖
  3. 03第二章 死滅
  4. 04第三章 極相
  5. 05第四章 寄生
  6. 06第五章 社會
  7. 07第六章 競爭
  8. 08第七章 共生
  9. 09第八章 起源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二卷礦物質超女 2 你會死嗎?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湖畔的Q景
  3. 03第二章 死亡的念頭
  4. 04第三章 閃耀的季節
  5. 05第四章 黑S窗戶的風景
  6. 06第五章 盡頭
  7. 07第六章 終究,總有一天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三卷礦物質超女 3 物種存活的理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出發前日
  3. 03第二章 出發,在船上
  4. 04第三章 到達,海水浴場
  5. 05第四章 晚霞,煙
  6. 06第五章 夜晚,住宿
  7. 07第六章 早晨,收尾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四卷礦物質超女 4 所欲爲何?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八月 十七日(還有十五天)
  3. 03第一章 八月 十五日(還有十七天)
  4. 04第二章 續·八月 十七日(還有十五天)
  5. 05第三章 八月 二十日(還有十二天)
  6. 06第四章 八月 二十六日(還有六天)
  7. 07第五章 八月 二十九日(還有三天)
  8. 08尾章·紅 九月一日(當天)
  9. 09尾章·灰 九月一日(當天)
  10. 10尾章·蒼 九月一日(當天)
  11. 11後記

第五卷礦物質超女 5 所懼爲何?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對面
  3. 03第二章 接近
  4. 04第四章 接觸
  5. 05第五章 禸搏
  6. 06第六章 衝突
  7. 07第七章 密切
  8. 08尾章˙白
  9. 09尾章˙透
  10. 10尾章˙夢
  11. 11後記

第六卷礦物質超女 6 活着的每一天

  1. 01插圖
  2. 02開端
  3. 03第一章 祭典,抑或者出現
  4. 04第二章 每日,抑或者侵略
  5. 05第三章 集宿,抑或者攻防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新年,抑或者決戰
  7. 07第五章 日常,抑或者善後處理
  8. 08尾章 末日
  9. 09尾章 終
  10. 10後記

第七卷礦物質超女 7 你爲什麼活着?

  1. 01插圖
  2. 02序章1
  3. 03序章2
  4. 04第一章 ~生物因何不死?~
  5. 05第三章 ~物種存活的理由~
  6. 06第四章 ~所愉爲何?~
  7. 07第五章 ~所懼爲何?~
  8. 08第六章 ~活着的每一天~
  9. 09第七章 ~你爲什麼活着?~
  10. 10尾章1
  11. 11尾章2
  12. 12尾章3
  13. 13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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