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早晨,收尾
《礦物質超女》 · 冬樹忍 · 9793 字
「那些」在這座島嶼上迎接早晨的次數,今天是第二次了。
「那些」今天仍舊抱着永遠填不飽的肚子醒來。
「那些」感覺就像被人催促着而離開了睡覺的地方。
得填飽空腹纔行。
沒來由地,腦子裏浮現了無數個填飽肚子的手段。
過去我們所意想不到的方法,接二連三地頻頻湧現。
過去我們所無法想像的力量,充滿了整個身體。
爲何這樣的力量會被帶來給我們呢?
對「那些」而言,這樣的疑問完全沒有產生的餘地,只是沒有意義的想法。
「那些」下定決心展開行動。
今天就來嚐嚐看那個吧。
來嚐嚐昨天不小心被溜走的那個「大尾的傢伙」吧。
回到房間後,就在透把手伸到後面、將房門帶上的那個瞬間,一陣悔意立刻襲上心頭。
“…………”
茶桌上所附設的電子時鐘就像是在刻意開玩笑似地顯示出氣「5:55」三個相同的數字。
“…………唉。”
如同被放掉了空氣般的橡膠人偶般,透嘆了口氣頹然跌坐下來。
然後用像是塞滿了黑色木層的頭腦漠然思考。
爲啥我要跑回房間啊?
不是決定好要和愛華溝通,然後用力說服她的嗎?
“會打倒對方。”
“你是說那個學校泳裝少女嗎?”
遊也將眼睛帶離了文庫本。
愛華在電話的另一頭斷然說道。
“是是是!”
最後,重新恢復了寂靜。
這算什麼。不是纔剛氣呼呼地關門閃人而已嗎。然後現在又馬上開門?那種丟臉的畫面能看嗎。這跟鬧劇有啥兩樣?那真的是非常丟臉。爲何我要刻意去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哪裏糟糕了?”
“你有…………看到愛華嗎?”
“…………真是的。”
“啊。”
“不會很糟糕嗎?”
……已經沒有時間了……
那是充滿了決心、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言語。
他拾起不知何時低垂的頭,仰望叫住自己的眼前人物。原來是遊也。
“咦……?”
透依循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的同時,情不自禁地發出了納悶的聲音。
“遊也哥。”
先前離開的遊也獨自一人坐在大廳的沙發上。
“愛華!”
遊也一身邁遢不整的浴衣,用手搔着頭。
再一次打開這扇門?
這裏真是美妙的地方,完美的時光。
“沙沙……沙沙…………”的波浪聲在晨光的照射下漸漸甦醒。
“…………她們兩人出去……”
對,再一次站起來打開這扇門前去大廳。
“唉。”
我還真的是昏頭昏腦了,這是在搞什麼啊。
門關起來了。
現在怎麼會跑回房間裏來啦!
“愛華她…………剛剛不在這裏嗎?”
“沒關係。”
這是哪門子的記人方式啊。
“我……”
房間開始白化成清晨的水色,燈泡所釋放的橘色已經全被驅趕消失了。
他坐在沙發上繼續讀着昨晚的文庫本,已經洗好臉了嗎?怎麼會這麼快。不,這種事並不是重點。
「這傢伙」。愛華口中的人物……
“透學長。”
“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別在意。”
愛華和由宇到外頭去了。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透唯唯諾諾地跟坐着的遊也說話。
“呃。”
每一個人將回到各自的家。想當然爾,愛華也不例外。
透如此確信。
“有……”
等到大家都起牀了,那麼機會也就消失了。
沒辦法,這也是所謂的青春哪。
“我想去洗臉。”
如果要重來,動作就得快。若要重新溝通的話,就得快點回去纔可以。
我大發脾氣,向她破口大罵,在衝動之下掉頭就走,然後問題一樣擺在那邊。我到底在幹嘛?
“亂講,我這個人一向都是很認真的。”
透感謝着原先幾乎不抱有期待的僥倖結果,並集中神經於耳部。
一邊聽着沒有變化的“沙沙……沙沙…………”的海浪聲,一邊坐着心想。
踏出房門一步的透吐出納悶的字句。
“沙沙……沙沙…………”的波浪聲裏開始隱約交雜着引擎聲。
……然後將倒裝法的主詞說出口:“將這傢伙。”
“有什麼事嗎?”
彷彿事不關己地想着。
“透小弟。”
透不自然地擺出了尷尬的表情。
“我不懂你想表示什麼。”
能做這種事的機會……
“不好意思。”
透又發出一聲嘆息回過身,把手放在門把上。
嘰…………碰。
“哇!”
老是吵個沒完沒了還真的是挺尷尬的。
電子時鐘的顯示變成「5:56」了。
是奔馳在車道上的輕型貨車。一路接近的引擎聲變得愈來愈清楚,然後隨着小小的喇叭聲再次漸行漸遠……
現在是旅行的最後一天,八月十三日的早上。
“你這個人真的是從剛剛就啥都沒在認真思考耶,我說得一定沒錯。”
總覺得氣勢被削弱了。
“怎麼了嗎?”
這麼說來,現在這個位置是擋到路了沒錯。透站起身移動到旁邊,讓出門前的位置。
愛華頓了一拍,沒錯,在如此感覺短暫的間隔下……彷彿她在這個當下直接瞪了位在自己眼前的人物一般……
“…………奇怪?”
“…………我會打倒對方的。”
“她和由宇一起到外面去囉。”
透坐在地上開口問道。這人起牀了嗎?是在什麼時候呀?
“啊啊……”
“剛纔的事情我很抱歉,突然開口對你大吼大叫,那個……”
他說誰和誰跑去哪了?
“請問。”
就在今天晚上,我們即將離開這座島嶼。
“「鬥爭」只會留下禍根或者造成全滅,絕對會變成這樣。”
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眼看前方。
在離開房間的透的身後,電子時鐘顯示了時間「6:02」。
“但如果是吵架就無所謂,那正是青春的寫照。”
沒錯,也只剩現在了呢。
遊也握着門把,側着臉喃喃說道。
電話和少女聯繫上了。
“呃。”
“麻煩讓個路,透小弟。”
遊也把視線挪迴文庫本上。
“…………唷。”
“真是青春。”
他邊一派輕鬆地說道,邊指着玄關。
“你在說啥?”
隨着“嘰…………”的摩擦聲,房門逐漸打了開來。
更何況就算繼續這樣放着不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發……
透大叫着穿過大廳,跑向玄關趕忙穿鞋。腳跟還沒套進鞋子裏、便站起來用腳尖踹了踹地板,把腳塞進鞋子的同時掏出手機,一邊跑一邊叫出通訊錄。因爲昨天使用太頻繁了,電池只剩一格。找到了。式津愛華。透抱着祈禱的心情按下通話鍵,然後把電話貼在耳朵。在早晨的太陽底下,規律的電話鈴聲從耳邊的機器作響鳴放,就在第十二聲鈐響的時候……
打斷了透的話,電話另一頭的少女做出了宣言。
“想一想果然還是…………”
思考途中突然被叫住名字,透忍不住喊出了聲音。
“哇喔。”
就站在愛華的眼前。
“你這臭女人。”
位在愛華眼前的「愛華之敵」發出了低沉的嗓音。
“放話要打倒我?”
“是的。”
愛華在電話的另一端說着。她不是對着透,而是對着眼前的人物。
透嚥下口水。
在這通電話的另一頭……在這條道路的前面、距離數分鐘路程的地方……
愛華和由宇……
「正義的戰士」和「發病者」正在互相對峙。
在彷彿只需一點小火花便會一觸即發般的這類靜寂之中互相對峙。
而即將被引發的「爆炸」會是……
透很有把握。
現在兩人將展開的「爭戰」最後絕對會是不幸的結局。
「打倒」絕不會僅只是聽起來很震撼的言詞。
某一方會對另一方造成極大的傷害,然後……
結果將再也無法挽回。
沒錯,將永遠沒有彌補的餘地。
“是啊。”
就連片刻思考的時間也沒有,等到自己回過神,透已經蹲下了身子。
朝向兩人跑去的同時,透再次呼喊少女的名字。
“由宇!”
爲何能在這個時候發現「那個」,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在大太陽的光線底下有「怪物」。
由宇和愛華渾身包覆着兇惡的氣息……
早就該預料到會變成這樣了不是嗎?
「黑色生物」……「怪物」既不逃跑也沒有一絲畏懼的模樣,只是站在那兒。
在大喊的愛華面前數十公分處——從愛華的背後飛撲而來的「黑色生物」飛越過了在數秒之前、直到被由宇踢飛的那個瞬間爲止,愛華的脖子所位在的那個位置。
正以「異常」的速度往前方……
所以我非得阻止愛華不可。
透勉強調整急促的呼吸,看了看愛華視線前方的「生物」。
那道聲響即是通訊的切斷聲。
「第二道」兇惡的風,呼嘯吹過彎下身子的透上頭。
現在萬萬不可放任愛華和由宇「戰鬥」。
即使事後再仔細試着回想,恐怕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吧。
“由宇。”
就在她將悲鳴化爲怒吼,怒氣衝衝地打算站起來的那個當下……
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的愛華髮出如火花般的慘叫。
而且背對着「怪物」……
昨天景色還相當陌生的神代島,如今已經成爲了我們的回憶之處。
透使盡全力移動雙腿,並心想道:我是在拖拖拉拉個什麼勁啊?我是在慢條斯理個屁啊?
由宇背對大海,愛華則背對着林子…………
有如魔王與勇者一般,互相正面對立。
“透學長!”
我實在是個白癡。
所以透扯開喉嚨放聲大叫。
咻——它發出彷彿具有殺傷性的呼嘯聲……
這個腳步聲……
愛華早已沒把心思放在透、放在聽筒上了。
“——————!”
就在這時,他發現了……
“哼。”
不過,透這個時候確實對「那個」的存在深信不疑。
婉蜒的坡道已經到了盡頭。隔着馬路,海洋的景色就呈現在眼前。昨晚魚貫地出航,而今早也正打算入港的大型客船出現在遠方的海面上。在視線的右邊有着停靠漁港裏的漁船,還有堆得高高的消波塊。
“你幹什麼!”
透迎下這道視線後,他可以確信……
好似鍛鏈過頭的健美先生一樣,全身的肌肉異常地膨脹。一身的皮膚就像承受不住過度膨脹的肌肉緊繃裂開,但仍舊黏附在身上彷彿丑角所披掛的衣物;而全身的黑色體毛像是從不處理的鬍子一樣恣意生長;前腳的爪子則長得過於巨大,肯定沒辦法自行整理收拾。在爬了一條直線舊傷疤的臉上長着一雙金色的眼睛,並且,在臉部的正中央、小巧的額頭上,一個白色、感覺陰森的「寶石」正閃亮亮地綻放着光輝——“……「寶石」……?”
喀沙喀沙喀沙喀沙!
由宇有清楚瞭解我在想什麼。
「黑色生物」的爪子撕裂了空氣。
“既然如此的話……!”
那是不在意任何事物、完全不擔心外敵,野生動物所不會有的「異常」的聲音。
剛纔的「黑色生物」鑽出來了。
“…………”
透立即心想。是啊,不可以。應該更早阻止她的纔對。
“…………!”
“…………”
所以……
愛華把接通的電話掛掉了。
“就算憑我自己一個人,也要打倒你。”
“是什麼啊?”
“愛華!”
就算自己一個人。
“!嗄!”
以及海水浴場。
同樣擁有一雙金色的眼睛,並閃爍着額頭上的白色「寶石」,望着這邊。
那女孩……
電話被掛斷了。
愛華最後會變成「一個人」。
那女孩遲早有一天會變成這樣,這不是老早就清楚知道的事情嗎?
可以聽見在路旁、林子深處有聲音。那是「某種生物」用蠻力撥開草皮的聲音。
從馬路到兩人所在的位置還有一點距離。
突然……
“——由宇!”
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
朝着四周沒有半個人的地方,獨自一人埋頭猛衝前進。
他只是大叫名字。
從透的耳朵進入的硬質、頑固的言詞,直接在腦海裏互相撞擊、發出了一道聲響。
兩個人影站在朝陽高掛的海灘上。
透穿過了馬路,深吸一口氣。
它朝向這裏露出牙齒。
正朝由宇和愛華所對峙的那個地點前去。
維持着起身到一半的姿勢,愛華像是一頭霧水、又像是在尋求答案地望了透的臉一眼……
我要阻止愛華,並且——“?”
「褐色之風」和「第一隻」一樣在沙地上落地,接着回過身來。
隨即以渾身之力一腳踹飛她。
有兩、三根頭髮被這陣吹拂過去的「褐色之風」給順勢帶走。
由宇把視線射向站起身子的「黑色生物」,臭屁地沉吟了一聲。
那女孩萬萬不能繼續在那條路上走下去!
「黑色生物」落地,以如同彈性極佳的橡皮球般的動作,用一個動作便在沙地上重整好姿勢。
透喚着她的名字試圖往前踏出一步——“小心不要背對那個怪物——”
太好了,透打從心底如此認爲。
由宇有清楚理解我話語中的意思。
從愛華背後的林子裏。
在這綠色與水色交雜在一起的風景之中。
“什麼…………”
注意到透的由宇,在剎那間轉動了她的眼珠——然後以一個箭步貼近愛華……
喀沙喀沙喀沙!
當下的情況已鞭長莫及,趕不上時間點了。
“!”
愛華跌坐在地上往由宇看去……
剛剛確實有「某個東西」出現……
透再次沿着通往海通的蜿蜒道路、在這趟旅行中不知來回了多少次的蜿蜒道路下坡而去。在昨天早上、在昨天的這個時候第一次走過的這條道路,如今對我們而言已經是一條充滿了回憶的道路。
然後她把臉轉向「黑色生物」,困惑地喃喃說道:“……這傢伙…………”
透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地又喚了一次由宇的名字。
透因突然出現在眼角餘光裏的「某種生物」而中斷了思考。
“…………由宇。”
“…………”
被朝露弄溼的闊葉樹、攀附在樹上綻放着顏色多采多姿的花朵的牽牛花……
結果將會無法挽回。
就像體積大到需要一個人伸長手臂才能環抱的黑貓。
“透學長——”
愛華並沒有發現。
不可以……
這是怪物。不折不扣的怪物。
「怪物」對接連兩隻的突襲失敗並不戚到惋惜,也沒有絲毫的不甘,只是不動聲色地進行下一個動作。「黑色的怪物」迅速改變位置,繞行到我方的背面,跑到和「褐色的怪物」相對的位置。
兩隻合力採取夾擊我方的形式。
“透——透學長。”
愛華無力地頹然跌坐在地上。
“這、這兩隻怪物是——”
“不要一副嚇到腿軟的樣子,你這蠢貨。”
由宇緊盯着「黑色的怪物」狠狠地說道:“小心被喫掉喔。”
“什…………”
透伸手製止打算回嘴的愛華,回過身和「褐色的怪物」正面對峙。
“由宇。”
透向身後的少女說着。
“怎麼了,透?”
應答從後面傳了過來。可以聽見肯定同樣正和「黑色的怪物」對峙的少女的回應。
“沒事。”
透閉上了嘴巴。
沒有必要多說什麼。
這傢伙剛纔也是很清楚瞭解我在想的事。
她有清楚聽到我的吶喊,救了愛華一命。
我們倆——雖然只有一點點,雖然真的微不足道,不過確實是互相理解對方的。
透保持沉默、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喂…………你們兩個想幹什麼?”
完全被無視了。
“給我閉嘴!”“這件事跟學長無關!”“是!”
“請問…………”
……看了看由宇,又看了看倒在岩石陰影下的「怪物」……
“你敢這樣威脅我,我也可以煽動這一隻來咬你喔。”
我想一下,這裏得抱着必死的覺悟想辦法安撫,我得開口……
“那還真巧呢。”
“記得……”
虧我本來不想讓她在這趟難得的旅行有不舒服的感覺的。
“看來你跟我似乎不能相提並論喔。”
我希望愛華也能繼續活下去。
爆發衝突的兩人的視線,已經白熱化到幾乎可以用肉眼看見。
“爲啥我得爲了一個擺明衝着我來的人拼死拚活纔行。”
受到兩方的責罵,透有如被彈飛開來一樣向後跳走,像個玩偶一樣低頭賠不是。
“你若無其事地把功勞都當作自己的是怎樣?”
透呆站在原地,吐出了感覺跟呼氣沒兩樣的言語。
然後宛如在吐口水地撂下一句話:“我就是看你不爽。”
“……透學長他救了「我」。”
“是這樣子嗎?”
“我勸你講話少那麼臭屁,由宇。”
然後…………像是接受了這樣的事實然後悄然點了點頭。
最後看着透的臉……
啊,糟糕了。這情況糟糕極了。
由宇不快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你強制性支配着透學長。”
由宇的嗓音壓低了。
然後她以可怕的上吊眼睛,由下往上仰望着好不容易爬起來的愛華。
我——相信由宇、相信這一段日子。
“喂…………由宇?你在說啥……”
“呃……插花一下。”
“就連剛剛的怪物……”
“……”
愛華一瞬間面露懼色。
“咦?”
“…………哼。”
“請問…………你們兩個是想怎…………”
“…………哼。”
“到頭來你根本沒幫上任何忙嘛。”
“我也看你很不爽。愛華。不對,應該說早看你不爽了,就從剛剛開始。”
……咦?這女孩剛剛說什麼?
甩掉黏在手上的「怪物」的體毛,由宇扭曲起了嘴巴。
“我可不允許你反駁說不是。”
“……我有話要跟你說,由宇妹妹。”
由宇在背後非常不爽地嘟嚷道。
“你這人還真是學不乖,別發呆了,透。”
聽由宇存心耍賴,愛華便回嘴道:“這逗趟旅行也是你自己硬跟來的吧?”
虧我之前處心積慮不讓由宇聽到那些風風雨雨。
我們來這島上不是爲了鬥個你死我活,我們是來玩樂的。
這就是我和這傢伙一起生活的理由。
我的聲音都走調了。
“那你要不要謝謝他一下,至少這點小事你還做得到吧。”
接着……
“我是來幹掉你的。”
“……是啊。”
“唷,你果然還是有感到不安嘛。”
啊。
希望她能和我們一起把這個島上的記憶化作快樂的回憶。
眼前「褐色的怪物」向後縮起了前腳。
“廢話少說。透。不然別怪我慫恿這怪物咬你的背後。”
「怪物」渾身虛脫無力,身體各處都有血跡滲出,前腳微微地發出抽搐。應該並沒有到致死的地步吧。
“哦哦。”
…………就連你試圖阻止愛華的事我也知道。“
“這個嘛。”
“話說回來,你這臭女人。”
它像是沉不住氣地張開了嘴巴,一副要撲上來的姿勢。
由宇翹起嘴角,繼續跟着回答:“確實是這樣沒錯……又如何?”
一面和眼前的「褐色的怪物」對峙,透一面把心思放到跌坐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
愛華立刻重新振作了起來。
“請……”
像是覺得很有趣地丟下這句話:“你不是有事找我嗎?”
“完全無能爲力呢,和我就是不一樣。”
“不需要你做無謂的操心。我可不是小鬼頭……所有的事情都瞞不過我的。
“廢話。”
愛華的眼睛細細眯起、往上一翹。
“你剛剛那一腳,其實也挾帶有一點點的私怨吧?”
愛華持續和由宇互瞪,機敏地微微轉動眼珠子,瞄了岩石陰影一眼。
透瞪大了眼睛,隔着背部向由宇說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透那拼了命、如同蚊子鳴叫聲般的言詞——“哇,是這樣子喔。那還真的是好巧呢。”
“非常感謝。”
“我記得你從頭到尾只有坐在地上而已嘛。”
…………愛華的額頭上浮現出了血管。
她兩手插腰,由上往下俯視個子矮小的由宇。
兩隻「怪物」蹬着沙子縱身飛撲而來……
“…………”
“算是吧。”
「褐色的怪物」和「黑色的怪物」在岩石影子下有如疊羅漢般地倒在一起。
由宇從下方正面迎下了愛華的視線。
“…………啊,是嗎?”
“不過我是不會那麼好心跟你說明到底哪裏不同的。”
然後,各自都被KO了。
“那還用說,都那麼明顯了豈有沒發現的道理。”
唉,由宇,幹嘛說那種話激她,我想想……
“是啊,它們確實是很強。只不過不是「我和透」的對手。”
“欠你的人情我這就還你。我的動機就是這麼單純,你可千萬別以爲我會乖乖按照你打的算盤行動喔,這點你記牢了。”
“也是「發病者」…………就跟你一模一樣。”
“我知道了啦。”
“知道就好。”
“你敢的話就試試看啊,你這蠢貨。”
只能擠出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
咦?怎麼回事?爲何剛剛我會被掃到颱風尾?
接着做出與其對抗般的宣言:“……你是「發病者」。”
“有夠詭異的。”
由宇舔了一下嘴脣。
“……被你踢得這麼慘。”
愛華邊說邊不動聲色地改變腳的位置。
“如果就這樣不跟你計較……站在我個人立場而言,心情會有點鬱悶啦。”
“原來如此。”
由宇也把交叉的雙臂解開,同樣不動聲色地垂下了手。
“還真難得呢……我們竟然會意見相同。”
好嚇人,由宇的感覺好可怕。
“就是說啊……”
愛華也不遑多讓。
“那個……”
她不知何故透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漫無目的地伸出了手來。
“不要衝動…………”
白熱化的空氣……
“…………你們兩個都冷靜一點……”
火熱地熊熊燃燒了起來。
“住…………”
兩人的腳踹開了沙子。
“認命吧你這個死不認輸的陰險女人!”
“囂張個屁啊這個死小鬼,只不過是剛纔短暫一時獲勝而已!”
有一名藍髮的少女就站在那兒。
“說人家是小鬼頭的人自己纔是小鬼頭,說人家是笨蛋的人自己纔是笨蛋。”
時鐘顯示現在時間爲九點十分。
“根據剛剛那通電話,「素體」似乎有巨大化的現象。”
掛掉電話的少年向坐在對座的人影開口說道。
“你想長得更大嗎?”
「褐色的怪物」像是因爲比剛剛更爲強烈的飢餓感而顯得煩躁焦急似的,朝着眼前的「獵物」露出牙齒。
“那真的是太好了呢。”
「褐色的怪物」強撐着搖晃不穩的腳,甩了甩頭想要重新站穩。
在少女蒼藍色的眼珠前面,其中一隻「怪物」正試圖緩緩地爬起來。
她嘴裏喃喃念道,接着蹲到「另一隻怪物」的地方去。
“混帳…………”
……算了,沒辦法。「恰巧出現在當地的職員,收拾了原因不名的怪物,並將其帶回。」事情只能當作這樣子來處理了。回收、回收囉。來準備船隻吧。“
“少說那些廢話!”
“想活下去嗎?”
“你們……”
“你拿着包包是要上哪去啊?”
“反對。”
有種鬱悶無法釋懷的感覺…………這到底是什麼。
他一邊按着左臉上的四道抓傷,一邊動着腦筋思考該怎麼描述纔好。
“我介入了一下女人之間的戰爭。”
“已經解決了嗎?”
“…………喂,燈璃。我們也走吧。”
正面迎下赤裸裸的如同熔岩般的感情,少女那有如鏡面的瞳孔卻沒有絲毫的動搖。
同一時刻……
“你想變強嗎?”
不知道爲什麼……沒來由的……
七尾發出精神飽滿的聲音,從沙發站起身。
“憑這點情報,哪能看出什麼東西啊……把「蒼白的碎片」投入到動物身上然後野放到島嶼,藉由觀察該動物的行動來探索「白之使徒」的方向性…………嗯。雖然失敗之後才這麼講好像是在放馬後炮,不過這真的不是啥十分出色的企劃耶。好可惜喔。真是的。
一身水手服的美少女任藍色的髮絲隨海風飄蕩,宛如一尊超現實主義的藝術品般,佇立於南方大海的海水浴場的巖場之上。
目睹怪物死亡的到來之後,蒼藍的少女從口袋拿出了手機。
透回以一聲嘆息。
“唉,這就是我和你之間的區別啦。嗯嗯。”
她背起揹包,看着愛華開口說道:“……別發呆了,要走囉,愛華。”
“我……”
接着便隨手丟掉了,隔肩往身後一拋。
“住手——!你們兩個都別吵了——!”
透看着這樣的兩人,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
房門關上了。
佇立在會長前方的透回答道:“那個……”
“追根究柢,第一下明明是你先動手的!”
“小鬼頭就是小鬼頭啦!像我早已經跟透學長——”
“是。”
大型客船一早在神代島靠岸了一段時間後出航了。
“是。”
藍髮的少女朝飛衝而來的「怪物」伸出了右手。
“…………所以呢?”
“總之就是……”
“據報已經解決了。”
“遊也哥,我猜你一定沒搞懂青春的意思吧!”
“亂講,第一下分明是你打的!難道你這女人連記憶力也沒有嗎?”
“你們三個到底在幹些什麼好事?連集合時間都超過了。”
在透的右後方,由宇一副不滿的模樣說道:“是這個女的單方面跑來跟我找碴而已。”
冒在頭頂上的腫包,在從玄關吹進來的海風吹拂之下,感到一陣刺痛。
淺黃拿起包包,站了起來。
旅館的送迎也告一段落,駐船場再度恢復了平靜。
“……………………”
“我要去十葉市一趟。去送昨天的資料,紅的住民票啦。只要把東西放進信箱裏就好了吧。”
“走,我們快點出發吧。山可是不會等人的呢……”
“你說什麼!”
長到垂掛於背部富有特色的衣領,以及圍着那一圈衣領並綁着一條裝飾胸口的紅色領巾的短袖白色上衣。長度到膝蓋上頭,深藍色的百褶裙。簡言之,少女穿的是水手服。
在大廳的壁柱時鐘前面,會長神色凝重地喃喃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
“就是青春啦!”
在東京某棟無名大樓的一間平凡無奇的房間裏。
愛華朝七尾點點頭。
“我找到了。”
“笨——蛋——笨——蛋!”
“是不是給了你什麼樣的提示呢?嗯嗯?”
如同機械般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從她的口中流泄而出:“你們……”
“還好啦。所以說,無奈歸無奈。在神代島的「企劃」只好宣告中止了。
噗喳,「怪物」的身體發出一聲軟質的聲響墜落了下來。
“什麼意思。基本上你只不過是個小鬼頭而已,態度怎麼這麼囂張啊!”
嗄啊啊!對於好似具有形體的飢餓的吼叫,不抱有任何的感想。
唉~唉。虧我心想好不容易有機會掌握到「蒼白的人」的下一波行動說。“
“……………………”
就在少女的面前,生命從怪物的身體漸漸消逝流失。
同一時刻……
“明明你不用親自跑那一趟也無所謂的。”
“啊!由宇,你今天感覺好像更活潑了呢,好可愛唷!”
她的臉色是一片蒼白,瞳孔裏沒有任何一絲的感情。
“好了好了。既然談話也告一段落了。”
就在這個時候,這個場所,有一名少女……
會長難得地嘆了一口氣。
接着她關上書桌的抽屜,把信封塞進包包。
“是啊,一整個勞碌命。”
“誰是小鬼頭啊。你這個人老是針對人家耿耿於懷的點來攻擊!”
“進行回收。”
被拋出的血與肉塊——怪物的心臟——發出“啵喳”的聲音沉人了海里。
“爲什麼只有透一個人受傷呢?”
少女就像在儘自己的義務一樣,打量抓在右手當中的血與肉塊後……
“這個問題嘛,唉,嗯,我也不知道該說這就是我的命還是天外飛來橫禍。對啊。爲啥就只有我一個人這麼慘?”
“…………看來往後你有得操煩了呢。”
“我纔沒有戰呢。”
坐在對面的淺黃若無其事地答腔。
“真忙呢。”
這段時間港口附近與海水浴場的喧鬧,一時都化爲了空白。
愛華的聲音接着從左後方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