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你会死吗?

第二章 死亡的念头

《矿物质超女》 · 冬树忍 · 1.2万 字

放在枕头边的计时器,发出规则的电子音,告知时间倒数结束了,三分钟经过,这是水银体温计的规定时间。

由宇从棉被里伸出抓着体温计的手。

她身上所穿的服装,是排扣式的长袖宽松上衣,以及用松紧带捆住腰部的舒适长裤。衣裤各处都印有专为小孩子设计的偌大卡通图案,根本就是室内专用服,是一种当穿在身上的时候,全体自然会酝酿出一股谢绝外出的气氛的设计,也就是所谓的睡衣。

现在明明是日正当中,由宇却穿着睡衣,不过这可不是她睡过了头。

「38.2度。」

确认接手的体温计上头的刻度后,透宣布道:

「你发烧了。」

「……——啊……」

躺在棉被里的由字,将恍惚的双眼投往体温计,呼出了温热的气息。

「好热……」

「废话,所以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嘛!」

透甩了甩温度计、让刻度归零,收进搁置已久的救护箱内。

「在桌炉睡觉的话,很容易就会感冒啦!」

「啊呜……」

由宇貌似不满地缓缓张开嘴巴,想要回嘴反击,但是似乎光这样就已经用尽了气力。只呼出热热的气息,由宇便又闭起了嘴巴。明明平时只要跟她说一句话,她就会像连珠炮一样一口气回个十几二十句,看来身体真的是很不舒服。

原来如此,前天下午,她在桌炉里时感觉身体特别热,而且晚上的时候心情和脚步声都不太对劲的原因,看来应该和发烧的缘故有关吧!事到如今,透才作出如此推论。对了,昨天早上目送那名女子离开的时候,这家伙也是一直龟在被窝里不肯出来,直到早饭煮好,才总算从被窝爬出来。如果是在平时,这家伙在早饭煮好前,老是在和电锅玩互瞪大小眼的游戏,所以当时还因此觉得她有点不太对劲。

「你只要乖乖听话,病就会好了啦!」

透从救护箱拿出同样搁置已久的冷却贴片,撕开剥离纸,贴在少女的额头上。虽然使用期限大概早就过期了,不过反正又不是要拿来吃的,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透将剥离纸揉成一团,丢到房间角落的垃圾桶,然后站起身顺便打开纸门,回到位在隔壁的自己的房间,拾起手机。

掀开折起来的机身,确认今天——八月五日的行事历……

栗林坐在桌炉里,笑成圆滚滚的一团。

至于是为了什么目的做这种事、以什么样的基准来决定『分送对象』,是单纯看心情行事呢?还是别有企图呢?包括这一切,所有的问题都尚未厘清就是了。

「没事,当我没提。」

「那倒是没错啦!」

被窝里的少女发出了如同蚊子般细微的声音。

「中华料理跟名字的强弱,存有什么样的关联性呢?」

透站起身,离开房间走向厨房。

…………真是有够单纯天真。

唉,也只能三声无奈吗?透如此心想,叫出了简讯画面。

「就跟你说你想太多了,凭这点发烧是死不了人的。」

「在这附近,得到『苍白的人』的『碎片』的人,在已经获得证实的范围内,就有两个人。」

收件人……算了,就传给灯璃好了,她应该会代为转告大家吧!传送简讯。

「是的,没错。」

「为什么这么问?」

乍看之下,虽然真的是个极为普通的少女的形象……

所以说她会变得这么彷徨无助,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然我也不到全地球最强的人的程度啦!嘿嘿嘿。」

「唔。」

另外,至于那个所谓的『第二个对象』——」

……搞不好,我会死……」

要是跷掉今天的会议不去的话,那么在预定九日举行的出发前夕会议以前,都没有发言的机会。关于地点,也只能乖乖听其他人所决定的了……

这个人脑袋没有问题吧?

「你之前提过『苍白的人』——是吗?」

「透……」

由宇哽咽地吸了一下鼻子。啊啊!我快受不了啦!好可爱啊!如果她永远都像现在这样那该有多好。

『那个少女』……她指的是由宇。

透持续瞥离视线,另开了一个话题,人就是像这样逐渐累积罪恶的

不过透的视线却在少女的额头上定住了。

「感觉会很强吗?可是我觉得应该是可爱耶!」

「多谢夸奖。」

对这家伙而言,『自己』罹患感冒还是第一次的经验。不管是全身的痛苦,还是高烧引起的虚脱,以及发炎所引起的呼吸困难,全都是未知的体验。『生理状态的异常会导致恒常性维持机能低落,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伴随而来的病痛』,这种书上的知识知道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报上了姓名的栗林,堆起满脸的笑容继续把话说完:

透心想:这个模样似乎还挺动人的嘛!

照片上少女的额头贴付着『宝石』。『宝石』就镶在她的额头上,那里有一颗大小约拇指指头左右的黄色『宝石』。

「所以或许我会在这个当下就死掉了不是吗……」

无法忘却的那个事件。

很明显地,你从根本上就偏离了一般人类的行为呢!

「是是是。」

卑口——从『苍白的人』的手中获得了『宝石的碎片』,总共两次。

「呼吸好困难……关节好痛……脑袋一片浑沌……

「你叫克林是吗?我的灭,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透……」

「这张照片十的女孩,也得到了人类的躯体,她是矿物生命体……亦即所谓的『断片』。

「干嘛啦!」

「没错,正是『苍白的人』。」

克林人师有如充分了解了般点点头。

「死你的大头鬼啦!」

透在杯子里装满自来水,通过走廊回到别室。

「不过,我可是人类。」

「那些都是威冒的症状啦!这点知识你应该知道吧!」

所以她是宇宙人啃!身上宝石的大小大概就跟『那个少女』差不多吧!」

从隔壁的房间传来一道听似害怕不安的声音,透慌忙丢下手机,回到由宇的卧房。

栗林似乎很清楚透所关注的地方。『特殊犯罪对策室的职员』——栗林,点了点头。

那是于八月一日死亡的那个『邪恶的碎片』……卑口,在死前所挂在嘴边的名字。赐予卑口『碎片』的力量,并且暗地给予援助的人物——那就是『苍白的人』。

「…………水。」

「是喔!反正,感觉很强也算是一件好事耶!

「而且感觉很强。」

除了卑口以外,另外还有从『苍白的人』手上得到『碎片』的人——

在标准尺寸的照片上,有一名摆着宛如相亲照片般姿势的女性。

由宇转身面向旁边,似乎是因为仰卧,让她身体变得更不舒服了,汗湿的红发湿答答地黏贴在枕头上。

「是伪造的喔?」

「『两个人』?」

只不过,『苍白的人』的行动有十分明显的规则性,大致上,都是每一个对象间隔一段时问分配两次『碎片』。第一个对象——卑口已经死了,我们就不去计较,『第二个对象』的『第二次的分配』则是往后才要展开。从规则性来判断的话,大概在一个礼拜之后……没错,约在八月九日、十日前后,『苍白的人』应该会和『第二个对象』接触!我想『苍白的人』应该会为了进行第二次的『分配』而现身,趁那个时候将其逮捕并且排除,这就是我的工作。

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么一回事,透回想起来了,那场预定八月十一日出发的社团旅行。

「对呀!」

「这个昵称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我们『断片同盟』早已拥有这点程度的能力了。」

「『苍白的人』在全日本四处游定,分送自己的『碎片』。

「我……会死吗?」

透别开了眼睛,在这世界上哪有人会有权利让这副笑容蒙上一层愁云惨雾呢?

「就连户籍我也伪造得好好的了,以『栗林浅黄』的名义。」

「我就说你大可以用不着再三强调这件事了。」

「好难受……」

「我建议你别追究下去比较好。」

「可是……」

虽然没办法公然大声说出口,但是感觉还不错。

两个人。二减一会是多少?是一,废话。

打开冰箱后,这才想起来,对了,麦茶早已经喝完了。前天晚上拿出来请那位来作客的女子的麦茶,就是最后的份了。

之所以使用代名词来称呼,是基于所谓武士的情义吗?

「……我……」

平时总是态度践个要死的那双眼睛,今天看来感觉变得水汪汪的。

「你该不会被人讨厌,却一直没有自觉吧?」

「……克林?」

目前只有粗浅决定要去海边,至于具体的地点则尚未拍板定案,据说是要在梢后的会议里,听完大家的意见再决定地点。

「人类不是都会死吗……」

「那我也没办法了……」

「将栗林两字拆开发音,栗用训读,林用音读的话,听起来感觉很可爱吧,我是克林。」(编注:栗林原应念作KURIBAYASHI,改用此种念法的话便与漫画「七龙珠」中的克林同音。)

「对了……那个……」

即使脸颊与嘴角仍保留有几丝稚气的厌觉,不过五宫的模样开始变得端庄气质,正处于从「可爱」往「美人」发展的阶段,而现在的面貌刚好是两个阶段的中间点。后面绑成左右两条的头发颜色,虽然是偏暗的金发,不过很不可思议地一点也不会给人太过华丽的印象。看起来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在镜头前面感到紧张,姿势端正的乡下少女。

「是上司……那个『大叔』帮我想的。」

『因为由宇感冒了,所以今天的社团会议我不去了。』

「请叫我克林(KURIRIN)。」

时间分别是今年的三月与四月。每获得一次『碎片』,他就得到了力量,每获得一次碎片——

「咦?」

「就是这个人。」

透对栗林的一番话回以问句。

「是呀!意外地还挺简单的,只要立场和工作上有需要的话。」

女子自称叫栗林浅黄。

与其说是小孩子,看起来更像未成年的少女,一副天真无邪的微笑。

「大概是全地球最强的人吧,天津饭就有点不上不下的。」

会不会太大惊小怪?

不,还是停止去回想吧!

今天预定十一点后要在十叶高中的校园活动执行部的社团教室开会,进行学园祭结束纪念·临海住宿事宜的第一回会谈。

话虽是这么讲没错啦!不过空有知识和实际体验,毕竟还是两码子事吧!这些话透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如此默想。

栗林把手仲进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大家一起深入权力构造,企图利用构造的力量,这就是我们『断片同盟』的日的。嗯,就目前为止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非常非常顺利。」

日本这个国家安全上没有问题吧?

「哈哈。」

透假装哈哈大笑,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打量栗林的额头……那个本人自称长『青春痘』的地方。

大小约和尺寸较大的弹珠差不多。不仅比由宇……也比『那个时候』的卑口的宝石都还要大。

负责情报处理的矿物『宝石』的性能,原则上和其比例成正比。

这个人…………到底拥有乡强人的力量。

「怎么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透的视线,栗林用可以称之为天真无邪的动作将脖子歪向一旁。

「没事,别在意,啊!话说回来。」

透栘开视线,拿起了茶杯。还好事先有倒茶来,气氛还维持得住。

「话说回来……那个,对了。关于这张照片上的女孩……

她目前的下落呢?」

透抛出一个话题后,倾斜茶杯,将里头的茶送进口里——

「她杀害了恋人,现在正在逃亡中。」

——卡到气管了。

「『断片』的生存方式和拥有身为人类的立场与记忆的『碎片』不同,每一个『断片』都需要花费许多独自的工夫。」

一面拿着手上的照片扬风,『断片同盟』的成员一面若无其事地说道:

「而生存下去的方法,可以说是无奇不有。举例来说,拿自己『超越人类的力量与能力』当作筹码和人类交涉,代为『工作』藉此取得『权力』与『立场』。不然,就是干脆成为『交涉人』的其中一名同伴,来处理『工作』,然后从中获得剩余的权力与立场。总之,人家都过得很辛苦的啦!不过辛苦也是有辛苦的价值就是了。」

栗林摆着一张无忧无虑的表情,继续把话说下去。那到底是故意装出来的呢……还是天生个性如此呢?抑或是两边都有呢?

慢着慢着,她既然吵着要换衣服,那只要翻一下衣橱,找一两件合她尺寸的T恤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不对,事情的问题并不在那个点上——

「灯璃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患者向唯一的看护人喃喃说道:

发病的少女在被窝里发抖、打颤。

而那封留言的内容——

这不是在开玩笑,这家伙确确实实是认真的,呜哇!

「呃——呃。」

「咦?」

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

她从被窝里投送出寻求援助的视线。

啊啊啊啊,这句感觉色色的台词是怎么一回事呀!不,大可不用去把事情想歪吧!只要以平常心去做就对了啦!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就可以了。呃——

有人死去,基本上那并非是什么戏剧性的事,也不是会令人为之动容的事,而是现实。

「所以现在要帮她换衣服嘛!」

「如果你不肯帮我换……」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皮肤好红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

「身体……」

你还问该怎么收拾。

而杀害了情人的这个女孩,也是信奉这法子的其中一人。

「你给我等一下!这里是我家耶!可是我怎么完全没有听到门铃响起?」

「咦?」

至于为何其他人不杀,偏偏动手杀了与自己最亲近的存在、最心爱的对象呢?

「……说的也是呢!」

不,慢着慢着。透的内心响起一道冷静的声音。放平常心思考嘛!帮忙换掉汗湿的衣服。这不就只是一种看护的行为而已吗?不管在哪里把这件事搬出来提,都没什么好质疑的,反倒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行为。对,这是再单纯不过的医疗行为呀!况且打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待在这里的啊!就是说啊!又不是要做什么多特别的事,就算是职业的看护师,每天也一定都会做这些事情吧!没错,这不是啥多大不了的事,根本只是祈祷患者恢复健康,所以堂堂正正地——

一种代表『该名人物从世上消失』的现实的开始,除此之外不代表其他任何意义。

由宇把头埋进棉被里,吸收了大量汗水的睡衣、紧密地贴合在她的肌肤上。刚刚又流了一身汗,好惊人的排汗量,也难怪她现在会觉得冷。

「……啊!嗯,好——好啦!」

你只能自己来了啦!

「喂!可以拜托你稍微听一下别人讲话好吗!」

别再妄想了。

「等…………」

她在喊身体冷是吧!所以该怎么办……帮她开暖气?不会吧!

透这下搞懂了状况。

——记得好像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浑身是汗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拜托你…………帮我想想办法。」

「那个……」

「可是,我出去的话,那谁来帮她换啊!」

「帮我换衣服……」

「不要在那里罗哩叭唆碎碎念个不停……」

「……拜托。」

由宇一边挤出话来,一边在被窝里头貌似痛苦地挣扎扭动着身子。披盖在她身上的棉被随着里头身子扭动的形状不停扭来扭去。

「『杀人宝石』杀害了恋人后,在那个过去曾足两人爱巢的房间里,写下了留言,随即便离开那里,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咦?

杀害了情人的『断片』、留在杀人现场的留言内容——

医疗的始祖希波克拉底大师啊!请您好好看着。在此,基于我的技术与判断——

再一次环顾房间内部。

「就算换个说法,也一样不行。」

「……好难受……」

「所以说——」

要我帮忙想想办法……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那我跟你借一件衣服喔!透,还有毛巾。」

只是一项沉重的事实。

「啊啊啊啊啊啊啊!就这么办就这么办,立刻来帮她换吧!」

对,这属于医疗行为。待会儿的行为全部都是医疗行为,所以请不要大惊小怪。

「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这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这个状况该怎么收拾才行?

没错,现在在这张翠薄的棉被底下,少女的身体正被满是汗水的不舒服衣物折磨着,为了让她从那个折磨的痛苦中擭得解放,朝固定衣物的器具、即前排的扣子伸出无力不安的手,以发颤的手指缓缓地——

纸门发出「碰」的一声被用力地打了开来,一个抱着一包用布巾包好的东西的人影突然闯进了房间内。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额头好烫喔喔喔喔喔喔喔!」

「帮我擦……身体。」

「呃,不——」

对,平常心——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看起来好痛苦喔!感觉好可怜、好可怜。」

她的名字嘛……不如这样好了,我们姑且称她为『杀人宝石』吧!

就在这个瞬间……

又咦了一声。不用提也知道,四下不会有任何回音与反应。

「那还用问,当然是由我来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睡觉,由宇在睡觉耶——

「别开口闭口都在讲死这个字。」

「我…………说不定会死。」

「请你出去回避一下吧!因为要帮她换衣服。」

物色衣服的同时,灯璃一面回头看向这里。

由宇半张脸藏在棉被里,脑袋昏热似的喃喃说道。

「等……」

「好冷……」

「会死……我死定了……」

「由宇!」

你是忽然哪根筋不对劲、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透的舌头打结在一起,说不出半句话来。

灯璃不等回答,便站起来打开衣橱。

我想想,她到底写了什么咧?虽然曾经在八卦节目之类的媒体上被公开发表过就是了。

内容乍看之下有种离奇又神秘的戚觉,不过让我来评论的话,根本是没有意涵、感觉空洞的文字而已。

想当然,除了自己与由宇以外,这里没有其他人在。

「啊——那个……」

『杀人宝石』有了一个恋人,和对方一同生活,然后她和『苍白的人』有了接触,得到『苍白的碎片』……接受了『第一次的分配』……虽然我不清楚她是被强迫镶入,还是自愿收下的……之后,她就动手杀人了。

「……好冷……」

「你不要乱开玩……」

透漫无意义地嘟嚷一声,转头张望房间。

结论——除了亲自动手以外没有其他选择了,不是吗?

「你是今天才刚退院的大病初愈之身,怎么情绪会这么HIGH啊!」

「给我衣服,感觉好难过……」

「……」

这家伙现在千真万确是说真的。

啊啊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的心理准备还没做好。

「我真的可以是吧!?」

「重点是我明明有锁门,你是怎么跑进来的?」

这句像是在演肥皂剧的台词是怎样?就说用平常心去做了,平常心平常心。

「快出去。」

大事不妙。

「咦?」

「要死了……」

「……我的生命……要划下句点了……」

「……快点嘛!」

「另外……『和人类发展成朋友或者恋人的关系,然后接受对方的庇护来生活』也算是一种满主流的方法呢!采用这种方法的『断片』意外地还不少喔!啊!这是就我所知的范围啦!

「那个——」

「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喔!对不起喔!我这么晚才赶来。」

「好啦,出去出去。」

即使只有千分之一也好,你能不能把你对由宇的关心分一点给我啊!透心中如此空虚地想着。

身后的纸门戒备森严地关了起来。

透在走廊坐下,从中庭仰望蓝天。

他站在一望无际的蓝天景色正中央……

『在大部分的作战行动中,时间的延宕往往和作战成功率成反比。』

如同印刷字般的一串文字先是如此浮现,然后又消失了。

「……你在干嘛?透。」

灯璃打开纸门走出房外唤了一声,透把视线从眼前的课本上栘开。

「『世界史』?你翻那种东西做什么?」

「我要在希波克拉底的额头上写个『肉』字。」

发出「波」的一声,透关起了麦克笔(油性)的笔盖。

「你干嘛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我在私人问题上,对他稍微有一点意见。」

「在私人问题上,和希波克拉底会有什么样的争论啊!」

「我不想透露。」

「随便你……话说回来!」

灯璃用右手拿着那一包东西,然后朝透的手臂伸出了左手。

「啥……」

透反射性地一把将手抽回。

「——如果说你没办法负起这个责任、没有这个觉悟的话,那就快点放手,将她交付给恰当的居处!如果你不想要这样的话,那就认真过『人类的生活』!因为她是人类,她是人类的小孩,所以请你好好让她过『人类的生活』!这就是你的责任!」

不管别人怎么说,这个事实是绝对都不会改变的。」

「……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插手管这件事就是了啦……

「对不起!」

一旦被那双瞳孔目不转晴地盯着看的话,那实在是非常地——

……还有,这是我的采病礼物,你就帮我交给由宇吧!」

「你真的了解『和她最亲近』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吗?」

「对不起。」

灯璃一副废话少说的口吻,甚至连头也不回。

「你是明白自己为何道歉才低下头来的吗?透!」

「最好是一转眼的时间啦!」

「…………」

比如说,这件睡衣的回忆是在右领子松开的这一块——十岁的时候,我穿着这件衣服和妹妹大吵了一架,后来两人愈吵愈凶,打着想要吓吓老妹的念头,便拿出当时上课正好用到的雕刻刀——

灯璃以装腔作势的动作挺起胸膛。

「…………啊呜。」

我知道灯璃生气的理由了。

那家伙不会因为收到这种东西戚到高兴吧!透的话卡在喉咙,最后还是打消说出来的念头吞了回去。

「你跟我来一下,过来这边。」

收下体温计,确认刻度:37.2度。

「你有好好关心由宇吗?透!」

「别问了。」

这家伙在胡扯个啥劲。

「对人类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规律的生活了。」

「…………」

「呃…………我……」

当下的现实打断了过去的追忆,由宇开口发言。

灯璃又点点头,离开走廊,一边穿上鞋子一边说道:

由宇因为排热的关系弄湿了睡衣。虽然还是一样全身感觉发热,不过和上午的时候相比,已经好了很多。

灯璃点点头,举起右手,递出她所带来的那一包用布巾包好的东西。

朝仿佛在掩饰不好意思而露出笑容的灯璃,透重新诚恳地垂下了头。

…………我知道了。

晚上放她一个人在桌炉睡觉,自己却跑出去鬼混,会不会太没责任感了!

透战战兢兢地开口发言,但仿佛是要插话一般,灯璃冷冷地唤了他的名字。

现在由宇所穿的衣服,是灯璃从衣橱里所翻出的黑色男用睡衣。记得那是透小学高年级时所穿的衣服,五年没穿了,就这样一直放着,也没被拿去丢掉,只是沉睡在衣橱里的深处……这栋屋子还真的满是历史与时间的堆积。不管挖掘哪里,都满溢着不知是属于何时的记忆。

透反射性地低头赔罪,最近怎么老是在低头啊。

「我很抱歉。」

「万一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灯璃如同喷火般地咆哮了一声。

「一旦没人在旁边管自己,然后又游手好闲的话,人不经意就会变成那种糜烂模样呢!所以在这种小地方是绝不能妥协的。」

啊!不,我不明白。要是把这件事脱口而出的话,十之八九会被饱以老拳。透将脑袋整个翻过来、想了又想。怎么了吗?我有做什么触犯了这家伙的逆鳞的事情吗——

「谢谢你,灯璃。」

面对直愣愣地正视着自己的那双瞳孔,心脏忍不住开始激烈地强调自己的存在……心脏之所以会这么激动,或许是基于两种意义。该怎么说呢,灯璃这家伙和由宇在不同的层面上,女性的魅力也相当的高。如果说由宇是「可爱」,那灯璃就是「漂亮动人」。她拥有一副即使说坚毅秀丽亦不为过的相貌,以及一双意志坚强不屈不挠的瞳孔。

当时的记忆即使在过了七年的今天,依旧鲜明地记在脑海里。老爸的拳头揍人很痛,真的很痛。

可是,现在却同时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说出这种话的压倒性氛围。那是种如同一座迎面紧逼而来巨大土墙般的强烈压力。

「我懂我懂。」

「……我知道了,我会交给她的。」

「你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吗?透。」

「啊…………」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不会死吗?这只是小感冒而已!已经快治好了!」

——啊!

「…………我……」

随即她直接探头注视透的脸——

结果被老爸狠狠揍了一顿,而且是用拳头。那时被老爸一把抓住的领子几乎差点破掉。

「这也不是多特别的事呀!好比像三餐记得好好吃、早上要早起、入夜就睡觉,就是这么单纯……藉口说还不想睡、所以不睡,还是说爬不起来、就干脆睡到中午,或者因为肚子饿,所以就乱吃一些零食果腹之类的,所有的堕落都是从这些小地方开始的喔!」

「太迟了!」

「布偶,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小女生嘛。」

「……算了啦!感冒就某种程度上,也是不可抗拒的事嘛!你有用心在一旁照顾她,真的很不了起喔!嗯。」

「如果继续浑浑噩噩下去,可是会变成这样的喔!

「…………」

「对不起。」

「…………人类不是会因为病治不好,结果死掉吗……」

「少来,最好有这么夸张。」

太阳开始西下,伴随着提示时间来到下午五点的钟声,计时器发出了鸣叫。

灯璃举起抓空的左手做出招手的动作,在走廊上迈步离去。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将来不会那么惨的啦!特别是十来岁的人。」

透又一次低头道歉。

「万一你死了,那我又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请用心面对人生吧!最后能获得胜利的靠的都是这股力量。

没来由地,透以浮动的心茫然地思索。

啊——讨厌啦!我才这年纪就跟个欧巴桑一样,老是在管人家闲事。」

「我拜托你一下,发烧也已经退了……就快要……」

「如果没治好的话……」

这次透发自内心、重新低头赔不是。

「这是啥?」

她果然在生气。

啊…………这是……

「真是血淋淋的话题呢!」

紧接着她直视透的脸孔,一鼓作气继续责问下去:

「…………好怕会死……」

「…………那个……」

「透。」

「明白就好。」

透找不到半句可以反驳的话。

「…………找我过去那边有什么事吗?」

「别在那边跟我支支吾吾的!」

「由宇是打从哪来的、是什么样的来头,这些事情我都不在乎。既然你说她是『来玩的小表妹』,那就当事实真是如此也无妨。可是,你自己应该不是可以用这种敷衍的藉口就随便打发事情的身分吧!不是吗?」

由宇她懵懵懂懂地、什么也不知道。而光只会用脑袋去理解事情的人,是我。如果不将『人类的生活』以体验和经验的形式传授给她是不行的。

「麻烦你了。」

……要说不觉得有点可惜是骗人的。

没错,由宇她会感冒,或许都是我害的。

直到来到主屋餐厅的饭桌前,灯璃这才总算将身子转过来。

如果你不好好活下去的话,由宇也没办法正常生活呀!」

「对不起。」

「我没骗你,就一转眼的时间。如果一味放纵,那么不管什么事都不会变得更美好的。

不傀是年轻人,身体恢复的速度非常快。大概在明天早上的时候,就会恢复为原先那个个性跩得要死的臭由宇了。

一转眼间,家里就成了垃圾山、堆满杂物,不洗衣服、也不打扫,棉被从来不收好,任凭床边弄得脏兮兮、乱七八糟。就窝在那种脏乱不堪的房间。涣散的眼睛里,除了电脑和电动玩具外,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然后基于一种类似『要是我在这里罢手,之前所花费的心血全都会付之一炬。』的莫名其妙强迫观念,以焦虑不安且禁不起刺激的情绪,不停重复着既不有趣、也不快乐的手指运动,全年无休地开着冷暖气、成天宅在房里。别说阳光了,就连季节的变化也没注意。以为是夏天,出了门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气寒风刺骨,一直穿在身上舍不得换的短袖T恤,在一群人里头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因此打消念头,从此再也不想出门,在家宅得更为严重,然后,等有一天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濒临三十岁大关。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快要爆炸了。

「这个家中的年长者,应当身为模范的人,就是你啊!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透一直低着头,深思灯璃所说的一番话。

「……事情就是这样罗!那么会议快开始了,所以我要先走一步。你要好好看着她喔!不可以随随便便,知道吗?

难道,灯璃现在正气得火冒三丈——

「因为只要不一会儿工夫,转眼间就会过着醉生梦死的人生了。」

「你干嘛啦!」

「在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记取了教训,明白得好好关心她才行,不是吗?」

「体温已经下降不少了。」

「明明我……是这么地痛苦……」

由宇一面痛苦地喘息,一面断断续续地说道:

「而你却一点也不觉得痛苦…………你不了解我的痛楚…………

即使我身陷痛苦,你也完全无动于衷…………」

呜哇,闹别扭了,这家伙又是哪里不对劲了。

「我怎么可能会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呢?」

「现在觉得痛苦的人,只有我自己而已…………」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我又不是你!

虽然我并不觉得痛苦难受、虽然我不懂你的痛楚,可是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啊!」

「……………………」

由宇的眼睛泛湿了。这家伙该不会是哭了吧!?那可是很令人伤脑筋的问题,和刚刚的烦恼是完全不同方向的伤脑筋。

「…………我好怕。」

「怕啥?」

「…………我好怕会死…………」

天啊,怎么又来了。这家伙为什么会这么软弱啊?我真的快要抓狂了。

「你很罗唆耶!就跟你说不会死啦!那只是一般的小感冒,明天就会治好了。

俗语说得好,『痛苦会随时间而淡忘』……」

「人类免不了一死…………」

「我说好几次了…………」

「人类就是会死…………」

他抬头观看放在衣橱右边书架上的时钟,确认现在的时间:下午六点。是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的时候。在这里继续待上半个小时,然后就准备去洗澡吧!透漠然地想着这些事情,抬起头的同时,他顺便浏览了一下书架。虽然衣橱是本来就放置在这房间里的家具,不过这个书架则是由宇从置物间搬到这房间里来的,所以呢,这书架上的书本杂志全部都是她有兴趣的内容……算是她偏好的方向。

没有回应,看来应该是平安睡着了的样子。

伴随着若有似无的余韵,话语的尾声化为了呼声。少女绷着一张如同皱眉的睡脸,有如笛声般断断续续地感觉难过地喘着气。她努力从发炎的呼吸道隙间痛苦地吸进氧气。现在这家伙应该正在『理解』当过去还是『宝石』的时候、根本无从想像的未知感觉吧!透感慨很深地如此心想。

前天,栗林曾提起某个『断片』所引发的杀人事件。

「……………………喂。」

讲明白点,就是希望我陪在一旁、直到她入睡为止的意思。

「……你现在是因为发烧的关系,才没办法正常思考罢了,只要等到明天……」

透犹豫了一下子之后,翻开页面。

杀害了恋人的那名『断片』的照片。

他站起身,从书架里拿出该本女性周刊杂志。

『杀人宝石』所留下的书信被公诸于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慢着,少女遗留在杀人现场里?……)

「…………我……你…………」

啊啊啊!

轻轻地试着唤了一声看看。

「那当然没问题。」

杀害了情人的『断片』,最后的字句被大剌剌地登了出来。

「…………陪我…………一起睡嘛……」

透在由宇的枕边,如此一人自言自语说道。眼前盖着棉被的少女正痛苦地喘着气,和刚刚相较——和三十分钟前在这里坐下时相较,脸色已经多少有些改善,情绪也变得缓和、冷静许多了。当然,这并不代表感冒已经治好,单纯只是努力想要让自己入睡而已,但尽管如此,本人的痛苦应该是有增无减才对。

昏昏欲睡的少女,眼睛半开,喃喃地唤了一声透的名字。

「…………我想要……………………了解你…………」

透在内心复诵着女性周刊杂志的文句,并陷入了回想。

『我……原本是希望…………可以理解这个人的…………』

「………………我不敢一个人睡觉。」

「干嘛啦?」

「…………」

「呼……」

留言的影印副本,以跨页的形式被刊登在上头。

『那张照片』就印刷在封面的一角上。虽然照片上的人眼睛打了马赛克……

透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透盯着少女的脸,轻声地反问。要是太大声的话,就怕又把她吵醒。

半梦半醒之间,少女微弱地说出宛如夹处在现实与虚幻的话语。

「…………」

她的意思并不是要求『跟她盖同一条棉被睡觉』。

书架上头摆着眼花缭乱地排列着以POP字体写着『夏装搭配特集!用必备的连帽上衣,搞定今年夏天吧!』的缤纷流行杂志、用毛笔字体书写『婚丧喜庆须知』标题的精装版书籍、以制式的明体『平成18年~19年』所印刷而成的缩小版报纸、由彩色插画所点缀的少年小说。另外还有刊载着『完整剖析!爱情的终点?少女遗留在杀人现场的字句所代表的意义是?』极为耸动煽情字眼的女性周刊杂志。种类真的是应有尽有,真亏她能读这么多东西。

「你给我闭嘴,安静睡觉。」

「……………………透。」

……不过应该没错,这就是那个时候栗林所带在身上的『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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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矿物质超女 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繁殖
  3. 03第二章 死灭
  4. 04第三章 极相
  5. 05第四章 寄生
  6. 06第五章 社会
  7. 07第六章 竞争
  8. 08第七章 共生
  9. 09第八章 起源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二卷矿物质超女 2 你会死吗?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湖畔的Q景
  3. 03第二章 死亡的念头正在阅读
  4. 04第三章 闪耀的季节
  5. 05第四章 黑S窗户的风景
  6. 06第五章 尽头
  7. 07第六章 终究,总有一天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三卷矿物质超女 3 物种存活的理由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出发前日
  3. 03第二章 出发,在船上
  4. 04第三章 到达,海水浴场
  5. 05第四章 晚霞,烟
  6. 06第五章 夜晚,住宿
  7. 07第六章 早晨,收尾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四卷矿物质超女 4 所欲为何?

  1. 01插图
  2. 02序章 八月 十七日(还有十五天)
  3. 03第一章 八月 十五日(还有十七天)
  4. 04第二章 续·八月 十七日(还有十五天)
  5. 05第三章 八月 二十日(还有十二天)
  6. 06第四章 八月 二十六日(还有六天)
  7. 07第五章 八月 二十九日(还有三天)
  8. 08尾章·红 九月一日(当天)
  9. 09尾章·灰 九月一日(当天)
  10. 10尾章·苍 九月一日(当天)
  11. 11后记

第五卷矿物质超女 5 所惧为何?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对面
  3. 03第二章 接近
  4. 04第四章 接触
  5. 05第五章 禸搏
  6. 06第六章 冲突
  7. 07第七章 密切
  8. 08尾章˙白
  9. 09尾章˙透
  10. 10尾章˙梦
  11. 11后记

第六卷矿物质超女 6 活着的每一天

  1. 01插图
  2. 02开端
  3. 03第一章 祭典,抑或者出现
  4. 04第二章 每日,抑或者侵略
  5. 05第三章 集宿,抑或者攻防
  6. 06第四章 新年,抑或者决战
  7. 07第五章 日常,抑或者善后处理
  8. 08尾章 末日
  9. 09尾章 终
  10. 10后记

第七卷矿物质超女 7 你为什么活着?

  1. 01插图
  2. 02序章1
  3. 03序章2
  4. 04第一章 ~生物因何不死?~
  5. 05第三章 ~物种存活的理由~
  6. 06第四章 ~所愉为何?~
  7. 07第五章 ~所惧为何?~
  8. 08第六章 ~活着的每一天~
  9. 09第七章 ~你为什么活着?~
  10. 10尾章1
  11. 11尾章2
  12. 12尾章3
  13. 13
  14. 1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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