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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起源

《矿物质超女》 · 冬树忍 · 1万 字

经过再熟悉不过的上学路、老样子的校门,透前往校园活动执行部的活动室。这三个月以来,这条路他已不知往返了几十遍。

「是的,没错,有一个奇怪的男子在十叶高中的校内!请立刻派警车……我?我是十叶高中二年级的冰见透!」

透挂断电话塞回裤袋,视线移回前方旧校舍三楼——活动室所在的位置。教职员室虽然亮着灯,但现在没时间绕过去查看,他径直朝社团活动室走去。

爬上楼梯,转过走廊的转角,透看见了。

社团活动室的大门被毁了。门把脱落,合页断裂,门板被摧毁得面目全非。

那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强劲力道从外部执拗敲打造成的。

荧光灯的光线从屋内泄露出来,映照出里面的人影:除了女的——灯璃的身影外,在她上方还有一个男的——卑口的身影。

「灯璃!」

透大叫着,从已成废品的门的裂口中钻了进去。明明已是分秒必争的时刻,却仍需数秒心理准备来确认房间状况,透自责着,瞪大眼睛确认情况。

灯璃,失去力气的灯璃的身体,倒在水泥地板上。

发圈的橡皮筋被扯断,上衣的袖子和领口被割开。

灯璃宛如坏掉而被丢弃的娃娃一般,倒地不起。

黏着干涸暗红液体而变形的头发,失去血色的脸,痛苦紧闭的眼睛,以及像直接把冒渎性血腥暴力电影画面搬到现实般,散布在地板上、正渐渐渗透开的大片鲜血。

在蛮力之下,灯璃被打败了,而且被毫不留情地摧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向前猛冲,右手顺势抓住碰到的折叠椅,借着冲劲,朝骑在灯璃上方的人影狠狠砸下!随着「铿锵」一声硬响,折叠椅应声扭曲,那人影毫无缓冲余地,结结实实挨了一击倒飞出去,重重撞上水泥墙壁。

「灯……」

透抱起仰面朝天的灯璃,架在她脖子后的左臂传来温热液体的触感。

不可能是汗。是红色的液体,从伤口流出的液体。是血。

「——灯璃!」

如果在这里被他的气势吞噬就输了。透很清楚这点,却依然无法克制惊恐的表情。能改写人类身体的未知物质『宝石』——大小与三个月前不可同日而语的『宝石』,就嵌在卑口的额头上。约弹珠大小的苍白『宝石』,甚至可能比由宇额头上的还要大。

「透……」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家伙很强。确实很强。以生物而言,以野兽而言。

卑口只不过挥了一下右手,仅仅一拳,就散发出如此破坏力。

「竟敢在老子正爽的时候搅局!混账!」

「嗯?你觉察到了?是不是啊?」

「透,你小子……」

——随着爆炸般的狂笑,卑口捶了一下墙壁。墙壁内材夸张地凹陷进去。

从眼角余光、黑暗之中,那个施暴的人影伴着虐待狂般的音色缓缓现身。就像无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污渍,无论怎么防范,野兽的本性仍不断冒出,男子今天又那样出现了。

折叠椅旋转着,带着必杀的威势飞向卑口。当椅子飞至眼前时,卑口的脸狰狞起来。

仅凭一只左手的强大臂力就化解了透的招式,卑口并不追击,只是悠然地挺立着,毫无顾忌地说着垃圾般的废话。

卑口的太阳穴浮现血管,像痉挛般一抖一抖地跳动。

那泛着铁青的脸上,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染着血丝的嘴唇稍稍开合。

「明白了吗?你应该明白了吧!我已经超越人类了!透小弟!还亏你抱着『这次我一定要亲手解救女人,等着瞧吧』之类的热血决心,大费周章跑来,结果身为敌人的我远比你预计的强上许多!唉,上天注定如此!你这臭小鬼特地跑来,为的就是被老子揍个痛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耍那些无聊的花招啦!废物!」

透不由分说地举起折叠椅,用尽浑身力气向他掷去。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唉,拜托你放慢发火的节奏,这样对我比较有利。

「什么?」

没错,『宝石』的力量和体积成正比。连未满十五岁的小女生由宇都能发挥那种程度的力量,何况这家伙更年长,又是个男的。

既然如此,该怎么应付?透问自己。

「难得马上就……」

他指着自己的额头,脸孔渐渐扭曲成卑鄙下流的模样。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哈哈哈!样子好帅啊!你正在发光发热呦,透小弟!果然,年轻人就得这样才行嘛!」

说出口,说啊,不要逃避,勇敢面对吧。

愉快地将椅子折弯后,卑口转向透。

早就想确认这一点了,仅此而已。要动手了。

在他脸上,额头正中央,粘附着一个泛出白光的不明物体——不,是被嵌在上面。

透禁不住咽了口口水。这家伙怎么会有这等蛮力。

「你很强吧?是最强的吧?你得到了不输给任何人、能打赢任何挑战者的力量对吧?! 那么,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干这种事?」

「这大小和『宝石融合体』的『断片』已经不相上下了吧?和你们这群三流货色身上的『宝石碎片』不能混为一谈对吧?你说啊!」

「老子才不屑听你这种小鬼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极其微弱,那是被暴力与蛮力不合情理地伤害之人的声音。

一开口说话就满是血腥味。

你该怎么做?

从此之后你将往哪里去?

过去曾对我伸出援手的那名少女,过去曾解救我的那名少女,我所憧憬的那名少女,现在正身负重伤倒在地上。

「……」

对手的拳头就在一公尺外,男子却笑了,仿佛故意展现自己的从容。卑口脸上浮现出令人作呕的卑鄙笑脸,宛如一头坚信自己力量、从高处俯视下方的愚劣野兽。

依旧吐出剧毒的字句。本该因痛苦扭曲的脸,却因欢愉而狰狞。紧接着——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吗?」

随着一声欢愉的尖叫,卑口动了。一瞬间——

「你……」

透把口中的鲜血与口水一起吐出,摆好架势,右手握拳。

就是这样。令人心情痛快的领悟,填补了心理的空洞。

「——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透的右颊传来剧痛,冲击贯穿后颈撼动全身。他失去平衡,天旋地转。直到脸颊感受到尖锐刺痛,透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被一股凄厉的力量狠狠砸在了水泥地板上。

没错,灯璃就在我身后。

「呜……」

透用眼角余光扫过被卑口抛开的折叠椅。如果那椅子换成是人类手臂……下场会一样,不会有任何不同。手臂会变成一堆碎骨,仅此而已。这家伙身上不存在能阻止这股冲动的理性与良心。因为他做得到,所以就这么做;因为在物理上可行,所以他就实行。这家伙的伦理依据,仅此而已。

所谓的黑暗,不过如此。这家伙的力量,不过这种程度。

卑口被肘击的喉头依旧——

这家伙在胡说什么,透没有思考,只是这么觉得。

「臭小鬼。」

「!」

卑口在这二十年的时光里,一直如此。因为不管干什么都是自己的自由,因为不管干什么都不容他人置喙,因为不管干什么都不会受到惩罚,所以肆无忌惮地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彻底逃避自己不想做的事。

既然如此,该采取什么行动?

「哈哈哈,臭小鬼,别靠讲这种废话转移焦点!」

折叠椅在他手中发出尖锐声响,逐渐变形。

说得好。这就是正确答案,这就是属于你的正确答案,这就是属于你的前进方向。不需要在意狂妄的「合理」和小聪明的道理。如果有哪个家伙敢嘲笑你,那我就嘲笑他。

没有沟通的必要,互相对话的理由也不存在。

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缓缓站起身。

这家伙身边既没有任何人,也空无一物。

「没错,就是『宝石』啦。这是我在医院从那个『苍白的人』手上拿到的。」

一边奸笑,一边故意在水泥地上踏出「喀、喀」的脚步声,脚步声的主人——卑口——朝透逼近。

「……」

对区区的高中学园祭感到嫉妒,心胸狭窄地一心想破坏;对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小孩怀恨在心,用尽全力袭击伤害以宣泄不满的二十岁无业男子。

「从过去以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浑浑噩噩地活过来的。」

卑口整张脸扭曲着,仿佛在讥笑。

「如何啊?」

这家伙把灯璃弄成这副模样还不罢休,居然还在大放厥词。

「仔细一看,这不是透吗!啊,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了,有三个月没见了吧?生来不带种的透小弟!」

透尽管全身疼痛,但没有受到致命伤。脸没有被打烂。没问题。他扶着倒下的长桌,双脚用力。

「为什么要试图放火烧学校大门?」

不待他把话说完,身体已随着山岚般剧烈的感情动了起来。透将灯璃护在身后,向着眼前的男子飞扑过去。不需要吼叫和呐喊,就是飞扑上去,然后打倒他,事情就这么简单。除了这个行动,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真庆幸我不是他。

「你算什么?」

「——明天记得去求职中心一趟,你这个无业米虫。就凭你那张一片空白的履历表,大概会令人摇头吧。」

「叫我干嘛?」

他毫无畏惧地正面凝视着卑口。这家伙渺小到可笑。

「你已经无事可做了吧?也没有能做的事情了吧?」

逃离医院、逃离警察、逃离伙伴、逃离世界——这三个月来,穿着破烂,躲避他人耳目,逃离一切的凄惨男子。

卑口无法遏止地大笑着,仿佛没有一丝不安与忧虑。认知到自己身处压倒性优势地位,而从安全之处肆无忌惮地大笑,就像不明事理的愚蠢肉食动物。

「只要再等一下,老子就能搞上那个女的了!」

男人丢开化为一堆废铁的折叠椅,像要炫耀额头的苍白宝石般撩起前发。

这就是这个男的——卑口隆志的一切。

卑口吐出诅咒般的话语,挥动右手。在他一击之下,折叠椅瞬间化为废铁,扭曲的椅架和碎裂的金属零件发出巨响,撞上长桌后坠落地面。

「你在杀了我、摧残了灯璃之后,还要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大笑。还是老样子,一模一样的腔调,没有任何改变。

灯璃在身后发出呻吟。

他说的没错。内心那个冷静的自己正残酷地如此宣言。

一记右拳从透试图防御而反射性抬起的左手上方灌入!由左脸直达脑门的震撼一击,让透心中浮现出绝望的沮丧感。下一刻,背部受到冲击——长桌承受住透被打飞出去的身体,发出巨响后倒下。全身疼痛、嘴里苦涩、手脚发麻、内脏沉重……

你、我是为了战斗而诞生的!

「我……」

透使出这三个月来反复练习的技巧,抓住对方手臂,在拉近的同时用手肘猛击——

一直没有改变,总是这样。

男人嘴里叨念着仿佛会滴下憎恨的字眼,双手抓住手边的折叠椅,用力捏紧。

「我不会输的!」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还能站起来,还能战斗下去。既然如此,那就搏命一战吧,就这么简单。

「给我闭嘴!」

卑口的脚步声变快了。来了!他跑过来了!他突袭过来了!并摆出如字面所示「必杀」的姿势。下一击恐怕会前所未有的强烈——

赢得了吗?你赢得了这个家伙吗?刚才你的招数对这家伙并不管用。

你所做的钻研,对这家伙并不管用。你——

「你这臭小鬼!」

——向自己袭来的卑口,使尽全力袭来的卑口。

向着他,对准他的鼻头,透挥出一记不偏不倚的反击拳——使出那时灯璃用过的招数。

赢得了吗?我的力量能发挥作用吗?

别想这种事。别浪费精神思考于事无补的事情。

别移开视线。面朝前方,你的敌人就在那里。

要有信心。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自己的——

原先紧绷的气氛瞬间凝缩。

就在那一瞬间。

听得见自己「呼、呼」的喘息声,除了鲜血,还闻得到汗水的味道。

卑口倒在自己眼前,脸上满是鲜血。

挺住发软的膝盖,缓缓低头往下看。

卑口动也不动,维持着趴倒在地的姿势。

确认了他的下场,透喃喃自语:

「发挥作用了。」

巡逻车的警笛声从远方响起,撕裂了夜晚的寂静,朝着这边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灯璃。」

「这家伙,意外地很会搞笑呢。」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但是很可惜!管你有出息还是怎样,只要废物有那个意思,就能爽快干脆地搞破坏!所谓的人生,不过就是如此!人的意志力和努力一点意义都没有!管他什么人类的信心和良心,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透,谢谢你。」

「好痛!」

虽然卑口应该不可能听见少女所说的这番话,可是玻璃又开始震动起来,犹如在替坠落地面的男人表达他的愤怒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了。」

「是的,位置在十叶高中的旧校舍三楼没错,有名女学生受伤……」

从太阳穴附近的割伤处流出的鲜血向头发扩散。

卑口紧接着也发现了那个踏进房间一步的少女。

随着巡逻车靠近,声音也渐渐变得低沉,这就是所谓的多普勒效应(dooppler effect)吧。

得到『自杀』之力的卑口,仿佛和『宝石』的光辉同步似的,嘴里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

「叫救护车会不会有点夸张。」

电话接通了。

呼的一声吐出一口气,这么一来,事情便告终了;这么一来,一切都结束了。

从脖子的擦伤处流下的血液染红了衣领。

「我懒得跟你自我介绍。」

反正,我也一样要杀了你啊。

「老子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从那个『苍白的人』手中得到力量,我也说过老子的力量和『断片』不相上下,不是吗?」

「啊啊!」

透抬头看着上方。

在透眼角的余光里,『声音的主人』渐渐地抬起身体——

「你的人生并没有那么廉价。」

「觉得不甘心吗?想必你一定很不甘心吧,可是也无可奈何对不对,透小弟!对啦对啦,你说的没错,我承认,就如你所说的,老子就是废物,就是无可救药的废物啦!唉,我竟然承认了。你很有出息!你是既有出息又完美无缺的嘴炮大师啦!好厉害,好厉害喔!真是个奇才!果然,人类就得这么有出息才行嘛!」

透把灯璃抱了起来。但这事实上一点意义都没有。 没有阻止的办法,没有防御的手段。

「啊!」

透凝视着『自杀之男』的眼睛,然后坚定地确信了。

她的脸因痛苦而扭曲,颤抖的手按压着后颈。

『鞭子』的声音正在鸣响。

——突然冒出另一道声音。

卑口带着满是鲜血的脸,发出撕裂般的笑声,撑起了身体。 被萤光灯的光线映照出的、被黑暗所镶边的身影,站了起来。

声音从背后、从房间的入口传来,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一个耳熟的声音。

『自杀之男』指了指灯璃——

呼唤一声后,少女缓缓地张开眼睛……

动手杀杀看啊。

——灯璃的脸因痛苦而开始抽搐,『鞭子』继续往受伤倒地的灯璃身上挥去,经由卑口的手,经由『自杀』的手。

恶魔在黑暗中狞笑,既愚蠢又不可理喻。

「我还可以让威力更强一点!哈哈哈哈哈哈!这种程度只是小试牛刀而已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灯璃觉察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微微地低吟了一声。

少女由宇的脸孔随着这句话浮现而出。

「嗯?」

「没事才怪。」

不可以让这家伙再继续说下去了。

「哈哈哈哈!透小弟!事到如今不要还想变出什么花样喔?老子我会杀人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喀喀

「要松懈心情还太早了。」

——用冷静的感情面对对方的恶言相向。

「我明明没事啊。」

原先已经受伤的脸渐渐地失去血色。

灯璃的表情随着玻璃震动的声音,极度痛苦地僵硬起来。

「你猜的没错!应该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透小弟!你慢了一步啦!」

——由宇维持双手抱胸的模样低声说道。

我不能后悔,他强迫自己如此坚信。

「不客气。」

「透。」

仿佛在为规律的电话拨接铃声伴奏似的,巡逻车的声音逐渐变大。

然后往楼下摔了下去。数秒过后,楼下响起重物坠落的声音,又传出清脆的撞击声,看来似乎又被随之掉下的平底锅砸到了。

随着卑口愈发放肆的笑声,暴力失去了控制。仿佛在呼应他的大叫似地——

「咦?」

喀噠喀噠喀噠喀——玻璃晃动个不停。

灯璃的身体掌握在这个男人手上,这个男人只要兴致一来,或者突然有那么一点意思,就能让灯璃痛苦得无以复加。不管在哪里,不管想干什么,他都能给予痛苦,从今往后直到永远,直到死亡为止。

「喂?」

耳边「咻」的一声,有东西呼啸而过。

「你……」

慢慢地、慢慢地,如同被黏着剂固定住的蟑螂一般,如同从坟墓爬出未完全断气的死人一般,如同受到诅咒的花朵开始萌芽一般。

「意思就是说,你这小鬼从那一天开始不断地精进,成果就是今天在这里让老子一口气破坏掉!这三个月期间,你过得很充实是吧!? 辛苦你喽!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我能随心所欲地向那女的挥舞『鞭子』!」

「由宇。」

「啊啊啊啊啊——」

「不要贸然行动,透。」

这家伙不是人。

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说这句话了。

喀噠喀噠喀噠

我要阻止这家伙,阻止这家伙说话,阻止这家伙活着。

「啊……」

这么一来——

「光凭这一摔,他还死不了。」

透慢慢地回过头,打量那个说起话来语气自大的声音主人。

震动停止了。

「!」

「啊」

原来是平底锅。少女丢出的平底锅,铁制的料理器材就这样笔直地飞过去,发出「锵」的一声,感觉特别清脆的声音,命中了坐在窗边的卑口的脸。

他仰头望着弹起的平底锅,身子往后一倒,宛如美国漫画常有的画面。卑口失去了平衡——

「就在你赶来前数秒的时候!老子一口咬住这女的脖子后面,然后把老子的『碎片』埋了进去!」

透挂断电话,看向灯璃。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少女倚靠着大门,双手环抱,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

浑身是伤的灯璃脸上依旧浮现笑容。

「你谁啊?」

灯璃倏地瞪大了眼睛。

「我没什么大碍啦。不知怎么地突然被人袭击后,我想尽办法……」

「好痛啊!」

额头上的『宝石』发疯似地闪烁着光辉,卑口边笑边粗暴地在窗边坐下,然后宣言道:

透坚定地确信,得将这家伙的嘴巴封住,刻不容缓。

「只要靠我的意志,就能随心所欲地让她见识到什么是地狱!这女人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面无血色的灯璃似乎在尽力不叫出声音,她咬紧牙关,忍耐着痛楚。而卑口则恬不知耻地低着头看着她痛苦的模样。

一切都结束了,透再一次告诉自己。

透只是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拿出手机呼叫救护车。

「想尽办法逃到社团教室,然后……」

「我不会放过那个女的了!她就一辈子这样痛苦下去吧!」

那块『宝石』散发着无秩序的光辉,仿佛它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仿佛冷酷的死亡本身一样,仿佛冰冷的金属灵魂一样。『自杀』,在闪耀着。

杀了这家伙,就在这里。

「奇怪?」

——透探头查看灯璃的后颈,胆战心惊地说道。灯璃正昏迷不醒。但『鞭子』的效力似乎并没有作用在她的身上。

「我阻止下来了,好好感谢我吧。」

由宇撩起头发露出额头上的宝石,方才涂上的糨糊已经干干净净地被剥掉了。

「我让那家伙的声音产生逆相位,借此相互抵销。所以只要待在我这边,『鞭子』一时之间不会发生作用,不过也只是一时而已。」

「什么?」

「我说,这只是一时之计,这方法只能撑一下子。等他发现了,只要稍微变化一下波长,我就无法应付了,大概撑不了几分钟吧。」

由宇冷冷地说道,同时捡起脚边化为废铁的折叠椅。椅子的边沿沾着血迹,透确认那是卑口的血,是一开始时拿它砸卑口时粘到的。

「话说回来,你这个人下手还真是意外地狠呢。」

「什么啦。」

——被漠无表情的眼睛所注视,透不经意地回以冷淡的反应。

「你拿这玩意儿痛扁了那家伙吗?」

「是啊……」

「原来如此。」

由宇抛开折叠椅。

「当时和我对打起来的时候,你只以自己的身体当武器。」

少女的瞳孔满怀着意志,好像放下了心中的一颗大石似的意志。

「也就是说你放水了,姑且算是吧。」

「呃,可以这么理解没错……」

「哼。」

「……」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向你表达致谢之意吧?」

「我活了三亿……没事,算了。」

少女以平淡的语调嘟囔着说:

「拜托你从后面抱紧我。」

由宇头也不回,只是淡然说道:「干嘛?你有什么不满吗?」

「那就再来一次。」

「你也多少让我耍一下忧郁嘛。」

「别一副深表赞同的样子,会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

——由宇径直走了过来。

由宇把右手放在倒地的灯璃脖子后面,将她的上半身抬起来。

「你说得对,失败过的事,只要重新再做一次就好了。犯过的错误,只要改正过来即可,就这么简单。既然如此——」

人生是何等快乐啊,世界是何等美好啊。

被泛着得意神色的大眼睛凝视,透的心头不知为何为之一震。

「怎么会是我害的?」

透稍微想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宝石』既然可以分离,那自然也能融合,道理是一样的。我要在这家伙后颈的『改造痕迹』咬一口,把『碎片』取出,然后融入我的『宝石』,只要这么做就好了。」

「在那之前,你这小子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一脸正经地说:

「真的很抱歉。」

「为了『化不可能为可能』。」

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透不甚愉快的模样,少女的口吻变得像恶作剧成功的坏小孩一样。

「是少女的秘密,呵呵——」

「哼。」

少女突然变回冷酷的语调,把头转了回去。

「——而我们则从未曾想过达成什么,也未曾达成过什么。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变成『想要一死了之』,深陷万劫不复的黑暗中。我从那天开始就一直看着你,看着为了想实现不可能实现的事而努力的你。看起来既令人感动,又美丽动人,就这样,我也改变了——所以我才会喜欢上你。虽然你的其中一件『想要实现的事情』居然是『打倒我』,是『阻止我的计划』,我未能想像到这件事就是了。」

啊?可是……那种超乎一般常识的事情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懂。

——由宇笑了出来,即使站在她的背后,也很清楚由宇正在微笑。

「居然在那种地方夺走我的第一次……」

「记得我之前问过『生物因何不死?』吧,现在我终于懂了。为什么你们地球生物会持续生存了四十亿年这么漫长的一段时间。为什么我们不过短短三亿年,就变得『想要死』。你们地球生物是为何而生存,而后又打算往哪里去。我从你身上得到了那个答案。」

「拜托你不要讲那种会引人误会的话啦!」

「在图书馆的那次失败了,太过轻率了,所以重来一次。」

「这就是我疑问的解答。这就是你们地球生物的力量,这就是我们所欠缺的东西。所谓的生命,就是好奇心,为了知晓不可理解的道理,为了见识未曾见识过的事物。你们地球生物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诞生,从海底上陆,遍布于这个星球。然后,日复一日不停地持续战斗、持续那没有止尽的残酷战争。而我……」

透也只能心情不快地闭上嘴巴,无言地回应。

「那是因为……」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咦?」

「我照做就是了。」

「有这个可能吧,坦白说,确实相当危险。」

「那你为什么……」

透不禁唤了一声。

「抱歉。」

「什么问题?」

「也只能再挑战一次吧,希望下次能够成功。」

由宇转过头,脸朝着透。

「那是因为没有将答案化成语言说出来的必要,因为太过理所当然了,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么理所当然的道理,我们过去既不明白,也未曾想身体力行。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变成『想要一死了之』啊。透,拜托你抱紧我。」

由宇撇开视线,把脸面向前方,凑近灯璃后颈的『改造痕迹』。

少女的嘴唇缓缓地碰触灯璃的后颈。

——啊,这是我第几次扯她的脸了,也差不多不能拿来搞笑了。

透在由宇背后的水泥地板上坐了下来,对冰冷的感觉毫不在意。

「是吗?」

「啊,喂,等一下!」

她这是不是在故意装可爱啊?

「还不都是因为有你,我才变得这么自我中心……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当作那个谢礼啦。我是为了答谢,才跑来这里的。」

「那锅淑吼,尼不机要客机……(那个时候,你不需要客气……)」

「这个问题嘛……」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来帮灯璃取下『碎片』。」

来到一旁的由宇,示意透闪到一边去,然后在灯璃的身旁蹲下。透被压倒性的气氛逼退,不禁让出了位置。

「就是因为口无遮拦地讲那种事,所以才说你是个孩子。我可是『人生的前辈』耶,乖乖地听我的话就对了。」

灯璃体内的『碎片』是来自『自杀』的碎片,接触之后会被融合,那么——

——由宇在透的怀抱里像心满意足的猫似地蜷起了身子。

「你说什么?」

「干嘛啦……」

因为往后退开的关系,透只看得到由宇的后脑勺,所以她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并不十分清楚。

「你为了什么事道歉?」

「如果万一,当那个万一发生,我被这个『自杀』污染了,变成自己盼望死滴话呜呀啊啊!」

「开玩笑的,你是白痴吗?」

「好让我不要沦落到『想一死了之』。」

「你要是接触到『自杀』的话,你不也会被『自杀』感染,变得『想要一死了之』吗?」

「透,如果我……」

「我不是孩子,你要我说几百遍啊?不信的话,等一下来确认啊?」

由宇——宇宙的流浪者,在透的怀里像是歌唱般地喃喃说道:

别老说会招人误解的事,这家伙一直都是这么……

你为什么愿意做这种事呢?由宇。

「你……」

透闭起了嘴巴。

「别再继续说下去了,对于过去的错误,就连我也会感到羞愧。愚蠢的人是我,在我的计划中,从一开始就无法和『自杀』对抗。论及原因,是因为『自杀』无疑就在那个未来等待着我。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来这里。为了『化不可能为可能』,为了挽回你。谢谢你,透,多亏了你我才得以生存……喂,喂,很难受耶,手臂的力量放轻一点啦。」

少女抱着灯璃的上半身继续说道:

「别说那些无聊的废话了,快点把事情做完吧。」

——由宇似乎想暂缓一下气氛,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

随即,『自杀』消失不见了。

「把碎片吸出来,然后快点回家吧。」

「别把话说得好像你是我父亲一样,我们可是主仆关系耶。」

「我应该……更了解你一点的。我应该好好看着你才对。」

「你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别装那么老成的口气啦。」

「这个嘛……」

「这么一来,这女的就会从那个『自杀』的控制里解放出来。」

「我说啊,你也太……」

——由宇的嘴巴凑近灯璃的脖子,然后悠悠地说道:

「为什么你要……」

——无话可说。

「慢着,图书馆那次是——」

「那,和我接吻。」

「不跟你闹了,没有犹豫的时间,我要开始喽——」

「我变得相当自我中心了。」

「啊?」

——为什么我只能吐出这么没有感情的字眼呢?

「透。」

「你这回暂且算是赢了,可是这状况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当你落败的时候,你要怎么办?今后你在某次战斗中无可奈何地败北了,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

「我来帮忙挽回你的失败吧,透。」

舌头不小心打结了。透用力吸了一口气之后,再一次开口——

那是至今以来没曾展露过的少女的微笑。

「我想也是吧。」

「拜托你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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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矿物质超女 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繁殖
  3. 03第二章 死灭
  4. 04第三章 极相
  5. 05第四章 寄生
  6. 06第五章 社会
  7. 07第六章 竞争
  8. 08第七章 共生
  9. 09第八章 起源正在阅读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二卷矿物质超女 2 你会死吗?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湖畔的Q景
  3. 03第二章 死亡的念头
  4. 04第三章 闪耀的季节
  5. 05第四章 黑S窗户的风景
  6. 06第五章 尽头
  7. 07第六章 终究,总有一天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三卷矿物质超女 3 物种存活的理由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出发前日
  3. 03第二章 出发,在船上
  4. 04第三章 到达,海水浴场
  5. 05第四章 晚霞,烟
  6. 06第五章 夜晚,住宿
  7. 07第六章 早晨,收尾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四卷矿物质超女 4 所欲为何?

  1. 01插图
  2. 02序章 八月 十七日(还有十五天)
  3. 03第一章 八月 十五日(还有十七天)
  4. 04第二章 续·八月 十七日(还有十五天)
  5. 05第三章 八月 二十日(还有十二天)
  6. 06第四章 八月 二十六日(还有六天)
  7. 07第五章 八月 二十九日(还有三天)
  8. 08尾章·红 九月一日(当天)
  9. 09尾章·灰 九月一日(当天)
  10. 10尾章·苍 九月一日(当天)
  11. 11后记

第五卷矿物质超女 5 所惧为何?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对面
  3. 03第二章 接近
  4. 04第四章 接触
  5. 05第五章 禸搏
  6. 06第六章 冲突
  7. 07第七章 密切
  8. 08尾章˙白
  9. 09尾章˙透
  10. 10尾章˙梦
  11. 11后记

第六卷矿物质超女 6 活着的每一天

  1. 01插图
  2. 02开端
  3. 03第一章 祭典,抑或者出现
  4. 04第二章 每日,抑或者侵略
  5. 05第三章 集宿,抑或者攻防
  6. 06第四章 新年,抑或者决战
  7. 07第五章 日常,抑或者善后处理
  8. 08尾章 末日
  9. 09尾章 终
  10. 10后记

第七卷矿物质超女 7 你为什么活着?

  1. 01插图
  2. 02序章1
  3. 03序章2
  4. 04第一章 ~生物因何不死?~
  5. 05第三章 ~物种存活的理由~
  6. 06第四章 ~所愉为何?~
  7. 07第五章 ~所惧为何?~
  8. 08第六章 ~活着的每一天~
  9. 09第七章 ~你为什么活着?~
  10. 10尾章1
  11. 11尾章2
  12. 12尾章3
  13. 13
  14. 1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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