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寄生

「早安小透！已经是礼拜天早上了哦！」

透的耳边响起很大的喊叫声。

「喂！快起床！」

紧接着是猛烈的金属碰撞声，锵锵锵锵锵锵，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也毫不客气，只是一味敲个不停的噪音，感觉就像在使劲地疯狂敲打平底锅之类的东西。

「唔。难得有女孩子来叫你起床耶。」

声音听起来变得不太愉快，金属碰撞声停了下来——啊，总算安静了。

正当透打算再度进入梦乡的时候——

「快起床啦！」

——又被唤了回来。比刚才更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咚磅磅磅磅磅磅磅，啊，是汤勺。不知是哪个笨蛋正拿着汤勺狂敲平底锅。

「吵死了。」

是谁啊，哪个笨蛋，制造这噪音的原因又是什么。

「唔，既然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

金属撞击声又停了下来，紧接着——

「尝尝由宇的跳水攻击！」

金属撞击声的余音在遥远的彼方回响，然后渐渐消失——啊，总算，安静了。太好了，太好了。真是个吵死人不偿命的梦，好啦，那就再多……

「睡唔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腹部受到粗暴的冲击，透从床上跳了起来。

「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啊，总算起床了。」

透将刚睡醒的惺忪双眼看向腹部——那个与物理冲击一同坠落而来的「东西」。

终于要展开恐怖活动了？憎恨的连锁效应吗？末日的开始吗？

「快点告诉我食用油放在哪里。」

这么说来，『萌』最近似乎有热烈发烧的迹象呢。

「投入实践仍嫌太早吗？」

「每位学说提倡者所认识到的领域过于多样，文献资料也过于庞杂。」

「效果欠缺临门一脚。」

「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拜托你，好好接我的话好吗？

「虽然我昨天才刚学习过——」

哥特萝莉宛如摘下面具一般抹去了表情，随手将平底锅抛下，嘟哝了一声：

以上如各位所见，分析结束，辛苦了。

「透你好坏！」

少女双手依然拿着汤勺和平底锅，挥舞着满是荷叶边的长袖，鼓起了脸颊。

「……」

这回又胡乱读了些什么，这个家伙。

上衣是衣领、胸口和长袖上缀满数目多到没有必要的荷叶边、红色格纹配上黑色花边、过度装饰的女式衬衫；外面罩着一件胸部中央别着巨大蝴蝶结、带有纵向荷叶边的纯黑色无袖连身裙。装饰头部的，则是一顶附有红色缎带的「公主帽」。以上装饰统称哥特式萝莉塔，简称哥特萝莉，和哥特式建筑、萝莉塔文学没有任何关系，特征性的服装以及它所象征的精神才是其本质。日本在刚踏进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随着视觉系乐团的发展趋势，哥特萝莉的概念也扩大开来。好一个打从心底觉得一点都不重要的小知识。

被抛出的平底锅，好似在表示谴责般发出巨大声响、滚落到地板上。

「不过猫耳这种东西我实在搞不懂耶。」

「早晨的问候呀，早安！」

「你干嘛断然摆出嫌恶的表情啊？」

「你这是在干嘛？」

「为什么你们人类会对这种不适于生存的形状产生情欲？」

「就是『自杀』。」

「用不着。」

「你不用搞懂。」

「不只是人类，你们地球生物的生殖活动和交尾对象的选择都太不合理了。不管是羽毛漂亮的雄性，还是头角巨大的雄性，或者叫声动听的雄性，都是雌性主要选择的个体。但那些特征不是反而对生存有所不利吗？实际上，朝着那些方向特化，然后因此灭绝的物种也为数不少。因为个体任性的『偏好』，结果导致物种灭绝，实在无聊至极。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为什么不把『生存』放在第一顺位来追寻？或者说，你们地球生物除了『只是活下去』以外，还拥有另一项重要的『生命的目的』？」

「这是少女的秘密，呵呵！」

「不过十年后会有什么发展我也不知道呢。」

拜托你可以别讲些不负责任的话吗？

不用尝试这个也没关系。

「呜哇。」

「答案不是什么天知道吧，你这小子也是地球生物的一份子啊。跟不合理的你们不同——『我』过去可是很合理的喔？只追求合理的自我构成改革，因此，自诞生以来仅仅用了不到一千万年，便形成了理想的生存形态，而那已经是三亿年前的事了。」

「或许，这个答案将会是对抗『敌人』的手段也说不定。」

「要我从参考文献里做出选择吗？」

「好了，好了，就这样直接打起精神，打起精神！」

「那即是理想的『生存』。但是，你们地球生物却不一样，区分成上亿种的『物种』，然后再分化成无尽数目的『个体』，各个个体又站在各自任性的立场，以自我追求为目标，为此争斗、灭亡，然后『偶然地，那其中的一部分』继续生存下去……这不合理，太过不合理了，你们地球生物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少女将手里的东西往上一抛，汤勺一面旋转一面在空中飞舞，然后垂直落下，少女看也不看一眼便在空中将其一把抓住——她学会的杂耍难度提高了。

「总而言之，我试着从外形模式开始着手。」

在似乎连大象也能为之闷死的漫长沉默后，透终于开口：

「不要从生物学角度来思考。」

就算有也没什么好奇怪吧，虽然我不会想去看。

「很好，醒来了吧？」

「『敌人』？」

「那真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呢。」

「叫什么叫啊！」

「到底是怎样，你这小子说啊？」

「是『已经进化完毕了』，『我』诞生，然后变成究极之形，就只是如此而已。在我的故乡，生成的只有『我』而已，没有其他物种，也没有必要。在进行素体融合以前的『本来的我』……那种『宝石形态』既是合理的究极化，也没有继续进化与演变的必要，实际上，在完成进化后的三亿年间，我不曾有过什么危机。」

「我要睡觉。」

「我不想理你了啦！」

「那就麻烦你把它变成不可能。」

「为了作为以后的参考，我本来打算尝试仅依赖情报处理机能来干涉性机能。」

「如果能以三万块钱顺利达成交尾的话，这笔钱其实很划得来。」

「……」

少女的衣服和昨天不同。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凝视着对方。

——透不禁反问，少女重新投来视线。

「你有什么困扰吗？」

「……」

「别把『性癖』这种字眼挂在嘴边。」

「总之，概念和定义什么的都不重要，关键是你这小子。」

「唉，你跟我抱怨也没用啊。」

「什么要求啊？」

「只是猫耳的话，要我长出来也不是不行。还是说……长一根尾巴比较好吗？」

「不要把数字说出口，数字！」

用来生火吗？还是打算放火烧掉哪里？是核能发电厂吗？还是国会议事堂？

「我在问你衣服是在哪里买的。」

「烦死人啦！」

——这已经超越我所能理解的范围了。

「……」

「就我目前所知，我能在某种程度内调整身体构造的代谢方向，就如我过去改造人类的身体，制造出『这幅身体』一样，过去我改造你这小子也是一个例子。『现在的我』虽然没有过去的力量，但若是正值成长期的当下，我便能恣意决定身体如何发育。快说吧，实现你的要求是有可能的。」

后面跟着四个「0」，而数字「3」正趾高气昂地展示着身价——三万日元。

少女凝视汤勺的反光，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答案似的。

「以人类头盖骨的形状，在这个位置上长出多余的收音器官，怎么想都不合理。」

「外表的特征根本无关紧要，这对种群的生存没有助益。」

「我要热平底锅。」

少女从口袋掏出『参考文献』，不过仍然没放下手中的汤勺。

「快起床。」

「……」

「内涵太深奥，我实在拿捏不到所谓『萌』的真髓。」

三万日元，透只是在嘴里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拿着平底锅与汤勺的少女，理所当然般地坐在棉被上面。

「你有什么要求就快跟我说。」

「你们宇宙人会进化吗？也有自己的故乡吗？」

「可能是感觉还不够萌吧。」

「喵！」

「发现适于生存的个体，然后和此个体交换遗传情报，这才是有性生殖的意义不是吗？你们地球生物原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分成雄性与雌性的吧？那为何还会有这种特殊的性癖？」

「你拿油要干嘛。」

「——看来你们地球生物的生殖机能并不能随心所欲。」

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嘀咕：

透看了看时钟，早上七点，就礼拜天早上而言，未免是起床嫌之过早的时间。

「刻意费功夫装上已退化的尾巴的意义我也搞不懂。」

为什么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想法和日本人没什么两样。

我想，被对方用汤勺指着自己鼻子的机会一辈子大概没几次吧，而且对方还是哥特萝莉。

「天知道。」

「……」

——由于少女的动作节奏激烈，似乎忘记拆下的商品标签和价码表从领口处探出头来。

「你那身衣服是在哪里买的？」

少女满是严肃的瞳孔与透的眼睛对上。

你摆着一张正经八百的表情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唔。」

少女从棉被上移开，下了床，但手上依旧拿着汤勺。

「不然你是来干嘛的？」

「没有，别管我，没事。」

「在『宝石』的情报处理过程中，因失序、不规则所产生的自杀冲动部分——那就是我的『敌人』。『自杀冲动部分的我』会依着那股冲动，想要杀害『正常部分的我』。完成杀害后，其本身也会为之毁灭，将一切归于无。『过去的我』的一部分，变成了只希望如此的存在……它们的末裔，就是现在的我的『敌人』。因此，我才不断向你们地球生物提问——『你们为什么，想要活下去？』……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为了讲这件事才来的。」

「不用选。」

「我要做料理，快告诉我。」

「你干嘛又突发奇想了？」

「光靠书本的视觉情报还不够，唯有伴随身体五感的体验，才能成为真正有用的情报，没错，这俗语叫什么『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连俗语都搬出来了！

「那倒是谢谢你了。」

「我没有受你感谢的必要。」

——少女干脆地一口回绝。

「在『孩子们』成为社会的一员为止，有安置在我保护下的必要。有效的营养素直接关系到『孩子们』的素质提升与耐用期的延长。」

「啊，那就是预先演习啰？」

「你使用的字眼还相当恰当嘛，你说的没错。」

透跟在大摇大摆地离去的少女身后，睡衣未脱就进了厨房。

总之，需要的是菜刀和砧板、电饭锅和锅子，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首先我想做这个名为『满汉全席』的料理。」

「想都别想，挑更简单的做。」

「很没意思耶。」

少女手拿菜刀发出抗议。

「让我挑战难易度更高的料理，我想要有浓缩精华的体验。」

「家庭料理的基本就是『用手上现有的材料变出一道菜』，给我好好记住。」

我为什么要对宇宙人谈这种事。

透拿起少女的菜谱，开始翻阅内容。

少女把电饭锅角落残留的米饭挖出来，添到碗里。

「那……」

少女转过身来，对透说：

把这种事说出来真的好吗？

「既然空出时间了，我就顺带一提。」

『这个家伙』、这个少女正信心坚定地向着目标迈进。

「『敌人』……也就是『自杀』，生成于一亿年前。在『我』体内复杂多样的信息流中，突然像微小的黑渍般，最初的『自杀』诞生了。那是一股原因不明、渴望寻死的信息冲动。生成的『自杀』随后通过信息传递不断传染。『自杀』为了让『我』死亡，散布了自我毁灭的愿望，『说服』了周围的其他部分……『我』的大部分逐渐被『自杀』占据。在苦无对策之际，毁灭——即『全域自杀化』已迫在眉睫。而『我』发现地球，也正好是在那个时候。」

「『现在的你』跟这副人类躯体合而为一，身体死掉的话你也会跟着死吧？那么假设说，你在往后几年间，每天每天都不忘钻研，可是，或许就在隔天，被自己无法掌控的、防不胜防的、毫无意义的、无聊至极的人或事……好比说街道杀人狂或意外事故之类的弄死了……该怎么办？即使不死，也有可能永远没办法生小孩了。」

就像我父母和妹妹一样。

一阵「哗」的倒掉洗米水的声音响起，然后又是打开水龙头盛水的声音。

「挑食当心长不大喔？」

——透把胡椒瓶递给少女，心中不禁想道。

这家伙长得还真矮。

「干嘛！」

——哗啪喳。

「你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啊？反正做这道就对了，胡椒放在上面的柜子里。」

「如果……」

「仔细听好。」——少女拉出餐桌旁的椅子：

「快讲，我讨厌话说半头。」

「我不会失败的。我总是选择失败可能性极小的选项。」

「还是算了。」

看来她是错估了海带的膨胀率，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不过目前我没什么实际感觉。」

「你说什么？」

——透把勺子插进满是海带、一片翠绿的味噌汤里，随口应道。

「嗯。」

「你的目的是回到宇宙没错吧？」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怎么了，她「啊」地叫了一声，而且刚才好像还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水龙头停了下来，然后是一阵喀哩喀哩的声音，显然是在刮电饭锅内锅的锅壁。应该事先教她拿捏力道的。

少女看着味噌汤的碗，对膨胀过多的海带皱了皱眉，继续说道：

「鉴于当时的立场和年龄，你这小子是理想的下仆。」

「有改造的痕迹。那家伙也是『改造完成』。他和你一样，也和不破灯璃一样。明白了吗？」

在一分为二的青椒里，塞进混有美乃滋和胡椒的鲔鱼碎肉再下锅煎，是一道十分简单的料理。

「不是尸体。这身体的主人当时还活着。她因吸入过量一氧化碳，导致脑细胞坏死，部分脏器失能，但并未死亡。于是我重构了这副身体，使其能与『宝石』融合。现在的外貌和当初似像非像，不过年轻的雌性人类这一点倒完全没变。」

目前还没有生孩子的计划。

「乍看之下像是失败的行为，我当然也会有，但那终究只是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必定发生的成功的一个过程而已。」

明明当她只是个摆饰时，自己也乐得轻松，这没什么不好的。

「之前我跟你说过『我』原本的形态——也就是『会思考的宝石』，可以说是矿物生命体吧。没有所谓的内脏，完全是由同种物质构成。整体就是信息记录区，整体就是信息传输路径，整体就是信息处理机构。大约三亿年前，在离这儿非常遥远的地方……『我』诞生了，之后便一边在宇宙中流浪，一边持续进行信息活动。」

少女喝完味噌汤，把碗放在桌上。

「这道你觉得如何，酱油加茄子，只要三分钟就好。」

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你附在尸体上了？」

「『敌人』……」——透一边掀开电饭锅的盖子，把饭勺插进刚煮好的米饭里，一边低声重复。

少女用握筷子的右手指了指额头的宝石。

「——那就是『现在的这副身体』。」

「那可就伤脑筋了。」

总觉得，事态正逐渐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我怎么可能看到那种地方。」

「啊……」

「不要吵。」

「真是啰唆，我快要受够了好吧……那就这道，青椒包鲔鱼肉，既简单又能利用平底锅。」

「手会弄脏。」

「我说啊……」

「所谓改造……就是把我身体的一部分，即『宝石』的一部分削下，插进你的身体里。你左胸那个伤痕就是改造的痕迹。被插入的『宝石』因极为细微，虽不会自行思考，但根据与我分离时的初期设定，重新改写了你这小子的身体机能。因此，你这小子也不再是人类了。」

「叫你不要吵！听不懂啊？不论是无法挽回的失败也好，防不胜防的失败也罢，以概率论来说，当然也是有可能的。没办法将发生的可能性降到零。可是，那没有考虑的必要。把那种事当成观测开始时的要素，是不合理的。——以完全为目标，变得完全，除此以外的事，对『我』来说都没有必要。」

愣着不讲话感觉挺尴尬的，所以透忍不住开口了，虽然也没有跟宇宙人客气的必要。

「没错。在『我』观测地球时，发现了一颗与轨道交叉的小行星，便利用其陨石降落到地表。」

「关于那个男人，记得是叫卑口对吧？就是昨天在图书馆跟你说话的那个。」

透夹起一块烤青椒，以初次下厨来说还算不错。

「鬼才跟他是朋友。」

「不过那男人强得多。」

「所以我才千般叮嘱你要小心用手压住啊！」

「……灯璃是『自杀』的手下吗？」

「——如果失败的话，你要怎么办？」

「我的手够不到柜子。」

「好吃吗？」

「我不要盐分，那会让我的耐用年数缩短。」

「是吗？那就算了。你注意到他的背影了吗？后颈、延髓那一带。」

「东西放在那种地方，以后我很不方便拿，等一下全部换个地方放。」

然后，她便袭击了附近的雄性（透），将其改造。透从此开始了与少女的一段孽缘，直至今日。

少女使劲从电饭锅里挖出硬邦邦的饭块塞进碗里，继续说道：

「降落啊。」

「倒不一定。」

「这事跟你这小子也有关系。我就把关于『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吧。」

最近开始渐渐了解怎么对付这家伙了。

说明完一遍之后，就无事可做了，在少女四周晃来晃去只会妨碍她而已，透便在餐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这小子就作为我的下仆活下去吧，为我能够诞下『孩子们』提供协助。在你、我身体的耐用年限内，我会尽量防止变故发生。」

「随你高兴。」

「至少让我做能利用火的吧。」

「他是你朋友吗？」

「『它们』渗透到附近的有机代谢个体……也就是你们这些『生物』体内，改造身体构造并与之融合。这就是素体融合。然后『它们』便利用那副身体，试图通过物理接触向『我』传染『自杀』。矿物与有机体的代谢速度差异，别说差几位数了，连基本单位都不同。因此，矿物无法跟有机体进行物理对抗，就像钟乳石无法避开人类的锤子一样。要对抗有机化后的『自杀』，我也只能采取同样的手段。『我』侵入了一旁的有机体，重新改写了其身体构造——」

「你说什么？」

「我的『敌人』就在附近。」

「也就是你之前说的……距今五百万年前吗？」

不知为何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没有考虑那种事情的必要。」

肚子饿了照样吃饭，吃进嘴里依然觉得美味。

「对。它们寻找适合自己的异性进行改造，然后将来把人类社会本身当成道具使用。比起毫无头绪地『逐个搜索、破坏』的不确定性，这手段可靠得多。」

「真了不起啊。」

「你刚才倒洗米水时连米一起倒掉了对吧？」

「那又怎样？」

「那就是『现在的我』。『我』彻底粉碎，变成了『我们』。过于细微的碎片甚至失去了自我认知的能力，但『我』保留了足以认识自我的体积，残存了下来。然而，『自杀部分』也一样——保留了一定体积的『自杀』们，即便变成了那般模样，依旧祈愿着『宝石』、也就是『我们』的死亡……」

先是关掉水的声音，接着响起洗米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哗啦哗啦的，而是喀沙喀沙的，她该不会是用尽浑身的蛮力把米都洗碎了吧。

因为平常只要伸手就能拿到，所以我完全没注意。

少女转开水龙头，随之响起自来水流出的声音，现在这个画面是哥特萝莉宇宙人用自来水洗米之图吗？好一个超现实的场景。

「那就好。我还无法理解味觉的快感是什么……由于坠落时的冲击，『宝石』碎了，从细微的碎片到大块的断片都有。就这样，我通过物理分裂暂时摆脱了『自杀』。而其中一块宝石断片就是——」

她这么说着，把洗好的米放进电饭锅，按下开关，电子数字『60』显现出来。

「没有回去的必要。『敌人』四散于地球上，一旦将全部『敌人』成功消灭，我的生存条件便因此齐备。之后，『我』会借由世代交替时的身体形成干涉、改变形态，恢复原本的『宝石态』。那就是『现在的我』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现在的我』必须量产复制品的『孩子们』——所以有钻研、提升自己的必要，不论再怎么细微的事都不能放过。」

「长年辛苦，最后等待着的或许是这样的结局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你的『敌人』——『自杀』也采取了同样手段。」

「我……」

「那当然，毕竟『宝石碎片』所改造的，主要是生殖机能。你这小子通过与我这个『宝石融合体』交尾，能制造出『宝石融合体』的下一代。但若与普通人类交尾，依然会生出普通人类的下一代。从这一点来看，说你『不再是人类』也不太准确。」

「什么？」

「之前我说过，降落时飞散的细微碎片，若因爆炸冲击等影响直接侵入人体，就可能发生与我的『改造』类似的情况。那个叫不破灯璃的女人，属于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较高吧？当时她不是就在爆炸地点附近吗？」

「原来如此。」

——没来由地感到安心。

「但那个叫卑口的男人就另当别论了。爆炸时他并不在爆炸地点附近。」

少女用手抓起最后一颗饭粒放进嘴里。与其说没规矩，不如说是贪吃作祟，是基础代谢太高吗？就是因为做了奇怪的身体改造才会这样。

「那个男人，恐怕是被『自杀』刻意改造了。」

「所以控制他的『自杀』也是女的？」

「那得看那个『自杀』保留了多大体积和『有什么打算』。可能根本没考虑交尾层面，只是想将身强力壮的雄性收为部下而插入『碎片』，又或者……」

「又或者？」

「别有企图也不是没可能。这只是我的猜测。」

——少女一边在洗碗槽蓄水，一边低声说道：

「基于这些理由，很有必要把他们的情况调查清楚。不仅是卑口，还有不破灯璃……毕竟灯璃是『失散的碎片』的说法也不过是推测。」

「总之你好好加油吧。」——透仍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电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这边也有有效的手段。」

「那真是太好了。」

找不到遥控器，透只好直接按电视上的按钮换台。

「明天起，你给我加入『校园活动执行部』。」

「……」

透正欲起身，闻言浑身一僵。

「什么？」

「为什么现在突然提这个？」

「……打算做什么？」

「只要接近她，就能摸清底细了吧？」

连眨眼都来不及，左脸已挨了一拳。冲击从脸颊蔓延全身，透几乎失去平衡，这时他才终于意识到——

氧气无法通过喉咙。

少女左手再加力道，颈肌发出哀鸣。若她认真，恐怕能连延髓一同捏碎。

像卑口那样吗？和那个不受任何惩罚、悠哉活着的杂碎一样吗？

「我拒绝。」

「你的想法比我想象的更幼稚。你之前就是抱着这种程度的认知，默认我的计划吗？」

「那你自己去啊！关我什么事！」

是讨厌她渐渐不再像个装饰花瓶？

「你说什么？」

「你只是想要一个什么都不做的理由罢了。」

即便透双手挣扎，少女扼住他脖子的手仍纹丝不动。力道惊人。手指陷进皮肤，掐出血痕。

少女的右手在纯黑长袖前端握拳，在「糟糕」的念头浮现前，透的左侧腹已挨了一击，宛如被吊起的沙包。

「反正不会危害到你，有什么可抱怨的？总之，若『我』的下一代中有男性，繁衍效率就能大大提高。所以这第一步需要你配合……」

宇宙人转身，清清楚楚地说道：

少女关掉水龙头，水流戛然而止。

「确实，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做我该做的而已。」

少女若无其事地转身，将平底锅轻轻一抛。

「你没意识到吗？只顾着自己的事，连思考其他的余裕都没有了吗？所以我才说你幼稚。」

「你是我的下仆。只需为『我』和『我的孩子们』存在。不许违抗，不许离开……哼，和至今没什么不同。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灾祸也不会波及你。你只需一直旁观，一生一世。」

身体突然被固定住，仿佛脖子被巨大的铁枷锁禁锢，而承受冲击的脸颊则传来钝痛。

「为何这么想？不过死了三个家人。和你个人的生存毫无关系。」

那就与对象的意志、状况、数量、极限都无关。

「没骨气的家伙。」

「你……」

「哼，算了。不必应声，呵呵。」

「所以呢？想说看错我了？」

「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说了啊！」

居然要我配合制造出——像那个糟蹋了锡的卑口一样的混蛋吗？

但若融合的素体是男性——若下一代中有男性诞生——

「唔伊！」

只要使用暴力，获取『交尾对象』易如反掌。

他缓缓望向宇宙人的背影。

「我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随我高兴。」

「废话。」

「你怎么想都无所谓。」

莫名的紧张感侵占脑海——这家伙在胡说什么？

「随你搞宇宙战争还是世界大战，别把我卷进去就行。」

「因为有必要，也是为了我。」

本以为这少女能理解这点。

「……既然如此，我退出。」

是讨厌她与自己的关系越来越深？

「啊？」

少女露出嘲讽的表情。

「你居然要我……」

透站了起来。

「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

是那份入部申请书吗？当时真该早点扔掉。

透莫名冒出一身冷汗。

「那我就好好教育你，好久没这么做了。」

「说起来，擅自闯进我家的不是你吗？有意见的话，大可以去别处。」

为什么……

「你想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毕竟你死了我会很麻烦。」

「当然，『我』不会肆意妄为。若『自己人』中出现罪犯，『孩子们』的社会地位将一落千丈。我会谨慎行事，确保不构成犯罪、在不受制裁的范围内……」

头上的「公主帽」滑落下来。

那如枷锁般的东西，原来是少女的左手。透就这样被那不可思议的怪力轻轻提起，双脚离地——仅凭一只左手。

少女故意踩烂脚边的公主帽，扬起完全空着的右手。

「我的目的就是通过交尾来增加『我的孩子』。」

为什么之前都没察觉？

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很难听，但也顾不上了——

对那种日复一日、点滴积累的过程，早已受够了。

糟糕，要摔倒了。就在脑海角落闪过这念头的瞬间，

凭什么非做这种事不可？透盯着毫无意义的电视节目。

——已经很久没有打心底怒吼了。

「嘎！」

「若用『鞭子』，制服你再容易不过。」

少女嘴角一翘，额上的宝石如讥笑般闪烁。

当透察觉时，为时已晚。在他眼前出现了少女的拳头。

她嘴角妖艳地扬起。

「哦？」

讨厌与人对话，讨厌踏入人群，讨厌经营人际关系。

「宇宙人少管我有没有骨气！」

「咕！」

「害怕了？」

「我看了之前那个叫灯璃的女人送来的资料，她似乎隶属于那个组织。」

「但我不想用。理由不必我说吧？」

她微微一笑，左手加重力道。那只小手蕴藏着如机械臂般的强大力量。

我在胡说什么？直到刚才，我们不是还融洽地一起吃饭吗？

松脱的缎带散乱垂落在地。

随即消失了。

少女瞳孔泛起诡异的光芒。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和男性身体融合就好了。在繁衍后代方面，以人类女性的机能来说效率太低。」

猛烈的呕吐感从受击处涌上，但少女没有松手。呕吐被物理阻断。痛苦不堪。

这种状态怎么可能出声！

「你要违抗我？」

宇宙人一副愕然的模样：

「去你的！」

椅子轰然倒地，平底锅弹跳着滚落，少女低沉的声音混杂其中。

「分析得真专业。不过，以为随便两句话就能说服别人，那可大错特错了。」

「我拒绝。」

啊，真是「合理」的说法——她本就是这样的家伙。

「我手下留情了。」

——这家伙融合的素体是人类女性，在繁衍下一代时有其极限。无论对象是一名还是多名男性，都难以提升效率。

「哼。」

「反正我也不是喜欢你才选你的，只是排除法罢了。」——少女拿起平底锅说道：

「你无法违抗我，至死方休。——快应声！」

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发现？

「没错，这是为了让你屈服。就算不用『鞭子』，我也能轻松压制你——在生物结构上，我比你强得多。呵呵，你已经注意到了吧？我来总结刚才的说明：『我们』——『宝石融合体』，是超越人类的存在，无论能力还是身体构造……当然，并非刚融合时就如此强大。直到不久前，我还未适应这具人类身体。若你在我初来时全力反抗，或许能杀了我。但现在为时已晚。」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