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戰神殿
《反方向攻略史上最大的地下城》 · 佐渡遼歌 · 1.1萬 字
戰神殿的大叔確認過悠斗的容貌之後,立刻領着我們在僅容一人通行的巷弄內曲折前進,途中甚至踩下數十階的石階,進入到黑市之後繞了好幾圈掩人耳目,最後才返回戰神殿。
「那些賞金鬣狗不會追到這裏,你們可以放心。」
大叔說完,領着我們登上由灰黑色大理石鋪砌而成的神殿。
「先到內殿,我去通知祭司長大人。」
大叔很乾脆地放生我們,徑自離開。
一瞬間閃過「咦?這樣沒問題嗎?」的感覺,不過大叔都跑到不見人影了,也無從問起。我們謹慎地在神殿中前進。大概是正值深夜,偌大的神殿沒有其他人。腳步聲可以傳到很遠的地方,我們都不禁下意識地放輕腳步。
戰神殿的整體設計很接近古希臘的神殿。純白色的圓柱等間距而立,撐起三角形的屋頂,寬敞的半開放式房間內鋪滿米色石磚,角落設置着好幾尊英雄人物的雄偉石像。
月光穿透屋頂與圓柱的縫隙傾瀉而下,間接地作爲照明。
身處客場,我也不敢任意移動。抵達一個較顯寬敞的大廳後我們就停下不再前進。不久後,一位身穿簡單法袍的大叔難掩睡意地大步前進。他就是祭司長嗎?一看見我後背的悠鬥,祭司長大叔頓時睡意全消地撲上前。
沒有和大叔擁抱的興致,我果斷地後退閃開。
「你們……悠鬥怎麼了!」
「我們也不確定他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我謹慎地回答。
「這樣啊……總之請讓我檢查悠斗的情況,請放心,他依然是戰神的使徒,我不會做出有害於他的舉動。」
祭司長大叔將手貼在悠斗的額頭,這次我就沒有閃開了。
「情況如何?」
祭司長大叔沒有回答,片刻,緩緩地鬆手,將注意力轉到我們身上。
「你們是當初在皇宮追着悠鬥離開的人對吧?」
「是的。」
我努力回想,在腦海中調出當時的回憶片段,然而實在想不起來當時這位大叔是否在場……不行啊,除了認識的人之外全部都會自動被過濾成路人臉,可是現在詢問「那個時候你也在場喔?」總感覺很失禮,姑且以大叔也親身體驗那個時候的事情作爲繼續話題吧。就這樣吧。
看出我們的遲疑,大叔低聲開口:
祭司長大叔同樣繃着臉,卻沒有深究。
佩兒微笑着拍着諾亞的頭,而諾亞也整個人倒在她懷中,鑽呀鑽地。
愣住的我們動作一致地轉向門口。
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到晚餐時間,只見老爸不曉得從哪裏弄來了整套的燒烤道具,強行闖入房間一副要展開歡樂烤肉派對的模樣。
只見一位壯碩的鬍渣青年站在門口,同樣露出震驚不已的表情。從右邊嘴角橫跨到眼角的傷疤相當顯眼,渾身散發一股放蕩不羈的剛毅氣息,正是我家老爸。
不過仔細想想,話題好像只進展到當初我準備前往探索『第二區』地下城而已。畢竟我只要講一句話老爸馬上會拋出三個問題,根本沒辦法好好講話。
原來老爸是所有男生的夢想嗎?不,等等,這樣形容似乎怪怪的。
佩兒沒有反應,依然繼續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
「是的。」
「但是、但是人家完全沒有好好地和艾維哥的父親相處……」
「那麼,你們爲何要帶着悠鬥來這裏?」祭司長大叔沉聲詢問。
別開玩笑了!那樣會一氧化碳中毒啦!
這個時候,我們也大致養足精神了。雖然諾亞提議放出不死生物的蟄行蟲到外面刺探情報,不過我再三考慮還是否決了,姑且遵照祭司長大叔的吩咐,乖乖地待在房間裏面。
咦?原來我的罪名是暗殺國王喔?
粗略挑選重點講完也大致花費了一小時,口渴的我接過佩兒從揹包取出的銅水壺大口潤喉,回想了一下剛纔的內容忽然發現完全沒辦法解釋悠鬥攻擊德烈克國王的原因。
露出遠遠超越和魔獸對峙時的凝重眼神,我開始計算加入的時機。
佩兒低聲地說。
「差不多啦!能夠成爲勇者就很厲害了耶!人家以前待在教會的時候,那些男孩子們也老是說着要成爲勇者,應該是所有男生的夢想吧。」
「祭司長是主要職業的名稱嗎?」
「但是……我沒有好好地和艾維哥的父親打招呼……」
「喔、喔,好久不見?」我愣愣地說。
「暗殺國王陛下可不是能夠鬧着玩的事情,我有生之年還沒聽過做出如此魯莽舉動的傢伙。」祭司長大叔低聲嘆息。
「……好吧,我會動用關係讓你們平安離開首都,不過依然必須先請示大祭司長。在完成準備好之前,請三位待在神殿內不要外出。」
唔啊!好詭異的觸感!
我姑且詢問看看。
「總覺得忽然好累,而且晚餐也喫好飽。」
擅自闖入房間的老爸維持着難以置信的表情,張大了嘴巴,好半晌才找回語言能力。
諾亞小口、小口咬着乾麪包,嘟囔着如果有果醬就更好了。
好半晌,諾亞纔打破沉默。
「剛纔好緊張喔。哥哥的父親真有威嚴耶,不愧是勇者。」
我倚着墮爾卡忒半坐在門旁邊的牆壁,以防萬一。
「麻煩了。」
諾亞指揮着排好隊伍的蟄行蟲返回『冥界之門』,往後躺在牀鋪,對着天花板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我一心想要安慰,卻想不出什麼好措詞。
「我是清白的,有解除通緝令的辦法嗎?」
嗯……這樣也好啦,雖然什麼真相都沒有解釋到不過只要祭司長大叔能夠接受就好了。
「在我確定真相前,不會貿然行動。」
「遲來地自我介紹,我是侍奉霸多斯的祭司長。若不是大祭司長今晚離開了神殿,本應該由他來接待你們的,總而言之,感謝你們沒有將悠鬥交給帝國而是帶着他前來戰神殿。」
「忍耐一下吧。」
「慢、慢慢着!先等等!你應該有其他事情該辦吧。」我掙扎地喊。
「一開始不是說過了,我要找一個能夠保護悠斗的場所。」
「果然你真的活着啊!太好了,太好了啊!那時在皇宮看見的果然不是幻覺啊!我就相信你果然可以克服地下城的各種考驗!不愧是米娜亞和我的兒子!」
我小心翼翼地坐到佩兒旁邊,讓她靠着肩膀。
「首先,我要聲明自己和悠鬥都沒有暗殺國王,信不信由你。再者,我並不想引起騷動,只要能夠確保悠斗的安全,我們會立刻離開首都。」
異世界的司法系統真隨便耶。
嗯……老實講料理的確挺好喫的,不過沒有人有心情好好品嚐。
「啊!這麼說起來,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不過我得先去處理悠斗的事情。等等我們一起喫飯,說好了喔!我會來找你的!不見不散!」
我半強硬地打斷。
笑開了臉的老爸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來去如風地再度離開房間。
「這、這……沒有什麼好哭的啦。」
「然後你就會立刻離開首都?」
「嗯,總之先深呼吸一下吧。你的第一人稱已經亂掉了……咦?等等,你真的在哭嗎?」
「由王室發出的通緝令只有王室成員又或者阿度尼斯公爵家的執法人員才能夠撤銷,然而你是否能夠見到王室成員又或者進入審議堂提起抗議也是一個問題。」
我都被他追問到喉嚨快渴死了。
「你就不必刻意修飾詞匯了……」
「真的好久不見啦!」
祭司長大叔簡短頷首,隨即領着我們到神殿深處的一間房間。
老爸的大手緊緊抓着我的肩膀,力道幾乎是差點就會被系統判定爲攻擊的程度。
「哥哥的爸爸是一位,嗯……很狂野的人呢。」
而一旁沮喪到感覺可以長出香菇的佩兒將額頭抵着牆壁,不停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只有那附近的空氣特別潮溼耶。
由於大家都很疲倦了,也就各自找了一個位置開始休息。半夢半醒地輪流小憩片刻,一名戴着面紗的少年送來了遲來的晚餐。餐點是乾麪包和幾乎沒有配料的清湯。
「客套話就免了。」
老爸也幾乎沒理會她們兩人,一個勁地不停詢問我各種事情。被強烈的問答炮火集中攻擊,我也沒有餘力去關照她們兩個。
「我覺得老爸也有問題啦,一副就是不打算和其他人好好相處的態度。」
「不,只是個階級名稱而已。」祭司長大叔推了推單面鏡片的眼鏡,露出銳利的視線。「你是正在被通緝的那位艾維斯對吧。」
如此疲勞的輪迴一直持續到深夜,老爸才總算放過我們,卻依然意猶未盡地擅自約定好隔天的行程。
「別那麼在意啦。」
「你這不是記得嗎……拜託饒我了啦,剛纔講的都是實話。你也看看外面天空都快要破曉了,逃了一整晚我也很累好嗎,根本沒心思在這邊互相刺探。」
「嚴格來講是前任啦。」
「你雖然是暗殺國王的通緝犯,卻也是帶着勇者回來的人。沒有將勇者交給帝國這點,我衷心表示感謝。」
咦?祭司長大叔把我們的情報外泄了喔!
說完後才覺得這個臺詞似乎不太恰當。
可惡!好羨慕啊!
面積莫約六坪,隔出客廳、寢室和浴室,其他生活必須的傢俱也一應俱全。雖然有點在意爲什麼牀是單人牀,不過祭司長大叔匆匆交代我們會送三餐來、非必要絕對不要離開房間、有人詢問就報出他的名字就離開了。
完全不在意的老爸整個人抱住我,鬍渣毫不客氣地往臉頰抹。
「……我明白了。那麼,能否告訴我事情的經過?」
祭司長大叔正色地保證。
快速瞥了眼諾亞,發現她已經用趴着的姿勢睡過去了。很好,這樣就不用理她了。
佩兒苦笑着用手指玩着諾亞的馬尾末梢……那是鬼族獨有的安慰動作嗎?
姑且將小圓桌搬到中央充當餐桌,我們四人各自坐在一角開始享用戰神殿提供的料理作爲晚餐。
要進到類似法院的機構才能夠申訴是怎樣?所以只要在門口布置大批軍隊擋下想要進去的人就天下太平了?
拉緊了斗篷,佩兒謹慎地詢問:「……你不會偷偷去檢舉我吧?」
緊接着,房門被轟然推開。
「大概快來了,聽瑞穗說過,大地母神的神殿會統一開飯,戰神殿應該也一樣。等到他們喫完,祭司長大叔應該會派人送餐給我們。」
「是的。」
雷契爾和鎮守者們的事情牽扯過多而且又複雜,我乾脆全部省略。
或許是這個區域本來就鮮少有人會經過,幾乎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一整夜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我都還沒碰過佩兒的胸部耶!
老爸自顧自地推展話題,我半句話都來不及回答,飯局就這麼訂下來了,不過看老爸的情緒那麼高漲,我也無奈覺得算了,就這樣吧……
我苦笑着靠過去,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還要再等一下,再等……啊!剛纔不錯的說,沒即時行動……再等等,再等等……
事實也被扭曲得太過分了,明明我算是幫助國王的那一方耶。
「早餐什麼時候纔來呢?」
只見淺綠色的眼眸盈滿淚水,眼眶也揉得紅腫。
佩兒緊張到半句話都沒有說,默默地不停扒飯。
躺到牀鋪不到十秒就昏昏欲睡的諾亞靠着牆壁,半眯着眼陷入昏睡。我苦笑着挪動身子靠過去幫她躺好。
諾亞雖然偶爾會用超級開朗的聲音加入話題,不過也大多是「嗯嗯」、「咦?」和「原來如此」這類幾乎沒有意義的語助詞。
總算是遲了數分鐘後跟着衝進來的祭司長大叔狠狠罵了老爸一頓,免除了生命危險,不過我們也遭到池魚之殃。其後,燒烤道具理所當然地被沒收了,BBQ因此作罷。
直到體感時間覺得已經破曉的時候,我忽然想到被落下的瑞穗大概會擔心得不得了,不禁後悔那時候應該讓佩兒跟着她一起行動纔是。
大驚失色的我抓住佩兒的肩膀,讓她面對我。
看來就完全是一個笨蛋爸爸。
……至少老爸不會害我們吧?我的內心忽然閃過這個疑惑。
等到父親離開之後,諾亞用飛撲的姿勢砰地倒在牀鋪,抱着枕頭滾來滾去。
「沒有其他辦法嗎?」
長髮輕輕搔着皮膚,有點癢。
默默等待好一會兒,啜泣聲才逐漸趨緩。
「冷靜點了?」
「……嗯。」
佩兒可愛地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現在再次覺得艾維哥真的很厲害,在村落的時候居然能夠堂堂正正地和爸爸、媽媽交談。」
「先講清楚,我每次也都很緊張喔,只不過故意假裝很冷靜而已。」
「咦?艾維哥也會緊張嗎?」
「當然啊!那些可是我這輩子最緊張的時候耶!」
「我、我也是啊!」
不曉得爲什麼開始意氣之爭的佩兒鼓起臉頰,前傾身子直視着我。忽然覺得很好笑的我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忽、忽然之間做什麼!」
佩兒不停搖頭甩掉我的手,捂住發紅的鼻樑抱怨。
「總覺得你很可愛,一不小心就──」
「這、這樣不算理由吧!真是的。」
害羞的佩兒偏開視線,生起悶氣。見狀,我笑得更加燦爛。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會好好向老爸介紹,你不必太煩惱。」
「嗯……嗯。」
很明顯佩兒依然很緊張,不過她依然努力地抿起嘴脣,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隔天一早。
「……抱歉,我有些失控了。」
你們倆行不行啊。
「沒、沒有啦,不如說是哥哥幫了很多才對!」
雖然有心理準備遲早要告知佩兒和諾亞這件事情,不過現在適合嗎?
諾亞摸着後腦勺這麼說,佩兒也「嗯!嗯!嗯!」地點頭贊同。
「……既然你都放棄思考了,有什麼立場去指責。」
「是嗎……」
「我纔要問你想幹嘛。」
老爸自顧自地講個沒完,而我依然一頭霧水。
「魔族是所有種族的敵人,不應該存在於世界的邪惡之物。」
老爸露出寵溺的笑容攬住母親的肩膀,而佩兒和諾亞完全被晾在一旁。
本來打算找個更平靜的場合再坦白耶,畢竟得解釋一大堆零碎的事情。
自我介紹我可沒辦法幫忙,自己加油啦。
老爸完全沒有聽見抱怨似的大步走入房間,拉了椅子坐下,難掩笑容地開口。
「米娜亞,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彌補這些時間失去的,不用太着急。」
「是、是的。」
這是理所當然、不需要思索的事情。
佩兒趕忙脫下披風帽,摸了摸露出腦側的黑角。
……搞什麼啊!
對於只相處不到一天的雙親,我更加重視始終陪伴在身旁的佩兒和諾亞。
話又說回來,母親說了將知識和常識以系統提示的方式輸入腦海,爲什麼我沒有絲毫印象?
「嗯?」
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於是我們移動到小餐桌用餐。
「對不起,我也聽不太懂……」
況且話又說回來,戰神殿哪來我認識的人……亞桓喔?
老爸一改先前笑臉盈盈的模樣,冷酷且迅速地拔出長劍從背後死角揮砍。
「雖然我們使用魔法讓他的身體強制成長到十七歲的程度,也將必要知識和常識以系統提示的方式輸入腦海,然而那些補救措施並沒有加速成長的效果,不如說,世界上沒有任何手段可以干涉精神本身……粗略計算,此刻的艾維斯應該未滿一歲。」
「喔!也好!雖然昨天見過面了,不過總覺得沒有什麼印象。」
我也覺得出生後差不多一年的傢伙能夠侃侃而談肯定有鬼啦,不過這是因爲我的靈魂帶有前世的記憶啊!所以我有着和身體年齡相符的態度和談吐也不奇怪啊!
「雖然我沒有鑑定性技能,不過大地母神的聲音告訴我,你並非人族對吧。」
「我是米娜亞,侍奉大地母神之人。」
老爸、母親、我、佩兒、諾亞。
半晌,深呼吸好幾口氣的佩兒率先開口:「那、那那那那那個,初、初初初次見面,您、您們好,我是佩兒。」
「不要動佩兒和諾亞。」
誰啊?一大清早的,要找我也不會挑時間嗎?
母親用指尖揩去淚水,吸了吸鼻子。
……啊咧,母親?
天空依然呈現灰濛濛的夜色,老爸就神祕兮兮地闖入房間,以宏亮的嗓音吵醒睡得正香的我們三人。
老爸率先高聲贊同。那還不是因爲你完全沒打算搭理其他人。
無法加入對話的佩兒和諾亞開始咬耳朵。
我吶吶地和她們倆對望,總感覺氣氛變得有些尷尬。然後完全不會判斷氣氛的老爸爽朗提議。
「這麼小!」
「錯的是沒有釐清前因後果就動手的你們吧。」
「艾維斯……太好了,你果然成功離開地下城了……太好了……」
這個時候一位嬌小的少女從老爸身後走出來。由於她披着套頭披風,除了身高之外沒有其他的特徵……因潔絲特嗎?不對,她似乎比因潔絲特還要高一些。
再度感謝他的白目和大而化之!
「即使有魔法的效果,也很難想像你居然成長爲如此成熟的少年。當初甚至預想你有可能會變成只知道戰鬥的怪物。」
纖細的雙手環過腰部,小心翼翼卻不願放手似地抱緊了我。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充滿胸口,令我不曉得該作何是好。
咦?她該不會開始懷疑我被強制洗腦或是被某種惡靈佔據身體吧?
老爸似乎打算趁機繞到她們倆背後,我立刻用『體內收納』抽出無名長刀扔給佩兒,同時舉起墮爾卡忒將刀尖指向老爸沉聲警告。
「總之,先來喫早餐吧。」
「由於至今爲止我們沒有盡到父母親的教導責任,因此讓你失去了判斷是非對錯的能力,這是我們的錯,然而從現在開始,我們會教導你正確的價值觀。艾維斯,我不會再說第二次。離開那位魔族。」
絞盡腦汁只能夠想到一個名字,然而我也不認爲老爸會如此大張旗鼓地介紹自家學弟給我認識。說到底,老爸根本不知道我和亞桓彼此認識的事情吧。
「不需要去理解邪惡之物。」
目前爲止,確切知道我是從異世界轉世的只有阿芙拉一人,佩兒只是隱約聽阿芙拉說過片段,雖然她曉不曉得「異世界」的概念也是另外一個問題。
還是說因爲我繼承了前世的記憶,所以把原先的設定覆蓋過去了?
這樣的座位順序。雖然稍嫌擁擠就是了。
不過若是我的靈魂沒有帶着前世的記憶,肯定無法活着離開地下城吧。
……該趁現在坦白一切嗎?
總算是我早在老爸緩慢移動身子的時候就察覺到不對勁,立刻抽出墮爾卡忒擋住長劍。金屬聲響「鏘」地響徹房間。
然後氣氛忽然變得很尷尬,半晌,我小聲提議:「那麼……先自我介紹?」
不習慣肢體接觸的我僵硬地挺直了身體。
「在那之前,有個必須澄清的疑惑。」母親舉起右手,阻止了正要離開的老爸,淡然開口:「佩兒。」
「這只是戰神殿教導的陳腐觀念吧,你有曾經試圖去瞭解魔族嗎?」
這個房間的鎖到底怎麼了!
「咦!是、是的!」
難掩訝異神色的老爸依然堅定地回答。
雖然平常很煩,不過這種時候真是幹得好啊!Nice KY!
「啊,是的,不好意思剛纔的自我介紹沒有說明,我是鬼族。」
瞬間淚水盈眶的母親小碎步走上前抱住我。
「哎呀哎呀,艾維斯這麼年輕就找到兩個未來的對象了,真是不簡單……嗯?不對喔,米娜亞,艾維斯現在該是幾歲纔對?不算魔法效果的話。」
魔法出包了嗎?
爲什麼要怕成這樣?
「我剛纔吩咐過了,大概十分鐘後會有人送餐來。」老爸說。
「姊姊,他們在說什麼啊?」
母親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在哭。眨眼間胸口的衣服就溼透了。
「真的是艾維斯……」
「爲了魔族,你要和雙親刀刃相向嗎?」母親傷心地垂下眼簾,如此詢問。
「我是雷卡薩。」
老爸笑着緩頰。
緩緩走到我面前,那位少女脫下連帽披風。酪白色的長髮頓時披散在肩膀。露出斗篷下一張年幼且稚嫩的臉龐,然而她的雙眼卻流露出超越外貌的成熟情緒。
重點是我認得她的臉龐。
母親微微點頭,沉聲說:「我在此謝謝你們願意陪艾維斯度過這些時間。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有你們兩位的陪伴,想必幫了他許多。」
緊張到就像振動模式的手機一樣,佩兒支支吾吾地自我介紹。雖然諾亞相較之下比較冷靜,不過仔細一看也發現她的腳也在不停發抖。
睡眼惺忪的我拍着諾亞的頭安撫她的起牀氣,皺眉說:「你可以看看時間嗎?」
回抱母親也不是,安慰她也不是,我手足無措地動彈不得。
母親不苟言笑地說完,一副等待其他人介紹的模樣。
母親緩慢卻仔細地輪流端詳佩兒和諾亞,片刻才輕啓薄脣:「你們兩位是這段時間陪着艾維斯旅行的同伴嗎?」
母親沉聲說明,雙眼要看穿我似地緊盯着我。
老爸沉着臉詢問:「艾維斯,你在幹嘛?」
「沒錯!」
「艾維斯,有個人想讓你見見。」
「人家是諾亞。諾亞.萊爾斯洛,請、請多多指教。」
佩兒慌亂得不知所措,諾亞則是用雙手揪緊着衣服。
我們就別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忽然演變成戰鬥的氣氛,佩兒和諾亞都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似乎肚子很餓的老爸起身說:「餐點準備得有點慢啊,我去催一下廚房好了。」
「哎呀,結果完美不就好了!那個魔法也幾乎沒有前人施展過,極度缺乏參考資料,會連帶提升精神年齡也說不定啊。」
見狀,佩兒頓時用快哭出來的表情看過來。
站起身子的母親嚴肅地說。
母親垂下眼簾,輕聲嘆息。
老爸大聲驚呼。
佩兒馬上挺直脊背,高聲回答。
「其實她也在這裏待很久了,畢竟礙於詛咒的副職業總不好讓她回去自家神殿,肯定會受天罰的。啊!不過我也是動用關係才瞞住其他人藏住她,你可要注意別漏了風聲。」
我的反駁完全沒有被接受。
不如說,對話完全沒有交集。
泫然欲泣卻凜着臉龐的母親凝視着我,而老爸則是持着長劍守護在她面前。
「雷卡薩,不要傷害艾維斯。」
「我會盡量控制力道。」
「……那算什麼道理?不能傷害我所以就可以傷害佩兒嗎?」
「哥、哥哥,不要再吵了。」
咬住嘴脣的諾亞繃着臉死命將我往外拽,佩兒也不發一語地垂首站立。
「諾亞,去找悠鬥連他一起帶走。我們立刻離開這裏。」
抿嘴凝視我片刻,嘆了口氣的諾亞開啓『冥界之門』叫出好幾只劣等小蜘蛛,讓它們四散去尋找悠鬥。
「這孩子是『死靈法師』!」
老爸詫異低呼。母親沉下臉,嚴肅地說:
「艾維斯,若是你繼續和那兩人在一起,將成爲帝國……不,全種族的敵人。」
「若是那樣能夠保護佩兒和諾亞,我甘之如飴。」
冷淡宣誓完決意,我隨手將所有關於雙親的物品用『體內收納』取出來扔到地板,帶着佩兒和諾亞轉身離開。
雖然我打算息事寧人,然而雙親似乎不這麼打算。
「艾維斯,我們等同失去你一次了。這次絕對不會讓你離開。」
母親堅定地說,老爸也舉起長劍散發出貨真價實的殺氣。
「……如果你們堅持要打,我不介意讓你們喪失戰鬥能力之後再離開。」
我用墮爾卡忒飛快削過自己的左肩,達成『血腥衣裝』的發動條件。
佩兒依然沒有抬頭,不過她默默地牽住了我的右手,緊緊握住。
「如此不祥的技能還是首次見到,詛咒的之人系列嗎……」
我輕輕撫摸着佩兒的頭髮,不忍心看見她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
由我負責殿後,我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戰神殿。
我以同樣的力道回握。
總覺得這種時候,我應該要說些什麼纔是,然而死命迴轉的大腦依然想不起任何可以作爲參考的遊戲劇情和臺詞。吶吶片刻,我努力勾起嘴角。
伴隨着呼喊,諾亞騎在鋼鐵蜘蛛體段之間的凹陷處,迅速從另一端的走廊繞出來,而悠鬥則是被蜘蛛絲穩穩地綁在背部。
「嗯。」
這個時候『血腥衣裝』已經達到了70%。
「對不起。」
片刻,佩兒用幾乎被風吹散的嗓音說:
「哥哥,已經帶回悠鬥哥哥。」
「……我會注意別傷到人。」
老爸原本無奈和擔憂的情緒瞬間收斂,轉變成戰士的凜然表情側身避開這一擊,同時用帶着旋勁的揮砍想要打掉墮爾卡忒。
「艾維斯,我不想傷害你。拜託了,放下武器。」
「嗯……」
我沒有刻意說明是「鬼族的村落」,因爲我知道佩兒會明白。
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思考如何將這把刀刺入他的心臟。
佩兒急忙從後面抱住諾亞,將愣住的她往後拉,護在身後。
「你要我放下刀看着你傷害我的夥伴?別開玩笑了,她們倆是我的家人!龍種、精靈、矮人和獸人我都與之戰鬥過了,區區勇者根本不放在眼裏,要打就快點。」
阻止不及的我吶吶地看向第一次知道這件情報的諾亞。
「佩兒,你和諾亞去找到悠鬥吧。過程中儘量不要殺死其他人,不過萬一對方不要命地搶攻,也不用留手,殺了便是。」
珍惜地、小心翼翼地、溫柔地握緊了佩兒的手。
由鮮血所構成的鎧甲和斗篷覆蓋在身體。
「艾維斯,我說最後一次。讓開。」
刀尖指向老爸的胸口。
「那些煩心的事情都先別管了。等到諾亞回來之後,我們去和瑞穗會合吧。反正悠鬥也不能夠繼續待在首都了,他大概也不會留戀這裏,之後就……我們帶着他們一起回到村落吧。」
老爸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然而被繃緊臉的母親勸阻了。
「艾維斯……」
舉起左手用手背的金屬手套擋開墮爾卡忒,老爸忽然笑了出來。
母親厲聲說:「艾維斯,不要包庇罪惡。」
我凝視着嚴肅警告的母親和擔憂勸戒的老爸,忽然意識到跟他們已經說不通了。
早在我決定和佩兒一起旅行的時候就做過最壞的打算了。
前世的我因爲體型和學業也曾經和雙親發生過多次爭執,在學校也受到無數次的惡劣對待,然而我大多對於那些內容敷衍了事、逆來順受,將自己真正的想法放在心底,從來不曾和其他人進行如此激烈的爭吵。
如果我的身邊沒有佩兒和諾亞陪着,大概會直接放棄思考吧。
「我們會立刻離開首都,之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兩位的面前,所以請不要追過來。」
按照以往經驗,繼續增加血量產生鎧甲反而會礙手礙腳,所以我發動『治療之手』將肩膀的傷口止血。
我用行動代替回答。
見狀,我也緩緩移動身子。
語畢,我使出墮爾卡忒的限定技能『七式.華宴』。
佩兒垂着眼簾,抿起嘴脣沒有回答。
佩兒慢了一步出現,無名長刀的刀尖捆了厚厚一層鬼氣。
墮爾卡忒的刀柄很冰涼。
這個時候,我忽然覺得胸口很痛,幾乎喘不過氣來。
「唯有魔族纔會崇尚死亡,這是諸神的共識。」
這個區域一直飄散着肉類腐敗的臭味,在不通風的環境下顯得更加惡劣,然而此刻我們也沒有多餘心情挑三揀四,默默倚靠着彼此坐在金屬地板。
途中,頻頻回首的諾亞擔憂地問:「哥哥,這樣真的沒關係嗎?他們是你的父母吧。」
反正我們早就沒有繼續待在這裏的理由了。
幾乎要奪走掌心的知覺。
「真不愧是我兒子,年紀輕輕就能夠有如此武藝,已經遠遠超越年輕時候的我了。」
見狀,老爸遲疑地皺眉。
往前踩踏兩步,墮爾卡忒直取老爸的胸口。
──看來只能讓某人重傷才能夠令他們放棄戰鬥了,目標……砍斷老爸的一隻手吧。
總覺得必須說出這種狠話才能夠加深決心。
這件事情完全是我的錯。
垂落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表情。
正當我們兩人都準備出手的瞬間,有道清澈的嗓音傳來。
「艾維哥,剛纔一路上打昏了十三人,不過都只是昏迷而已。」
母親右手凝聚出晶瑩如冰的圓弧盾牌,皮膚表面也泛起微弱的白光。
板起臉的老爸舉起長劍,母親則是用強忍心痛的神情凝視着我。
那些散落在地板、並未被『血腥衣裝』使用的鮮血發出啵、啵、啵的微弱聲響,在我的控制之下緩緩浮到半空中。雖然沒有實際的攻擊效果,然而看在老爸、母親等不知情的人眼中,應該會覺得這招是不可輕易靠近的絕招吧。
佩兒低聲允諾,搭住我的掌心抽出無名長刀之後立即拉着諾亞踏出房間。
離開吧。
「放心吧,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會有辦法解決的。」
「唔?」
「艾維哥,我也覺得再回去好好溝通一次比較好,畢竟──」
清晨的首都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活動,爲了避免再度上眼追逐戲碼,我們很快就找到通往地底黑市的樓梯,從那邊繼續前進,不久之後,我們偶然發現一個推測是廢棄倉庫的寬敞空間,便在此稍作休息。
「聽話,艾維斯,快點離開她們。」
「……不好意思,對不起,讓你遇到這種事情。」
雖然覺得逃避這個話題不太好,然而我搜索枯腸也找不到能夠安慰佩兒的內容,只好強打起精神開口:
「艾維斯,顛覆生死、操弄生命的技能是禁忌,而『死靈法師』更是其中之最,一旦那女孩是『死靈法師』的消息傳出去,所有種族都將視她爲敵人,不惜一切務求置她於死地。」
老爸一瞬間要追過來,然而我持着墮爾卡忒攔住通道。
放鬆手腕化解老爸的旋勁,我故意挑了一個刁鑽的角度,讓揚起的墮爾卡忒滑過長劍劍身,砍向老爸的鎖骨。
我深呼吸一口氣,將墮爾卡忒豎在胸口。
由於鋼鐵蜘蛛太過顯眼了,確認老爸和母親沒有追來之後,諾亞便將鋼鐵蜘蛛叫回『冥界之門』,讓我揹着悠鬥繼續逃跑。
「爲什麼你要道歉?」
雖然我沒有威壓性技能,然而或許是感受到我的殺氣,老爸徹底斂去無關的情緒,正色擺出備戰姿勢。
雖然她之前也有「儘量別將副職業曝光」的顧慮,然而並不曉得『死靈法師』其實是如此罪大惡極的副職業,聽見這段話頓時僵在原地。
然而由於老爸不再進攻,我也後退了兩步保持守勢。
「沒關係!」我大聲說完又忽然覺得不太對,壓低音量,苦澀地重複:「沒關係……」
她是魔族,是被其他種族畏懼、厭惡的種族。
我忽然笑了出來,也不曉得爲什麼,只能夠再度詢問。
尤其母親更是秉持着殲滅魔族教義的宗教聖女,我早該瞭解到這點,卻沒有對此做出任何預備措施,讓佩兒在最糟糕的時機,受到最差勁的對待。
我並不後悔這麼做。
……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吧。
佩兒低聲同意。
「……爲什麼你要道歉。」
「瞭解,辛苦你們了。」
諾亞則是利用『雜魚』的技能避開衆人眼目到外面購買食物和必需品。
「……判定『死靈法師』是罪惡的人究竟是誰?而你們又有什麼資格干涉?」